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一会,一连长才说:“我和二连长早晚是联合行动,对付响耳河村和桃花沟村。朱团长,响耳河村又是你家的那个村,二连长又是你侄儿子,这个村分了你家的财产,这个村的干部是你家的大仇敌,可这个村正是谭道朋当工作队长,特别是他那个警卫员小个子,年龄不大,可真的厉害,枪法准。开始只是听说,我还不信,上个月我和二连长安排人踏了好几天的点子才摸清了他的住处和生活规律。那天晚上我们带了十几个兄弟,心想对付他二人绰绰有余,谁知刚一靠近他的住处,也不知从哪里打了一枪,真是枪无虚发。我们没反应过来,一个兄弟已倒在了地上。也亏我们扒的快,兄弟们就身滚到坎下,不敢恋战,背上受伤的兄弟就跑。谁知他的枪伤中了兄弟的要害,跑不多远就没气了。看来打这个村公所是根本没有把握。响耳河村的翻身队长高华堂是个穷人,也没读过书,可这个高华堂年龄不大,确异乎寻常的狡猾,我们经过好多次的踩点,亲眼看到他和那个姓刘的工作队晚上住的户,每次去都扑空了,而且那个村的不少路口夜里都设有哨,而且哨位都很阴暗。看来那村公所是很难得手的。”朱正德轻轻的磕了磕烟灰,看来象是忍了好大的一股气,却慢慢的问:“三连长你还没有说呀!”三连长低着头小声说:“朱团长对不起,我这上十个月里工作一点成效也没有,我有啥说的呢,每个村都成立了翻身队,日夜到处都设有岗哨,一上路都有人看见,夜里去也找到了一些穷人家,叫他们把分的财产再给财主送回去,其实送回去的也没有好几户,而且送回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物。可那些财主也可恶,有的人家送回去了他还敢收。我们说明是为他们打天下,可我们去了他们连门都不敢开,有的装着睡着了不应声;有的应声了,听出是我们就隔着墙叫我们赶快走,他们这会都很怕人了。桃花沟村的那几个翻身队员,虽然把枪交给了我们,可劝他们参加我们团都是死活不干。我们又不敢勉强。”说到这里,他见朱正德皱了一下眉头,马上就闭口不说了。朱正德听到这里又按了一锅子旱烟点着,狠狠的吸了两口,憋了一会吐出了一口浓烟后说:“算了,大家的话都说了,现在我想别的事情也不讨论了,现在急需解决的事情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吃的和穿的,当然钱也更重要。这些东西只有村公所的多,解决的方法就是要靠我们手中的枪。”他一边说着还拍一下腰里插着的十字连手枪。他接着说:“你们三个连长现在就各自派出人去踩点,摸清各个村公所的物资存放数量、位置、保卫物资的武装力量、路线和指挥人员。我命令十天以内必先拿下一个村公所,先解决我们现在的燃眉之急。”三个连长同时站起来答:“是”。这个会也算结束了,他们一起走出窝棚快中午了,晚秋的太阳把山坡上的殷红的六木树叶耀的更加殷红夺目,唐诗中的名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也可能就是这种景象了,所不同的就是在这种阳光明媚之下,四个人躲在阴暗的窝棚里,策划着一场伤天害理的杀人夺货的罪恶行动。
十、偷袭洞耳河村公所
朱正德和三个连长在窝棚里开会的第二天晚上,二懒子和二连长朱成茂悄悄的摸到了朱正德老婆的娘家——洞耳河村何老三的家,他既是伪职人员的亲戚,又是一个不大的财主,成天看扒财主,砸财主,整天总是提着心,胆颤心惊的过日子,把仇恨两个字深深的埋在心里面。低着头做人,笑脸迎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每天黑总是早早的吹灯就睡。虽然全家都早早的睡,但是很难入睡,醒醒儿的睡到那里,各自想着心事,也都不敢谈话,怕隔墙有耳。二懒子和朱成茂等了一大会儿,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动静,朱成茂就地放哨,二懒子溜到何家的后檐沟,轻轻的敲了两下后窗子,屋里没有响声,其实屋里的人都听到了,但都没有言传。过了一会,二懒子又轻轻的敲了二下,何老三先咳了一声,小声问“谁呀?”二懒子按朱成茂的名份答:“二舅,是我呀,我是……”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是二懒子,和你外甥一起,你开门我们进去一下。”一阵寂寞,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屋里一阵悉悉嗦嗦声,二懒子听到有下地的脚步声,就顺檐沟摸向前门,门轻轻的闪了一小缝,这时朱成茂跟来了,他和朱成茂一前一后从门缝间挤了进去。屋没有点灯,这时他舅妈也摸索着起来了,并在房屋里点了一盏小桐油灯。摸了两个凳子就坐在床面前。他舅舅家已经扒过,家里也没有粮食,也没寒喧说做吃的。朱成茂一坐下就说:“二舅,我是奉我大爹的命令来的,叫我给你说,不要怕那些穷光蛋,现在猖狂一时,把我们的东西都扒走了,国军马上回来了,还要加倍的叫他们还,八路军的天下长不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舅舅,大爹叫我给你说,你这两天要想尽一切办法弄清你们这个村公所夜晚有几个翻身队员,村公所总共有多少枪、人,是谁领队,谁站岗,啥时换岗,你把情况弄清楚后,我们这几天黑了还要来找你。只要你把情况弄清楚了,我们就有办法给你们报仇,大爹说了,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我们来把他狗日们的窝给端了,叫他狗日的穷人翻身去。”何老三听到这里,只是默默的点了一下头,但他什么也没敢说,朱成茂也没逼迫,只是问:“二舅,我过几黑再来一趟。”二舅顿了一会轻声说:“还是过个两天后再来方便些。”说完他们二人就要走,二懒子把头伸出门外瞄了一会,才出门消失在夜幕中。
二懒子和朱成茂来二次以后,已摸清了洞耳河村的翻身队员人数,队员和枪支弹药的装备清况以及每天晚上看护村公所的人员和带队人的基本情况。这是一九四八年九月底,这天夜壶队驻扎在代家沟,这天晚上特做了一顿稠小豆苞谷糁饭,还特意熬了几块腊肉,饭后朱正德把全部队员集合起来三十多人,简单的讲明了任务,由二懒子领路。黄排长带了四名既身强力壮又是杀人不眨眼的顽徒,摸着黑出发了。他们摸清区干队今天已回区开会,村公所的队员不多,准备下手。也是太麻痺了,两个岗哨正蹴到一起吸烟时,夜壶队并没费多大的劲就把两岗哨抓住了。翻身队长王永昌在村公所里听到外面有响动出来查看,刚一出门就劈头挨了一枪托,昏了过去。朱正德就大声命令:“快点,压房顶”,同时枪声四起。
其实,村公所今天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人,两个游动哨和翻身队长已被夜壶队绑了起来。屋里只有村主席张文辉和副主席刘黑成和一个做饭的,这些人中只有主席一只手枪,村长和副村长晚饭后都请假回家了,当场就把主席和副主席打死了,搜索屋里,见只剩一个做饭的,来找他们绑着的人时,两哨兵已弄脱绳子跑了,只剩下队长王永昌,还昏死在地上没有醒来。
夜壶队一帮人由团长朱正德亲自安排,派出四人放哨,其余的全部到屋翻找钱财、粮、肉、油。自带二个夜壶员把队长王永昌用凉水泼醒后,吊到梁上拷打审训,之后烧了一大木盆开水将其活活的烫死,一边汤着还说:“你狗日的想翻身,老子今天就叫你狗日的多翻几个身。”把翻身队长烫死后,把村公所的洗劫一空乘夜逃走。
十一、剿匪
案情当天早晨就报到了区委和谭队长那里。这个时期县委已发觉直接威胁穷人翻身的就是国民党的残渣——还乡团,老百姓称之为夜壶队,在郧县境内的夜壶队,主要有三股:第一大股是孙家举为首的一股,上百条枪;还有两股是大坪乡的朱正德和南化堂镇的张洪池。他们这是两小股,他们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东至河南省淅川县边,西到湖北省的郧西境内,北至山西的商洛。他们各自为政,虽有各自的地畔范围,但都是飘忽不定,孙家举这个大股由县委已派独立营进山剿了几个月了。这两小股应由大坪乡和南化塘镇各区派区干队进行剿灭,县委已作了决定,但还没有行动。就在这时朱正德偷袭了洞耳河村,案情马上汇报到县委,县委立即抽出精悍的区干队员剿匪。
通知第二天就传到了广门区,区委通知工作队长谭道朋,由他负责筹建,谭队长马上安排人把响耳河村的工作队员刘超和翻身队长高华堂找了来。一进门也没寒喧,谭队长就说:“刘超啊,你来了,县委给我们下了新的任务,洞耳河村的村公所被夜壶队偷袭了,你知道不?”“知道了。”刘超接了一句。高华堂也悄悄的跟进了屋。“你们坐!”谭队长顺手指了一下边上的一条木板凳。刘超和高华堂同时坐下后,谭队长接着说:“今天我们来是和你们两个研究一个方案,现在我们只打土豪和财主,还没有开始土地改革,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还在作垂死的挣扎,剧烈的向我们反扑,他们偷袭了我们洞耳河村公所,残忍的杀死了我们洞耳河村的主席、副主席和翻身队长。这些反动势力你不打他是不倒的,不把他们彻底消灭,我们广大的穷苦农民的翻身是没有保障的了。要想保住我们穷苦农民的翻身果实,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干净彻底的把反动势力的残渣余孽消灭干净。今天找你们两个来就是研究一下,我们现在就成立一个剿匪小分队。”说到这里他狠吸了一口烟,憋了好一会喷出了口,都没有说话,都在思考。
过了一会,谭队长说:“我想任命刘超为队长,高华堂为副队长,成立一个三十至五十人的剿匪小分队,我们这个队主要剿灭朱正德这帮顽匪。据我们现在知道的情况看,他也只不过有三十至四十条人枪,我们组织三十至五十的人枪足够了。我们有强大的人民政府作后盾,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枪械由我来给你们配备,人员由你们在各区翻身队员中挑选。要挑那些苦大仇深,年青力壮,阶级立场坚定,机智勇敢的青年翻身队员,当然,那些特别机智、有谋有略的人,就是年龄大一点也是可以的,这个事由你们两个来定。其它村区委也已通知了,时间就在这二三天里完成,今天是十月二十九。”说到这里,谭队长数了一下手指后接着说:“十月初就开拔,你们看怎么样?”
自进了屋,高华堂一直吸短杆的旱烟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听到这里他轻轻的在自己的鞋底上磕了一下烟灰说:“谭队长,我说一句行不?”“就是叫你来说的,谁说不行?”谭队长补了一句。高华堂说:“三天后就开拔,以上的事好办,枪械你办,人我们选,可朝那儿开拔,目标在哪儿,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今天就应安排人先进行侦查,先弄清他们的人员、枪支和他们的活动方式,而且叫他不知道我们在准备剿灭他?现在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不敢和我们打,要打我们时,叫我们不防备。我们现在要找人先侦查,我们的行动要日伏夜行,叫他们根本不能发现。现在应该变成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要打他,路线清楚,目标明确,一举消灭。没打他之前,要把我们的活动情况隐藏的叫他一无所知,这样一来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什么时候能打就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打最有利就什么时候打,只有这样才能稳操胜券。”“嘿,小高呀,这次选你算选准了,真不简单呀,你这说的在兵法中就叫做‘善藏者,要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高华堂羞涩的小声说:“我这都是跟小刘工作队学的呀。”
剿匪队伍很快的组织起来了。他们侦察到朱正德为首的这支夜壶队经常在杠子沟一带活动,这支由刘超和高华堂带领的42个年青小伙子组成的剿匪小分队在第三天就开进了离杠子沟只有五里地的,一个有十几户人住的村子里。这个小村依山傍水,属于松散形小村,村中的住户之间不是怎么紧促。户与户之间总要离那么一段距离。他们进村后分散住各户的家中,白天用一半的人在场子里训练、学习,其余的人休息,并派出侦察组进行侦察,到晚饭后,队员通知户主出去或串门或开会,都悄悄的到提前约定地方集合,到山上去宿营,以避免夜壶队的偷袭。
其实,他们一开进杠子沟夜壶队就侦知了,他们不固定的住在某个地方,双方都在进行着侦察和隐蔽。这样相持五天,刘超和高华堂商量: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还是主动的找目标进攻才行,不然他们这样藏到山沟里,我们来了他们藏起来,我们走了,他又出来扰害人民,何时有个了结。高华堂说:“明一早我带一个班在前面进行火力侦察,你组织大队找一地方先隐蔽起来随时准备参战,他们发现我们人少,就会想一口吃掉我们,这样枪一响你们就迅速包抄他们。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要加大宣传力度,找人回去向谭队长汇报,把我们现已摸清的夜壶队员家属的名单交给他,使他能做好夜壶队员家属的工作,让家属或直截去找,或带口信说明我们的政策:只要能放下枪杆自动回家,一律不再追究,能动员和带回二至三人一起回家还属立功。这样我们从这边硬打,消灭他们;他们从那边瓦解他们,两头搞,就好对付了。”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一露头,路边草上、树上的露珠照射的耀眼明亮,还没走几里路,突然西边密林的山凹里一群野鸡咯咯的冲天飞起,高华堂立即小声说:“有情况,快蹲下。”他马上蹲在路边的一个大石后边,注意观察着。认真的观察了一会,小声对几个战友说:“刚才野鸡飞起来的那块密林里一定藏着人,鸟、兽走动有不同原因,现在飞起的野鸡是西坡、是阴坡、是野鸡群聚的地方,野鸡有个分坡的习惯,每年到了冬至,野鸡就分坡群聚,雄鸡住阳坡,雌鸡住阴坡,到第二年惊蛰以后是交配时节,雄鸡打鸣后招雌鸡,各个相配成家。今天没听到雄鸡打鸣就有群鸡突飞,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惊动,不然是不可能的。现在我就在这里观察着。”说着又对两名区干队员不指名说:“你们两个迂回到后山上去,一般的情况不要开枪,我和刘队长约下了枪声信号,等我开枪后由我指挥见机而行。还有,现在是早晨,我们在东他们在西,我们看见他们难,他们看我们正在阳光下面。要注意隐蔽,见机行事,我这里的事你们不要管。就这,你们两个就分头走吧。”两个队员悄悄的消失在密林中了。
高华堂这时又隐蔽的观察了一阵,约摸那两个队员已迂回到对面的半山腰里了,他大声的咳嗽了一声问:“对门山上是什么人?”没有应声。“若不答应我就开枪了!”等一会还是没人应声。这时高华堂大声发话:“对门林中的人你们再不说话就要开枪了,其实,你们已进了我们的包围圈了。”说着,他端着枪对那块密林中叭叭放了两枪,迂回的两个战友在对面坡的左右上方也各开了一枪,这时对面密林中发出了呼呼啦啦的响声,但还是没有人说话。根据这些响声已可以断定里面藏着人了。接着高华堂喊着说:“兄弟们也都是穷人,八路军是为我们老百姓办事的,你们放下枪回来,八路军是不追究你们的,你们跟着他们跑,能跑到啥会儿?国民党的几百万军队都被打垮了,就你们这几个小毛猴戏能成得了啥气候,还是快点投降,回家去和你们的老婆孩子团聚。钻到这山沟里不敢见天日,能这样过一辈子吗?”叭、叭……。对面密林向喊话点密集的射击了,一阵枪后,开始向右边的一个小山沟移动。高华堂对这几个队员说:“我已以枪声报告了刘队长他们,他们就要来接应刘平、王勇,你们两个从山下朝上攻,还有这三个和我一起从左侧扇面围住。听枪声,他们的人不多,只有三五个人。一定要彻底解决,不能放走一个。“是!按照吩咐都各自行动去了。”
不大一会,密林的左侧山沟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很短的时间,战斗就结束了其实夜壶队里也只有五个人,由二癞子领着出来是想先埋伏到这里侦察的,还没埋伏好就被高华堂小队发觉了。在战斗中二癞子被打死,其余的四人缴械投降了,刘超领导的大队人马赶到,已经结束了战斗。刘超说:“这里枪一响,夜壶队一定要来接应,马上命令,立即分散隐蔽,迎接消灭夜壶队的接应队伍。”一声令下,剿匪小分队立即隐蔽在密林中了。不出所料,听到枪声朱正德领着他的人马接应来了,但他还是很狡猾的,在行进中枪声突然中断,他就把人马隐在了就近密林中等到退下来的人,可等了很长时间,既没等到退回来的人,也没再听到枪声,他举起手枪,“当、当、当”连发了三枪联络信号,听到没有回音,他马上说:“危险,马上撤退。”呼啦一下子又把队伍拉进了深山。
经过这一次小的战斗,高华堂摸清了夜壶队的战斗力并不怎么样,根据现在的形势,敌人内部人心是散的,他们现在的主要方法是躲,藏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晚上他又和刘超队长一起商量:从我们今天抓到的四个俘虏人员口中得知,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员都是愿意回家的,不愿意长期钻在山沟里,我们现在应该把全县的剿匪队伍集结起来使用,把大柳五台山的以剿灭孙家举为主力的县独立营和剿灭南化塘夜壶队的南化塘剿匪区干队联合起来,进行联合剿灭和共同进行心理战,让夜壶队的家属都进山找自己的亲人,这样两面夹攻,便可一举攻克。刘超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把这个意见给谭队长作了汇报,谭队长向县委作了汇报,得到县委的支持,县委很快就开了专题会议,召集三个剿匪部队的负责人的联席会议,决定由县独立营长统一指挥,联合作战,并决定春节都不准请假,一定要在春节前后把夜壶队彻底消灭。并且要加大宣传力度,放宽政策,宣传诱导夜壶队员春节回家探亲团聚。春节期间,各剿匪部队加大侦察力度,增强战斗意识,发扬连续作战精神,完成县委“在春节前后把夜壶队彻底消灭”的决定。
根据县委的部署,三个剿匪部队紧密配合,夜壶队匪帮孙家举被击毙,朱正德、张冯池尚未投降,少数夜壶队员被击毙,大部分都放下武器自动投降。
这是一九四九年的春末夏初之时。
县独立营凯旋回县,南化塘镇和大堰区的两个区干队的队员都回到各自的村,参加土地改革运动。
高华堂和刘超又回到了响耳河村,这时的响耳河土地改革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着。
下部 理想造就模范
十二、土改
头年秋冬,也就是一九四八年秋冬,那时斗财主、砸财主时就规定所有种财主的土地,谁种的谁收,不再交租。这个政策一规定,虽然各村里都砸了部分财主和地方恶霸,但土地没有荒芜,继续有人家耕种着。而且在打财主分财物中也鼓励了广大的穷苦农民,他们在耕种自己原来种的土地时也份外的细心。年关下了一场大雪,三月里又下了一场透墒雨,古人都说:“麦收要八十三场透墒雨。”说是八十三场,基实一季里只需三场透墒雨就行了,也就是八月下一场播种雨,八、九月间播种,麦子种完了到十月间再下一场收墒雨,到第二年三月下一场拨节抽穗,雨就行了。从这以后到收割,再下不下雨都无关紧要了,麦子只要出了穗天干也能扬花结粒,所以还有一个农语说:“麦收火里秀。”就是说麦子只要拔节出穗了是不怕干的。虽然去年斗财主、砸财主,但一点也没荒废到土地的耕种,而且今年的麦子的长势又特别好,不是有一些老爷子们在春暖的阳光下避风晒太阳时,说今年麦子的长势时总爱说:“啧,啧,你们看今年到处麦子的长势真好,我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见过这好的麦子,看来是真是改朝换代了。古人们都流传着一句:国正天星心顺,子孝父心宽,可也真是的,这么大的运动,人们成天开会,可地里庄稼没人管也长这么好啊,真是天星顺。”
现在的麦子已长成了莴苣色,麦粒都还没灌满浆,穗子都已沉甸甸的,早晨挂着露珠,一阵微风经过就开始晃头晃脑的,看了真是喜人。
现在上头政策是不管地原来是谁家的,是谁种的,分给了谁,谁就带苗得地,地上的庄稼就归谁收割,这一分完马上还要发土地证,由县长亲自签发。国民党的军队打跑了,夜壶队消灭了,家家都有好日子过了。
刘超和高华堂已回到村里,投入到紧张的土地改革工作中,响耳河村和其它的村一样的进行着。把已砸了的财主和土地多的户的土地,匀出来分给根本没有土地的户和一部分虽然有少量的土地但不够吃的户,一般来说,是按田、坪、坡三种地分,每种地又按一、二、三等算粮,分田地。还依户就地的分,都按坪地中等算亩产,按人头分地。上等坡地按下等坪地算产,上等坪地按下等田算产,按这样分配土地来耕种、收割。
高华堂剿匪回来正是土地改革的紧张时期,他对农会提了一个新的问题:这样按土地的种类和土地的好坏计算产粮,按粮数算亩数的分配方法他觉得还算公道,但就是有一个问题被忽视了,这种方法从以后发展的眼光看还是不够的,特别是有水源的地,一定要想到将来要改成水田时,怎样处理水路问题。也就是说,还要立一个规矩,在分地时就给户主说清楚,这块地虽然分给你了,若是有水,你地的下一块地改成了田,你这块地的边上得允许别户从你地边上过水,因为给你的地里已经除下了渠路地方。他这一个提法受到了大部分群众欢迎。在以后分土地中就把话都说明了,他这个提法更加鼓舞了不少有水源分到旱地的户,增长了积极改田的思想。在高华堂的影响和鼓舞下,已经有少数的户开始零打碎敲,开始改田了。开始时也都是一家一户的改,这一户改了田,从别人旱地上过水,也没有阻拦了,因为高华堂已在大会上讲了,所有的地都已除了公用的水路。
十三、改田
高华堂忙了一天回到了家里,这时儿子已哇哇学语,会喊爹了。小道场里踉踉跄跄的跑着碎步,伸着两只小手象燕子一样。高华堂和儿子心情逗乐,连岳父喊他吃饭都没听见,岳父提高声音说:“华堂吃饭!”他才抱起儿子进了屋,进屋一看,嘿,饭已端上了,进门都闻到两岔的酸菜面条香味,儿子马上就要吃。
吃着饭,岳父乐哈哈地给高华堂说:“解放了,真是好,你们出去打夜壶队,我真捏着一把汗,我也成天想着那枪子儿是没有长眼的,打上了可不是玩的,你又是个队长,人家可是专捡当官的打。我虽挂念,我不言语,可你妈(指岳母)天天念叨,念的叫人吃饭都不香。还好,总算把他们打垮了。”“哪是打垮,是彻底消灭了!”高华堂插了一句。陈安有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笑着说:“这政策真好,我活了这几十年没有见过,也没听说过不要钱分给我们家土地。就是坎下沟边的那一块一天牛的缓坡地和那边上的几个田洼儿,说是三分田,”说到这里他的眉毛皱了一下接着说:“吴老三一家就分了好大一个田,比我三分田合起来还大。”高华堂接着说:“爹!有这就不错了,你没看吴老三有多穷,他家真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连那个哑子老婆还是捡的,他虽有一身好气力只会给有钱的人做活。要不是解放了,怕他每年年都不得过。我们分的田少,那坡地可以把它改成田。也不知咋弄的,我们家分地我在部队好几次做梦都在改田,有一回做梦还在想改田咋改的快,咋样改的坪。我七岁那年,跟我妈一块要饭,人家给我们留一碗干饭汤,我妈只抿了一小口,叫我喝。嘿,真是香的要命,那是头一回喝干饭汤。我长恁大没吃过白米饭,就不说喝干饭汤了,以前心中的最好的饭就是不放菜做稠一点的小豆苞谷糊。自从喝了那碗干饭汤以后,我就有个心愿,长大了一定要改田,把所有的土地都改成田,叫家家都吃白米饭,有干饭汤喝。我们分的田少,不要紧,我们家把坡地一改不就是田么?从今年开始,娃子放屋里有妈(指岳母)看,叫她(指爱人)和你去改田,不光我们家里地改田,还要帮助动员所有的地都改成田。明天我到村委会商量一下,不管哪里分地都要想到改田,改田的先决条件就是要想到水,水我们这里是充足的,水路的问题我已在村农会上汇报,分地要留水路。解放前就不会充分的利用水,只那几户有田的人家用水,用不完的水都流到河里,流走了,白白的浪费了。我们这个地方叫翻山堰,也不知是哪个朝代起的名子叫翻山堰,水到是上山了,可灌几个田没人过问。我们现在大小是个官,就不能不管了,不光要管,还要从长远的想法上管。把我们翻山堰的水全都用上,水是大家的水,是天上下的水,谁都用得着,但谁都糟蹋不得。
“以后要讲一个规矩,只准水进田,不准水下河,我们翻山堰自古都流传着一个说法就是:“一水顶三旱”。我们这个地方是一个多旱的地方,十年九旱一年风调雨顺。穷苦老百姓,历朝历代也不知道冻死饿死了多少,我爹要还活在,见到我们家分到田地也不知道有多高兴,只看他那一辈子吃过米没有。年年天一旱看着坡上的庄稼干死,看着河里的水白白的流走,没有一点办法,眼睁睁的等着挨饿。现在解放了,人民当家作主了,家家都分了土地,我们是土地的主人,也是水的主人。以前的翻山堰是几户人家的翻山堰,从现在往后要叫他变成户户都有的翻山堰,叫他变成人人有份的翻山堰才行。
“现在地里长的麦子没熟不能改,我们今年割麦要比平时放早一点,不要等麦子太熟了再割,提前四五天是可以的。古来人们都说:‘麦青一包面,谷青一包糠’。就是说麦子割青一点不要紧,一边割一边改田,改到哪割到哪儿,到时叫山里的大哥和嫂子也出来帮我们改田,我们一边改田还要一边宣传,叫那些放得上水的坡地和坪地的人家都改田,田改了,秧苗不够可以到别处去找,找不到起码也保墒一些。”
日子过的红火了,人们也觉得日子过的快。高华堂从剿匪回来才半个月,麦子可都开始溜黄了。高华堂吃过早饭就对岳父说:“爹,我们今天到新分的那块地里去割麦改田,我昨天已到沟里头给我大哥说了,要他和大嫂也来帮我们改田,我昨天去看他们家,大茬苞谷都种上了,他们地里也没有多少活,我妈也出来帮忙做饭。”高华堂自从和陈安有女儿结婚以后,不断进步,他和岳父学了不到一年的铁匠,就已很有出息,又当上了村干部,所以岳父很是看重他,女婿说的意见他怎是言听计从。可今天听了去割麦改田的话以后他等了一会才接着说:“华堂,你看现在割麦是不是早了一点,再长几天,麦子的浆会灌的更满一些,麦子的颗粒就更好一些。”高华堂说:“爹,你不怕,麦子已灌大半浆了,现在割了,放到地里一晒,麦杆上的精液都又灌到麦粒上,会和别的麦籽一样好,我想改田已经想了好些年了,连怎样改田我都想好了,他们别的人家改田怎样改,由老个子站那端详好了才开始,看了他们那种改田的方法我总觉得还是不太省工,不能多改田。我想的方法就是把我在学木匠时讨平水的方法用来改田,田不就只一个条件,不就是水平吗?我们讨平水不也就是水平吗?我今天就把水平尺带上,根据地形想改多大的田,就把起挖点放到水平线上,把水平线以上多的土填到水平线以下的地里,这样就省去了一半的工。越大越省地,也就越能扩大插秧面积,减少田埂的面积,但我们这里山坡,要想把田改大又要省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田改长,可以根据地形,改成长形、弯形,还可改成几道弯形。只要它平就行,也不影响犁地,牛是可以走弯路的。我们家现在就开始割麦改田,比别的户提前了10天,争取在麦忙前后改一亩坡地的田,剩的一亩多坡坡放到秋后再改,假若我这个方法是成功的,我就动员大家都按照这个方法改田。”“都把坡改成田了,你的田里还有水没有?”陈安有小声插了一句。高华堂接着说:“爹!这你就不要怕,有水的,就是真的水不够,我们也可以先让别人灌水的。但是你知道天无绝人之路,田改的多了水真的不够时,人们也会想出解决水的办法来。”正在说着,大哥和大嫂扛着挖镢和铁锨站在路上喊他:“华堂在哪里?你还不走?”华堂扭头一看说:“大哥上来吃一袋烟再走”,他大哥说:“太阳都出来多高了还没上坡,还说吃袋烟再走。”高华堂和陈安有一起进屋找工具,陈安有找出挖镢、铁锨和镰刀,高华堂找出五尺、斧子和一小筐小灰。陈安有见了就说:“你这是干啥子?”“有用的。”他说着扛上五尺,提起小灰就前头走,大步流星的走不多远,就赶上了大哥。大哥一见就用疑惑的眼瞄了一下小弟说:“咋搞的?我们来帮你做活,你今天还要出门做木活?”“我今天就在家割麦改田”。高华堂接着哥哥的话说。大哥没答话只顾一边吸着烟朝河边下,快到河边了,高华堂把五尺和斧子朝一块麦地边一放,指着对门河边一块已开始溜黄的麦子地说:“大哥就是那一块缓坡地,一天牛。”大哥一看说:“嘿,那麦子长的可真是不错呀,你们家以后吃的可真是没问题呀。”说着又皱了一下眉头说:“那麦子现在割,是不是有些偏早了?”高华堂朝地里走着,把和岳父说的话又给大哥说了一遍,走到了地里朝中间一站说:“从这里一分,先把上半截的麦割了,放到地边晒,你们先割,我来测一下怎样改。”
高华堂割麦了,小山沟里传开了。有人在疑惑,高二奶奶和洪大妈在河里洗着衣说:“麦还没有大熟啊,他为啥这早就割麦?难道要变天,抢一季是一季?”
来到高华堂地里观察的是和高华堂一家平分一块地的院下头的吴著礼,他先来到地里。他来时,麦已割了一大片,他一来就看见了高华堂在对门坡蹲在那里看五尺,指挥着岳父提灰筐子撒灰印。他看了一会就从对门坡走过来,看他还聚精会神的蹲在那儿看五尺,没敢惊动他,只是从烟荷包里摄了一撮旱烟伸着手站了一会才说:“老表(堂兄舅老表)歇一会,来先吃一锅,我这是老叶子。”高华堂听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说:“也没忙啥,你说吃一锅就吃一锅。”一边说着接过烟,顺手拿下搭在肩膀头上的小烟袋,按上烟,这时露水也干了,他二人就地平排坐在草滩上吃烟。刚坐下吴著礼就问开了:“华堂!你咋把麦子割这早,还有点青呀。”“改田呀。”高华堂把给岳父说的那些想法给他讲了一遍,并且说明了以后改田不要无计划的改,要想着怎样省,而且还要改大田才好,象我们两家合分地主的一块地,你和我地连在一起,又是一个坡向,要是我们两家一齐改就好了。高华堂一边说着,左手捉住嘴里的旱烟袋,右手指着对门坡的地,从南向北的指着说:“从这头到那头,一个水平线改成一个田,只要界子记清,改好了再分田,又省力,又省地。田改好了经试水,平了,再在中间垒个田埂不就是了么。争取在夏秋两季把缓坡地都改成田,古来人们改田是一个工改的田能裁得下三兜秧就是合算的,按这种方法改田,一个工改的田不说是三兜就是三十兜三百兜也不止吧。古人还说:‘能种碗大个窝,也不种一面坡’。更何况我们这里又是多旱的地方,夏天一旱,眼睁睁看着河里的水糟踏了,坡上的庄稼干死了。”
吴著礼听到这里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老表,我这麦跟你那麦都是伙一个犁沟种,是一个人家一户种的,你割得我也割得,你改得田我也改得,今早晨我也晚了,我不回去喊她们,我今早半儿去帮你改半天田,只当和你换工,下午你也给我测一下。”“看你说到哪儿了,我的五尺就架在这里不动,下午你的麦一割,我就把你地的灰印子也给撒了,那又费得了多大的事?”说到这里吴著礼就一溜小跑的朝对坡的麦地里跑去。
中午吃饭时高家留吴著礼,咋留也没留住,他还是坚持要回去,下午也来这块地里割麦改田。嘿,也真的,下午吴著礼一放下碗就带着一家老少来到地里割麦改田。
高华堂和吴著礼两家割麦改田的那天晚上,左邻右舍的人家都议论开了,都在议论着割麦改田的事。农民自古都对麦熟有一说:“是麦熟一晌。”就是说麦子要熟了,今天看还青,而过一个晌午就大不一样了。这样一天两天后就是大割麦了。高华堂家的麦子没有割完,田也没改多大一块。左邻右舍都开始请高华堂给测地改田。这又是赶季节的事,都想改了田跟上栽秧,他们都把土地视为命根子,都是些祖祖辈辈没土地的人家,多么想有一块自己的地呀。终于有了土地,这里又出了个高华堂带头把坡地改成田,大家都一心要向他学习,把坡地改成田。这一闹呀高华堂可就忙不开交了,不但顾不上自家地里的麦,田不能帮着改,就连外来请的人怎样才能户户都给办的满意,就很是为难。
改田的事哄动了翻山堰这村的左邻右舍,住在左邻的查士权,本是高华堂的好朋友,高华堂改田的那天下午他也去那里看了,心里痒痒的。晚上就去找高华堂,请他也要帮自己一下忙。晚饭后,他把碗一推摸过旱烟袋按了一锅烟,对着艾蒿拧成的火绳吸着了,一边吸着一边朝后垭子上上,高华堂住在垭子上,离右边坡下的查家也只有一锅烟的路。查士权进来了,一盏不大的桐油灯照着,虽然有点亮,但总还是黑曲曲的。查土权一锅烟没吃完就到了高华堂的家,他进门时高华堂刚吃完饭,爱人正在收拾碗筷。查士权一进门就喊:“华堂,你现在是翻身队长了,可叫华堂叫惯了方便,你可不要生气”。高华堂忙站起来说:“士权,看你说的,自家弟兄还那样客气,连别人喊我队长,都感到浑身不舒服,你这一说真叫我更不舒服了。”说着也没有多的寒喧,就各自从自己的烟袋里捏了一撮旱烟,放到对方的手掌里,权作见面礼。
一坐下查士权就说:“华堂,我分的那块地你是知道的,那面坡上就我那块地,真是天心地肝的一块,刚分时人们都眼气,我也为分到这块地高兴的几夜都睡不着。今天看了你一改田啊我也真眼气,我想请你看在我俩同在一路要饭,又同一家帮工的份上也帮我一把。”“看你说到哪去了,咋能说叫帮你?要这样说,我们翻身也是靠别人帮的嘛。要知道我们翻身都是靠共产党、八路军才能翻身,我们虽然斗倒地主老财,但我们现在还是没有彻底翻身,我们的目的是要解放全人类,要让我们的穷苦人都共同福裕,才是目的。今天你请我,其实你们那面坡我已经认真的观察了,那面山原来没有田,是那里没有渠,你看我们翻山堰的水要比那里的一面山顶还高些,只要你想改田,我明天先放下别人家的测量也把你们那面坡先测一户,你只要一先开始改田人们都向你学,都开始改田了,大家一动手渠不就开过去了吗?更何况我们分地时都讲明了,只要是修渠,渠从谁家的地里过,谁都不准吵。只要想改田的人家,我们都支持。你也回去动员一下,你们那面坡上的户都开始改田,我都会帮他们测量的。”
这一开始改田,可忙坏了高华堂,不能在家里割麦了,也不能在自己家地改田了。不是到东家测,就是去西家看。高华堂还有一个怪脾气,不管给谁测完不吃人家的饭,也不喝谁家的酒,捏上一撮旱烟,吸着就走。这可给爱人多添了不少的麻烦,一天两顿饭没有一顿能跟上回来吃的,不过,他爱人从来没有怨言,每次都把饭留到锅里热着,等他回来了吃。
高华堂是一个木匠,这一段时间测地忙不过来,为了节省时间昨天晚上回来做了一个放五尺能升降和调平的简单的木架子。天才蒙蒙亮,他放下饭碗就准备去查士权家,谁知他拿架子时,想把架子审量一下看还有没有啥问题时,下沟的李二爷来了,一上稻场就喊:“华堂,起来没有?”高华堂说:“李二爷快来吃袋烟,我饭都吃过了,还说起来没有?”说着话查士权也来了。高华堂也没客气,拿上架子和五尺就和他二人一起走,刚走到稻边,吴作青也来请高华堂,高华堂一看来了三个人,这三个先去谁家?得给他们说清。不等他说,李二爷先说了:“华堂,我今儿还在后山(未开始割)里请了三人工,人家说只帮我一天忙,你不去他们都等在。”不等他说完吴作青抢着说:“我今儿也请工了,还说起个早,现在已在地里等着呢?”不等他说完高华堂说话了,他说,你们三家都不争,今天你们回去,对你们上下左右的地块先量一下,我明天再测,要测就半天一次测完,不管这户人家愿不愿改田都测完,我支尺子一层一层的朝山顶上支,直看到水流不到的地方为止,这样既省工又避免东跑西跑浪费时间,就是中间的哪一户不想改田,只要两头的地都改田了,他那里也就自然成田了,因为人家的田面就是他的水平线,不消得测,就自然出来了,这多省事。”三人又都同时说:“这样好,这个我们回去都说得到。”一边说着走到了查士权的后坡,高华堂站住说:“你们都回去提一筐小灰到地里,这儿离查家近,我现在就给他测,你们回去先约摸着挖,我马上就来,谁的工地也不误。就便给你的邻地户也说一声,都提灰。”查士权说:“不到门上吃锅烟?”。高华堂从肩上拿下小烟袋说:“烟袋都随身带着,在那儿不能吃?”说着由查士权领着就下了查家的麦地。
第二天高华堂就开始了,一坡一坡的,一洼一洼的,一片一片的测,统一的在一个水平线上,根据不同的地形改着不同样式的田,这个方法一下哄动开了,这一年的夏秋两季虽然改的不多,但是这一哄叫区委知道了,区委副书记曹寇祥带团委书记周朝华来到翻山堰,来看他们这个村,才分土地一年,改田的劲头就这么大,而且在改田中用了新的改田方法,以后就更可观了。曹寇祥找到高华堂要他汇报一下工作情况,谈今年的改田打算(这已是一九五0年春天)。
曹寇祥找到高华堂是在一个山堡上,是经一个农民指给他的:“高华堂刚从这个山梁到那个山包上,还没下来。”他们俩去时是从高华堂的背后上去的,他们没有言语悄悄的走到高的身后,还没被他发现。曹书记看高华堂蹲在地上左手拿着小烟袋一边吸着烟,右手拿了一个小石头子,在地一边沉思一边画。曹书记和周朝华在他身后站了多大一会他都没有发现,他画了一会又站起来时才发现他们。高华堂忙不急地和曹书记他们握手,并要领他们去家里喝水,曹书记说:“不忙,这儿很好嘛,太阳又暖和,没有风,坐这聊聊好。”说着,他带头找了一个石头坐下,高华堂和周朝华也各自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曹书记拽出了哈德门的香烟递给高华堂一支,高说:“纸烟没有我这旱烟有劲,我喜欢吃旱烟”。曹书记和周朝华各自点烟吸着,曹书记说明了来意。高华堂想了一会说:“我很早以前都想改田,我是个要饭的出身,自从那次要一碗米饭汤喝了以后……”接着他讲了那次要饭喝米饭汤的感受和决心要改田的思想,他说:“在旧社会想改田,去那儿改呀,想也只是空想,现在解放了,家家都分了地,不改田还想什么?改田要人人都改,户户都改,人人都有米饭吃才行。所以我想带头改,光带头改不行,还要组织大家改,还要从省工省地上想,要想在同样的地上比从前的人改的田多才行。改田不能随便改,不要各改各的,要随坡就片的顺着改,做到水平线盘山转,界子不动改完分田,这样就少了许多个田埂,一面坡只少要多改二亩田或者更多些,而且还要节省几百上千个工,田多了水肯定不够用,可只要在一个水平线上就会要有水都有水,只要有一家把水流到河里,大家就会指责他。这就可以充分利用水,天旱也不让干一块田。”“对呀,是个好办法,小高呀你年龄不大点子还很多,连我这个区委当书记的还没有你想的多。”曹书记插了一句,接着又说:“你刚才在地上画什么?”高华堂说:“我专门选到这个山堡上来的,现在人们想的与开始想的就不一样了,开始分地时只要分到一块好一点的地就满足了,可现在想的是分到再好的土地改不成田就不满意,就眼气改了田的地,那就要想办法在同样的条件下多改田。人们都是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就在想,它只往低处流不行,要叫它听人的话,由人来领着流才行。”曹书记说:“小高呀!你这个想法很好,我这次回去也要象区委汇报一下,把这个想法朝开推广,去年剿匪结束,在押的匪徒交待,你们村的副主席陈启书和李正山他们有来往,陈启银要调区工作,黄国瑞调县工作,以后你的担子会很重的。但我从你今天的谈话中听得出你是能够挑起来这个担子的”。高华堂说:“曹书记,有句话我想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曹书记说:“有啥话你只管说,我看你刚才说话还象个男子汉,咋猛下子就变成了小脚妇女连说话也稳起来了?”高华堂说:“听说,八路军就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我也想参加共产党,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谁个是共产党。”曹书记指了下周朝华说:“他和我都是共产党员,要想加入党组织,首先就是要对党忠心,永不叛党,还要知道共产党员是干什么的,共产党就是为广大的穷苦老百姓办事的,为党的事业要连自己的命都舍得才行。共产党就是要立党为公,宁愿自己吃苦也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心要处处想在老百姓的事业上才行,这些事光凭嘴说不行,我们要每时每刻的想着为穷苦大众办事,我们办一切事情都是为人民服务才行。另外,要想加入党组织,要自己申请,要有正式党员介绍才行,有了党员介绍,还要有上级党组织的批准,经过批准还要通过宣誓才算是预备党员,这以后还要经过组织的认真考验一年或者两年,经考验符合党章要求,经组织再次批准,才能正式成为中共党员。……这就是说当一名中国共产党的党员不是为了好听和当官,而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为了解放受苦的劳苦大众,就是为人民服务,要敢于吃苦,不怕吃苦,吃苦要在别人的前头。要敢于战天,敢于斗地,更主要的还要和阶级敌人斗,现在地主、富农斗倒了,他们的土地给分了,但是他们现在看起来点头弯腰的很老实了,其实他们人还在心不死,时刻还想着恢复他们的天下,我们要朝社会主义走,他们就绊我们的脚,这就要我们擦亮眼睛和他们斗。你看夜壶队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你不打,不剿他们,他们是不会自己灭亡的,他们时刻想着反攻倒算,时刻想着杀我们的干部夺我们的丰收果实。要想加入中国共产党,首先要坚定对党的信念,死心踏地的跟共产党走。你有这个想法很好,向党组织口头申请,和书面申请都行”。高华堂接着说:“我不识字不会写,我今天就算口头申请行不?”曹书记说:“当然可以,算你是口头申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