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顾不上,只能操起门外的铁棍,给了面前的男人当头一棒。
那男人倒下来,可是地上的女人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关长辉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地上的女人包裹起来,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将她带到车里。
蔡丽丽看到眼前的男人,不禁悲从中来。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关俊凯不能出现,这让她好恨。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丈夫的男人,她说不清心中的感觉。一种像也不像的复杂矛盾的心里,让蔡丽丽纠结矛盾。她捶向眼前的男人的胸膛,发泄心里的郁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好难过,她接受不了失去关俊凯的事实。
“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难道漂亮也是错误么?她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她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样的事情她一次都没有遇到过。现在,她沦落到这种地步,都是谁的杰作!
她不停的哭,大口的喘气。
关长辉也是束手无策,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样哄女孩子。所以,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从纸巾盒里拿抽纸给她。
等到蔡丽丽哭好了,他们也到家了。关长辉不经蔡丽丽的同意就将其抱到房间。
“你好好休息。亚杰,我早就接回来了,他也睡了。有什么事情记得喊我。”
这一夜,蔡丽丽无眠。
第二天,关长辉请了半天的假,到工厂给蔡丽丽结算工资,顺便还教训了小赵一顿。工厂的负责人一脸的抱歉,不停的给关长辉点烟。
“关老板,你就放过我吧,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一会我就让小赵走人。蔡小姐的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也负责,您看怎么样?”
关长辉也认同负责人的做法,拿了工资和精神损失费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蔡丽丽还在睡。他能看得出来,蔡丽丽昨晚没有休息好。关长辉抓紧时间做了早餐,蔡丽丽也一直在门外看着关长辉忙。
“你还会做饭。”蔡丽丽简单的陈述。
“当然了。我们这边工作节奏很快,如果自己不会简单的做饭的话,那就要饿肚子了。”关长辉笑笑回答,并把早餐端上桌。
“哦……”蔡丽丽简单的回答,心中却泛起无限云涌。
和关俊凯生活的时候,烧饭家务什么的,从来就都是女人的活。她嫁给关俊凯,按照父亲当时的话来说,虽然学识高,不算清白,但好歹是有个真才实学的人。
现在想来,老学究终究是学究。光讲究美观,是不切实际的,最重要的是实用。
“我不想再去工厂上班了。”
“你放心,工作我已经帮你辞了。工资和损失费都在桌子上。”
“我才不要什么工资和损失费!”蔡丽丽想起昨晚的经历还心有余悸。
“傻瓜,这个年头,如果没有钱,什么都是空的!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你懂么?”
“难道你不觉得那些钱很脏么?”
“脏?那请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不脏的?钱,拿来就是赚的,赚的就是用来花的。更何况,有钱不赚,谁会这样做呢?你么?”关长辉笑的有些无奈,有些轻蔑。
蔡丽丽忽然就沉默了,她不能否认,在最艰苦的那段时间,她最渴望金钱。
马哲她不是没有偷偷翻阅过,或许于她,现在是有些矫情。
如果,她连最基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她就不可能坐在这个八十多平米的房间里和眼前的男人侃侃而谈。她还是天真无知,脱离了实际,空想自己的理想世界。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让她不得不伤感。
“弟妹,你要知道,我说的话也不完全对,因为,我是一个商人,我说的话你可能很接受不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一点,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有价值体现。哪怕,价值很小。”
蔡丽丽有些气馁,从没有想过自己曾经的想法,会遭到眼前这个人反对。
“你这样想想。你的工资和损失费,可以给亚杰买很多衣服,买他想吃的东西,以后他上学了,还可以交学费,不是么?如果你现在身无分文,谁会和你说话?”
“你会和我说话么?”
“傻瓜,你是我弟妹,我不理你,能理谁?”
蔡丽丽会心一笑,继续吃饭。
“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是照顾好亚杰。你放心,亚杰是我的侄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亚杰,我们两个要齐心协力,把亚杰拉扯大。”
想起弟弟悲惨的遭遇,关长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弟弟还这么年轻,就被劳改,居然还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他不能如此冲动,他面前坐着的是他弟弟的媳妇,是他的弟妹,他能做的,只有照顾好他们母子。让亚杰健康的长大,不要步上俊凯的后尘。
“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其他不要多想。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关长辉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却不低。自己到广东闯荡也有些时日了,当自己手里有些积蓄了,他去旧书市场去淘书。如果没有人脉,有些书是没有卖的。这个年代,只有样板书和样板戏,除此之外的书籍很难买到。但是关长辉做到了,他用自己的真诚,换取了别人的信任。
收拾好餐具,关长辉套上外套,对正在屋里照顾孩子的蔡丽丽说:“我先走了,下午还有点事。你自己在家里看看电视,要么就休息休息。”
听到有钥匙落锁的声音,蔡丽丽的神经线也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9
这几回下来,倒是把蔡丽丽的脑细胞杀了挺多。别看关长辉有时候像个傻大个儿似的,有时候,他可不傻。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大智若愚。他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说不代表没有看到,不看到不代表没有感受到。
这空荡荡的房间,没了声息,只有她,还有亚杰。不过,再苦再累再孤独,她都可以忍受。因为,有些人,她要亲自找到,亲自的手刃。
蔡丽丽毕竟是一个有修养的人,所以晚上十点多到家的时候,她就早早的休息了。早先他说要带蔡丽丽去一个地方,那时他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个工作狂,所以对于周边的环境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自己手下的人里面有广州的,有惠州的,还有珠海的。
听着办公室里的人嚷嚷,关长辉真心烦躁。
“我要一个可以散心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了,一个小伙子露出洁白的牙齿,不依不挠的补充:“那就是珠海了!也不是很远,老大,你可以开车去的!”
“对呀!珠海这几年发展也很快的。正好,老大这次可以借着旅游的名义到当地考察!”
这正好说中了关长辉的最终目的,这样一来就是一箭双雕。关长辉拍案叫绝,迅速收拾东西往回赶。
公司女职员王虹踩着高跟鞋,跟上关长辉的流星步。
“老板,你去珠海做什么?我能不能跟着去啊!我还没有去过珠海呢。”
关长辉停下脚步,拿掉她手里的资料。
“不就是考察么?如果你想去,可以,也只有下次了。不过,那要看你有没有假期可以调整了。我这次去,可是用了半年无休假换回来的。”
王虹哑口无言,对于自己的常常请假,她深表歉意。
“我真的很抱歉,请假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办法和老板你比。”
“王虹,你工作很努力,这一点我也很欣赏你。”
“我知道,也谢谢老板这样器重我。算起来,老板是我的贵人。只是,很想和老板一同出差。”
“人,这辈子没去过的地方还很多。但是你年轻,总会有机会的。”关长辉露出酒窝,依然不改温柔的话语。
看着关长辉转身离去,王虹愣住了。她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男人,他不优秀,不算英俊,也不算有钱。可是,他身上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想要深入了解他,探究他。
只是,爱情专家不会告诉她。对于男人,从来都不要深入研究,否则,你除了得到的是失望,要么就是绝望。
人生真的很奇妙。
不是么?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种幸福。
那如果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呢?
会不会是孽缘呢?
王虹不得而知,因为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踯躅。
或许有一种爱,叫无畏,叫勇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0
关长辉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况且,开车从东莞出发到珠海也不是很远,所以在临走的前几天就准备了很多日用品。考虑到蔡丽丽的身体,又带了很多的衣物。
“本来是说坐火车去的,只是这样一来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事物,所以还是决定开车带你去,你没有异议吧?”
在出发的前一分钟,关长辉拿出车钥匙,放在蔡丽丽面前,征询蔡丽丽的意见。
“你现在才来问我是不是太晚了?既然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当然没有意见了。”蔡丽丽抱着孩子,钻进副驾驶内。
关长辉发动引擎,踩下离合,打好方向盘,驶上了去往珠海的道路。
天黑的时候,他们找了个旅馆住下。因为从第二天出发,要到中午才能到珠海,蔡丽丽担心关长辉疲劳驾驶,所以建议先在当地留宿一晚。
翌日,关长辉精神抖擞,车上和蔡丽丽聊了很多。聊关于学校的糗事,聊关于父亲的事情。
后来,蔡丽丽不知怎么的,突然问了一句关于关长辉的婚姻。关长辉脸色大变,猛地踩了刹车。蔡丽丽才知道自己撞上了枪口,自己也没有办法掩饰错误。
半晌,关长辉又把已经掏出来的香烟塞回去。
“她,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知情,我不怪你。一切都是劫数,我只怪我自己。”关长辉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那……”蔡丽丽想开口安慰他。
“到了,我们下车吧。”关长辉等蔡丽丽下了车之后,把行李带到宾馆去。
“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带你去玩。”
“好。”
上帝给了人优秀的闪光点,也赋予了珠海这片土地的富饶。华灯初上,珠江岸边亮起了霓虹灯。
“这边的发展很快,所以这次过来也是有意来洽谈生意。你不会怪我吧?”
蔡丽丽温柔的摇摇头,用厚毯子把孩子裹得紧一点。
“你很像她。”迎着江风,关长辉想把心底的思念彻底解放出来。
“什么?”蔡丽丽没有听清楚。
关长辉靠在栏杆上,淡然一笑。
“没有,我没有说话。”可是,他的眼神却始终离不开她。
他不能否认,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已经心动了。只是,多年尘封的记忆,不允许他再次动心。
“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后来,也很顺利的结婚了。结婚之后,因为我要赚钱养家,所以没有时间能够陪她。之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成天的掉头发。最后,不得不每天住在医院。”关长辉平静的陈述着关于他的婚姻生活。
“那后来呢?”
“后来?”关长辉苦笑了一下。“她和我说过,想要来珠海这边。因为她没有看过珠江,况且,她对珠海有着深深地怀念。她的娘家在这边,而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可是,我真的太忙了。”
蔡丽丽没有想到,他口中的那个“她”,境遇如此悲惨。但是,她依然羡慕她,能够拥有眼前这个男人。
“可能是忍受不了每天化疗的痛苦,也可能是出于对我的怨恨,她竟然从医院跑了出去,自己去撞车!”关长辉说到激动之处,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那一切的惨状都历历在目,这如何能让他平静?
蔡丽丽保持缄默,为她,更为他心痛。
“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
“是呀。是过去了——她走之后,我每天都疯狂的工作,一天做两天的事情,就怕自己闲下来的时间会胡思乱想。”
她看到他眼角的泪水,还有那深深的痛楚。
“那你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了,或许,她正希望你这样。不要放弃自己,好么?”
关长辉沉默,轻轻的点点头。
“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逝者如斯,活着的人也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遭受自己的折磨。活下去,才是我们的任务,不是么?”
蔡丽丽露出会心的微笑,点点头。
“这样才对!”
二人望向江面,却有着不同的心思。
从痛苦的回忆中醒来,关长辉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浮萍。这个世界上,自己最爱的妻子已经离他而去。他没有最爱了,却有最在乎的人。在乎他的弟妹,在乎他的侄子。
他无法经营自己的婚姻,却可以为身后的人铺好道路。从珠海回来,已经三四天了。蔡丽丽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的确有些变化了。
相比以前,蔡丽丽现在很注意关长辉的感受。
思来想去,关长辉还是把蔡丽丽安排到自己的手下了。他一个大男人,虽然可以出去洽谈业务,但是对于自己办公室里的文案策划,却显得棘手很多。关长辉的公司规模不大,所以并不能请很多的业务员。蔡丽丽作为关长辉信任的人,被安排在财务处,负责核对账目。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会计的相关内容都精通了。
连关长辉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她的聪明。
这样一来,蔡丽丽的工作也相对轻松,时间自由。更重要的是,她不必担心被上司骚扰。
1976年,运动结束。也只有运动结束之后,蔡丽丽才敢抛头露面。她回了老家一次,找到了以前住的地方,但是李大婶早就不在了。听说,李大婶投机倒把,因为租赁房屋的事情被抓捕了。所以,蔡丽丽回老家也找不到当时的那些人了。
时过境迁,几年的光景,改变的岂是那些人和物?
经过多方的打听,找到了厂长的妻子。只不过,这次会面的地点有些尴尬。
厂长的妻子被关到了四院,这是一个正常人进去,精神病出不来的地方。厂长的妻子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明显的白了很多。她痴痴地坐在床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神情古怪的做些小动作。
蔡丽丽走过去,病床上就她一个,显得孤零零的。
那个,曾经那么骄傲自负的女人,现在就是这样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蔡丽丽坐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了蔡丽丽一眼,脸色微变。这一眼,却让蔡丽丽看出端倪。
“其实,你没有疯,对么?”
她并不回答,愣愣的看向自己的脚趾头。然后,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没有人了解她内心的痛苦,她一直给自己洗脑,让自己逃避丈夫在监狱自杀身亡的事实。她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人,她怕自己一开口,全部都是那些和丈夫甜蜜的过往,和那些沉痛的记忆。
她宁愿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和内心的自己对话。每天,说一说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但她只愿意选择窝在这里。
她红红的眼眶,对视上蔡丽丽。
“他们两个都走了——就在你看望他们两个之后。”她平静的说。
即使是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局,蔡丽丽还是有点被击垮了。猜测得到了证实,就是事实的体现。蔡丽丽怔然,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不知道按照时间发生的还是按照痛苦程度发生的片段不停在她脑海里放映。
蔡丽丽咬着嘴唇,已经无言。
“我会救你出去的。”
“我不会走的。这里很好,我也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你走吧——”她说着,就要躺进被窝里。
蔡丽丽伸手去拉她,她忽然大叫。
“别碰我!给我出去,出去!”
蔡丽丽不以为然,依然固执。她见蔡丽丽不死心,于是一口咬上蔡丽丽,蔡丽丽吃痛大叫,推开了她。
听到声响的医生赶过来,迅速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蔡丽丽明显的看到了她在昏睡之前,那抹安心庆幸的微笑。
蔡丽丽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捂住嘴巴,快速冲出医院大门。
其实,她都懂。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结束了,战争里的人也应该结束了。剩下的人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些人苟延残喘,有些人长眠地下。还有一部分人,就像厂长的妻子那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因为蔡丽丽知道,只有这样做,对于她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历史终究成为了历史,那些沉淀下来的不是被人带走,就是被遗忘。蔡丽丽用她最大的力气,还是没能带走关俊凯的骨灰。大千世界,战争的号角吹响,多少人葬身于此,没有人能幸运的独自被保留下那一点点的遗存。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1
蔡丽丽带着失望回了东莞,在客厅给关俊凯重新立了个牌位。她每天都要祭奠,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勿忘杀夫之仇。
蔡丽丽的情绪也逐步稳定下来,只是关长辉发现自从蔡丽丽回了老家之后,性情就有些变化。问她在老家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关长辉也不好逼迫她,只能等她愿意说的时候。
她磕完头,站起身,转身看见关长辉站在身后。
“我见他的最后一面的那天晚上,他就自杀了。他还没有看亚杰最后一眼,就这样走了。我真的想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声音有些气愤和怨恨,还有一丝的控诉。
“俊凯他,想必也是有苦衷的。战争都结束了,该过去的就让那一切过去吧。他有自己的选择,与其在监狱里备受折磨,不如让他解脱。”关长辉劝慰道。
“你想想看,这样多不值!是,运动结束了,这才几年?他如果选择不离开,他现在就会活着。活着,亚杰就有爸爸。”
“他走了,难道就不是亚杰的父亲了么?你不能这么自私,轻易的给俊凯下结论。他走了,或许是为了让你们母子两个更好的活下去。”
“我不懂,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就不能再等等么?”
“你冷静一点。谁都不能预知未来,更不会有人知道,运动会在今年结束。”
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包括伟大的救世主。更何况是这些凡夫俗子呢?
“俊凯的选择我也很惋惜,但是这一切,都成为历史了。为何不向前看呢?好好的带着亚杰,让他健康的成长。哪怕,他父亲不在世了。”
蔡丽丽一边抽泣,一边还要听着关长辉的解释。
关长辉实在是看不下去蔡丽丽梨花带雨的哭泣,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她像是得到了允许,放声大哭起来,仿佛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关长辉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情人间的安慰,又使他想起了心底的那个“她”。
如果,得到她是一种罪恶。那么,就换他来守护她好了。
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开放了许多的港口城市,其中包括珠海。
这个时期,大方针是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国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是国民生产总值,还有人们的生活心态。
大街小巷,处处可见鲜艳的佳人。
宽敞的马路上,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跟着前面的男人一同踏进了某茶馆。服务生上了几杯茶,几分点心。女子撩一撩长发,显得有些不耐烦。
“才几分钟就坐不住了?”眼前的男人有些责备。
“我担心亚杰。”那女子实话实说。
“放心吧,一切都有保姆呢。”
今天,是关长辉和蔡丽丽一同和广州的大老板进行签约的日子。蔡丽丽越发的干练,越发的有魅力。不仅源于她年少时的教育,还有那一份的心底的隐忍。
距离蜕变一年有余,这段时期,她的心智也成熟很多。跟在关长辉后面也学到了很多本领,待人处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是一个女人,纵然有太多的不舍,但是为了生计奔波,还是要放下自己的孩子。同大多数的母亲一样,她不仅身体累,心更累。在别的孩子有母亲照顾的同时,父亲也在尽职。而她不同,她一个人要充当两个人的角色。
到今年为止,亚杰已经四岁了。亚杰也很聪明,已经学会了走路,只是经常需要借着墙才能走的稳当。也会简单的叫“妈妈”和“大伯”,只是每次喊“大伯”都会喊成“大巴”。关长辉每次都会佯装要揍关亚杰的屁股,蔡丽丽都会护着宝宝。
看向坐在眼前的女人,关长辉真心觉得自己老了。这段时间一来,自己的身体变化很大,不能熬夜,也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
蔡丽丽经常责怪他:“这都是你以前熬夜留下的病根儿,现在不敢了吧。”
关长辉都是笑笑,当做不在意。
后来,关长辉的胃经常会痛。因为赚了不少钱,把原来八十多平方的房子卖了之后,在市区买了一套上下两层的小区。所以胃痛的时候,需要找药瓶。只是,这房间太大,药瓶经常被他遗忘在某个角落,时常会找不到。
蔡丽丽也说过他很多遍。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清醒的控制自己的安排。
相遇和相识有时候可能不是同步进行的,但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不是么?
当金老板出现在茶馆的时候,着实把蔡丽丽吓一跳。说起来,蔡丽丽和金老板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仅仅限于几年前在工厂打过照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岁月是把杀猪刀,对金老板来说,同样适用。蔡丽丽的变化太大,金老板认不出她也实属正常。但蔡丽丽却永远忘不了金老板的模样,从而也不知道,金老板和安晴还是熟识。
金老板操着闽南腔,惊喜的握住蔡丽丽的手。
“果然是美女啊!看来,关老板是下了不少血本啊。”
蔡丽丽急忙就要收回手,无奈金老板的力气太大了。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的妻子。”关长辉早就变了脸色,而且早就发现蔡丽丽神色不对劲了。
蔡丽丽诧异的望向关长辉,没想到关长辉会这样介绍她的身份。
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哦,原来是关老板的老婆啊。真是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啊。真的是名不虚传啊——”
蔡丽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四大美人了。
关长辉伸出手,客气把金老板的手从蔡丽丽的手上拿开了。
“不好意思,金老板,我们先谈正事吧。”关长辉之所以这样硬气,是因为自己对这次签约也没有多大的把握,更何况把豆腐都吃到了自己的弟妹身上,他也不想依靠这次的合作而如何作为。
金老板吃了瘪,也不好发作,只好收起自己的咸猪手。
“金老板,我知道你此次前来,必定是带着诚意来的。不过,我们做生意,求得是个和气生财。有些话,咱们还是要说在前头的。”关长辉如是说。
“我也知道关老板是个爽快的人,那我就也就开门见山了。说实话,和你谈生意之前我已经见过几个合作商了。他们给我的价格可比你们的低哦……”金老板说。
“实际情况是这个样子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金老板不是不懂嘛。”关长辉看着金老板认同的点点头,继续说下去。“虽然家具业在顺德做的红红火火,但是在东莞,我们是唯一的代理商。也不瞒你,如果您是想亲自去顺德那边拉货的话,根本就不可能。”
金老板内心的想法,也被关长辉说中,他好不生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子有的是钱,他凭什么不给我货源?”
“我们当初和厂商合作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不然我们拿不到代理名额。如果金老板,您真的不是那么看重您口袋里的钱的话,您也可以做代理商的。不过,据我所知,您似乎对家具行业不是很热衷。”
这番挖讽刺的话,让金老板恼羞成怒。
“关长辉,我告诉你,我就是花个几十万买别人的,我都不和你合作!”金老板站起来,鼻孔外翻,生气时候的模样就像被打败的牛魔王。
“金老板,难道我们老板说错了么?据说,您在海宁县还收购了一家钢铁厂,真不知道您要订购家具是做什么?按照钢铁厂每天的利润,一天的金额就够和我们签约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蔡丽丽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金老板摔下跟前的玻璃水杯,白开水泼洒出来。
“关老板,这就是你的助理?一点素质都没有!”金老板提起椅子上的公文包,带着自己手下的人走下楼,一边走一边还不忘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
待金老板坐上了他的红旗小轿车,蔡丽丽却心惊胆战。
“这次的生意,搞砸了。”
“没关系,金老板不是成心来做生意的。我早就知道了,再说了,我是老板,我有权利和什么样的人合作。那样的人,我看就不必了。”关长辉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
“可是,这是事实。”
“什么都别说了。走吧。”
蔡丽丽拿起关长辉的外套,跟着他下楼了。
“广州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你还没有来过。我带你去走走看看吧。”
现在是早上□点多钟,太阳也升起了好一会。街道上人不算少,来回还有有轨电车穿梭。朝阳的余晖洒在高大的钟楼上,和平鸽却在此时展翅飞起。
蔡丽丽遮住强烈刺眼的阳光,惊叹道:“真的好美!”
关长辉看向身边的佳人,路出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2
金老板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在蔡丽丽的心中,却一直耿耿于怀。
她故意提起钢铁厂的事情,就是希望金老板认出她。可是金老板属于比猪还笨的那一种,她都已经说的如此明显,他居然还是没有明白。
想念一个人,会想起他身边的每一件事物。想起关俊凯,就想起和关俊凯有关的东西。那些年,那个工厂,那些工人。
关长辉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蔡丽丽还没有睡。
“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做什么?”关长辉问。
“没什么,一个人想些事情。”蔡丽丽把视线投降排位,无声的回答了自己的行为。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有用么?”不是关长辉想泼她冷水,他只是很理智客观的看待这件事。
“金老板,他收购的那家钢铁厂,就是俊凯工作的地方。”无声无息,这样的事实由她的嘴里说出。
“什么!”
“是,没错。这一切,都太让我难以接受了。我以前见过金老板,但是他没有认出我来。”
“可能,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巧合吧。”关长辉不得不承认这世间的种种安排。
“想,可能有用,但是我要让自己记住,以后该走什么样的路。不想,那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望向沙发上抹倔强小巧的身躯,关长辉也陷入自己的思考里……
十年后
关亚杰放学后放好书包,在屋子里到处寻找母亲。
“妈妈,我好热。”
关亚杰脱下自己脏兮兮的白衬衫扔在沙发上,朝着蔡丽丽嚷起来:“妈妈,我说我好热。”
偌大的房间里听不到母亲的回应,关亚杰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不及格的试卷,在得分处旁边签下貌似“蔡丽丽”的笔迹。
关亚杰每门功课都不及格,因此蔡丽丽被学校的老师找过好多次。打过骂过,也动情的劝过,但是依然改变不了关亚杰调皮的性子。
在关亚杰的印象中,他有一个很疼爱他的大伯,但是在他自身的档案里,总有一个“父不详”的称号。全班的小朋友都说他是野种,他也询问过母亲,但是母亲却从来不告诉他。母亲总会安然的一笑:“你爸爸是一个好人。只要你记住这个就行了。”
关亚杰有时候特别看不起自己,宁愿和那些成绩特别差的孩子玩耍。因为那些成绩差的孩子里,也有那些“父不详”的人。
蔡丽丽是自私的,她不想告诉关亚杰自己的父亲,一方面是因为关俊凯因为运动进入监狱,怕社会歧视这样不清白的家庭。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要给关亚杰灌输一种特别的独立感。
这些年,蔡丽丽被折磨的都有些恍惚了。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不知道自己的三观是不是正确的。她只有一个信念,只知道报仇。
蔡丽丽慌忙的打开门,看见关亚杰趴在沙发山睡着了,还不停的流着口水。
“你都上初中了,还流口水,你个小崽子!给我起来,起来!”
关亚杰被母亲喊醒,便发问。
“怎么了,妈妈?”
“快和妈妈去医院,你大伯他不行了。”
关亚杰震惊了,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你说大伯他……”
蔡丽丽也不和关亚杰废话,带着宝贝儿子去了市立医院。
十年,对于年轻的人来说,只会显得更加老练。对关长辉来说,是最难熬的十年。他头发大部分都已经花白了。躺在病床上,眼眶深陷下去,身上插满了导管。
“来了么?”关长辉的声音很虚弱。
“杰杰来了。”蔡丽丽把关亚杰带到关长辉的跟前。
“杰杰,快,和大伯说说话。”
“大伯……”
无奈,关亚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什么样煽情安慰的话都是说不出来的。
关亚杰知道大伯现在很痛苦,但是他看在心里很憋屈,只能流泪哭泣。
“长辉,咱们现在动手术还是来得及的。我问过医生了,咱们动手术好不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也要试试。”蔡丽丽劝慰道。
“丽丽呀,我就是舍不得亚杰。你可要带好他,保险箱里面有钱,是我给亚杰存的。有机会,把他送到国外去。这边的教育环境……不适合他成长。还有,公司就交给你打理了。你在我身边也十几年了,其他……东西也不用教你了。我很放……心。”
蔡丽丽只能不停的流泪。
“长辉,你别这样!总是有机会的!”
“胃癌晚期了,还有什么机会?不过就是下去找俊凯聊聊,不碍事的。”关长辉笑的淡然。
“我这一辈子,就是没有一儿半子,还好亚杰在你身边。亚杰,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妈妈。你是个男人,好好的保护你妈妈!不能让别人欺负你妈妈……知道么……”关长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关亚杰一句话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他亲眼看着大伯停止呼吸,松开握住母亲的手。看见母亲哭到在床榻上,看见护士医生推走大伯。这一刻,关亚杰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哭不闹,静静的看着一个最亲的人离去。
他不禁在想,父亲是不是因为这样也离开了呢?
蔡丽丽这边挂掉给客户的电话之后,那边又继续浏览网页。这几年,让蔡丽丽欣慰的是,关亚杰自从大伯去世之后,就变的听话乖巧。升入高中之后,成绩步步高升,现在已经是全校第一了。
蔡丽丽打开一个网站,上面全是留学信息。她没有忘记,关长辉临走之前对蔡丽丽说的话。公司的员工也都建议关亚杰出国深造,只是对于蔡丽丽来说,到什么地方去,比较伤脑筋。
信息爆炸的时代,让蔡丽丽眼花缭乱。纷至沓来的留学中介广告和中介电话让蔡丽丽心烦不已。
晚上母子俩吃饭的时候,蔡丽丽问他:“高三了,有没有什么想考的大学?”
“无所谓,一本二本,都可以。”关亚杰显得满不在乎。
“傻孩子,办学层次不一样,以后出来就业也不一样。你不知道,现在好多留学归来的人,就业有多吃香。”
关亚杰一听,就知道母亲想要把自己送到国外去。
“有海归就有海待,你知道么?”
“我才不管什么海龟海待,反正你得要到国外去。过了今年夏天,参加完高考,你就乖乖的去上培训班。雅思托福什么的,必须努力!”
“我去。但是我要去哪里?你找好了么?”
“妈妈看了,纽约啊,华盛顿啊,洛杉矶呀,都是留学的好地方。还有还有,法国,浪漫之都。说不定能泡个洋妞回来……”
“你说的这些地方,的确是留学的好地方。我看巴黎就不用了,你儿子我没有那么重口味,还是喜欢中国女孩儿。”关亚杰收好桌子上的碗筷。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听你和大伯的话,乖乖的去国外留学。至于,去哪里,明天我告诉你。”
关亚杰一个人回到屋子里,开始想念大伯,想念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他没有办法想象,如果一个人把母亲留在这里,她会有多孤单?
他的内心是矛盾的,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对于母亲一个人的孤零零,他心中始终做不出选择。他拿出地球仪,用手扭开旋转,伸出食指,停在他面前的是——San Francisco。
三天高考,关亚杰在家休息了一天之后,就被母亲催促着去参加雅思托福及其留学备战班。对于高考的成绩,关亚杰是这样告诉母亲的。
“清华北大上不了,至少是人大。”
可是母亲就生气了,总觉得国外好过中国的教育。
“那也不行。不过,你要是尽力了,那妈妈不会怪你的。毕竟每个人能力有限,再说了,妈妈还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妈妈帮你挡着。”
关亚杰弯着嘴角,提起自己的书包就奔着补习班去了。儿子走后,蔡丽丽拿起计算器,开始计算着一路上关亚杰的费用。路费、生活费、学费,以及其他费用,加起来三年大概要三十多万。蔡丽丽咬着手指头,思来想去,还是拿出四十多万来,她就担心儿子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身上没有钱,又是在异地他乡,这样会多为难。
蔡丽丽的助手说:“老板,你也真下的了血本。要是费用太高的话,就去澳洲啊,北美消费高,这都知道的。”
“你懂什么!消费高,才足以说明当地经济发达。如果说,是为了这些钱的话,那倒不如送我儿子去下乡好了。”
这个励志补习班是一个比较有名的组织,但是招收的学生都是比较优秀的,毕竟是往发达国家输送人才。蔡丽丽找到班级负责人的时候,负责人正在给学生发笔记本和其他书籍。蔡丽丽在办公室等了负责人好久,带了两万块钱递给负责人。
“你太客气了,杰杰在我们班级是很乖的。他功课也很好,对英语很有天赋。我看这次雅思托福考试,他肯定能拿高分。”
“这也不一定啊,成绩好,还是和老师教学有关系的。”
负责人明显听出了蔡丽丽话中之意,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话,你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就是信任我们机构。”
“那就拜托老师你了,什么事情咱们都好说的。”
负责人把蔡丽丽送走之后继续上课。
坐在关亚杰身边的女生,一脸的不屑:“我看老师好像蛮偏袒你的,是不是你父母给老师送礼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夸奖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父母送礼?国际玩笑吧,你怎么不说你父母送礼了?”
“你生什么气啊,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再说,现在送礼送钱什么的,早就司空见惯了。”
负责人喊关亚杰站起来回答问题,关亚杰很流利的回答出,惹得那女生心生嫉妒。
“你这个小丫头,嫉妒我也不用这幅表情吧?能不能换一换?我都看腻了。”
“别喊我丫头,我有名字的,我叫江芷婧,听到了吧。”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你这个猪……”
江芷婧拿起手里的课本就朝着关亚杰的头打去,被老师看到了。
“江芷婧,你给我出去!”
江芷婧想要解释,关亚杰幸灾乐祸的说:“让你出去,没听到么?”
后来,江芷婧一直站了两节课。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腿都动不了了,关亚杰有些闷闷不乐。
“我警告你,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江芷婧作势抡起拳头,对关亚杰威胁道。
“你准备到哪里留学?”关亚杰措手不及的问了她。
“我是想去法国巴黎的,学服装设计。但是家里人要把我送到纽约去学设计,我超级不喜欢纽约。”
“哦。”关亚杰声音平平的。
“那你呢?”
“San Francisco。”
“那是哪里?”
“不是吧,你连这个地方都不知道?有名的三藩市。”
“那你不如说是旧金山好了。难道你不知道旧金山是有名的自杀圣地么?”江芷婧为自己的博学感到骄傲。
“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去自杀?你可真有趣,如果你去新西兰,是不是去剪羊毛啊?”
江芷婧撅着嘴巴生气了,一上午都不和关亚杰说话。
上帝是公平的。那么多的学子,拥有了先进的教育资源,也会拥有更多接受更高等教育的机会。江芷婧顺利的去了纽约,而关亚杰也可以进一步去圣弗朗西斯科接受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