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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诬陷(一)

作者:太平庸 当前章节:52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20

董平稀里糊涂的死在女寨,卢俊义好不痛心,虽然想在女寨好好查上一查,不过秦如烟的自尽,也让卢俊义一时不好下手,重新委了关胜做马军总领,‘没羽箭’张清作了马军副总领,接管了董平的部下。

张清对董平之死始终耿耿于怀,他回去反复分析秦如烟说的话,还是有些破绽,对梁红玉的怀疑加重,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张清做了副总领后立刻秉明卢俊义,要求亲自驻扎在女寨附近,看还有谁敢在女寨生事。

其实张清是想暗中找寻梁红玉等人的痛处,认为她们在勾引梁山的头领,董平之死可能就是受谁的引诱,张清同董平有过命的交情,自是不相信董平平白无故会去做下贱之事,肯定是受谁的引诱,这次要查实了,严惩不贷。

如此一连月余,倒也安静。

鲁智深自从在女寨喝过酒后,因被扈三娘发现,告到宋江处,宋江一笑置之,命人又送来了两大坛美酒,有的头领不服气道:“为何宋寨主偏偏赏赐鲁头领美酒。”宋江笑道:“鲁智深乃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智深不好财色,此时酒根忽然来纠缠,这点嗜好若剥夺了,岂不太没有公道。诸位如果有想出家的,抛弃娇妻美眷、金银财宝的,我一并赏给美酒,而且还要多出两坛。”众人却也无话可说。

鲁智深喝得不亦乐乎,感觉还是比不上梁红玉的‘玉泉春’,只不过当时智深馋酒,又有识货之人,心情畅快,自然觉得酒美了。

董平之死,杨志告诉鲁智深应该前去拜祭一番,不过后来鲁智深听说董平是死在女寨,立刻冷笑一声,就没有去。

这日鲁智深正喝的兴头上,忽然桌上的小坛中没酒了,高声呼喊添酒,有喽罗去了许久,还不见回来。

鲁智深心中焦躁,冲了出去,看见两个大酒缸还摆在那里,笑道:“这厮们跑到哪去了,却不给我倒酒。”上前拎起一个大坛,扎好马步,慢慢倒下,只有一小溜酒水流出,鲁智深有些恼怒,‘砰’的将酒缸放下,骂道:“这酒缸如此沉重,竟然就这么少的酒,可不是气我。”又看见另一个酒缸,心中喜道:“好在还有一坛。”上前故技重施,还是只有一点点酒倒出。几个喽罗躲在暗处观瞧,不敢现身。

鲁智深这下知道为何打酒的喽兵跑了,原来是酒没了,喽兵怕受责难,故而躲了起来。这鲁智深有个好处,虽然酒后大吵大嚷,不舒心的时候握着铜锤般的拳头威吓喽兵,却并不真打。第二天,酒一醒,昨天的事情全部忘记,每次山寨分发的财物,鲁智深一个不留,全部分给手下,故而他的手下喽兵虽然恐惧他的酒后暴烈,但还是愿意留在鲁智深的手下,因为鲁智深从不欺凌下属、勒索财物。

鲁智深拾起倒过两遍酒的小坛,扬脖喝下,口中‘吧吧’出声,似琼浆玉液般。喝罢四下看看,并无一个喽兵在近前,无奈又回到屋内。此时酒瘾已被勾起,一时怎能消解。

骤然又想起女寨中的‘玉泉春’,立时酒心大动,喉中‘咯咯’出声,似乎已饮到美酒。看了看天色尚早,无奈坐回到炕上,翻身倒下,抱住大被蒙在头上,强迫自己来到夜晚,快快睡去,迷迷糊糊也竟然睡过去了。

半夜一觉惊醒,摩挲硕大的光头,只觉有些扎手,恍然是三千烦恼重生,思量明日还要去莲花峰找菩提叶大师给自己重剃一次。原本鲁智深每月要去上莲花峰一、两次,在菩提叶柔和的手掌抚摸在自己的顶门下,鲁智深有种醺醺然沉醉的感觉,十分受用。菩提叶总用慈悲的语调劝说鲁智深既皈依佛门,做了和尚,还是酒肉大口受用,岂不是对佛祖大不敬,鲁智深抗辩道:“当日只是躲灾,绝无诚心礼佛之念。”菩提叶揾怒道:“既然如此,就早早还俗。”

鲁智深嘿嘿笑着道:“这袈裟穿着倒也舒服,起码没有女人、权力来打搅。”菩提叶听得也是十分佩服,双手合十赞道:“施主确有大智慧,如果一心向善,终身礼佛,一定会成正果。”知道鲁智深心中义气为先,不经历重大挫折,绝难真心皈依,从此却也不再劝。

鲁智深又倒下来,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想到林冲下山,虽派乔三回来问候,终是看不到人,武松也去了青龙山。

闭上眼想睡,却无论如何睡不实了,他现在喝酒明显是借酒浇愁了。‘忽’的做起,走到院外,拎起两个酒坛,走小路朝女寨赶去。

此时是子夜时分,月亮似一弯飞镰的悬在天空,鲁智深不得不在树林中行走,又怕摔坏了酒坛,弄出响动被人发现也是尴尬之事,十分谨慎的往前走着。

快到女寨,发现正门处新起了一座营寨。鲁智深可不知道‘没羽箭’张清驻守在这里。

正面过不去了,鲁智深又绕了一段路,终于从西面闯进了女寨,经过了骆青衣的住处,终于看到了酒棚,显得破落不堪,只有一只大缸孤零零呆在那里了。

鲁智深心中高兴,谨慎的在暗处观察一会,确认没有她人监视,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掀开大缸盖帘,看到就剩小半缸了,心中喜道:“果然来的是时候,不然过上两日就被梁姑娘喝尽了。”他却不知道,以前酿的酒大部分运往后营了,由于量少,加上鲁智深同后营主管造酒的头领‘笑面虎’朱富关系一般,还屡屡讥笑其酿的酒不够好味,故而鲁智深是喝不到美酒的。

鲁智深光头映入酒缸中,有些晃动,奇妙的是上面还飘着一个椰瓢。鲁智深大喜之下,轻轻舀了半瓢,“咕咚”喝下,蓦然大眼圆睁,表情痛苦,口中含着酒却不敢大口喷出,无奈喝下去。

脸上古怪表情的鲁智深将还剩瓢底的残酒凑在鼻下仔细嗅着,心中道:“怪哉,怎么又苦又酸,这是什么酒,难不成放坏了。”仔细看了看顶棚,并无雨水淋入的迹象。还是不太相信,伸出舌头又添舐一次,眉头大皱,没有判断错误,回头看看自己带来的并列摆放的两个空坛子,心中苦笑。

犹豫半响,还是弯腰慢慢盛起酒来,心想:“说不定今晚有火口苦,却不干酒事;即便是酒不好,回去放过几日,也许就会变回来。”越想越有道理,加快速度,不一会带来的酒坛先满一个。鲁智深换过一坛,倒入第一瓢瞬间仿佛听到有人哭泣,以为是酒的流动声,越发小心,不料抽泣声越发明显,鲁智深怒道:“这椰瓢也来欺负俺,不就是偷打你两坛酒。”直腰不动,抽泣声继续,鲁智深这才发现声音是从东面传来的,急忙放下手中的椰瓢。弯腰拾起酒坛就要离开女寨,走了不足十步,隐隐传过一丝话语:“秦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死!”声音虽小,夜深人静,还是清晰的传入鲁智深的耳朵,鲁智深停住脚步,辨别出是梁红玉的声音。

诬陷(二)

鲁智深脚步慢下来,终于放落酒坛,寻声慢慢走过去,月光下,只见一个淡白衫的女子跪坐在两座墓碑前,鲁智深不敢确定是否是梁红玉,等在暗处。

那淡白衫女子又开口说道:“秦姐姐,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是如何过来的。”鲁智深听声知道正是梁红玉。

梁红玉哭诉道:“我天天梦见你鲜血染红白衣,站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是不会来责怪我的,可、可我怎能让你白白身死。”

梁红玉不知道秦如烟自从被负心人抛弃后,早就萌生死念,又想死也要让负心人痛苦不堪,就刻意折磨自己。听说董平杀了夫人,毅然嫁给董平,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可惜不论秦如烟如何刺激董平,董平却没有想杀她,只是从肉体上折磨她。后来秦如烟疯癫加重,经阿绣的整治,倒有些清醒。

董平一死,秦如烟完全清醒过来,暗责自己害了梁红玉,故而从容揽过杀死董平之事,还将梁红玉说得不堪,只求解脱她的嫌疑。

虽然梁红玉也知道秦如烟是帮她,但心中还是久久不能释怀,扈三娘对此事也十分不满,因秦如烟已死,也不便过多地责怪梁红玉,否则梁红玉愧疚之下,去自首,秦如烟就白死了。

其实梁红玉虽是同秦如烟一同避上梁山,来往并不多。秦如烟自己虽然是歌姬,但是从不卖身,况且身在大晟府,因此很有些看不上林可儿和梁红玉的出身。

梁红玉自然也清楚此事,对秦如烟叶不理不睬。等到秦如烟嫁给董平,梁红玉更加不耻其为人。不过后来秦如烟疯后,扈三娘说过前因后果,梁红玉自是消除偏见,一心一意服侍秦如烟,对董平更加仇恨,才有了杀董平的动机。

此时梁红玉又跪爬到另一座墓前,点燃一柱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凄然道:“可儿,你已去两个多月,这坟上的草都长起来了。如今秦姐姐也去了。我为什么还留在梁山?我一定要找到害你的凶手,即便不能杀他,我死了变成鬼也要索他的命。哎,你那个武头领也被撵下山去,还能有谁来帮我寻找凶手。我听你的话,从今再也不醉酒了,我连酿酒的心也淡了,每天都是心不在焉,泪水混着泉水,不知酒会变成什么味?我只后悔那时天天醉酒,竟没有陪姐姐好好说说心里话,如今隔着阴阳界才想起,不是太傻了么。”

鲁智深这才知道酒水变味的原因,不禁摇摇头,知道再听下去也无意义,悄悄转身要回去。

忽然林可儿的坟后跃起一个人来,梁红玉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道:“可儿,是你吗?”那人黑衣蒙面,跃出来直扑梁红玉,口中冷冷的呐出两个字:“贱人。”‘砰’的一掌拍中梁红玉额头,梁红玉立刻软软倒下。黑衣人抱起梁红玉,飞快的朝东北角跑过去。

鲁智深忽听有细微的异响,回头看时,一个黑衣人扛着梁红玉飞快的接近东北角栅栏,鲁智深不敢大喊,见黑衣人扛着梁红玉,猜知梁红玉尚无性命之忧,急速的跟了上去。

等鲁智深越过栅栏时,却不见黑衣人的踪迹,心中懊恼,不想这黑衣人轻功如此好,背着个人还有这般脚力。正在往前慢慢走,四下搜寻,骤然发现左向营寨的一间屋内亮起光来。

鲁智深冷冷笑道:“洒家怎说你轻功这般好,原来家就在附近。我倒要看看谁人这般大胆。夜里去女寨抢劫梁姑娘。”

鲁智深慢慢靠近这座营寨,轻轻跳了进去。

渐渐来到亮光的屋前,将手指用唾液湿了,捅开窗纸,昏暗的油灯下,梁红玉靠墙角倒着,黑衣人背对着鲁智深,撕开脸上的皂巾,命令道:“拿些水来,弄醒她,我倒要问清楚董大哥是如何死的。”

鲁智深听出是“没羽箭”张清的声音,又看去,只见龚旺拿过一瓢水来,兜头泼到梁红玉脸上,梁红玉悠悠醒转。

骤然看到张清凶狠的面容,吃了一惊,刚要张口大喊,龚旺在一旁早将一团布塞入梁红玉口中。

张清冷笑道:“方才你在董夫人坟前说得虽然含糊,又怎能瞒过我,我大哥分明是你暗害的,你今天从实招来,或可饶你一命。”转过头对龚旺道:“你拿刀站在一旁,去了这贱人口中布,如果她敢大声喊叫,你便一刀砍去,然后扔到湖中喂鱼。”这几句话说得冰冷,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龚旺持刀拿下梁红玉嘴中的布,鲁智深大急,如果梁红玉一喊,自己立刻冲进去,他可不知梁红玉是杀董平的凶手。

梁红玉镇静的看着张清,没有丝毫的慌张,死现在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个解脱。

张清见梁红玉不喊也不声辩,奇怪的看了半天,坐在梁红玉对面的椅子上,嘲弄道:“怎么,吓傻了,上次你自称是凶手时,不也很仗义的么!”

梁红玉冷冷的望着张清道:“不错,我就是杀董平的人,秦姐姐是代我受过了,对于秦姐姐的死,我很是内疚,本是萍水相逢之人,却以性命报偿我,我活着又怎能安心!你快快杀了我。”说罢双眼一闭,引颈就戮。

龚旺不安的望着张清,张清幸灾乐祸的望着梁红玉,从怀内掏出一张纸,慢慢张开放在梁红玉的面前道:“你既然承认了杀害董头领之事,就在这上面画押罢。”

梁红玉摇摇头道:“我不识字,谁知你这里写的什么,我不会画押的。你杀了我便了,何苦费这么大的劲!”

张清狞笑道:“你不画押也的画,你们这帮小贱人,自从你们上山后,我那董大哥就朝思暮想,最后竟被你们合伙给害了,我也不杀你们,就想把你们全部撵下山去,我看到你们就恶心。”声音越来越愤怒,几乎歇斯底里了。

梁红玉恐惧的望着张清扭曲的脸,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害怕。梁红玉见过多少嫖客,隐隐猜出张清同董平关系绝非简单。

张清指着梁红玉的手指不住抖动,喃喃道:“龚旺,让她画押,不行就跺下她的手指,看她画不画。”

龚旺感觉到张清的神态有些失常,急忙接过那张纸,递到梁红玉身前,低声劝道:“梁姑娘,你既然死都不怕,还怕画一个记号吗?”

梁红玉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干其她人事。你们梁山号称太平世界,竟也作逼迫陷害好人之事吗?”

张清怒道:“太平世界,自从你们上山来后,哪里还有‘太平’二字!你们这帮贱人仗着脸蛋漂亮,频频勾引各路好汉,还敢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真是无耻的很。”

梁红玉也是听得心头火气,忘记自己的所在,回敬道:“只怕你背后做得事更加无耻。”抢过龚旺手中的纸,团团撕碎,甩在张清的脸上。

张清怒急,浑身有一丝颤抖,嘶声道:“你、你说什么!”

梁红玉不屑一顾道:“我说你背后做的事更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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