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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15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0

这次谈话后,高华堂由周朝华介绍,这年的秋天区委就批准了他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同时,区委对响耳村的干部进行了调整,陈启银、黄国瑞上调,陈启书、李正山因投敌撤职。新班子里:高华堂任主席,杨明道任村长,钟茂成任副村长,村副主席空缺。

晚上,高华堂翻来覆去不能入睡,曹书记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响着:“共产党是为穷苦大众办事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只要是为了人民的事业,为了共产党的事,宁愿自己的命不要。”那天我给他汇报改田和修渠的作法,他说很好,那可只在我们这巴掌大地方还好,那时我只是个翻身队长,上边有主席村长;现在不同了,现在我是主席,一个村的事都要想到,而且要为他们做到。这个村几百户一千多人我咋样把他们带到幸福的路上,才不愧党对我的教导?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干脆披上衣服坐起来吸烟。

一大早就起来去找村长杨明道商量,杨明道住地离高华堂有八里远。

杨明道年龄只比高华堂大一岁,去年才和一个被砸了的地主的遗妻结婚。杨明道家里很穷,他很小的时候爹就死了,妈守着独苗儿子,眼也哭瞎了,成天领着儿子要饭过生活。杨明道七岁就开始帮地主放牛,十二岁就当大人使,当半个长工挣点粮食回来养活瞎子妈。因家里穷,二十多了还没说爱人,直到解放时(解放前女子在十六、七岁以前都已许配给人家了)找爱人的年龄也过了,解放砸人时一地主砸了,但其妻贤慧,多数人也替她说情,也就没有砸,后来经好心的人撮合嫁给了杨明道。

高华堂走到杨明道家,杨已吃完了早饭刚按上一锅烟,还准备去找高华堂,一出门正好碰上。杨明道今天就改口叫:“高主席,你这早呀,从哪儿来?走快进屋去坐一下!”高华堂说:“不啦,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杨明道不知道高华堂要朝哪里走,只跟在后面。他们两个一边走一边谈起来了,高华堂说:“明道呀,现在我是主席你是村长,我们俩是这个村的领头人,要想办法为老百姓干点事呀。现在虽然解放了,户户都有了自己的土地,可是户户不一定都能把地种好,不一定人人都有饭吃。就拿我们翻山堰那个地方的人家来说,有的户分了地抢着改成田,自己一家人老少都下地改田不算,还请别人帮着改,但也还有个别人家上下都改了,他卡在中间仍不改,以后人家上下都栽秧了,上下田的水把他家的旱苗子渍都渍死了,日子怎过?象这样的户到处都有那么几户,我有个初步的想法,从今年冬起,一面坡留白地,尽量朝一起连成片,都联合换工改田,争取三五年里陡陂地都改完,就是没有水的地方也改成坪地,耐墒些。缓坡田改宽点,陡坡改窄点,有不通的户要做他们的工作。”“田改的多了没有那多水咋办?到那时都争起水来可也是个麻烦。”说到这里,杨明道插了一句。高华堂吸着烟,过了好大会又接着说:“活人不会被尿憋死的,到时候总会想出办法的,你看原来的财主不是那么凶,国民党不是那么多兵咋不经打,一打就跑了,财主一砸就少了。”他们两个说着就走到了柏拉垭的山梁,高华堂先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杨明道也跟着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了对面,高华堂磕了磕烟灰,从烟荷包里给杨明道捏了撮旱烟,递给杨,自己也按了一锅烟,划火柴吸着后,高华堂指着他们家住的那个方向,看那边太阳已经出来了,山沟里还雾蒙蒙、阴阴绰绰的,就说:“我们家那个地方比这里高的多,水就在那个地方,你看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上下左右都比那个地方低,我现在是村农会主席你是村长,那个地方的水不能光那个地方的人用,因为水是天然的,只要谁家的地比那个地方低,流得进去,谁家就有权利用水,那水是长年不断的流,其实,真正人们用到的水并没有流走的多,要是都不叫它流走,全都用上有多好!我们俩都是这个村的领头人,这个办法我们不出来想,有谁出来想?我们是村里的领头人,也就是为村民出主意想办法的人,要是把我们那里的水引到全村,大家都能用到水多好,一点也不让它流走浪费掉。还有,我们还要想个办法把农闲的水关起来不让它流走,到用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这样就解决了我们这个地方的十年九旱恶劣的天气。”“水可不是粮食,弄个布袋装,多了打个斜子斜起来。”杨明道插话说。杨的话倒是给了高华堂一个启示,他听到这里猛的站起来说:“对,这话到提醒了我,我们可以这样来设计:闲时把水装起来,忙时再放出来栽田。看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古来人们就做了的事,我们现在倒是把它忘记了。古人就知道随坡就洼的修一个塘,把平时天上下的雨用小渠沟都它引进去,关起来,到了栽秧时用,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学习?我们也可以把翻山堰的水除了应用的以外,都把它关起来,一个塘不行修两个,两个不行修三个,三个不够,修五个、十个、二十个,反正不让它流走了。一年修不成二年,两年完不成三年,十年完不成二十年,总有把它完成的时候”。“哪有那多的人来修?”杨明道又插了一句。高华堂接住杨明道的话说:“杨村长,你是村长,我是主席吗?要是不能把广大的穷苦人组织起来又要我们干什么呢?这就是要看我们的组织能力了,现在趁着穷苦农民刚刚分了田地,都把土地视如命根子,谁都知道能种碗大个窝不如种一面坡这个道理,引导他们组织起来互相换工改田,叫广大群众看到人多了力量就大,时间一长人们都认识了这个理后就好组织了。现在先组织人们改田,田改了都望水放到自己的田里;水不够用,那时就知道蓄水的重要性了,这样一动员就不怕没有修塘的人了。走,我们顺着这个路朝上走,一边走一边看。”说着他们二人各自又按一锅烟,吃着烟顺山梁上的小路朝上走,高华堂说:“这条山梁和我们家门口的那个山是连着的,直通到九里岗头上,从大长沟口到九里岗头大概有三十五里没有断,大长沟的水能引到九里岗头上去的,当然水路可不是这个数了,水路和人走的就不一样了,人可以翻山走截路,水只能转山走沿圈路。从这上去还有几个山垭子,有两个小垭子很低,要是随着垭子低就低走的话,我约摸水流不到九里岗,因为沿路的渠路远。”他们边走边谈,不觉就走到了公家沟垭子上,他们两个站住了,高华堂说:“这个垭子低,要能把它抬高点就好了。”“从这边到那边才十几丈远,这容易,我彻的堰碴子还不少,这个事难不住我。”杨明道随口就接了一句。说到这里,高华堂说:“嘿,杨村长,这个大事解决,我是个木匠,我设想架个天桥是可行的,可一想,没有这大的树,用几棵树接起来倒行,可架打起来了不牢固。正在为难,你这一点破我猛的想通了。”接着他又说:“还有的地方,可以打个山洞子,可是不知洞子咋样打的单直,不过,我现在已摸出了点经验。对测洞子我还不会。要是有人能帮我这个忙该有多好。还有,我这次在区里开会时,晚上吃饭和书记们在一起,点的蜡烛,他们说:省委书记王任重提出了一个口号,以后‘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走路不注意,苹果要碰头。”“点灯不用油,用什么?耕地不用牛咋办?”杨明道急着插话。高华堂接着说:“你莫急,听我说,说点灯不用油是说用水,但不是把水放到灯窝里去点,而是用来发电,发的电用电线一连,户户都亮。我们没读过书,不会搞。有人读的书多,文化大,我们可以想个法把他们的知识借给我们不就有了。”“你想的倒好,我只听说过去借锄头挖镢的,没有听说还有借知识的,还有人们说借木不借铁,借铁舍一截,哪还有借你知识的?”高华堂打断了杨明道的话接着说:“这你就说错了,你以前和我不都是帮人家的穷人嘛,现在我们不也不穷了?都还当了村干部,现在有了共产党,啥事都好办了。人家还说电灯比油灯亮的多,跟太阳一样,有了电灯夜里就跟白天一样,人家说他们都亲眼看见过,这你还不信,反正我信。还有说电还可以推磨,还听他们说以后吃米吃面,不用碾子和磨子了。”“那只有连麦皮和谷壳一起都吃的。”杨明道急不过又插了一句。高华堂说:“我说你莫急你偏要急,现在我们不会发电,发电那是以后的事,可推磨不用驴这我是有主意的,我是个木匠,做个水轮机,用水推磨不就行了?解放前一般的户做不起,现在解放了,我带领几个木匠就能做。有树的出树,没树的出工修渠,凡是出过工、出过木料的户,推磨不要钱不就行了么。”他们两个一边说着一边走,这时正走到龙河后的垭子上,这个垭子长有半里远,高华堂说:“这个垭子有这长,而且又这么高,把渠修过来,修个水磨,水冲完磨再把它引下去灌田,一水多用,要是将来真的有人能够把水用来发电的话我们一定叫水先发电,最后再去灌田。我自小是个学木匠的,师傅教给我讨平水,我把它用到改田上是又省工又快,你去我们那儿看,我们后边的那条渠也不知是那朝代修的,我们这儿叫翻山堰,就改了那几块地,多的水都又流到河里糟蹋了,现在解放了,我们又当了人民的领头人,再叫水糟蹋了,那就是说我们这个官也是白当了,不能给老百姓办好事,就不是好官,真是枉然了。那个渠我看了好多次,我将学木匠讨平水的方法测渠,平水讨平了再把这头放低一点,水往低处流,它不就流过来了?可不要叫它低的太很了,低的太很了,水流的快,到后来就下到沟底了,用不完的还是流走了。我们叫它平平的流,一直流到九里岗头还在山顶上,那样改的田就多。我明天就开始测。”一边说着他又扭头瞄了一下太阳接着说:“这儿离我们家也不太远了,今天中午就到我家去吃中午饭,再商量一下,我们说干就干,不能拖拉,我想明天就开始测渠,现在又没有钱请人帮工,就把所有的村干部组织起来测渠,渠测了先从上头挖几里看看水放得过来不,只要放一下能过来,我就知道下头比上头低多少为最好了。我们算一下看用得上几个人,我到对门坡看尺子,你用石灰丢点子,找一个挑石灰的,找一个拿镰刀顺渠砍棘的,丢点子的人得两个。有五个人差不多了。先搞一天看,人数不够了再找人。把渠测好了先修一个冬春试一下,人都去能修很远。”杨明道接着说:“行,明天开始先测,测几里以后,你继续朝下测,我来组织人修渠,用记工的办法修渠,不管是改田的工、修渠的工统一都记清,谁的工多就多受益,这样做,一是可以在自己田的多放水,二是可以在改田时还你工,三是在收种中还工也行。总的说,只要把工记清了都好算账。还有,你说做水磨轮子的事也莫忘了,渠一修水磨一转老百姓当时都见效了,人的积极性就更大了,你明天去测,由谁开始做水轮机?”高华堂说:“这不要紧,今天下午你去组织明天测渠的人,定下来明天一早都到石龙河垭子集合,石灰、刀子都带齐,我下午就找两个木匠把样子尺寸定好,先把图样画下来,木料都搞好,让他们先做,我每天黑来看一下,和他们再商量商量都行。”

他们把村干部组织起来,经过半个月测量,这条渠已基本测量完毕,之后,他们就开始研究组织上马修渠了,开始也有少数的人怀疑:大长沟的水不说放到九里岗,就是放到桃花沟都怕是望梅止渴了。但大部分的群众都望水改田,对此事给予支持的,积极参加修渠。

山坡上的殷红的六木树叶耀的更加殷红夺目,唐诗中的名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也可能就是这种景象了,所不同的就是在这种阳光明媚之下,四个人躲在阴暗的窝棚里,策划着一场伤天害理的杀人夺货的罪恶行动。

十四、互助组

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春天,路边的杨槐树刚开开,少数的花骨初放,密蜂已翁翁的围着树转来转去。地里的麦子已开始杨花,春风一吹,一层一层微微低下来,忽儿又抬起头来,一波一波真似绿色的水浪,古人形容为麦浪真太贴切了。昨天区委通信员通知村农会主席和村长都到区里开会,高华堂背着简单的背卷,天不亮就从家里走,走到周家凹后山上,太阳刚出头,他走热了放下背包,解开棉衣扣子就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按了一锅烟吸着,心想,离区公所不远了,今天的会议不会迟到了,坐下歇歇,就便儿等一下村长杨明道。不久,杨明道来了,他们就一起来到了区委会。

会议主要是贯彻文件《农村组织互助组》的精神,这时的区公所在广门,区委书记曹冠祥读完文件后,提出了怎样组织互助组的区委意见,并对响耳河村已经采取的互相换工改田的方法加以肯定,说他们这种做法已有了互助组的性质。中午高华堂准备一下,下午在会上作了个典型发言,他把他们的换工改田、就片就块改成大田的方法以及改田时如何留好渠路的长远想法给大家作了介绍,最后他说:共产党领导我们解放,已经四、五年了,我身为一个共产党员,又是村的主席,改田中采取互相换工的方法,主要是想到不少的户因老、弱、病无法正常生产。虽然他们也分到了土地,但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得到解放,我们若不把他们组织起来,他们有可能还会受二茬罪。象我们村杨辣子一家,邻居都把他们一家视为树上长的毒虫‘毛辣子’,谁摸到了肉都疼。那天听人说他们分的二亩好地又叫他卖了,我还专门跑到那块地里看了,恁好的二亩地,种的麦子有一块没一块,一家三口人老妈是个瞎子,老大身体倒好是个傻子,老二病弱体小呆不几的,还好吃懒做;今年春上又没粮吃了,那块地说一石麦子卖给了古家,已收了人家二斗麦,讲好麦收后就把地交给古家种,古家弟兄多人也壮实,已听说他家把这块地买下了,还要再买别人家的地;要这样下去,不久就会出现新的地主;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穷苦百姓,就又要出现了。这样新的剥削阶级就产生了。

“我想,我们这些干部就应心里想着全村的人,谁的地也不能卖,谁也不能买人家的地,那些不会种地的户,到处都有,我们这次回去组织互助时,一是要把这些户组织进去,这种户在身强力壮户的眼里是看不起的,不要他们,我们的村干部先带头把他们组织起来,把这些老、弱、病残户组织到我们的互助组里。当干部要不怕吃亏,还要多出主意想办法把不同的人都组织到互助组里,让他们为互助组作贡献。我想象杨辣子那弟兄两个,老大是傻子但有力气,到组里挖地、挑粪,只要有人领着还是好劳力,老二体小身体不好,好吃懒做;给组里放牛,早晨规定各户都把牛赶到大路上交给他,由他赶上山放,回来了各家再去把牛赶回来。只要把帐记好,他家地就由互助组来做。今年春天他们家吃了古家二斗麦,只当是借的,麦收了再还古家,他家还不上,就由组里想办法还,而且还要做好古家人的思想工作,以后不要再想着买别人家的地了。

“这样,把互助组组织起来了,以后改田、修渠就更好教育群众了。修渠是千家万户的事,牵扯到千家万户的灌田和人畜用水。我现在还要求区委帮我们村一个忙:我们翻山堰的水准备开一条渠放到九里岗上,这一路山坡和沟里的坪地都能改成田,这样最少还要增一千多亩田是没有啥问题的,渠路我已经测了,修渠时要从桃花沟村的几十户的山坡上过,不免要伤到一些树木和山林,请区委给我帮忙协调一下”。说到这里,曹书记马上接口问:“桃花沟村的主席来了没有?高主席说从你们那个村的山坡上修个渠,你们的工作能不能做通?”桃花沟村的张主席说:“这个工作能做好,他们测渠时,我们那儿的不少户就给我说,他们也想去出工,水从山上过,山下的地也都改成田有多好。”“好啊!你们两个村就联合修渠共同用水,今天我就给你们两个村作主,共同办理。”说到这里,两个村的主席都站了起来,高华堂走过去和张主席握手说:“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们一言为定,只要不糟蹋水,你们用多少水我们不会阻拦的。”响耳河村和桃花沟村的两个主席在会上当众表了态,共同修渠,共同用水的协商就给定下来了。”

高华堂发言后,区委指导员龚成进(实际是区委书记)对大会作了总结性的讲话,他说:这次大会开的很好,全国各地都在搞互助协作,我们一定要走在前头。刚才,听到高华堂介绍他们村已进行了换工改田,我很高兴,这做法实际上是一种互助协作的趋势,要发扬光大。他还讲到了我们干部要不怕吃亏,要把那些老弱、病、残和二流子懒汉也要团结到组里来,以我们干部的以身作则来引导和教育他们,把他们也教育成能够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这很好。高华堂讲到改田和引水,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他很有远见,搞好水土保持,这是由苏联的专家提出的,省委书记王任重对水土保持也作了具体的阐述,他说:“水土保持就是要山、水、地同时治理,不能顾此失彼,我们现在只讲了引水改田,还没有谈到山的问题,我们区是一个大山和丘陵混合地带,从解放前到现在一直还在刀耕火种,这种方法最破坏水土保持。每年轮换着刀耕火种,他们叫的火前地,就是头年冬把一面坡的所有草木杂树全部砍完放在地上,到第二年早春草木干了,点火一烧,撒上种子把土皮一扒就算种了,到秋季收获时,山上的土地被夏秋二季的两水冲的差不多了,这样年复一年的刀耕火种就把山上林毁完了,土也冲光了。虽然当时收到部分粮食,可谁知道现在吃的这种粮食是谁的。”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等人回答,楞着没人答。他接着说:“这就叫老子吃了儿孙的饭,你们这样的把山林砍了,土被水冲走了;一年一年的种、冲,越种山越穷,山穷则水恶,水带着泥沙又冲毁了丘陵的良好田地;这样就穷了深山、毁了浅山。那就是说,引水治地的同时也要提高治山思想意识,治山、治水、治土三个方面缺一不可,必须同时治理,必须提到每个干部的议事日程上去。”

回来的路上,高华堂和杨明道背着沉重的背包却不觉累,心里都是沉甸甸的;都在心里想着区委书记治水、治地、治山的话,特别是关于刀耕火种原始耕作法是老子吃了儿孙的饭的说法,是很深刻的,很让人长见识,必须要好好领会,好好落实。这次大会区委对我们以前的治水、治地的方法作了肯定,并且安排我们在会上作了典型发言,过细的想起来完全是对我们的鼓励,是鞭策,我们做的离区委和党中央的要求还差的很远。这几个冬春虽然改了不少的田,还采取换工改田的方法,但我们换工中还与组织互助组差的很远,我们改田主要是让劳力强和劳力多的人家互相换工,而把老、弱、病、残户关在门外,杨辣子家卖地就是对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说明我们这种干部还不算成熟,就是不称职。他想到这里,习惯的从脖子上取下旱烟袋捏了一撮烟,扭转身递给杨明道,自己也按了一锅烟吸了几口,才慢慢的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了杨明道。杨明道接着说:“是的呀,我也在这么想,我们当干部的要不怕吃亏,按照这次会议精神,开始组织互助组。还有修渠的事,你和桃花沟村的张主席已拉勾握手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也要不怕吃亏,只要我们渠从他们的山上过,没人阻拦就行,他们出多少工我们也不作过多的要求。反正渠从人家地里过,不让用水也是不可能的,不论谁用水,多长了粮食都好。我还想,今明年两个冬春把这个渠一定要修好,从上朝下一截一截的集中修,修成一截受益一片;通过受益来激发改田的积极性,光干部组织只是一头热,人民群众的热才是根本。改田的积极性高了,田改多了,就要争着去修渠了”。说到这里高华堂又接上了,你说的这话都很在理,只是我还在琢磨,搞好水土保持,山、水、地这三个方面同时治理,还是个重心工作。搞好水土保持,治山要放在前头,山里头不搞刀耕火种了,他们生活怎么办?这我们当干部的就要想出个办法来。还有这浅山,山都是一些肉土堡子山,老百娃年年留白地深翻,一年一年的深翻,一年一年的流失,灌得上水的老百姓愿意改田,改田了水土不流失了,那些没有水和灌不上水的地方也都按改田的方法改,下雨能容住水,可以保墒防天旱。山上也按改田的方法改坪地,改成水平线、盘山转,万一改不成,就栽上树。我儿子的课文中有这么几句:“高山远山森林山,近山低山花果山,山坡背阴松柏树,杨柳栽到河道边。”这个课文如同给我们写的一样,我们这里有高山远山,也有近山低山。说河吧,我们这里山下都是沟,沟大的都叫河,大小河到处都是的。山里头不刀耕火种,又不能种水稻,就只能拦沟闸挡改坪地,大山外的小浅山能栽果树的栽果树,不能栽的就栽松柏树,反正要在几年内消灭秃子山。我们回来后的第一件就是把区委的会议精神认真贯彻落实,在麦忙前把全部互助组组织好,麦收麦种都以互助的方式进行,夏季挂锄期间就开始改田改地,修渠也同时上马,三年里一定要做出个眉目来。今天晚上我们两人先做一做成立互助组的工作,就便通知群众明天在村公所召开村干部会,要求每个村干部带头先组织一个组,再逐步扩大,麦忙前一定把全村组织完。

高华堂回家天还没有大黑,他胡乱吃了碗饭,就下到渠头上去找吴著伟和他们商量。吴著伟正准备吃晚饭,看高华堂到道场边就说:“老表,听说你上区里开会去了,啥会儿回来的?一起吃晚饭。”“已吃饱了,不客气,我先坐这儿,吃一锅烟和你谈谈,一会把查土堰找来一起商量。”吴著伟喊厨房的儿子说:“山娃,你一边吃一边去你查土堰大哥家,看他在家没有,要是在吃饭,就叫他端碗过来,说你华堂表叔叫他来商量事。”

不大一会,查士堰端着饭碗过来了,高华堂说:“我今黑先找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就便把区委的这次会议精神也给你们两个先说一下,这次会议主要是成立互助组,并且表扬了我们换工改田和分地留出路(留渠路)的做法,并指出互助组要大家互助,不能光是有势力而且强壮的户互助,丢下老病、弱、残的户不管,这一点我们以前就没有做到。我想我们这回从洪科武那家以上,全部组成一个组,你们看咋样?”说到这里,吴著伟放下碗说:“洪科武以上这十几户里头的人都好说,那洪篾匠和常公山这两户人家没人跟他们互助,篾匠尖滑,他成年不做农活,只做他的手艺,咋合作?常公山虽然力大,却又懒又好吃,要不是去年他妈给他七将就八将就地接了一个漂亮媳妇,他现在还是一个光棍汉。结婚后仍然懒惰成性,媳妇跟他糟蹋了,地分给他也糟蹋了。”说到这里高华堂插话了:“越是这些户越要互助,洪篾匠编筐子、打席子也给他算工,抵给他种地的工;常公山他又不傻,就是懒,可以教育,每次上工做活专门安排个人把他喊上,我看这个组的组长由查土堰当,吴老表当副组长,常公山那一户由我包下做他的思想工作。要他上工做活才行。你们两个明儿就分头去做工作,就在这几天里把全村的第一个互助组成立起来,你们两个组长就兼记工员”。“在一起做活了,看还有啥问题需要解决,先从谁家地里开始做呢?现在要研究研究,”吴著伟插话说。高华堂接着说:“这个我倒是想了,我先说说,你们看要得不。我想总的原则是,一面坡一条沟逐地就块连着做,或老、弱、病、残先做,但也不能太死搬了,总的来说,哪急需要就先做哪,我们三个可都是党员,我们三个首先要大公无私,不怕吃亏,我们的地放到最后做,麦放到最后割,只要我们带头了,个别私心大的户也就没话说了。明天我到村上开个村干部会,你们两个就开始组织,组织的咋样,明天我们在这里碰个头”。

高华堂商量互助组的同时,杨明道也在家里找了几个人组成了一个互助组,而且他担起负责杨辣子一家人加入互助组的工作。杨明道组织的这几户也都是他小时一起要好的穷朋友,虽然杨明道现在当了村长,他们还是亲如兄弟,杨明道说的话他们都是言听计从,但在提到让杨辣子家加入到他们互助组时,都不乐意了,梁万义第一个带头反对:“杨老哥,自从我们两放牛开始结交,你那处说话我不听?你叫我去东坡赶牛,我就不到西坡去赶羊,可这次你要叫杨辣子家加入到我们组,其他人虽然都没言语,我想大家的不乐意是显而易见的,大概都想退组了。”“那你不愿入这个组了?”杨明道插了一句。梁万义说:“我倒不见得,我跟你从小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我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接济他和资助别人也是应该的。”杨明道说,“是啊,我们本身就是穷人出身,现在我们翻身了就把穷人给忘了,那我们不是忘了本?你们都知道解放才四、五年,分地时都觉得他家穷,一家人老、傻、呆,老是受人家剥削,解放了都同意给他家分了几亩最好的坪地,可他家不会种,多好的一块地,麦子长的有一块无一块的。古家也太贪心了,觉得他家的几个儿子都大了,现在有了土地,这几年收成又好,屋子里存了点粮,就要强买杨家的地。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他家不也成个新的地主了。新的地主产生了,新的贫农不也更多的产生了?你们想想我们这些穷人不就又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吗?象他们这种人我们不帮又有谁来帮?高主席和我商量了,区里这次会议还宣布土地是国家的,是分给我们大家种,不允许个人买卖;象杨辣子卖地古家买地是违法的,他们两家契约虽然写了,违法就不算。吃了他家三斗麦再还给他们就是了,他入了我们这个组他还不起,由我们这个组来帮忙还。”“那要这样说,那杨家入别的互助组,我们还不干噢”。梁万义接了一句。杨明道问:“梁老弟你咋这样说?”“谁叫我们都是一条藤上的苦瓜!”梁万义嘟嚷了一句,杨明道又接上了:“对。”只要我们大家都认识了这道理,就好了。我们今吃的这碗饭是共产党给的,共产党为解放全中国也不知牺牲了多少万人,为我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连命都不要了,我们连点亏都怕吃,这象啥话?明天我到村上开会,你们先在家里组织,只要不怕吃亏啥事都好办。”大家又说了一会闲话,都各自散去,找自己应该找的户去了。

在村干部召开会后的不长时间里,全村的互助组都全部组织起来了。今年的麦子收割和秋种比那一年都快,秋种也都抢住了墒头,秋苗子抓的很齐,村组邻里之间的人一见面就打招乎,寒喧的第一句都是“你们家里的收成咋样?秋苗都抓住了吗?”这时节正是夏至日的前两天的半下午,杨明道和高华堂从一片荆刺丛中钻出来,两个人的脸上都被丛林中荆刺和树枝上灰尘挂得五画六道;在一个阴凉处杨明道把砍刀朝地上一甩,指着一块石头说:“高主席把灰布袋也放下,坐到这个石头上吃锅烟再砍”。他们俩咋天在村组干部会结束时相约,来把初春时由他们测定的渠道灰点再重新检查一下,经过这几个月的风雨和牲畜践踏,有些地点已不显了,他们来补撒一下,顺便把碍事荆刺砍去。因为会上定了再过十天大渠正式开工,怕初开工,群众都没修过渠不注意,会挖错位置,窝工。各互助组都还有一些末把子地没种完,只有他们两个先来,顺原测点检查开道。高华堂一坐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撩起衣巾擦拭脸上的汗,从烟荷包里捏了撮旱烟说:“杨村长来先吃我这,我这有劲。”杨明道接住按到烟锅里,正在点烟听到坎下有人说话,他们二人就谁也不说话了,慢慢的吸着烟,听坎下人说什么。听声音是两个老汉,一个说:“杨二爷,古人说,‘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这话说的也是的,我活了这六十多岁,解放前那几年,年年都是几个月不下雨,苗子干死无法,只有浇得上水的收点,其余的无收。要下雨就下的几天不睁眼,山上的坡冲完,沟里的槽淤完,不冲不淤的地渍死完了,真是天干收一半雨闹不见面,官府还不断征兵、征粮,你看怪不怪,自从解放了,斗争了地主富农,土地分给了大家种,这几年,年年风调雨顺。今年又成立了互助组,今年的麦又比往年那一年都好,不知你家今年咋样,我今年最低要比去年多打二斗麦。”又听那称杨二爷的说:“万四爷,看来我比你还强些,我今年要比往年多打三斗,我柜子装满了,堂屋还有两筐放着没处装。老奶奶夜里怕老鼠吃,天天晚上把两个锅盖拿来盖着,唉,我那天到我女子家,她住在翻山堰,她们那里改田成了风,家家都换着改田,他们那里水也方便,田也改的真喜人,看来以后他那里的人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饭了”。杨二爷接着说:“你不看这山上灰印都撒了,说是要修渠,渠一修我们这里不就是要改田吗?”听到这,杨明道掀了一下高华堂,二人都笑笑没有言语,又听杨二爷接着说:“我听女子说高华堂是个要饭的出身,要饭时喝人家一碗干饭汤,觉着比什么都管用,那时他就决心种田,现在他当了村主席,把全村所有的地都改上田。”“那倒是呀,人家是响耳河的村主席,要把响耳村的地都改成田,谁叫我们是桃花沟村呢?”万四爷接着说:“我听他们开了会的人说,我们村的张主席说,人家修渠从我们山上过不准阻拦,我们也派人去修渠,渠好了共同用水,真要那样就好了。”“真是那样的。”听到这里高华堂朝起一站,插了一句:“水是天下的水,家家都有用水的权力,渠从这里过,只要用得上的地,谁敢说不让人家用?解放前地主恶霸,他霸田、霸地、霸水霸山林,现在解放了,人人都当家作主了,谁还敢霸住水不让别人家用水?只要不把水糟蹋了,谁都能用,修渠马上就动工了,你们每家都应抓紧改田,渠今冬明春一定能够修完。”杨明道接着说:“我们把它分组划上段,你会测量渠,修好了不能通水由你,我负责组织人员按你的设点修好,我是个伙计出身做活我还行,就这样定了。”高华堂一锤定音说:“对,就这样定,不得过水,我负责,人上不齐,你负责。”万四你、杨二你听了他们的计划,很是感动,临走时,连连说:“共产党领导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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