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超摊开笔记本,对响耳河村的土改工作进展情况以及通过选举出来的干部作了认真的汇报。
谭队长说:“小刘,现在这里虽然解放了,但现在这里的阶级斗争还特别复杂,国民党的残余势力仍然存在,解放后的第一件事是认真建立好政权。政权的标志就是选好掌权人,现在我们对这里的人都不太了解,对选出来的人一定要经过考验,看他们是否是坚决的跟共产党走,能否扎扎实实的为劳苦大众服务。只有坚决跟党走的人,才能为我们掌好权,只有这样的人才靠得住。在工作过程中一定要记住,为了更好的打击敌人,首先一条就是保护好自己,我们的一切行踪不能随便让人了解。国民党的部队还有很大的势力,解放区国民党的残余势力还到处兴风作浪,我们一旦放松警惕随时都有杀身之祸。我有警卫员也有杀伤极大的冲锋枪,那些残碴余孽,还不敢随便来把我怎样,可你只一个人一支短枪,只能护身,要是人家人多了你那枪连身都护不了。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抓紧时间摸出可靠的人组织起民兵队,人民翻身了,成立了农会也就是建立了政权,要马上成立民兵组织,这组织我们暂时还叫翻身队,翻身队成立了,马上就叫他们来我这里领枪。你回去马上组织农会摸清我们要斗争的对象,没收他们的五大财产。土地、马就分给贫穷的人家,激发他们的斗争热情,只要把当地的大多数人民的斗争热情调动起来了,以后的工作就好办了,他们都会自己为自己办事了。我这个村昨天都已经研究了这个村的保长、副保长和九户最大的地主,今天已安排了翻身队去捉,把他们的人先抓起来,明天就在这里开诉苦大会。要是人民都觉得该杀的话,当场就杀,为了调动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让人民群众自己动手用石头和木棒子去把他们打死。决定权也放给农会,除了特殊情况,一般的问题都由农会来决定,因为他们都是当地人,他们最了解情况,他们最有发言权。还有,你们那里政权组织,已经成立起来了,那些干部是不是都可靠,你在工作中要认真观察,哪些是可靠的哪些是不可靠的,还是中间的动摇不定的,一定要把握住政权,一定交到真正的贫苦人们手里,你不要忘了在县里集训时领导讲的,现在虽然没有划分阶级成份,但作为我们工作队员来说,一是要有一个基本概念,就分清阶级阵线,要分哪些人是我们依靠的,哪些人家是我们团结的,哪些人家是我们打击的对象。一个原则就是依靠那些苦大仇深的,打击那些罪大恶极的。还有这个乡的乡长李鸿保、副乡长贾良成,乡保安团长朱正德,都还没有抓住,据有人说乡保安团长朱正德还带走了几十个团丁一起进到山里,准备在这里打游击。他们虽然走了,但他们的家属都是这里的人家,而且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我们在斗争中不免要触及到这些人家,而且他们这些人家都是我们要打击的对象,这自然而然的就要产生阶级的报复,我们扒了他的五大财产(土地、农具、房屋、牲畜、粮食),他们要反攻倒算。他们人还在,心不会死的,并且他们手里还有枪,虽然县大队已经到山里去剿他们去了,但他们都是本地人,地理熟,他们怕县大队,可他们也是随时都要吃饭的,他就有随时袭击我们的可能,来夺取我们胜利果实的。我说到这里,你们回去根据你们那里的情况办吧。”“报告!”警卫员的报告声打断了谭队的谈话。“进来”!警卫员领着桃花保新选的翻身队长胡生义进来了。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的胡生义一进来站在那里就说:“谭队长,保长李秀桥、副保长何天庆都已抓到了,现在垭子上场子边上的树上栓着”。
谭队长说:“先把他们找间空房子关起来,让民兵轮流看好,明天召开斗争大会。”“是?”胡生义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谭道朋接着又对刘超说:“这样吧,你离这儿也不远,你现在就回去把你们那的工作安排一下,明天早晨你带两个干部也来参加这里的斗争大会。”
第二天早晨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刘超和杨明道、陈启银、黄国瑞一起来参加桃花村的斗争大会,会场就设在黄梁树垭子上。
这黄梁树垭子是从秦岭山系走下来的,南北走向,中间突然断了又起的一山梁,这山梁还是由北向南走向。断裂点就成了一个垭子,垭子的南北各山腰中都长着四人合抱的大黄梁树,树是哪个朝代开始长的,也没有人说得清,所以自古来也没人敢说它是谁家的,自然而然的就是公共的,更何况这个桃花沟自古以来谁也说不清哪个年代开始的,这个沟里自古以来就自发组成了一个打乐器班子和一个戏班子,平时谁家办红白喜事都由这个班子组织起来去热闹一番,逢年过节都组织起来演戏,经常爱演穆桂英挂帅、辕门斩子等一些古戏,这些戏目都是他们在农闲时,遇上下连阴雨和下雪时排练的。这个垭子,有天然的大树,对坡都能看到,也不知是那一代人在垭子的北边用石头砌了一个大戏台。台子上演戏,人们站到垭子上和南边的山坡上看,既清楚又豁亮。这里也自然成了天然的公共集会点,垭子的坎下就是一个大水塘和几个水田,所以就成了斗争大会的会场。
一大早翻身队长胡生义就和几个翻身队员把保长李秀桥、副保长何天庆、地主贾道瑞绑在戏台边上的黄梁树上。
太阳刚起来不高,对坡两岸的黄梁树上成群的喜鹊和老鸦叽叽喳喳的叫声加杂着哇哇的老鸹声,山里的人们总觉着老鸹的叫声是不吉利的是要死人的,这里山鸟从来都不怕人,虽然今天来开会的成百上千的人,可它们也象赶热闹一样,仍在树枝上互相追逐叽叽喳喳的叫着。台子上摆着两张大桌子和几条板凳,农会主席胡生德、村长王义胜坐在主席位,谭队长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他的警卫员站在台边,响耳河村和洞耳河村的代表也都到了,分别坐在台的两边板凳上。会议由村长主持,宣布斗争大会现在开始,由农会主席胡生德讲话,胡生德站起身来,干咳两下说:“从现在起我们穷人翻身了,我们再不受那些有钱人的压迫了,今天斗争大会,就是我们伸冤报仇的时候,有冤的都上台来伸冤,有仇的都上台来报仇。”这时不只是谁领着呼起了口号:“打倒恶霸老财,打倒恶霸老财!”就这时一个六七岁小男孩牵着一衣衫褴褛、双目失明的老奶奶摸上了台,她一手拄着一个破竹杆,一手四下里摸着,擅抖的哭着说:“李保长你赔我儿子,你们说拉兵是按两丁抽一三丁抽二,可我只有一个儿子,你给拉走了,去了这些年无音信,儿媳妇跟人家了。这几年全靠我这个孙娃牵着要饭过日子”。她说着说着就举起了竹杆扑哧扑哧的打,可她没有劲,下下都打在树上,打不着人。
这时台上又上来一个约五十多岁的瘦弱老头,上台后就指着贾道瑞说:贾先生,我种了你黄家沟的一天牛的坡坡儿地,我每年收的粮一大半都给你送去了,每次送去前我们老婆总晒得干干儿的,簸的净净的给你挑去,每年挑去了总是说没晒干没簸净,你都要用你那铁页的风车风一道,一挑粮每次都风一升多小麦子,你说是麦疙瘘(没饱满的麦籽)。我每次都想收拾回去掺到我家的麦里磨面吃,可你老婆朝道场边的一扫说,那有啥用,扫到边上经鸡子吃。我连你们家的一个鸡都不如?说到这里,“轰”的一声就上台了几十人来诉苦,秩序猛的有点乱,农会主席胡生德站起来说:“老乡们大家都不要轰,仇是要叫你们报,冤是要叫你们伸,现在我看要说话的,上来伸冤诉苦的人也多,都叫你们说完也没那多时间。我现在只想问一下大家,这三个今天怎么办?”“枪毙他!”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胡主席接着说:“枪毙了他,太便宜了他,现在我们的解放军还在前方和国民党反动派真刀真枪的拼命,前方打国民党的还需要枪子儿,我们要把枪子儿留下到前方打国民党去,我们这儿有我们自己的枪子儿,这就是石头儿。谁说石头不能当枪子儿?我们今天就用石头当枪子儿,就用石头砸。你们大家说这三个该不该砸?”台下轰的一声,异口同声的都说该砸,该砸,乱轰轰的说个不停。胡主席抬了抬手大家静下来了,他接着说:“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日子了,你们大家都说该砸,那是该砸,那就把他们拉到坎下那田里砸了。”没等他的话落音,翻身队长胡生义领着十几个翻身队员三下五去二的把拴在树上的李秀桥、何天庆、贾道瑞三人解下来朝坑底下田里架,一边走,后边就跟了不少人,你一拳、他一棒子的打,不等走到田里已打的头破血流,到了田里翻身队员一撒手,人们就石头木棒子一齐打下来了,也不知是谁用了个花柳树棒子,一棒子把李保长的脑黄子都打的红不红白不白溅了一大滩,都砸的连嗯都不嗯了,人们还不解恨,还在继续朝死人身上扔石头砸。
又过了好大一会,村长王义胜站起来发话了:“现在看来人已砸死了,光把人砸死了行不行?”下边的人不知咋答也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光把人砸死了不行,我们穷人要翻身就要彻底翻身,彻底翻身就是要没收他们的房屋,没收他们的土地,没收他们的所有财产,他们的房屋土地和一切财产都是剥削我们广大的穷苦人民的,我们要没收他们的一切财产分给我们广大穷苦的老百姓,这就叫物归原主。现在由翻身队长胡生义带着翻身队员去把他们这几户扒了。把他们的牛、羊、猪、肉、粮和农用家具全部扒完,这就叫彻底,就是扒彻底,扒回来的东西全部挑到昨天我们那几间房子里,然后再研究一下怎么分配。”说到这里,谭道朋队长站起来说:“要彻底把这些地主、老财的五大财产没收了,说五大财产,就是指的房屋、土地、粮食、家具和耕牛农具,没收了这些财产,才是彻底打倒了他,我们才算彻底翻身解放了。响耳河村和洞儿河村来参加开会的代表们,你们可以走了,你们回去也抓紧时间打倒恶霸、财主,建好你们自己的村政权。”
谭队长说完,刘超站起来把陈启银、高华堂、杨明道、黄国瑞叫到一边。刘超说:“现在就回去,你们看今天人家桃花村的先走了一步,我们不能迟,回去就先把我们昨天研究的那几个坏人:保长高文英、副乡长贾良成和他的爹贾道钱、他妈,还有杨寡妇和儿子媳妇先抓起来。陈启银和杨明道回去组织斗争会,现在我们村没有房子,先把贾道钱彻底了,把他们家的房子先作村公所。今天抓的人先关到贾道钱的家里,包括贾道钱家里的人关到那里。今天就算定下来,明天把他们的人一砸,房子财产一没收,那就是村公所的办公地方了。高华堂你今天晚上派翻身队员就住在那儿看好已抓的人,吃饭的事他们家里有粮有柴,就在那里先做着吃,明天的会由陈启银、杨明道负责主持召开。抓人的事由高华堂你具体负责,当然光抓了不行,还有看守的,看守比抓还重要,这些该抓的人都是我们的阶级敌人,一旦抓起来再跑了,那就很难再抓住,一定要提高我们的阶级警惕,就这样先办吧。半下午再到朝阳寺去开个碰头会,陈启银你还有啥事安排的没有?”陈启银说:“刘指导员你这安排的都已经很好了,彻底的财主的土地在那里不会动,房屋分给穷人住,粮食分给没有饭的人家吃,牲畜当天要分配下去,有人饲养才行。”刘超接过话头说:“这不要紧,明天彻底他们家产时,物资财产先放那里,牲畜谁家最需要就当场分配给谁就行了。”刘指导员说完后,大家都没什么说的了,就各自去执行各自任务去了。刘指导员到高华堂家,现在业已大晌午了,先回去弄点东西吃了再去抓人。他们刚上到赵家坡,迎面就碰见翻身队员吴著礼。高华堂见到吴著礼就说:“老表,你现在就去给喊几个可靠的翻身队员,到车货亚子集合,有任务,现在我和刘指导员回去吃点饭,马上就来。”说完他们分手了。高华堂和刘指导员到了他们家,家里人刚吃完饭,剩下的绿豆薯包谷糁还在锅里放着,还是热的,他们两人拿起碗就去盛饭,高华堂说:“刘指导员,虽然没有菜,还是你先坐那儿歇歇,我来盛。”刘指导员笑着说:“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还是各自盛各自的吧。”说着,他接过高华堂手中的勺子就去盛饭。一顿饭不大一会三下五去二的吃完了,把碗筷朝案板上一放,他们二人就朝垭子上去,他们一去就看见吴著礼和十几个翻身队员已在那里等着。高华堂走到后,连他自己一共十三个人:“李正山,你是副村长,你带六个人去抓保长高文英,抓住后带到柏腊垭下贾道钱们那里,下去顺便把杨二寡妇和她家的人也抓住一起带上,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抓贾道钱和贾道清们两家人。今天就是考验我们翻身队员敢不敢和阶级敌人斗争的时候了。”说完他又扭头问:“刘指导员看这样安排行不?”“行!就这样,我和高华堂这个组一起。”说完就分组各自去执行。
太阳快要落山了,春日的太阳落山时也特别明媚,蓝蓝的天空中飘上几朵红色的云彩,也特别惹人喜爱。两个出外执行任务的小组都回来了,他们失误了,财主贾道钱、贾道青和杨寡妇们都抓到了,就是保长高文英、副乡长贾良成(贾道钱的儿子)闻到了桃花沟村砸保长李秀桥风后,马上就逃跑了,没有捉住。三家财主都捉到了,丝毫也不影响明天的斗争大会。地主都带到了贾道钱的门院里,贾道钱的一家大小都绑在院子里,拴在房柱上。翻身队员们也都到齐了,高华堂叫把捉来的人都牵到后边的小屋里后,才对翻身队员们说:“看来我们今天慢了一步,叫贾乡长和高保长跑了,但跑了不要紧,和尚跑了庙没有跑。我们以后办一切事情应该过细的想,我们想的事情一定要在他们的前面。梁万义你是翻身队员,今晚由你带领几人把抓来的人看好,不能出什么庇漏,一会吃完了饭我和刘指导员还有任务”。
其实高华堂把看护的任务安排好了,吃完饭就和刘指导一起到他的住地(往返十几里)把他的行军被叠起来,又一起睡到贾道钱房背后的一个山坳的包谷杆笼里。第二天的斗争大会照样召开,响耳村没演戏的台子,也没有房子做村公所,只打算今天把老财主贾道钱斗争了,将他的房子没收后作为村公所。他们住的四合院,院的右边盖了两间房子是供伙计住的,这房屋现在用来供他家没有砸的人去住。斗争大会放在贾道钱对门沟东边一个大田里召开,主席台设在田硬上。会议也象昨天在桃花沟村召开的方法一样,由村长杨明道主持,农会主席陈启银讲话,会议主要就是斗争,第一件事是把贾道钱两口和贾道青五花大绑的拉上台进行斗争,要广大的穷苦人民上台去伸冤报仇。第一个上台斗争的就是翻身队员梁万义,他上台后抖擞着手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憋了好大的劲儿,眼泪都流出来了才说:“你说我爹是咋死的,我爹硬是叫你和你儿子逼死和饿死的,我们家租你家岭后的薄壳地和坡下边那半天牛的坪地,讲定是定租,麦季两担麦,秋里两斗芝麻一担苞谷,年成好了粮大半给你送去,我们家留一少半,只够半年吃的。上前年天大旱,麦季半收秋季几乎没收,秋天收的全给你送去还欠五斗苞谷,一斗芝麻。都交了叫我一家人咋过?你叫我爹给打个欠条,没有吃的又借了你五斗苞谷,谁知到了第二年连欠的和借的加起来欠你一担五斗苞谷,一斗五升芝麻,这样一算,加头一年欠的借的,我们第二年收的全给你们送来还不够。我爹哭着给你说好话,你狗日的说给不起租就收庄子,就不租给我家了,第二天你还叫你那乡长儿子领了几个乡丁到我们家把我爹绑起来打了一顿,我爹连气带饿不几天就死了,死后连口薄棺材都装不起,只是盖了一块薄木板……”说着说着就哭的说不下去了。这时上来诉苦的人越来越多,贾道青在本地是地痞、恶棍,嫖、赌、恶人,他啥都干,特别是爱乘人之危占民妻,做这事也算民愤很大,说的少动手,上来斗争他的人学是打的多,斗争的秩序也有点乱,在众人的要求下就在坎下田里,有的人用树棒子、有的人用石头,不大一会就把这两个男人打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唯独贾道钱老婆都是些妇女和儿童去砸,有的人用石头,有的人用土坷垃砸,砸在她的那个部位也没去过问,一直到土坷垃和石头把她堆住了。农会又组织翻身队去扒他的五大财产,人都散了,贾道钱家里儿子跑了,两个老的砸了,没有人收尸,他们的一家门女婿去收尸时才发现贾道钱的老婆没死,为了瞒人的耳目,也用破被单子一裹,抬回家去,藏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安埋时,虽只安埋了一个,他们伪装砌了两个坟。这事一直过了五年后慢慢有人传出来说。响耳河村的还有一事还值得一提的,就是当时抓的还有杨寡妇和她的女儿,在这母女俩身上还有一段曲折。杨寡妇和女儿虽是大财主,但民愤还不很大,斗争贾道钱和贾道青时把他们俩还关在屋里没有斗。这个村里有一个叫陈启有,三十多岁,解放前就帮杨寡妇,是长年的伙计,这人五大三短,大块头,在帮杨寡妇时就和杨寡妇暗里偷情。杨寡妇也若大一个家业,男人早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嫁人,家族说,要走只要她一人净走,房屋田产是杨家的,她不甘心,身下只有一个女儿,但熬不过寡妇生活的寂寞,又丢舍不下若大的财产家当。她家里请了一个大伙计陈启有,家里已娶妻室生儿育女了,还经常喜欢拈花惹草。他人高马大,体魄雄健。虽然他们的家族很穷,但这个系的人都体魄雄健,善于打斗,不光打架斗殴,每打必胜而且喜爱女人。陈启有爹叫陈老虎,先不说他体魄,单说他体力,他使了一把挖镢七斤半重,他和一家人打赌,一天牛的半坡子地,人家用两个牛为一具,用牛犁,而他用挖镢挖,各分一半,赌注是饭,另外,再搭一斤老陈烧。可也怪,不等到中午,人家用一具牛犁完时他也挖完了,户主热情的给他们递水说:“算你们都赢了,都到我家吃饭,我再奖每人一壶老陈烧。”就这样传开了,说陈四老虎一人一天挖的地抵一具牛一天犁的地。
所以他的儿子陈启有也继承了他的家风,他虽与杨寡妇染指多年,但杨寡妇的一个女儿已十七、八岁了,长得水灵灵的掐水欲滴,陈启有早就垂涎,可碍着杨寡妇的柔情和庇护不能得手。杨寡妇虽然自己招蜂引蝶,但她对自己的女儿确爱若掌上明珠,防如铜墙铁壁。她也知陈启有有拈花惹柳和朝三暮四的一些不三不四的行为,所以就特别留心。她处处精明的设身防范,既为了达到自身的欲望,又要看护自己的女儿。还不敢说破,只能曲意讨好。。可这时的陈启有呢,就象饿卧在灶台上的猫,眼望着锅的炸鱼,急欲一饱艳福为快。他知道他们的家是贫穷的,虽然他在杨家是一个伙计的身份,但到了晚上就是主人了,杨寡妇每到晚上总要端上两样他爱吃的菜和一壶酒,总抿嘴笑着在一旁侍候着他。自从和她搭上手后就再也没住伙计住的柴屋了,晚上杨寡妇还给他打床铺被,在床上还给他百般的柔情。他有时也真有点满足了,只是时间长了,又不满足。玩腻了杨寡妇,一心想着她那水灵灵的如掌上明珠的女儿,但终不能得手。也就在这天,杨寡妇见到他和女儿调笑时,杨寡妇生气了,侉着脸说:“你看你那个德性,没大没小的,我女儿和你女儿一样,多不象话。以后再这样没大没小的,明年你就不要来我家干了,我会再找人干的,你看着瞧吧,今个儿快去挑粪!”说完就喊上女儿进了里屋去了。
七、违纪处分
就因此事记恨在心,陈永有虽然拿起粪筐去上粪,但心里总有那么一股子说不出的辛酸味,他在心里嘀咕:当真离了杨寡妇就找不到人家了,我不信。你的女儿跟我虽没有那档子事,看得出来她对我是有情的。你还吃你女儿的醋?你只不过是个寡妇么,有好了不起的?走,我就走,我今天先回去,总有她想的时候。他想到这里,把这挑子粪挑到地里,转来把粪筐朝杨寡妇门上一放就不告而辞的回家了。事也凑巧,回去的第二天,就有一个亲戚来他家说八路要来,据说在郧西的上头,兴许找八路军还是一条出路。他听到这里一拍巴掌:好,我总是给杨家干活么,还不如去参军,搞不好我还能混个人样,也叫你这杨寡妇看看。我要是混个一官半职,你不把你的女子送上门才怪呢?
想到这,他也就真的和他个亲戚一起去参加了八路军,被分在刘超的连里,在解放郧西城时,他也参战了。就在郧西解放后,他调戏国民党伪职人员家属,企图奸污未遂,受到连部的严历批评指责。他当时作了检讨,解放郧县时随军而来,郧阳解放后,部队留下一部分干部帮助建立政权,在他个人的要求下,他又是本地人,部队也就同意留下他参与地方土改。回来的意图本是到本地捞个一官半职,所以他随部队大约干了不到一年,就不想在部队干了。那种难抑的心猿意马,时刻馋涎欲滴的想把杨寡妇的女儿弄上手。这回他以功臣回家,欲望更强烈了,以前你杨寡妇是我的主子,我是你的伙计,你叫我给你挑粪、犁地,我得听,甚至早晨起来从他房屋出来,叫我顺便把尿桶端出去我也不敢犟,可现在不同了,老子这回回来是工作队,谁都把我另眼相看,我不让你杨寡妇把你的女儿捧送给我才怪了。
也就在砸贾道钱的那天,彻底分了已砸的财主贾道钱的财产后,把他的房子已定下来没收,暂不分的物资和村公所的办公室,晚上留下翻身队员值班看守。这天晚上陈启有一看时机到了,屋里关的人只有杨寡妇娘儿俩了,他就自报奋勇的给任农会主席的家门二哥陈启银说:“二哥今晚上只有杨家的一家人了,你们都很忙,事也多,今晚你们都回去,由我到这里看他们。”农会主席觉得他当年在杨家当伙计时与杨寡妇的事虽有耳闻,但人家现在是工作队了,觉悟一定提高了,便满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高华堂和刘超合睡在那个山凹的苞谷杆棚子里,虽然他们每天晚上都换地方,甚至有时天黑时睡在这个地方,睡到半夜还要起来再换个地方,或者卧到不远处,监视着窝棚周围的一切动静。他们俩人几乎每夜都是轮流睡觉,必须随时都保留着一个人完全清醒着,不能两人同时睡觉。
这天天快亮时,高华堂用腿轻推了一下刘超小声说:“有情况。”刘也轻推了他一下表示知道了。他们二人轻轻的爬出棚子,月亮已升起了老高,天上没有云彩,在明朗的夜色里更显得月亮的明媚。月亮照的西山坡上更洁净,没有夜风,没有虫鸣,初春的山野里,凉嗖嗖的带着一种野杂树木气息味的早晨,使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意。他们两人慢慢的爬出棚子,蹲在那里,目光仔细的向四周搜索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们下边东山梁上有两个人影,在朝西行走,但看不清是啥人。高华堂小声说:“指导员你在这里再监视;我对这里路熟,我到前边路上等着,等他们走近看清是啥人了再见机行事。”刘指导员没有说话,但在月光下高华堂已看清了他在点头,他就无声的消失在了夜色的黑阴里。
不大一会就下到了西边的那个山垭里,那是两个黑影朝西走的必经路口。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蹲下守候。也没过多长时间这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走来了,一看是两个女人,再仔细一看是前天被抓的老财、杨寡妇母女两人。咋晚上安排有翻身队员看守,怎么跑了?一定是她们乘看守不注意翻墙逃跑,他看到这里就毫不犹豫的朝起一站,轻声说:“站住,朝哪儿跑,他一声轻吼不打紧,吓的那老的瘫坐在地上,小的跟着跪下了。刘指导员听到了高华堂的声音就马上跟了过来。高华堂作了简单汇报后,就把她们二人带到僻静的山凹里,审问她们是怎样逃走的。开始杨寡妇不说,只是爬到地上低声哭泣,后来经过刘指导的细语开导,天也渐渐的亮了,东边的天边由深紫变成黄红,太阳也慢慢的开始升起来了,她才停止了哭泣,慢慢的交待了事情的经过。她说:“我们娘俩个不是偷跑的,是咋天夜里看我们的人陈启有放我们走的;他不放我们走就是再给我们个胆子也不敢跑。和我们一起抓来的人都砸死了,反正我们也是一死,今天砸和明天砸都一样,跑到那儿还不是一死。”刘指导说:“只要你如实的说清陈启有为什么放你们走又是怎样放你们走的,我可以表态不砸你们。”说到这里杨寡妇也不哭了,她坐到地上擦擦眼泪说:“那我就说吧,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况我还是个寡妇,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陈启有原来在我们家帮工时,我男人已死了几年,想嫁人我又啥不得家业,杨家户的都想叫我嫁人,他们好占我的家业,我就下狠心偏不嫁人,但熬不过。自从他到我们家,他就早的晚的挑逗我,就那样我们有了关系,其实我也巴弄不得他跟我,跟我好以后对地上的活做得也下力了,回来就忙着挑水,他干的比那不中用男人还强,我从那以后就没把他当伙计看。吃喝都是上份,他们家没粮了就叫他往回拿。可是他大不该跟我好了,又跟我女儿好,他跟我女子的爹一样了,他的色心太大了,竟想打我女子的主意。他那天调戏我女子叫我看见了,我把他深说了几句,领我女子进屋了,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去我们家了。可他今年回来了是公家人了,人家又是穷人是有脸面的人;昨天晚上他进了关我们那屋里说,他在这里看我们,不让我们跑了,他进去就要跟我女子干那事,我盯住眼瞅他,他说你们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女子跟我搞了我放你们走,你们一走有谁知道,我想只要他能放我们走那倒也行。我说你看就这一间房子,我也在里面咋行。他马上就说你跟我搞了那些回,你还不知道,你喜欢看了看,不喜欢看了把灯吹了,囡子只是哭没有说啥。
“我背过脸去他们就搞了,搞罢了我要走他不让,他说天还早,过一会他再放我们走。搞罢了,他过了一会儿又进来和我女子又搞了,才放我们走的”。刘指导员听到这里咬牙切齿的说:“畜牲。”就站起来和高华堂朝东走了几步,耳语了几句,高华堂就朝山下走去。
不大一会,高华堂领了两个翻身队员来了,他们把杨寡妇们娘儿俩交给了翻身队员,高华堂并叮嘱一定要看好,先在这山上,我们下去叫翻身队来通知,得到通知后,你们就带她们到村公所去。说完就和刘指导员朝村公所(贾道钱的原住房)走去。
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因刘指导员和高华堂审问杨寡妇,又去找翻身队员,耽误了一点时间,他们两人一走进门就听见农会主席陈启银说:“陈启有你今天不交出杨寡妇母女我就不依。”陈启有说:“二哥,她们二人不见了,是她们偷跑了,偷跑了我们大家去找不就行了吗,为啥问我要人?”“因为昨天晚上安排了看守她们的翻身队员,是你向我要求替换他们,你要亲自来看守,我现在不问你要人又去向谁要?”刘超和高华堂听到这里,一前一后的都过了村公所的正屋,陈启银和陈启有也不再争论了,陈启银欲向刘指导员汇报发生的事情,可刘指导员挥手示意他不要说了,一起出去一下。他们两人一起出了院子,一会就进来了。陈启银还慢条斯理的说:“老弟,这人不见了,你有好大的责任先不说,得先委曲你一下,先把你警闭起来,等找到人了再说。”门外进来了几个翻身队员,手里已拿着绳子,说时迟那时快,先把陈启有捆起来,关到咋天晚上关杨寡妇那间房子里。刘指导员和陈主席一起出去在门外,由高华堂在屋里陪着陈启有。他们两人出了门外简单交换意见,并找了几个翻身队员商量。因陈启有身材高大,力大过人,若稍有疏忽会招来不可设想的后果,所以要严加看守。当然也要做好他在院内反抗的准备,在院内反抗,刘指导员就用手枪当场击伤,若跑出院外由高华堂用长枪射击。随着陈启银的喊声进来了四个翻身队员,陈启有看人多势众没有反抗。这边派人押回来,杨寡妇母女两人,经过当面核实,杨寡妇的供认是实事,陈启有也承认了杨寡妇说的都是实情。由陈启银马上召集农会的委员和村干部会,刘指导员建议,这种人在部队有前科,经过批评教育不改,属于屡教不改的,必须以纪律制裁。
快到中午了,群众已基本到齐了,都在村公所门前大田里等着,也有的已等的不耐烦了,发出了小声议论:“今是斗争谁呀!咋还不开始呀?”接着又有人说:“来啦!那不是农会主席们一伙出了院子门嘛。”
人们都自然的静了下来,农会主席一班人在主席台就位后,农会主席宣布开始开会。刘指导也不经主持人员宣布就站起说:“今天的会不是斗争大会,是执行纪律的大会。”接着说:“把违犯纪律的陈启有押进会场。”接着四个翻身队员把五花大绑的陈启有押上了主席台。刘指导员接着说:“陈启有违犯了农会的纪律,奸淫在押财主杨寡妇和她女儿。事后放走杨寡妇母女,现已抓回,经核对,双方供认无误。陈启有在解放郧西时就调戏国民党任职人员家属,受到部队领导的批评教育,但不思悔改,这次又出现奸淫女犯,奸后放人已构成实事,这种事实我们革命队伍里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必须以纪律制裁,大家说象这种人该怎样办。”沉默一会才有人小声说:“也砸了。”刘指导员接着就大声说:“应该砸了,这种人留在革命队伍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现在就拉下去砸了”。两个翻身队员朝台下拉时,陈启有扭过头来喊着陈启银说:“哥救我”。陈启银没有言语,两个翻身队队员就把陈启有拉下场子里让到会的群众砸了。
八、报私仇,私自砸人
陈启有被砸的同一天,桃花沟村出了一件怪事,这个村的东沟住着两户人家:一户黄廷贵,一户张文科,两户很近,本来中国的传统有句说法是远亲不如近邻,可这两户人家也不知是从啥时结下的冤仇。虽然这两户也都是穷人,但黄廷贵生有三个儿子,都已少壮大汉膀胙腰圆,大儿子已娶妻,生有二子。张家,张少科两口生了二子因家穷,都没娶妻,但张少科识文断字,对黄家一家人的行径甚是愤恨,特别是他们仗着一家人都身强力壮,恣意欺,人,方近不远的人都怕他这家,到那儿惹事都要占个赢,一句话不投机伸手就要打架,一说到打架父子四人都上前。虽凶,可张少科就是不怕。打不过但不服输,打不过就找人说理,每次说理黄家必输。黄家一惯拼打,张张一惯拼说,两家水火不容。这下解放了,黄家看把正副保长都砸了,心里窃喜:每次到保的说理都是我们输,是因为保长替张家说话,张家跟保长和国民党的官伙穿一条裤子,都不是好人,都是属于该砸的对象。就在砸保长李秀桥的第二天晚上,黄家父子四人坐在一起商量,黄廷贵说:“两个保长都砸了,老子看以后谁再替他狗日的张家说话了。我看保长砸得,张家那一家子也砸得,老子明天早晨一早去把他狗日的们一家也都拴起来,拉到垭子上去,给谭队长说明,昨天砸死的两保长都替他狗日的们说话,整老子们穷人,不把他们这一家砸了,他们以后还会替保长报仇,以后更没有我们穷人过的日子了。”父子四人一商量就这样定下来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天一亮黄家就起来,大儿媳妇在家做饭,他父子四人只洗了个脸,带上绳子到张家,不由分说就把张家四口捆了起来。张少科还在想我家又没做坏事,又是穷人,就是把我拴去,工作队也是讲理的,能把我咋办?工作队也不一定光听你的,能不听别人说话才怪了。他这样想也没有多大的反抗。他们把张家父子四人拴好后,高兴的连饭都没有吃,黄家父子四人就押着张家的父子四人到了黄梁树亚子,黄廷贵叫把张家四人拴到开会那台子边上的树林里,叫四个儿子在那看着,他一个人去到谭队长住的户上。去了后,谭队长也是刚吃完饭,和小个警卫员交待工作。黄廷贵去了以后,就直截了当的把昨晚上父子四人商量的话给谭队长汇报了,谭队长听了,心里酌磨,张家是坏人只能由农会提出来,由农会主席、村长等村干部一起决定,你虽然也是穷人,但你一个人说了咋能算对和错?想到这里,谭队长只是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他见谭队长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这一家人不砸,我们穷人是不会真正的翻身的。”他丢下这一句就走了。谁知他看谭队长没言语,他走谭队长也没制止,就想反正我已给谭队长汇报了,老了们先把他狗日的砸了再说,放那儿夜长梦多。论说老子们一家人都说不过他,留着他说理老子还是说不过。想到这儿急步走到张少科一家的跟前,向三个儿子说:“我已向谭队长汇报了,老子们一家先把他狗日的们砸了再说。”不等张少科争辩,一个花柳树棒子已闷在了他的头上,拴在树上的双手还没解下来,头已歪在了一边,黄家父子四人分别打死了张家四人时,来开会的人陆续也都来了。村主席胡生德、村长王义胜一起来到后,皱着眉问黄廷贵,你们打死的这啥人(因血肉模糊看不清)?黄廷贵说:“我已向谭队长反映了,狗日的张少科们一家人跟保长穿一条裤子,每次说理保长总是维护他家,说偏偏理,不把他们砸了,那有穷人过的日子。”胡生德听到这里说:“你等一下,我去和谭队长说一下,看咋办。”说完,胡生德和王义胜、胡生义急步向谭队长的住地走去。一走到,胡生德急不可待的就站在道场边上把情况向谭队长汇报了。谭队长听到这里一楞,说:“是谁批准的?”胡生德说:“他说是给你反映了。”“混蛋!刚才他来说,我只听了他说,对错我不知道,我啥都没说,谁叫他私自打死人,去把他们给先抓起来再说。”说完他的小个子警卫员背上冲锋枪就和翻身队长胡生义一起喊了几个翻身队员到亚子上,解下拴张少科一家四人的绳子,拴黄廷贵一家四人。开始黄连贵也想反抗,小个警卫员端起小型冲锋枪说:“谁敢动我就开枪打死谁。”黄廷贵虽然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但对这个似乎是乳毛还臭的小个子警卫员还是警畏三分。那还是他们来开第一个大会时,会还没有开始,会场上空的一只老鹰也来凑热闹,在会场的上空盘旋飞翔,开会的人群都朝天上看老鹰,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它今天也来开会来了。”谭队长也没名没姓的说:“叫它下来开。”这个小警卫员知道是给他说的,也没答话,端起冲锋枪,好象连瞄都没有,叭的只一枪,老鹰一头栽在会场里,警卫员捡起老鹰说:“报告谭队长,老鹰我给你请到了。”“行,中午让它作餐桌上的陪宾。”谭队长随口说了一句。
这一场随口的对话使在场所有开会的人都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娃子小小的年龄还这么厉害,天上飞的老鹰伸手可得,比我们在园子里摘个瓜还容易;看来他拿起枪想打你的鼻子怕伤不了你眼的,黄廷贵一家听到警卫员不大的吼声,都乖乖的缩手就擒,被翻身队捆了起来。
经过农委会的商量,黄家和张家都是穷人家,黄家虽然穷但是他们依仗父子几人身强力壮,以强欺弱恶霸一方,他们家一家人私自打死张家一家四人实属报私仇,这种行为不惩治,这样下去都凭自己的恩怨想打死谁就打谁那还了得,黄家这一家人不除不行。最后胡生德也下了决心说:“谭队长看来黄家这一家不打死不足以平民愤,不光打死,斩草还要除根。”谭队长说:“你们都是本地人最了解情况,根据你们所说的情况这人真可恶,该杀”,并马上安排人去捉他的大儿媳妇和两个娃子。根据这一决定,他们马上就到会场,由农会主席胡生德宣布了黄家一家人的罪行后,拉到坎下田里砸了,不久,黄家的儿媳妇和两个娃子也被带来,两个娃子还是抱着来的,大的还不到五岁,不少人们也发了隐侧之心,两个老奶奶把两娃子抱去说:“这两个娃子都是女子,大了也报不了仇,让我们抱去养就是了。”两个娃子被抱走了,黄家五个大人都砸了。
土改工作正在劲头上,洞河村来了两个翻身队员向谭队长汇报说:“洞耳河村公所夜里被夜壶队抢了,并打死农会主席刘文辉和用开水汤死翻身队长王永昌,把村公所和翻身果实抢劫一空。”这一切都是夜壶头子朱正德所为,朱正德走时还说:“谁家分了老子的东西,统统给老子送去,谁不给老子送去想翻身,你们的翻身队长的下场就是你狗日的们翻身的样子,看老子啥会儿还要回来收拾你们。”
九、夜壶队团长朱正德
夜壶队团长朱正德,浓眉大眼,细高个,四十多岁。他那双瘦长的长脸上很少露出笑脸,他原是大坪乡的乡总——乡团的团总。
去年(47年腊月)八路军解放郧阳时,乡长李鸿宝没有告诉他,提前已跑了,八路军进郧阳城时虽然没有打乡公所,但他也未敢阻止,只是带领三十多个乡丁跑进了靠近瓜蝶乡的一大片山里,去躲避一下,等待国军回来,谁知这一躲就躲了上十个月,天也快凉了。这十几个月来整天东奔西藏的只是寻找吃的和藏身的地方,吃的也越来越困难了。早晚夜里出去搞一些策反工作,收效总是甚微,只是搞到了一部分枪支,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参加这支还乡团,人们都称这支队伍叫夜壶队。朱团长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谋着一件难办的事,就是筹粮筹钱、筹棉衣。
想到这里,朱正德喊:“二懒子,把三个连长给我找来开会。”二懒子应声而到,听朱正德吩咐完,只答应一声“是”,转身就出去了。说三个连,其实每个连只十二个人,一连十三个。去年一进山就叫三个连长尽快扩大人马,要每个连长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扩充够足连的人数,可在这上十个月,每个连连一个人也没有扩大到。二连在偷袭桃花村工作队长谭道朋时,偷袭未成反而被谭队长的警卫员打死了一个“兄弟”,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赊了把米。这几个月他们一直过着流动的生活,县独立营已开进来几个月了,但他们主要是对付孙家举的那一大股匪帮。各村的翻身队已都组织起来了,这些翻身队的成立可都冲着他这个队伍来的,必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也绝对不能坐着等到把他们困死,等到饿死、冻死,那可真是坐以待毙。他想到这里出了茅屋,茅屋的主人是一对孤老,无亲朋来住,一条沟也只她一户,所以对朱团长来讲也还算是个安全的地方,所以,他隔三岔五的来这条沟,就住在这里。
这天是阴历的九月六日,早晨已下了薄霜,山里的人已开始穿祆衣了。朱正德一出茅屋就朝沟里进,没走多远就看见二懒子领着三个连长从侧面的岔沟里出来,其实他们之间所住的地点相距都不很远,互相间白天和晚上都规定了联络方法,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通知对方。所以二懒子很快就把三个连长通知到了,并且领了来。
朱正德见到了也没说什么,就朝右边的一个岔沟进,说是进,其实不是进,而是一个岔凹,凹里是一片已掰了苞谷的苞谷地,苞谷的杆子还是黄褐色一片。地中间打了一个看野猪的大窝棚,二懒子在凹口放哨,朱正德把三个连长领进了这个窝棚,三人就在辅草上盘膝而坐。
朱正德团长直截了当的说:“你们三个今天都来了,我先把话说明,我们三个人和这几十个弟兄都是一个绳上拴的蚂蚱,谁离开了都蹦蚱不开,你们看,现在的每个村组织的翻身队,领导穷人砸财主,彻底有钱的户,分我们的土地、房屋和财产。我们现在不扭成一股绳,和这些穷人斗到底,等到国军回来,是没有出路的。你们虽然都弄了几条破枪,但没有人跟我们一起走,我们现在是要他们翻不成身,不能让他们腾出手来杀我们,我们不出山去,光钻在这山沟里,山里的人家又少,哪有那么多的粮食供给我们,更何况还不能把他们搞的太苦了。搞的太苦了,他们偷着把我们的底细传给外边翻身队,那我们的日子就无法过了。古人说;“兔子不吃窝边的草,我们是人还能吃窝边草?现在我们手中的粮食也不多了,冬天马上就到了,当前我们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就是首先搞到一批粮食和布匹,预备过冬。今天找你们来共同商量一下,当前主要事情是什么,既不能放松了策反工作,还要抓紧时间搞到粮食和布匹,使兄弟们过冬有吃的穿的。”朱团长说到这里,斜视了一下三个连长,按了一锅子旱烟悠闲的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