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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我越喝越想喝。后来洪广义说:“不喝了不喝了,我们还是唱歌吧。”他们一人唱了一个。洪广义叫我唱,我说:“我喜欢唱一无所有。”长头发女人给我一个话筒,我就唱了“一无所有”。洪广义说:“以后你别唱一无所有,你到我这里来吧,我让你到我的娱乐城当总经理,你就什么都有了。”我说:“好,我给你当总经理,我什么都有了!”我就唱:“我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有了,有了……”
……再后来他们都不见了,似乎我一转脸,他们就不见了。有一个大脸盘大屁股的女人搀着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没见过她。我晃了晃眼睛说:“我认识你吗?”我又说,“我不要你搀。”我用力一推,结果她把我带倒了,我倒在她身上。她又把我搀起来。我们转眼就进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的门好像就在包厢里,大脸盘大屁股用脚一碰,就碰出了一个小房间,跟做梦似的。她抱着我的胳膊,用身体把我挤进去。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却很有劲,一挤就把我挤进去了,接着又把我挤倒在一张床上,她自己在床沿上斜着。我说:“你是谁?”她说了句什么,脸上堆满了笑,把我的眼睛都笑花了,于是她的脸就更大了,大得像个脸盆。我说:“你的脸怎么这么大?”她不说话,笑得更厉害了,我觉得我看不清她了。她忽远忽近,远的时候就像一团雾,等她从雾里出来时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光光的一大片,胸前两大堆白肉,一晃一晃的。就在我眼前晃。我眯着眼睛,它们真白,白蒙蒙地朝我涌过来,我觉得我要被它们被淹没了。
我醒来时眼前弥漫着一团暗暗的橙色。橙色是壁灯洒下来的。墙壁和天花板看起来都是毛茸茸的,门上有一小块花玻璃,映着一方朦胧的光亮。我发了一会儿愣,接着我发现了一只搭在我身上的手,顺着手和一条裸露的臂膀,我看见了一个正在酣睡的女人。她的脑袋几乎挨着我的脑袋。我又愣了一会儿,摇摇脑袋。脑袋很疼,里面像沉了一坨铅。我又看看她,她趴在那儿睡,侧着一张脸。脸被枕头挤得歪在那儿。我伸手想掐掐自己的大腿,但手还没到大腿便停住了。我牵开一角被子,看了看又赶紧放下来。我发现我什么也没穿。她也没穿。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虽然想得很艰难,但我还是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我还能隐约记得一些片断,就像浸在劣质显影液里的底片那样,一点一点地现出了一些浑浊而模糊的影子。
我轻轻地把那只手从身上拿开,然后穿上衣服,拉开门闪出去。外面就是我们吃饭时的包厢,我们唱过歌的话筒还搁在电视机上。大玻璃上映着街上纷乱的灯光,我借着灯光看看手表,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我在一只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推开门回到那个橙色的小房间里。靠墙有一对蒙着紫色细绒布的小沙发,离床很近,上面散乱地放着她的衣服,我把她的衣服拿开,归拢在一只沙发里,然后坐在另一只沙发上看着她。她背朝着我,肩膀露在外面,我捅了捅她的肩膀。她咿唔了几声,转过身来,睡眼朦胧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翘,轻轻地笑一下,说:“大哥是你呀,你怎么就不睡了呢?”
我说:“你是谁?”
“你老问我是谁,你要知道我是谁做什么唦?”
“那么你是……”
“我知道大哥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我叫阿梅唦。”
“谁叫你这么做的?”
“你说谁唦?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给了你钱?给了吗?”
“大哥呀,这还用问吗?”
“多少?”
“八百唦。哎呀大哥,你真是的,要问这些做什么唦?”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让我想想噢……他说呢,你是他的兄弟,他说我这个兄弟这些年过得很不顺,心情不太好,要我好好地陪你一夜,好好地安慰安慰你。就这样说的唦,你朋友也是为你好唦,你就不要再问了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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