穿过郭敬明
2003年下半年,继之前的《幻城》获得成功之后,萌芽杂志开始连载郭敬明的小说长篇《梦里花落知多少》。
11月,这一连载还正处于进行时中,萌芽杂志刊发了一个对郭敬明小说进行讨论的专题,其中有一些文章提出了批评意见,尤其以刘嘉俊所写的题为《谨慎阅读与温和批评》一文为代表。该文中主要对郭敬明的新散文集《左手倒影,右手年华》提出了一系列批评,焦点
在于文字的华美与内容的空洞之不协调上,作者为了加强表达,运用了"按照我个人的标准,一个男性写出那么没有血性的文字是可耻的。这并不是剥夺男生们伤春悲秋的权利,只是希望能在写文章的人中能出现一个人,给人一点痛快淋漓。"而这一句已经被特意冠以"按照个人标准"的话,却成为之后一系列事件中最被郭敬明及其FANS诟病的口实。
根据当事人郭敬明自己的说法时,当时看到这本杂志的首先是他的一位朋友,并告之"这期萌芽拿你开涮"。随后郭才自己看了萌芽的内容,并且当即发短消息指责一位萌芽杂志编辑。随即,郭敬明又在萌芽网站上发贴表示不满,其语气却与其发短信时的强硬愤怒截然不同,反复强调了他本人作为一名"受害作者"的伤心,不禁令熟悉他作品的阅读者联想到他小说中普遍存在的楚楚可怜的主人公。
附录:郭敬明《郭敬明回复10关于惊奇的关于我的专题》全文
在受到文辞感召的FANS纷纷表示同情以及声讨"肇事者"的推动之下,该帖很快创下了萌芽论坛创办以来的单帖阅读和回复记录,截止2003年9月25日该帖被斑竹因服务器不堪负荷关闭,总计阅读人次为34633,回帖数1130。
如果该文仅仅表达了一份"受伤孩子"悲痛,则事情可能仅此结束于郭敬明进一步获得其FANS的热爱拥戴这一事实。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郭在该帖中还涉及了质疑萌芽制作本专题的
动机,以及评论者水平和身份的话题。对于一个没有收过任何基本文学理论教育的人来说,此举不用说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作为回应,参与该期专题制作、了解内情并且亲眼看到短信的小饭、LUIS等人,与事后得知此事并询问当事人的夜X、周嘉宁、苏德……一干新概念出身的年轻作者纷纷就此事在萌芽论坛上发表看法,论坛上很快形成了声势浩大的讨论,并且很快被狂热的"捧郭"与"倒郭"分子上升到人身攻击甚至谩骂的地步。见此情形,绝大多数最初参与讨论的写手终止了发言,事件在失控一段时间后以版主全面整肃收场。
一切源于互联网
自从互联网进入中国以来,在论坛上掐架已经成为很多人生活中的家常便饭,上到大学教授,下到初中生,都难免在自己平时混迹的BBS上与他人起点口舌之争,所不同的仅仅是焦点和方式上的层次差距。
作为一个文学杂志的论坛,在萌芽上发生这类事件理应具备一定的趣味性和秩序性,然而事实却是最终结束于巨大的混乱状态,应该说是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当事
人和之后的发言者,以及再之后掺和进来的人,全部都是,用郭敬明的话来讲,"孩子"。
那么"孩子们"在此事件中究竟表现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
在郭敬明那篇帖子后面的1130篇回帖中,包含着以下这些句子:
"萌芽以后咱不买了…… 一堆垃圾……"
"有人在骂郭敬明吗??是人吗??"
"那天看完刘的文章,我就捂着耳朵说这个人瞎说这个人瞎说世界上姓刘的都不是好东西。"
"造反有理!"(是不是有点眼熟)
如果说有人对"群众性歇斯底里"这个词还缺乏认识的话,那么在当时的萌芽论坛上一定可以找到很好的诠释。
究竟是什么让这些孩子们处于如此大的受刺激状态呢?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的偶像被人批评了。
《萌芽》作为一家老资格的刊物,其工作人员都是在编辑领域内磨练数十年或至少十数年的专业人士,并且有完整的审阅把关制度。无法想像在这样的一份杂志上有可能出现一篇对某个作者作出人身攻击,以至把其读者刺激得歇斯底里的文章--任何一个稍微懂得一点传媒常识的编辑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刘嘉俊,作为第一届新概念一等奖获得者,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免试生,在时隔四年之后的今天,在文学批评领域(他自己的专业)上具备一定的素质是不用怀疑的。况且作为郭敬明的成名"前辈",他总不至于连这点有关"嫉妒"的避嫌都不懂吧?他真的会在一篇文学批评中肆意诋毁一名作者,以至到了让他伤心欲绝,让他的FANS暴跳如雷的地步吗?
让我们看看刘嘉俊究竟写了一篇怎样的文字吧。
谨慎阅读与温和批评/刘嘉俊
无论如何,拿在手里的是一本符合出版规律的书。当一个年轻的作者用一本在市场上取得了不错成绩的小说之后,总有人会站出来说,兄弟我给你弄一本散文集怎么样?于是,一本新书诞生了。《左手倒影 右手年华》,郭敬明的新书名字一般。
在我的印象中,散文是某种检视作者思考的文体,当作者用心写这些文章的时候,他的个性也就展现得非常明晰了。我可以想像我认识的各类作者中,各种不同风味的散文形态,也大致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写散文。但是,这一次,我有点被这种样式的散文集子吓倒了。
首先是文字方面的问题。构造起《幻城》的柔媚文字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在这本书中再现。柔媚的文字很难说是好还是不好。无论何种文字风味,都有它存在的必要。透过文字的表面,如果内在的核心确实有其意义,我想,没有任何人会拒绝这样的一种文字形式。看书的时候,我有一点失望。透过文字柔媚浮华的表面,郭敬明的所谓疼痛的文学依然不知所云。他的文字真的很好吗?未必吧。同样新概念出来的作者中,当初靠文字优美华丽而称誉的不只一个,当那些作者纷纷迈出自然化写作,开始寻求文字构造中的思想和况味的时候,郭敬明却依然迷恋在自己的文字堆里,他的写作或许比其他作者引人注目得多,可仍然是学生随笔的路线,自然化得很。看看序言中"我总是在想,我是喜欢写散文的,那么那么喜欢。"如果这句话出自一个更年轻的作者的嘴里,我一定会认为那是一个天真纯洁、不明事务的乖孩子,正在尝试用自己简单的语言陈述些什么。但是,郭敬明似乎已经越过了仅仅为"天真纯洁"的年纪了吧。那就不难想像本人读到这句话,几欲厥倒的失态了。
至于小说,是故事,甚至可以不是故事。现在的读者早就接收了那种完全不要情节,靠着语言与小说技巧来表达感情、传递思想的形式了。而对于散文来说,文字是一部分,思想是更重要的一部分。在整个书中,郭敬明反复提到的事情只有几个主题,他的绝望的高三,他的充满痛苦与泪水的青春,他的各种同样伤感的朋友,他对各种事物的经常性的感伤。好一个充满血泪的青春啊。对一本册子来说,这样的主题似乎太贫乏了一点。去除了华丽辞藻,这些简单的主题能不能支撑起整个书呢?对此我深表怀疑。一个喜欢写散文的作者,真的就是把那么多精力放在如何用不同形式的语言讲同一件事情吗?哪怕是简单的这些题材,难道没有进一步深入挖掘的精神层面吗?我想,换个我们同样熟悉的作者,一定会有不同的表现。按照我个人的标准,一个男性写出那么没有血性的文字是可耻的。这并不是剥夺男生们伤春悲秋的权利,只是希望能在写文章的人中能出现一个人,给人一点痛快淋漓。
整个册子里,散文和短篇小说的比例大致是一半一半。看书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好闷。整个书里面,文章或者是片断开头是"我是一个怎么怎么样的小孩"出现了好多次。通常随后跟着一大段如何如何表现出这个特点的情绪描写。套用一句非常大众化的评论:"有点创意行不行?"一个作者选择文章开头的形式,很大程度上就表现了作者驾驭文章,理解文章的能力了,不是提起笔来,脑子里冒出个字眼就能往文章里填的。我并不怀疑郭敬明的文字能力,如果他想要一个好的开头,如果他愿意在文章的各个环节有一点突破,他是能做到的。但是,他却选择了他最轻松的写作方式。对文章的琢磨,没有一个作者能尽善尽美,能做到的就是投入精力去,使之尽量尽善尽美。当然,这个"美"并不仅仅指文字。郭敬明在很多小细节上的处理还是有点意思的,说他聪明或者有灵气并不过分,而他缺少的是那种沉下心来的决心。
挑剔文章的硬伤是无聊的事情,要说硬伤,大概没有哪个作者能完全避免。但是,郭敬明有时候的表现实在是夸张,书中有一句"老子说,天地不仁。不仁就是不思考。"稍微熟悉点古籍的人大概都会直接晕菜了。这实在是一个相当出乎意料的解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断章取义大概还算不上,章是断了,这个意,实在是很难说是从哪里取来的了。郭敬明好歹应该是读过不少东西的人,应该懂得引用些什么,解释些什么时候的原则。如果不是完全按照原来的意义来使用,无论如何应该有基本的出发点吧。如此天马行空,真是让人有点受不了。
郭敬明在书中写道,他哪怕是写个宋朝农民的故事都会扯到自己身上。我毫不怀疑这一点。看着整本书里不断的"我"就知道了。无论散文还是小说,无论什么形式什么题材,一律第一人称,这种对第一人称的忍耐力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一个知名的作者,看来是颇为迷恋自己的生活的,哪怕这是他一直吹捧的疼痛的生活。从《幻城》到《左手倒影 右手年华》,一个经典的出版路线已经达成了,一个偶像型的作者也就是这样了。这是一个偶像比天大的时代,有了这个偶像,没有人在乎拥护者们抹杀掉了多少道出了鸡肋之味的杨修。
以上是他的全文,没有增补,也没有删节。
我想不需要经受过专门的文学训练,任何一个曾经在报纸杂志上,读过一点文学文化批评的读者,应该承认这一篇在措辞激烈程度上无论如何都不算过分,至少是距离其标题上所写的"谨慎"与"温和"并不太远。而谈到的具体问题时,做到了有根有据,作者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中文系学生,写出的文字中规中矩,处于列出了论据和论点,完全可以以开放的姿态接受讨论的范畴以内。
然而一切在某些激烈拥护作者的人眼中就完全变味了。
"郭敬明,为什么你不解别人的狠毒,因为你没有和他们一样学会嫉妒。"
"刘嘉俊就是妒忌郭敬明,以为自己学过点中文就了不起了,和学理的人咬文嚼字,拿自己的专业压别人,有本事和人家比理科啊,好歹郭敬明也是自己考上的,你还是保送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树不要皮横扫天下。"
这些话语在一切攻击刘嘉俊的《谨》一文的言论中属于有代表性的,但并不是最大多数的和最尖锐的。更大一部分的言论只能以"肆无忌惮的谩骂"来形容,不具备在这里被一一列出的价值。
在这些有限的言论中,可以说明他们对他人动机的揣测。
"向来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鲁迅先生如果知道在那么多21世纪的孩子心目中深深铭刻着这样一条戒律,不知会做何感想。尤其是这同一群孩子在另一方面还沉醉于某位作者编织的糖果盒式的梦想世界里,喃喃地不肯醒来,这种对比真的让人觉得很有戏剧效果。
双重标准
和单边主义,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流。一位做记者的朋友曾经这样说过。
很难说他有多偏激,只要看一看近几年来有关某超级大国的国际报道,就能发现这种说法还算基本符合事实。
所谓双重标准,也许大意就是这样一种态度:同样一件事情,发生在我这里就是维护治
安或者反恐自卫,就是可以;发生在你那里就是侵犯人权或者侵略成性,就是不行。用我国的一句老话说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永远不要小看超级大国的影响,它的一举一动不仅会在世界各地的政府大楼里造就模仿者,甚至会在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中造就模仿者。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不能忍受批评我的文字,而事实上,如果对这个论坛熟悉的人都应该知道我一直忍受了这里面多少的批评甚至是人身攻击。"
这段话出现于郭敬明在"论坛大战"期间除了《关于惊奇的关于我的专题》以外发布的另一个主题帖中。
有关刘嘉俊等批评者究竟有没有对他进行人身攻击,阅读过原文的读者会做出自己的判断。而与此同时,萌芽论坛上正充斥着对刘嘉俊本人,以及之后站出来申明事实的小饭、LUIS等人的谩骂:在很多帖子中这些人被提到时一概被特意使用了"它们"为代词;有人刷屏5页之多重复一句脏话;还有人以中英文词汇长篇大骂类似"脱口秀"为其偶像出气……有关这一切若被冠以"人身攻击"还嫌实在太文雅的行为,作为行为人偶像的郭敬明,却一句阻止或告诫的话也没说--他反而说了以上的话。
如果说,在当事人的行动上仅仅能够嗅到一点"双重标准"的味道,那么在他身后的无数"少年群众"身上,就可以看到相当程度的诠释和样本。
在一篇以评说(谩骂?)刘嘉俊的评论为主题的帖子后面,跟着这样一句回复:"小四(编者注:郭敬明)写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事,有什么必要非要你们(编者注:刘嘉俊等)来说三道四呢?"之后跟着数十个帖子纷纷为此论点撑腰叫好。
这句话的主人可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所说的字面意思和含义形成了一个绝妙的自相矛盾,在逻辑上荒谬得令人发笑。权且不论"任何人写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别人来说三道四"是不是对,假使它是一条真理,那么刘嘉俊作为一个自由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他通过一篇评论写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又惹来那么多非议,惹来那么多人叫他"SHUT UP"?
说这句话的人,举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象是在空旷的过道里说:"他(郭敬明)大喊大叫是他的自由,你(刘嘉俊)有什么资格对着他瞎嚷嚷!"哦,还不是轻轻地说,而是嚷嚷着说的。
然而遗憾的是,那个帖子中绝大多数跟贴的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矛盾。人在年轻的时候能够提出一些主张和理论总是好事,不管它是对是错,总证明了一种年轻的力量在思考,但这有个前提,就是提出主张的人不管多年轻,都应该知道自己到底主张了什么。而现在这伙孩子们的状况远非如此,他们提出"任何人写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别人来说三道四",貌似一条理论,然而实际上它却不是一条"公理",而是只符合一个人,只为一个人服务的"私理",他们只在自己的偶像--郭敬明身上适用这条理论:有人说郭敬明,就是多事,就是干涉自由言论,就是"不许";而至于那个说的人是不是也不该被人这样说,他们根本不管,也根本没意识他们提出的主张必须经过这样的类比考验。
独一代的孩子在有关权责方面的知识有多贫乏,我们可以以后再探讨,现在仅仅看到他们在思维逻辑方面,把双重标准这套运用得如此纯熟,就已经足以让人寒心。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丧失了将心比心的能力,如此自觉地在和他人的沟通中运用起了双重标准呢?
应该说,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
在这里所说的榜样当然不是本节开始时提到的什么超级大国,那只是玩笑话。这里所说的榜样是那些被我们宠坏,以为自己理所当然地高人一等,自然可以使用和他人不同的标准的明星们。他们中的有些人在面对国家的税收体系时运用了双重标准,有些人在面对两性关系时运用了双重标准,更多的人在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中都运用着双重标准……很遗憾地我们看到他们中最年轻的一辈也继承了这一恶习。
郭敬明曾经不止一次地在采访中提到:他不想当个文学家;他写的东西不能代表他的艺术。
这些话单独地看也许会被人错以为是谦虚,然而实际上它们却起到了挡箭牌的作用--作者都对自己如此宽容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按照郭敬明的逻辑,一个写作者,不管他的作品是否被归为"文艺类书籍"在卖,不管他的作品是否被评价为"青春派奇幻文学代表作",不管他的作品是否被印了上百万册,被数十万青少年当作优秀的小说阅读着,只要作者本人不承认自己是个"作家",就可以免去文学义务。
且把这种逻辑是否有道理的问题放在一边,我们先来看看"双重标准"的运用吧。
郭敬明在看到萌芽杂志之后张贴在萌芽杂志的帖子《郭敬明回复10关于惊奇的关于我的专题》中这样写道:
我先来说这个专题的内容吧,是专业的评论吗?好象不是。因为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没达到专业评论家的身份,哪怕是别人口中思想性文学性高得一塌糊涂的的某某某我也觉得毕竟也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
开门见山地,他在质疑评论者的"评论身份"。他的潜台词是:要对他评价,必须是"专业评论家",否则免开尊口。这对一个不承认自己是作家的人来说,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啊。
刘嘉俊是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写有关文学批评方面的文章正是他的专业,应该说他正是为这个目的而被学校加以系统的训练着。然而有人质疑他的"评论身份"。且不论对一篇文学作品给出自己的评价,是否需要一个什么"身份",假使这种要求真的成立,也只可能是一位对文学有着极高要求的,近乎洁癖的人提出来的。然而事实是,提出这种要求的人,自己正在身体力行地证明着近几年来被媒体灌输给大众的理论:"任何人都可以写小说"。
在郭敬明的言行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种近乎小孩撒泼耍赖景象:我可以做得不好,因为我本来就没说我是专家;但是你不能批评我,除非你是专家。
看到这里,我想我们已经能够明白双重标准的真正原因:对自己的极度宽容和对他人的严苛无比。
而这一切又是出现得如此自然,并且自然而然地被一群孩子接受了。这究竟是谁的错呢?是郭敬明一个人的,抑或是这些孩子的?
孩子≠天使,成长≠堕落
我知道我只要一出来说话就必然会有人说郭敬明气急败坏了,说郭敬明爱计较了,说郭敬明气量小了,这些我都知道,那么是不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家所谓的名人了呢?我说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特殊的人,我讨厌周围太多围绕着我的一切,所以我喜欢网络游戏,一群朋友不是因为我是某某某而对我另外对待,而是就因为我是我,大家开心地在一起,杀怪,被怪杀,死在地上都在笑。
说了太多也没什么意思。
希望大家一切都好。
让成熟的人继续成熟,让幼稚的人继续幼稚。让喜欢回首的人继续回首,让喜欢展望的人继续展望。生活是自己的,与人无关。
以上是郭敬明在当时的萌芽论坛留下的一段话,受到了无数拥护者的附和。看得出,他们真的很喜欢"孩子"这个身份,这种喜欢,很难想像不是发自内心而是来源于某种矫情。
应当说这是一种真正的认同和归属感。
在我们大多数人心目中,想到孩子这个词语,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词语是:可爱、天真、纯洁无暇、易受伤害……
这些特性的确是孩子所具有的,也的确被郭敬明在他的小说里诠释得淋漓尽致。
在他的小说里,主人公都是孩子气的天使。
然而,在面对一些有关写作者的问题时,我们往往忘记:自己不是生活在小说里。
在现实中,孩子≠天使。
我们往往说,人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因为人身上同时存在着高尚和卑劣的天性。
这种特性也同样适用于"孩子"--"孩子"并不是一个幻想出来的、如同文学作品中的形象般抽象的完美概念,而是活生生的,幼年时期的"人"。
一个笨拙地剥着糖果外衣,在阳光底下开心地朝你笑的孩子,很容易让你想到天使。
然而如果你得知他拿着的糖果是抢夺自伙伴手里,那个被抢的孩子现在还在某个小角落里哭泣着的时候,你会不会重新审视那种天真的笑容,觉得里面透着某种邪恶呢?
因为天真所以无知,因为无知所以容易受到伤害,孩子的确让人爱怜。然而,如果你曾经有过一个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曾经当过父母,你就会知道,在一个孩子成长懂事之前,他会多少次因为天真所以无知,因为无知所以伤害到别人!
人出生时无知无识。纯洁善良并不是一种天赋。我们每个人生来并不具备任何美德。"善"之花不是经过母亲的子宫,而是经过儿时听过的童话、家人的温情呵护、父母的言行教导浇灌起来的。
郭曾在贴子中提到了自己的母亲,充满爱意和尊重。而同样作为一名儿子,笔者认为,若是某个人狂妄地以为自己天生纯洁善良如同天使,而非母亲多少年含辛茹苦地教导让你知道是非善恶,那无论你在口头上表达出多少爱意和尊重,都已经对母亲作出了巨大的亵渎之举。
然而遗憾的是"孩子们"认识不到这一点,他们只知道父母给了自己肉体,教了自己知识,他们不知道或者忘却了自己连灵魂都是由父母打造出第一层毛坯的。因为这种狂妄,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孩子"的状态就是尽善尽美的,而任何形式的"长大"都意味着堕落。
对这些孩子而言,成长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意味着一个人变得虚伪、狡诈和卑鄙;成长所意味着的智慧、稳固和负责,对他们来说不是闻所未闻,就是纯属虚构。
他们生活在自己幻想的纯洁善良里扮演天使,想像着自己生活在一个脏污的世界中,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以为任何对自己的改变都只意味着堕落!
一个孩子拒绝长大并不值得大惊小怪,而一群孩子都拒绝长大则是可怕的。
郭敬明可以毫不介意脱口说出:"我不知道什么抄袭,那是你们大人的讲法。"那些与他想法相同,并且受了他鼓励的孩子,一样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社会要他承担作为一个人必须承担的任何一项义务,或者要他遵守他必须遵守的任何一项准则时,说出"因为我是孩子,所以……"这样的话来。
真正的邪恶不是认识到邪恶以后无法抵抗作恶的诱惑,真正的邪恶是根本拒绝认识善恶,坚持以自我为中心的极度自私。这不是幼稚,是无耻。
从这点上来说,自私的孩子=魔鬼都并不为过。
那么,何以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还躲藏在"孩子"的防御盔甲里,逃避责任或社会规范所可能带来的任何压力,对"孩子般的纯洁"以外的一切品质没有丝毫兴趣呢?
原因是他天性恶劣吗?
显然不是。之前笔者已经说过,孩子天生并不具备天使的特征,当然也不会天生就是魔鬼。
要怪,只能责怪成年人为在为其树立的榜样方面,做得实在差劲。
"个人"≠"我"
萌芽论坛上的这次事件,之所以闹到如此地步,孩子们表现出"双重标准"也好,对自己过度宽容也好,其实质全都是:独--以自我为中心,和他人缺乏协调。
在"论坛论战"中萌芽作者夜X曾写过这样的话给郭敬明:
小郭,你既然也提到,你知道出版界的规矩道理。那么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老大是什么
人,刘嘉俊是什么人?他们一个是编辑,一个是写文章的。谁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家不过是出来混口饭吃。你自己一个人捞得满钵满盆了,就不许人说你两句?
且不论观点如何,这实际上是做了一种提醒,一种有关"换位思考"的提醒。
一本杂志是一个公共媒体,不是某个人的私人后花园。在连续刊登一位作者的作品和有关他的好评之后,刊登一些批评的文字,指出其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也是十分正常合理的事--如果在这次论战中咒骂《萌芽》的那些孩子,能够设身处地地想像一下自己是《萌芽》的编辑,就绝不至于闹成这样。
这样的事情在生活中我们也经常遇到,应该说人与人之间绝大多数冲突都是由于没有换位思考造成的。我们经常会简单地以"比较自私"来形容这种倾向。然而"没有"和"不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在独一代的孩子身上,我们看到的不是一种对于换位思考的临时忘却,而是根本对于"体谅他人"这一能力的先天缺失。
一个人在自己和他人身上不自觉地、习惯性地运用双重标准,比自觉的、出于某种目的去运用它更为可怕。原因在于后者仅仅是一种趋利避害,而前者包含着这样一种信息:他潜意识里没有把自己当作和他人是平等的,对周围的同类不具备一种群体意识。
阅读郭敬明的小说和散文,可以看到一个被反复强调的词--"孤独"。这种孤独意识是从哪里来的?它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因为孩子一个人住在高楼大厦的独立单元里造成的,而是孩子在心理上没有把自己看作是群体中的一员。即使他们因为共同喜欢某个作者被吸引到了一起,这种"孤独"的状态也没有好转,他们惟一相似的地方就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别人很不相似。
固然,"感受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是一个人认识自己的开始,追求个性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口号。这种过去被斥之为"个人主义"的倾向在当下的时代是无可厚非的,甚至可说是自由精神的基础。我们的确看到过许多悲剧是因为不尊重个人而产生的。
然而"个人"≠"我"。
尊重"个人"和尊重"我"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前者是一种经过训练的素质,而后者仅仅来自动物本能。
之所以没有用"个人主义"而是用"自我主义"去形容独一代,就因为他们在为自己的权利和立场呼吁时,漠视了他人的权利和立场。这和成年人之间达成契约式的共识,互相尊重其个人意愿和权益,是有着本质上不同的。
而除了"双重标准"以外,我们还看到了"拒绝长大"的倾向,这说明他们不仅在权益协调方面,还在价值判断方面体现出一种"自我主义"。
那些时刻把"纯洁"挂在嘴上的独一代,与其说他们真持有一种形成系统的想法:孩子是最纯洁的,还不如说他们仅仅相信:"我"是最纯洁的。因而所有与"我"意见不符,所有指出"我"缺点不足的,全都是居心叵测,全都是畸形怪物。
我们很容易可以设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过上数年,甚至十数年数十年,当他们再也无法把自己和"纯洁的孩子"之类的字眼联系起来时,他们会轻而易举地改旗易帜,提出诸如"纯洁的大龄青年"、"纯洁的中年人"、"纯洁的老头老太"……口号千变万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惟一不变的--以"我"为价值判断的标尺。
说了那么多难免让人灰心丧气的事实,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独一代在处理与他人关系和思考问题方面极端自我。然而重要的不是这结论,而是探究结论背后的原因。
独一代是怎样"独"起来的
任何人都可以变得很"独",只要你缺乏与他人的接触。
当独一代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曾经常用"小皇帝"这样的字眼去形容他们。这样的比喻不是没有道理的。"双重标准"也好,"以自我为中心"也好,这些品质如果搁到皇帝身上,则一点问题都没有。
提到"小皇帝",我们无需再去讲什么"不要宠坏孩子"云云,这样的话我们已经说过太多太多。事实是谁也不可能不去疼爱孩子,而把握尺度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难。倒是我们可以回过头来看看真正皇帝的生活,这有助于我们理解独一代的处境。
真正的皇帝生活当然不像现在铺天盖地的清宫剧里那样悠闲自在,可以下江南可以上漠北,可以和大学士小太监们没大没小地开玩笑……真正的皇帝生活,是不是乏味孤独,我们没有人当过皇帝对此不好说得太死,但是有三点是肯定的。第一:皇帝是极端缺乏朋友,或者说玩伴的。正因为此,无数文艺作品(以金庸先生的《鹿鼎记》为代表)才拼命地给他们找朋友,找玩伴,而且情节中这些人个个都很吃得开。第二:皇帝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极其单一。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只有一个身份:皇帝,即使偶尔可以"给母后请安",那感觉也绝对和尘世普通的母子关系有很大差距。第三:皇帝高于任何法律之上,没有任何人与他订立后天的契约。尽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喊了许多年,但终帝王制之世,"君主立宪"还是没有成为现实。
我们的独一代所面临的处境,也有着两个类似的重大缺憾:一、缺乏玩伴,二、缺乏角色扮演,三、缺乏契约精神。
有趣的是这三点综合起来,都透露出一个信息:缺乏游戏。
也许很多人都从来没有意识到儿时的玩伴是多么重要。我们与玩伴相互吸引,结为伙伴,因为某件小事发生争执、吵闹甚至大打出手,继而和好,又为了一件小事继续争执……在与玩伴之间发生的这几个简单行为中,我们几乎预演了人际关系中的各个方面,开始学习如何与他人共处。
而在和玩伴的游戏中,最重要的一类,就是"角色扮演"了。无论是女生抱着布娃娃扮演妈妈和医生,还是男生端着玩具枪扮演士兵或警察,都让我们形成了对这个世界种种"身份"的职责和权力的最初认识。可以说,我们在这类游戏中演习着自己今后的人生岗位。固然不可能人人都当医生和警察,但无论是什么职业什么身份,其对于权责的要求都是相近的,如果孩子们在这样的演习中得到充分的锻炼,就不会在未来推卸自己的责任,或者对他人提出过分的要求。
而无论什么游戏,其核心都是"遵循一个规则"。我们很小就懂得,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根本"玩不起来",要想和小伙伴一起玩得开心,就必须遵守规则。捉迷藏有捉迷藏的规则,打弹子有打弹子的规则,跳皮筋有跳皮筋的规则……我们偶尔会耍点小赖皮,从手帕后面偷看或者输了弹子不还,但规则马上给我们惩罚:其他人不愿意和我们玩了。这种惩罚往往会让我们懂得规则的重要并且永远记住遵守它。
而独一代的孩子再也没有这种和同龄的孩子面对面游戏的机会了。即使现在的都市里还存在让孩子们肆意玩耍的场地,孩子们还是很难玩到一起--太多的父母们不是一个个神经过敏地时刻提防着自己的子女被"野孩子"带坏,就是走火入魔的指望自己的孩子很小的年纪就展现出神童的天赋,把玩耍的时间全投入到钢琴、舞蹈、演艺、外语……或者近年来出现的写作中去。
独一代的孩子至多只能在电脑屏幕前玩玩网络游戏。网络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把孩子之间的距离拉近;网络游戏绝大多数也属于"角色扮演"。如果由于一般游戏的缺乏造成的损失可以在这里补回来,那么我要为网络游戏的发明着大唱赞歌。然而事实是网络游戏依然暴露出很多问题:
首先就是网络的虚拟性使得人们往往在其上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孩子也不例外。一个内向的人可以在某个服务器里热情如火人尽皆知;一个羞涩的人可以是某个聊天室的调情圣手;一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人也可以在某个论坛上满口污言秽语……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孩子在某个网络游戏里一呼百应威风八面,而到了现实中还是个遭人欺负的受气包,千万不要觉得奇怪:他已经在虚拟的世界中把性格里积极刚毅的一面发泄掉了--网络游戏中孩子们练习的往往和他们现实中运用的不是一回事,这就使得游戏在培养人格方面的效果大打了折扣。
其次就是网络游戏与太多的技术手段挂钩。外挂、黑客软件的大量涌现,使得在网络游戏中作弊比在现实游戏中作弊更容易也更安全。当"破坏规则"变得轻而易举且难以受到惩罚时,游戏本身的积极意义就会完全丧失了。往严重里说,这个时候参与游戏的孩子正在演习的不是协调人际,遵守职责;而是伤害他人,破坏法律。更不用说,某些网络游戏宣扬的就是"规则最小化","彻底的自由"。而这"彻底的自由"到最后往往演变成彻底的弱肉强食,色情暴力……诸如此类。
因此,面对面地与他人交流,与他人游戏,对防止独一代"自我主义"的形成是至关重要的。对于父母来说,应该珍惜孩子们的每一个与他人沟通的机会,并且尽可能地去创造这种机会。否则,某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的孩子满口"孤独"、太过"自我"、拒绝成长、对如何给自己定位毫无概念、在和他人的交流中显得缺乏经验甚至不可理喻……你可千万不要惊讶。
独一代之自我主义
一个自我主义的典型独一代应该具备一种基本品质,叫做"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
他说话中出现频率最多的词是"我",特别偏好一些极端或表达情绪强烈的词,诸如"不许"、"去死"、"切~~"
常用的句子是"XXXX算什么?""我就XXXX怎么着?""你看不顺眼就不要XXX好了"
他可能听说过"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之类的许多道理,但是没有一条他能正确理解和解释。
谈恋爱时是他最让人觉得其"独"的特征不那么明显的时刻,但往往由于双方都认为自己的感受跟重要,他们的平均恋爱持续时间非常短暂。
从他嘴里你很少能听到"你怎么了?"除非是带着责难的口吻。
对于他来说,一切问题都只有两个面目"我对","我不对"(后者出现的概率很低很低)。要说服他接受某个观点千难万难,你往往不得不给他们上课,而他们又先天反感一切给他们上课的人,不管他讲的对不对。
更让人困扰的是,也许三分钟后,他就会倒过来持完全相反的观点,而你再想说服他恢复原先立场也一样困难。事实上他可能根本不觉得自己改变过立场,因为对他而言,不过是一贯在坚持"我对"而已。
给他看非洲难民儿童的照片他可能会落几滴眼泪,但事实上他从来不会认同自己和他们在任何层面上是一样的,实际上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和任何其他人会一样。
如果你假称自己会算命,很容易从他身上赚到钱,只要你能够把"你天赋异秉,如何如何……"说得煞有介事悦耳动听。即使你让他知道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也无所谓,因为他只是需要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