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屠夫看世界-北大卖肉生的世界》作者:陆步轩【完结】 > 屠夫看世界.TXT

文章简介

作者:陆步轩 当前章节:151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chenjiayang】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北大卖肉才子陆步轩自述人生:屠夫看世界 作者:陆步轩

  因“北大才子当街卖肉”的新闻,陆步轩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和知名人士。

一个舞文弄墨的北大毕业生,满腹遐思迩想迈入社会,被时代的风浪簸弄得支离破碎……陆步轩以质朴而坦诚的笔墨,对自我命运作了完整的回顾、体味和省思,把自己生活的主要经历和重要侧面作了一种几近透明的展示。几乎可以说陆步轩在这本书中试图讲述的就是他的全部获得,尤其是欢乐或痛苦的关键时刻。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出版

孔庆东:卖肉与成功

我的85级师弟陆步轩在古城西安好好地做着张飞的营生,据说已经达到每日销售14头“痞哥”的业绩,即将与镇关西先生共执本行业之牛耳。忽然被媒体四面包围,大肆宣扬,引起社会上一片哀鸣,说什么北大才子焉能卖肉,北大这是怎么啦?北大培养的毕业生为什么如此没有竞争力,北大人咋就这么不适应市场经济,咋就这么缺乏现代意识,国家应该大力插手,杜绝这类悲剧继续上演云云。

我对这些来自八方的议论,本来不想多置一喙。因为北大的任何事情都免不了让人议论和消费一番,大多数是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就如同陆步轩自己敏锐指出的:“虚的多,实的少。”然而以83级师兄的身份被中央电视台拉去胡说了一通后,仿佛就有了继续谈论这件事的义务。那我就再重复几句。

首先我认为卖肉跟卖电脑没有高下之分。张飞卖肉,千古流芳。“比尔该死”卖电脑,榨取全世界人民的血汗钱,没啥光荣;其次,卖肉也不必一定非要卖到什么麦当劳,什么连锁店的程度。那些指责陆步轩或者善意地帮陆步轩出主意的人士,都是认为陆步轩属于一个“不成功人士”。他们认为腰缠万贯、鱼肉乡里才是成功,他们不懂得“两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也是成功。他们不懂得白天做点柴米油盐,晚上读点唐诗宋词也是成功。在当今这个人欲横流、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谁能体会我们北大人的成功观?伟大的孔仲尼先生说过:“君子不器。”做人最高的境界应该是“不成功”,因为一旦成功就成了个“器具”,就有“不是东西”的危险。即使成功,也不应该用升官发财去做衡量的标准。当年蔡元培先生改革北大,谆谆告诫北大学生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要利用学问去升官发财。今天有些学校动不动说自己培养了多少官员和多少亿万富翁,再加上多少明星和三流小说作者,我们应该以这样的学校为耻,而绝不是反过来羡慕和学习它。倘若我们的大学都去培养那样的学生了,那中国的教育和中国的未来也就进入地狱了。

卖肉好不好,要由陆步轩老弟自己说了算。有朝一日他当了省长,幸福不幸福也要由他自己说了算。北大不是不能培养官员和富翁,也不是不能培养卖肉的卖书的卖电脑的卖导弹的。培养什么不说明本质,关键是培养的人给社会作了什么贡献和他自己得到什么乐趣。北大也曾有些不争气的毕业生,但绝不是陆步轩,而恰恰是某些西装革履的败类。从北大走出的人,有的连肉也卖不上。曾经有一位北大图书馆的小管理员,离开北大后,上山当了“土匪”,遭到全国媒体的痛骂甚至通缉,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最后,他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

话说到此,应该承认,什么叫成功?什么叫北大精神?这是我们这个脑满肠肥的时代不太适合谈论的话题吧。

一 北大才子卖肉新闻出笼(1)

2003年酷夏7月,太阳像一个硕大无比的火球,烘烤着古城大地,天如蒸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中学地理教科书将南京、武汉、长沙、重庆列为中国四大火都,然而,考察西安近几年的气候状况,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教科书也不十分准确,确实该修改完善了。

清晨五点钟,生物钟准时将我唤醒。坐在床上,美滋滋地点上香烟,一时之间,斗室里便弥漫着香烟与汗臭混合的气味。

多年养成的习惯,早晨一睁开眼睛,牙不刷,脸不洗,天大的事情放在一边,先要靠在床上,过足烟瘾——几个小时未吸烟,口腔、肠胃、嗓子已备受煎熬。为好这一口,没少忍受妻子的唠叨,孩子的白眼。

也曾咬牙强制戒掉过几次,但最终还是禁不住吞云驾雾、神仙般美妙感觉的诱惑,戒而复吸,可见戒毒之人意志是如何坚强。反过来又一想,“不抽烟不喝酒,死了不如狗”,“宁舍婆娘娃,不舍纸烟把”,“抽一支烟,解心宽,解乏解困解腰酸”。自己就这么一丁点儿业余爱好,倘若丢弃,如我这般行尸走肉之人,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后来又听说香烟可以预防“非典”,更坚定了我抽到底的决心。总之,无论怎样,看来这位老朋友注定要与我生死与共了。

照例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摆放案板,打扫卫生,整理器械……约五时半,屠宰场将大肉准时送到,过磅、付款、剔骨、翻肉,紧张而有序的工作重复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不过今天似乎感觉有些异样,早晨起来,眼睛不时地跳。常言道“左眼跳财,右眼跳崖”,可两只眼睛都在跳,是福是祸,一时却难以预料,只有心中暗暗地提醒自己:头脑冷静,遇事沉稳,不要冲动——人一旦背时运了,喝凉水都要硌牙。

六点钟,买主上来了,你要一斤,他要二斤……我在前面案板上打肉,妻在后面绞、切加工,一时忙乱得东西难辨,再也无暇顾及“跳财”抑或“跳崖”之事。

八点半许,酒店、餐厅、单位大灶的老主顾陆续来了,老远就打着招呼,店前顿时热闹起来,生意也更加繁忙。

当地驻军85012部队的给养员小王将采购清单往我的肉案子上一甩:“眼镜,给我准备三十五斤肉,摩托车借我使使。”

我一边答应一边将摩托车钥匙递给他——尽管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表面上还得赔着笑脸讨好应付:

“奶奶的,那辆车就是让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给骑坏的,刚花费四千元买了辆新的,不识趣的又来借。”

然而,顾客就是上帝,是我等的衣食父母,得罪不起,谁叫咱们做生意呢?

继续打发其他主顾,正忙得不可开交,电话响了,不接,不停地响,一听,是小王,车让交警给扣了,让我赶快将有关手续拿过去。

“奶奶的熊!”我在心里狠狠骂道。正是卖肉的节骨眼,我哪有空闲!只好告诉小王:“你先回来,车随后再说。”

小王回来后,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交警们靠着马路吃轱辘,在环南路什子附近设卡查验证照,暂扣了许多大小车辆。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团长与公安局熟识,可以要回来,下午请你配合配合。”小王充满自信,说话掷地有声。

我点头应允。

因为天气太热,肉店是半天生意,肉卖完或者卖不完,下午都没有买主,耗着也是干耗着,不如早点关门歇息。

心绪不好,脑子乱七八糟。早早地收拾了门店,胡乱扒拉了几口饭,糊弄一下肚子,打开一瓶冰镇啤酒,狠劲地抽了几支烟,补足上午因为忙而没有过足的烟瘾,无意之中瞥见微微发胖的妻子,猛然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不禁哑然失笑。

杀猪卖肉的媳妇十有八九都比较健壮,有人说是吃肉太多的缘故,其实只说对了一半。杀猪卖肉的一般都喜欢吃肉,尤其钟爱肥肉,倘若自己看见肉就恶心,想像别人亦不爱吃,肉就不会有人要,择业时自然不会选择杀猪卖肉这个行当了,寓言“罚人吃肉”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肥肉脂肪丰富,食之易发福,这是其一;其二是大肉的销售全凭早晨,尤其夏日,早上特别忙,无时间吃饭,为了不至于太饿,先天晚上放开胃口,使劲地吃,肚子憋得鼓鼓囊囊,第二天又得早起,所以刚吃完饭,把嘴一抹便去睡觉,真所谓“吃了睡,睡了长”,与养猪是一个道理;其三,缺乏体育锻炼,不能及时转移多余的脂肪,因而长了一身肥膘肉。

而男的发胖的却不常见,毕竟杀猪卖肉是重体力劳动,消耗大,早上又不得吃饭,“两餐就着一顿食”,体内自然积攒不了过多的脂肪。

已经两瓶啤酒下肚,小王仍不见踪迹。正焦急间,三男一女径直来到我的面前,细皮嫩肉的,只看穿着打扮,就知是手不提篮,肩不挑担,吃皇粮的主儿,与我等凭借力气吃饭的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你认识我吗?”为首的一男问。

我仔细端详,此人四十上下,中等身材,粗眉大眼,皮肤白皙,项上一顶苏格拉底式的脑袋,无限光明。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又回想不起。

“面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如实回答,“国税还是地税的?”

一 北大才子卖肉新闻出笼(2)

我言不由衷,脸上赔着笑颜,嘴里抹着蜂蜜似的赔着小心,心底却在暗骂:“撞见鬼了,净遇倒霉事,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尽快将这帮“吃人贼”打发滚蛋。

来人笑而不答,俄而反问:“生意如何?”

“马马虎虎,混口饭吃。”平时吹牛皮不用上税,你尽可吹嘘有几千万资产,但遇见税务征管稽查人员,不敢海阔天空五马长枪地神侃一气,不能说好,否则收你个人所得调节税,也不能说得太惨,“赔钱你还不关门?”问得你哑口无言,最终还得乖乖缴税。

来人又问:“你是不是大学生?”

心想下岗职工可能免税。听说国家有这么一项政策,税务局一直没有现场办公,自己也没有时间与精力去税务局询问。对于老百姓而言,大凡能得到实惠的好事,手续都很繁琐,目的是让你知难而退,不能白白占了国家的便宜,这基本上已形成规律。与上次受别人蛊惑,办理最低生活保障一样,自己失业十几年,从未领取过一分钱的下岗费,没人说我思想觉悟高,国家也没有因此而繁荣富强。最低生活保障金是政府救济穷人的银子,本想“不领白不领,领了也白领”,于是打躬作揖,求神告庙,奔波一年多,只领取三个月,又被叫停。

如此做梦娶媳妇——想得甜蜜,我如实回答。

来人这时才表明身份,他叫燕军仓,是西安电视台专题制片人,来长安办事,曾经听人提起过我,顺道前来看看。

再次端详此人,脑海中没有记忆,确实未曾见过。至于刚才说“面善”,可能是自己整日踌躇街头,南来北往的宾客,接触的较多,看谁都似曾相识,若直接说“不认识”,显得生硬,似乎对人不礼貌。幸亏自己是一个杀猪卖肉的,还未成为达官显贵,倘若果真遇见故人,一句“贵人多忘事”讽刺挖苦于我,岂不尴尬万分!

小王一个毛猴子列兵,哪能搬来团座的大驾?他狐假虎威地叫来了一位团参谋和司务长。人常言“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至于司务长,用关中农村的话讲,不过一个执事头,主管吃喝拉撒睡,芝麻粒似的官,既没有“杠”,也没有“星”,所以对于交警队之行,我基本不抱过多的希望。

例行公事似的,与小王他们一同前往,也许部队与公安的关系特殊也未可知,“权当撞大运吧”!

交警还未上班,大院里已聚集了五六十人,绝大部分如我一样,带着被扣车辆的相关证照,拉着亲朋好友,托着关系,走着门路,希冀交警不看僧面看佛面,能够慈悲为怀,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刀下留人。

离上班还差十分钟,“违章处理”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煞是壮观。

“倘若何时买肉之人能够排起这‘一’字长蛇阵,发家致富奔小康指日可待。”做着黄粱美梦,脑子胡思乱想。商品社会,人人爱钱,权与钱是一对孪生姐妹,形影不离。有权就有钱,人们排着队,争先恐后地送来,还麻麻腻腻,受理不理的。职能部门劙人较之我劙肉,刀子镵火何止千百倍。难怪人人都想为官,无人甘愿牵马缒镫,有权便有了一切,连古代都崇尚“学而优则仕”,把读书做官放在第一位。

好容易等到上班,交警们却先开会。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三,一般单位政治学习居多,办不办公则另当别论。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久久不肯散去。

果然,大约下午四点半,一名交警传出话来:“车在停车场,今天不处理。”

凡是机动车司机都知道,交警队在北塬专门设立了违章车辆停放场,专人看护,不用担心丢失或损坏,可交警队也不学雷锋,车不是白白停放的,停放一天收费二十元。拖到过了夜,便以两天计,若是十天半月不处理,单停车费一项就得花费几百元,罚款还在其外。

小王、团参谋、司务长一伙忙去找熟人。但人微言轻,要么被推托“人不在”,要么被告知“按规定办理”,碰的不是软钉子,便是硬钉子。一向在当兵的面前吆五喝六的军官,碰了一鼻子灰,灰不溜秋的,煞是难堪。我忍不住想乐,可一想到自己起早贪黑,千辛万苦积攒的银子是老鼠给猫存着,很快将要落入别人的腰包,忍俊不禁的笑声却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算了吧,他们要钱不要命,改天再说吧。”

一帮人知难而退,无功而返。

尽管遇到了烦心事,第二天,门还得照开,生意还得照做,权当给交警们挣钱吧!事既已如此,胳膊扭不过大腿,鸡蛋碰不得石头,你能奈他何!只有把银钱看淡,折财免灾,打掉的牙齿往肚子里咽——这也是中国如我这般老百姓的处世哲学。

约十时许,一辆红色面包车停在我肉店前不远处,奇怪的是车上的人没有立即下车,像在等待着什么。

“大热的天,坐在破昌河车上,既无空调设备,通风条件又不好,这帮人不是脑子有病,便是在捂蛆。”我暗自寻思着,本打算前去探个究竟,转眼一想,“如今这年头,人心不古,好人难当,有时好心反被当作驴肝肺。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一身麻烦,自找嘴揋地。”如此想着,便与妻子忙着生意,并未过分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车上的三人方才下来,在隔壁食堂吃完饭,一人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径直来到我的肉摊前。其中白白净净,长相相当帅气的小伙子,随手递给我一支“祝尔慷”牌香烟,说:

一 北大才子卖肉新闻出笼(3)

“陆老师,你好!我们是西安电视台专题部《关注》栏目组的,想对你作一个专题采访。”

接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如何受制片人委派,拟拍摄一部关于在新形势下,大学毕业生就业题材的专题片的想法一一道来,希望我能配合支持。

一声“老师”叫得我万分尴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称呼于我,很不顺耳,更不习惯,连忙摇头摆手:

“不敢当,担当不起,实在惭愧!叫声‘卖肉的’蛮好,如今杀猪卖肉是行家里手,尊声‘师傅’就算高高地抬举我了。”

“祝尔慷”香烟两块钱一包,批发价一块七毛五,在我的周围,烟瘾大而又挣钱无门的贫下中农、下岗职工同志们都抽此等劣质香烟,该香烟因为价格便宜实惠而得名为“农民烟”、“下岗烟”,想不到堂堂电视台大导演,拿薪金、吃官饭的,居然也与我这个杀猪卖肉的同属一个档次,亏他能拿得出手,传将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此人不是烟瘾奇大,便是老婆掌管财政大权,“妻管严”严重,这是我当时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一支劣质香烟,还是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依照常理,听到这些,我一定会受宠若惊,沉默了许多年,终于有了露脸的机会,仿佛即将沉入海底的人,一眼看见了救命的稻草。

岂不知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如今的我一把年纪,黄土都埋到了腰身,早已是心如止水,不再奢求。

记得新千年的春天,人民日报社的一位同学,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的境遇,曾打来电话,要我将有关情况写成书面材料,他将通过该报驻陕西记者站,直接在省上解决我的问题。

我也曾为之动心,只要端上国家的饭碗,轻易不会打碎。思忖再三,一是怕同学鞭长莫及,远水难解近渴,怀疑同学的能量,现在看来,这一点是多虑了;二是担心欠债,倘落下人情债,一辈子也难以还清,行将就木之人,最不堪心理重负;其三,有坐轿的,便有抬轿的,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我早把这一切看淡了。况且生意不错,收入凑合,生活还算安静,权衡利弊,半斤八两。“唉”的一声,也就罢了。

想不到几年之后,咸阳街头“擦皮鞋的工程师”找我,虽然初次谋面,素昧平生,然而相同的经历,相似的境遇,令我大发同病相怜之感慨,于是,相聚一家小餐馆,四瓶啤酒下肚,顿时豪气干云,甘愿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托的关系托了,不找的门路找了,反倒欠下一屁股人情债。我这辈子是无能力偿还了,只有寄希望于子孙后代。至于“擦皮鞋的工程师”依然在街头擦皮鞋,其中另有隐情,牵扯个人隐私,不便一五一十逐一道来。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电视台的同志索性坐了下来,拉开架势,准备打持久战,展开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

从后来的深入了解中得知,那个所抽香烟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小伙子叫伍伟,摄像记者,MBA,广电部磁带厂下岗职工,在电视台应聘,打工一族,写到这里,就不难解释抽“农民烟”的缘由了;女孩叫崔小羽,长得很甜,为编导;还有一位是司机,叫张建潮。

三个人红脸白脸,行当齐全,他们一唱一和,轮番上阵,不厌其烦地开导、引诱我,像烫手的山芋,吞不下,丢不得。时间久了,见我不为所动,转而进攻我的妻子。我担心妻子旗帜不鲜明,立场不坚定,摆手摇头使眼色又视而不见,时间久了必然露出马脚,心中一急,吼了一嗓子:“别理我,烦着呢!”

他们忙问何故。我信奉“指亲戚,靠邻里,不如自己学勤谨”。自己自作自受,不忍心将不相干之人拉下水,支支吾吾不肯明说。但终禁不住他们的软磨硬缠,遂将部队给养员如何借我的摩托车,如何被交警扣了,几个人又如何去交警队要车无果的情形诉说了一遍。

“车是新的,磨合期还未过。”我最后补充道,“停放一天就是二十元,是我卖一头猪肉的利润。”

“走,我帮你要!”伍伟说话斩钉截铁。

“有熟人吗?”我担心地问。

“还用熟人?”伍伟非常自信,“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吃的。”

我将信将疑,稀里糊涂地上了他们的车,一起来到交警队。

我走在前面,伍伟扛着摄像机紧随其后,崔小羽拿着话筒,准备录音,一帮人装神弄鬼,煞有介事。

不愧是交警,手不忙,脚不乱,马路上练就的功夫,活学活用,立即运用到人际关系上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非同凡响,放到常人身上,不摔个大跟头才怪哩。

警察毕竟是警察,颇有军人作风,一个电话,平时很难见面的队长立即便到了,忙不迭地递烟,买矿泉水,还准备请客吃饭。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伍伟脑子转速也高:

“又不是拍英雄事迹,吃什么饭?!”

还是队长有绅士风度,喜怒不露声色,始终面带微笑地陪我们抽烟、聊天,同时马上指派专人为我办理各种手续,又到一公里外的停车场取车,手续简洁而明快,自然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包括停车费。

在被扣的数百辆机动车中,我是第一个没有依靠熟人关系,正大光明地将车要了出来,而且手续从简,一切有人民警察代劳,未发生任何费用,可以说在“要车史”上是一个奇迹,史无前例,应当永载史册。

一 北大才子卖肉新闻出笼(4)

自从学校毕业,一脚踏入社会,好久未尝“第一名”的滋味了。那种感觉,何其美妙,以至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这一点,从对待顾客的态度上明显表现出来。顾客们都说,我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态度和蔼多了,话也多了,脸上有了笑模样……

从贴身感受中,体验到了文明社会“无冕之王”的厉害,明晓了大众传媒的力量,从而改变了对媒体固有的成见。

出于对西安电视台的感激,也出于对伍伟他们工作的支持,我愉快地接受了采访。在此后的两三天里,我上午依然开门营业,他们拍摄场景资料,下午关了门,则陪同他们回老家,走母校,见同学,逐渐拾起早已散落的记忆。

我一直纳闷西安电视台的编导们如何得知我的情况?又如何转弯抹角,七扭八拐地辗转找到我的肉店?像我这样一个形象欠佳,边幅不修,除了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式眼镜之外,外形与其他屠户并无太大的差异,都是手上油腻腻,身上脏兮兮的,连沿街叫卖《华商报》的报贩子都知道我目不识丁,在我的门前叫卖无异于对牛弹琴,因而省却了唾液。而我,自从做了屠夫,一直羞于提及北大,唯恐没出息的弟子辱没了母校的声誉。大家都知道,我是卖肉的,连幼儿园的阿姨都把我的孩子叫做“卖肉娃”。

事后才得知,燕导他们一帮人,为了弘扬主旋律,讴歌改革开放,在长安某机械厂拍摄专题片。该厂厂长李某某是我中学同窗,他们厂开发、生产的绞、切肉设备,我购买过一台,用着不错,曾在同行之中推荐介绍,卖出过不少,于是李某某知道了我在卖肉。拍片之中,涉及新产品开发推广,自然而然地提及了我。这样,李某某在无意识中,自觉不自觉地将我出卖给了媒体,才有燕导他们来我店里明察暗访的一幕。

经过剪辑、整理,西安电视台于2003年7月24日晚上十时半,播出了题为“昔日北大生,今日卖肉郎”的专题报道。

因视觉媒体的局限性,加之播出时间较晚,大部分观众已经进入梦乡,所以节目播出后,并未引起多大的社会反响,恰为其他媒体提供了新闻线索,反让《华商报》拔了头筹。后来,当人们提及“北大才子卖肉”的新闻,都知道始作俑者是《华商报》,而鲜有人知是西安电视台首先“关注”。对于“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义举,伍伟一帮人始终耿耿于怀。

二 新闻冲击波(1)

如果说西安电视台的“关注”是导火索,那么《华商报》的连续报道就是一枚枚重磅炸弹,而中央电视台等国家级新闻媒体的介入则是原子弹。

西安电视台率先报道,但真正将这个消息推向全国乃至世界的,当非《华商报》莫属。

据新闻圈内人士讲,西安电视台做节目的初衷,并非为了关注我这个小人物的命运,要给当地政府制造不愉快,而恰恰相反,旨在为党和政府分忧解难,在就业形势日趋严峻的今天,引导人们,特别是大学生朋友,树立正确的劳动观、价值观、就业观。而其他媒体的介入,从不同侧面报道,却引发了一场关于中国人才环境、用人机制、价值取向等诸多问题的大讨论,这是他们所始料不及的。

“关注”播出的第二天,西安当地的一些媒体,如《西安日报》、《西安晚报》、《西安商报》、《西北信息导报》、《美报》等七八家平面媒体接踵而至。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西安日报》、《西安晚报》的稿件未能通过审查,其他报纸又大多是周报,这样,就给《华商报》提供了捷足先登的机会。

那天《华商报》是最后一家,来我处大概已经到了下午六点钟左右。我干了一天活,又接待了众多的媒体,早已精疲力竭。当《华商报》记者江雪、李杰再来采访时,我正仰面八叉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听说又是采访,我觉得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翻过来倒过去反复诉说,无多大的实际意义,白白浪费我宝贵的休息时间,所以躺在床上动也未动。

两位记者听说众多媒体已经来过,不敢懈怠,立即给总编室挂了电话,让预留版面,然后慢条斯理,不骄不躁,左一声“老师”,右一声“老师”,叫得人心里直发痒痒。他们从拉家常入手,耐着酷暑,细问端倪。那种精神,着实令人感动。

后来听说江雪荣膺2003年中国新闻界十大风云人物,与采写关于我的连篇报道不无关系。

与两位记者的敬业精神相左,我与妻子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事后想起当初的情景,怪不好意思的。

最后,来人买肉了,趁我起身打发买主之际,李杰抓拍了照片,第二天见诸报端。

北大才子长安街头卖肉

西安市长安区韦曲镇汽车站以南,三十八岁的陆步轩开的“眼镜肉店”颇有名气,除了价格公道、质量保证外,陆步轩鼻梁上一副厚厚的眼镜也把他和别的肉贩区分了开来。

陆步轩的小肉店是租来的约20平方米的单间,前面卖肉,后面是一张床,这里也是他的家。妻子陈小兰忧郁地说:“我到现在也不愿意让他卖肉,他是北京大学的毕业生啊!”这个农村姑娘当年嫁给陆步轩是看中了他的文化,“可没想到,这文化现在一点儿也用不上。”陆步轩平静地听着,艰难的生活已经消磨了这位北大毕业生昔日的自信和风采。

1985年,长安县鸣犊镇农家少年陆步轩从引镇中学毕业,以高出本科线100多分的成绩考取了北大中文系,是当年长安县的文科状元。四年苦读毕业后,陆步轩被分配到长安县柴油机配件厂。当时的县计委对这个高才生比较关心,借调他到机关工作。后来计委办企业,陆步轩自告奋勇去了企业,但几年后企业垮了,他失去了“饭碗”,以后他搞过装修,开过小商店。长安县计委几经改制,后来变成长安区经贸局下属的工业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对陆步轩的情况,区经贸局也无能为力。陆步轩的单位“柴配厂”早已停产,去年厂里给他办了最低生活保障,对他也算是一点安慰。

2000年,陆步轩租了房子开起了肉店,文弱书生操起了切肉刀。但卖肉的生意也不容易做,每天起早贪黑,一年忙到头,缴了水电费、房租后也就所剩无几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曾经的理想被现实的生活负担所代替。陆步轩在说如今他不愿意看书时,表情有些痛苦。他说,自己还是喜欢研究语言,尤其是对方言很感兴趣。“其实我最适合去做编辑词典的工作。”言谈中,他流露出对“书桌”的向往。

陆步轩的遭遇也引起周围人们的关注与同情。记者到长安区经贸局采访时,他昔日的同事说,陆步轩是很有才华的,“现在这样太可惜了!他还年轻,应该有施展才华的地方”。

本报记者江雪

照片上的我,背心,短裤,拖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旁边站着一位妇人,许多人以为是我的老婆,包括我昔日的同窗老白鸡,其实不然,她是买槽头肉的主顾。我若与这种人为伍,内心必备受煎熬,寝食难安,说不定有一天会“一头抢地耳”。

槽头肉即血脖子肉。肉肥而脏,带有淋巴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属肉中下品。有些生意人,贪图便宜,用之做馅,糊弄外八路。对于这类人,作为肉店,既离不开,又见不得。好肉买完,剩一些大油、骨头、槽头便是利润,倘没人要,变质了,等于折了利润,一天就算白忙活了;但这类人通常不出好价钱,大肉批发价三元钱一斤,槽头肉去皮两元,批发到二元五,仍给你两元,你爱卖不卖,反正他们总能买到,大肉愈涨价对他们愈有好处,以次充好,大发不义之财,你说气人不气人?

对付这种人,我自有办法。上午卖好肉时,你来绞肉馅儿,等待半天,我理都不理,权当没瞧见,反正你又不敢大声嚷嚷。待到下午,好肉卖完,才处理此等下渣。没人要怎么办?便宜呀!一块八、一块五毛钱一斤要不要?照片上的肉红白分明,看似不错,实乃下品,由此可见,李杰先生的摄影技艺何等高超。

二 新闻冲击波(2)

果然是爆炸性新闻!

第二天是周六,天还未亮,我正在剔骨,书报亭老头喜眯眯地送过来一份《华商报》,神秘兮兮地说:

“好好看看,有重大新闻,好消息!”

我正在忙碌着,来不及招呼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并未十分在意。老头讨了个没趣,丢下报纸,悻悻地走了。

自从肉店搬迁至此,与书报老头为邻接近两年,从未照顾过老头的生意,恐怕在老头的印象中,我可能斗大的字识不了几升。今天老头很诧异,兴冲冲地送报过来,热面孔碰着冷屁股,很没有颜面。回头想起此事,怪难为情的,几次寻思前去解释,又担心越解释越说不清,好在老头似乎并不介意,每次见我,依然笑容可掬。

天刚放亮,报贩子的叫卖声便悠忽传来,不绝于耳。我很奇怪,心中暗骂:“你们这帮蠢材,难道不知道我不识字吗?还喊叫个鸟!”

早晨八点,店前渐渐热闹起来,许多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神情怪怪的。还有不少人买过肉,并不急于离去,而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站在肉店不远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害得我以为自己仪容仪表出了纰漏,偷偷跑进去照过好几次镜子。

听人讲,那天的《华商报》卖得特别火,不到上午十点,便被抢购一空。第二天,即7月20日,《华商报》又推出“状元卖肉引出的人才话题”的专题报道,由此揭开了关于中国人才环境、用人机制等问题大讨论的序幕。

一石击起千重浪,《华商报》连篇累牍的报道,打碎了我宁静的生活,一时之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舆论哗然。小店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宾客络绎。昔日名不见经传的眼镜肉店,顷刻之间,成为焦点地带。

《华商报》推出首篇报道的当天晚上,长安区政府办公室的一位科长便摆下饭局,差人约我。几年未见,此人从乡村教师一跃而为政府办科长,可谓官运亨通,仕途正旺。正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我曾经想调入而最终未能如愿的某学校派人又至,两桌饭局顷刻挤在了一起,比见了亲人还热情,使我心里直犯嘀咕:“瞧那德行,若放在往日,街上碰到,恐怕也要绕道行走,装作未曾看见,这时却都来凑热闹。”

然而都是故人,颜面还须留住。好在我对烟、酒都很有感情,平日收摊,无论有无下酒菜,总要抿上两口,解解乏气。久而久之,居然上了瘾,一日不喝,便喉咙发痒,四肢乏力,浑身都不自在;几杯酒下肚,脸泛红光,印堂发亮,精神为之一振,全然是另一番景象。老白鸡一伙叫我“BEER CAR”,意即啤酒桶,我知道比酒囊饭袋好听不到哪儿去。人称“千杯不醉”,喝白酒以公斤计,啤酒则以吨位论。即使摆下鸿门大宴,我怕他个甚!于是,李玉和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去赴宴。

此后几十天里,新华通讯社,中央电视台,上海电视台,《解放日报》,《外滩画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等几十家新闻单位都加入了追踪报道的行列,全国各地几百乃至上千家媒体予以转载、评论。于是,一夜之间,我名动天下,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于境外媒体,诸如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大公报》、凤凰卫视等媒体,我一概敬而远之,避而不见。

对于国内新闻单位,则是有选择地予以接待。这便引起了不少新闻记者的不满。譬如《某某都市报》的某记者,来过几次,我因为太忙,接待不周,最后干脆不来了,呆在家里,但凭一些道听途说,闭门造车,瞎编乱猜一气,杜撰起新闻来。像《三滴血》中他王妈,既想说媒,又怕跑路,给人家亲亲的姊妹俩说起媒来。真该掌嘴!

中央电视台是最早来西安采访我的国家级媒体,其二套《对话》栏目有两位导演,他们软磨硬缠,反复做我的思想工作,让我消除疑虑,走进央视。他们在西安一呆就是十多天。我当时担心,自己倘到北京,身不由己,被他们请一帮专家、教授,拿起手术刀,大庭广众之下,三下五除二,解剖得体无完肤,最后只剩下槽头。被迫无奈,只能以肉店生意繁忙,走不开为由推托。他们在多次努力无果的情况下,抛出撒手锏,承诺只要我去北京一星期,做了他们的节目,则给我一万元的经济补偿。

一万元,那是我卖五百头猪的利润,五百头猪,并非狗,一头就有一百多斤肉,三个月也不一定能卖完,短短的一星期便能轻易获得,可谓日进千金,一万元对于相对贫困的我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看在人民币的情分上,我一时心有所动。但最终还是基于方方面面的考虑,未能成行,他们无功而返。

两位导演回京后,被领导狠剋了一顿,据说甚至以下岗相威胁。二位均是央视聘用人员,为保住饭碗,二次飞抵西安。这次,他们吸取了经验教训,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方面,发誓即使生拉硬拽也要将我拽到北京;另一方面,直接带来了主持人陈伟宏与摄像,万一没辙,先斩后奏,就地处置。于是,在我不予配合的情形下,强行拍摄。资料传回北京,在主人公未到场的情况下展开“对话”。这在“对话”史上,恐怕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

后来,博士猪倌陈声贵想去央视露脸,托我联系。我想,为与我“对话”,他们费了多大的周折,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而且是留洋博士,文化文凭比我高出许多,还不是求之不得?没想到联系了S××,他竟回答:

二 新闻冲击波(3)

“二套‘对话’属于高端访问,对象是外国总统,业界名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上的。”

我碰了一鼻子灰,很没颜面。但想到自己一个破杀猪卖肉的,竟与美国总统布什先生,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韩国三星集团总裁尹钟龙先生等帝王将相相提并论,不禁又飘飘然起来,连自己姓啥为老几差点给忘记了。

《外滩画报》首席记者禄兴明,是个蒙古人,行事怪异,与众不同,我很喜欢;上海电视台《新闻追踪》编导李强、任军贤非常敬业,忍辱负重,锲而不舍,我清晨开门,立在门外,晚上打烊,守在门口,且携带设备先进,我曾一度误认为是境外记者,刻意回避,弄出不少笑话;还有《解放日报》记者陈佳勇,深谙迂回战术,倘在战争年代必是杰出的军事家,他不谈采访,先拉扯校友关系。他们都得以如愿,充分体现了大上海人之精明、干练,西北人望尘莫及。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小师妹刘喜梅与其同事李某,他们都是新华社陕西分社记者,我们相差十余岁,此前彼此并不相识。《华商报》报道之初,他们来到我的小店,师兄妹相见,欣喜异常,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谈起。小师妹聪明伶俐,清纯无比,虽然相貌平平,却才华横溢,非常善解人意。

他们购买几打啤酒贿赂公行,我则得到了免费的晚餐,灌得晕晕乎乎,不辨东西与南北。忘乎所以之际,与他们无话不谈,看作知己。

北大学子当街卖肉,是耶,非耶?社会各界争论不休,我的处境也很微妙。卖肉并非我的专长,更非我的所好,然而,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冥冥之中似有主宰,昔者胡山从屠夫而状元,如今老陆由状元而屠夫,究竟是谁之功,谁之过?这个命题变得很微妙,很敏感,稍不留神,可能获罪一大批人,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每当遇事拿捏不准时,我总与小师妹他们一起计议,他们对内幕亦十分清楚。

我与他们约定,我凡事不避开他们,在大局未定的前提下,他们也不写稿子。刘喜梅巾帼不让须眉,一诺千金,真乃女中丈夫;相比之下,李某却轻诺寡信,食言而肥,表面应承,搜集资料,私下却写了一篇不太负责任的文章,发表在《南方周末》上,成为自己跳槽的敲门砖,弄得我非常被动。当然,事过境迁,我也无意再责怪李某。总之,树林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鸟都有,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2003年8月初,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新闻会客厅”栏目有位女编导叫曾荣,是北大校友,其人说话柔声曼气,莺莺燕燕,非常动听。她多次打电话来,约我做节目,并派记者来陕拍摄场景资料,给我的孩子带来了玩具,送我白岩松签名题词的著作《痛并快乐着》、我大学老师何九盈先生的《中国语言学史》。好久无人如此牵挂于我,我深受感动,答应倘去央视做节目,则首选他们,只是目前条件不成熟,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他们谅解。曾荣最后说,她男朋友在中央某要害部门工作,门路宽广,如需要帮忙,可尽管找她,我表示感谢,遂成为神交。

遗憾的是,到2003年11月,我去北京时,另一校友王学勇已经接替了曾荣,曾荣漂洋过海,远赴英国留学,未能见上一面,终成憾事。

“面对面”栏目组来西安时已是8月下旬。此前三天,央视“讲述”栏目也曾来陕。当时,我已成为公众人物,长安区各主要宾馆、饭店住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新闻记者,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向我伸出橄榄枝的单位与个人不计其数,据说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看我是否存在历史遗留问题。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哪里见过如此场面,何去何从,一时眼花缭乱,无所适从,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权衡利弊。毕竟一夜之间,猴子演变成了人,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做节目,不小心胡言乱语一番,传将出去无异于自取其辱,惹火烧身。所以,那段时间,我给自己定下原则,对于新闻单位,一律三缄其口,避而不见。

“讲述”栏目曾电话联系来陕,我向他们讲述了目前的处境,希望他们能够理解。然而,可能因为职业的敏感性,他们还是不期而至。

依照常理,人家千里迢迢找上门来,总该有所收获。但他们提前拟定了“讲述”提纲,交我过目。我以为有些话题暂时应予以回避。编导拿捏不准,电话请示了上司,而上司态度很明朗:不能更改,按既定方针办。一句话封了口子,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么,哪里来仍回哪里去,我亦爱莫能助。

拒绝了《讲述》,《面对面》又至,那天瓢泼大雨,甚是少见。女编导与两位摄像先生先至,摄像倒还平和,管你乐意不乐意,默默做着前期准备工作。倒是那位女导演,天朝使臣,中央来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甚至威胁若不配合,就怎么着怎么着,肉店还想不想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