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我知道。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芷婧的。有时间我会带她回去看看你,这边你就别操心了。”
程子逸很少说话这么啰嗦,就像大人嘱咐孩子小心一样,这着实出乎自己的意料。
挂了电话,江芷婧的泪水比之前更汹涌澎湃,程子逸怕自己做错什么,连忙哄着老婆,一会扮鬼脸,一会说笑话。好不容易哄好了江芷婧,他趁着她发呆之际,狠狠的抱着她的脸蛋“吧唧”就是一口。
江芷婧害羞的跑开,迅速的逃离了现场。留下得意的程子逸,和满屋子的清静。
这对新婚夫妇不敢怠慢,尤其是家里还有一个难缠的张美玲。程庆涛是工作达人,哪怕是儿子生命里的人生大事,他还是免不了要先去解决一桩官司。
张美玲开门后,看见门口站着的儿子和儿媳,连忙说:“进来呀,杵在门外做什么?”
程子逸寸步不离江芷婧,让张美玲有些不快活。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如今娶了媳妇忘了娘,心中多少有些不快。
江芷婧也十分的害怕自己和张美玲聊不到一起去,特意找话题。
“阿姨,我听子逸说,您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代课?”
张美玲点点头:“是呀。”
“那您——您就是那个极美印象的作者?”脑海里闪现出作品右下角出现的名字,江芷婧有些惊讶和惊喜。
“怎么了?”张美玲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
“阿姨,我特别喜欢你的那副作品!那副作品现在在博物馆展出,我几次想要买下来都被馆长拒绝了,也一直联系不到作者本人。没想到,您就是那副作品的作者。我真是太幸运了!”
江芷婧并没有欺骗张美玲,而张美玲的内心还是很虚荣的。
“是么?你不是老师么?怎么会对绘画有研究呢?”张美玲显得兴致勃勃,似乎没有之前的冷漠感了。就像是外地遇旧识,未免有些亲切。
“我的内心就是想做一名服装设计师,在此之前我去过巴黎服装学院进修一年多的绘画艺术,在那里接触了很多的绘画大师。我们同样在师大任教,我却从未遇见过您,我想,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呢?”
一番话说出了张美玲的心声,也打开了她的心扉,张美玲似乎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接纳了这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儿媳妇。
张美玲不停的给江芷婧夹菜,两个人说说笑笑谈论了很久。程子逸看着和谐的画面,不动声色的去厨房端来两杯果汁,递到眼前的两个女人面前。
前不久,程子逸还在为这件事情苦恼,没想到,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吃完饭,张美玲送两个人到门口。拉住江芷婧的手说:“子逸生意比较忙,子姗每天要不停的跑新闻,反正整个家都很忙。你要是有时间就多过来陪陪我。我这边还有几幅作品要给你呢。”
“好的。我一定会的。”江芷婧顺便趁这个机会,和张美玲拥抱了一下,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我和子逸就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张美玲目送二人开车离去后,关门后的她露出一丝微笑。
她对这个儿媳妇,是打心底的喜欢。
“你都没告诉过我,你以前想学的是服装设计。”程子逸不是介怀,只是很想了解那一段属于她的过去。
“是呀——”江芷婧一边选着货架上的罐头,一边回答丈夫的问话。“高考之后,我父母,应该说是我的养父母,他们出钱供我去考雅思和托福,也是在读国际班的时候认识了关医生。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说话就已经很硬气了。他告诉我,他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没想到过了没那么久,他真的做到了。”
程子逸手推购物车,右手拿过一瓶红酒。
“我只想知道你的故事,不要提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程子逸的醋劲上来,任谁也奈何不了。
“我原以为,按照我爸妈的给我规划的一切,我就能顺利的离开和归来。谁知道,还没有等我毕业,他们就在高速路上出车祸了。”
江芷婧的表情很痛苦,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穿过身体。她还记得当汽车爆炸烧焦尸体时那种惨不忍睹的画面,还有年幼时承受来自不同眼光的尖锐的批评时,那种坚强到如磐石的内心活动。
这一切,历历在目。
江芷婧很痛苦的抱着头,似乎想要把一切给忘记。程子逸怕江芷婧精神状态不好,制止她说话。
“我很抱歉,提起这些。我以为,对你来说,这些苦难已足够,没想到,世间万物还有那么多不可承载的痛苦。”程子逸无比悔恨,悔恨自己居然提出了一个如此伤人的问题。
“所以,我只读了不到一年的书,就回来了北京。还好,师大的校长愿意接纳我,让我继续念书。我毕业之后就直接留校了,直到前两年我被派去巴黎服装学院进修,完成了我的梦想。”
江芷婧说完后深深的叹息,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心中的包袱也放了下来。
她的故事很简单,她只想告诉她爱的人,这些年她很好。她的故事也很复杂,过去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苦难,次次击败她内心的堡垒,只是她不能说,只好沉默。
江芷婧将食材拿进厨房准备做饭,程子逸身着宽松的白色浴袍,修长的手臂穿过江芷婧纤细的腰肢,刀削般的下巴轻轻倚在芷婧的肩周处。
除此调情,江芷婧欣然接受,但程子逸不接受,两个人爆发了战争。
“子逸,对不起。”江芷婧的声音低低的,也是第一次对程子逸的求欢做出回绝。
“别说对不起。”程子逸捧起江芷婧的脸蛋,认真的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没做错什么。”
蓦地,程子逸松开手,江芷婧却在此时紧紧抓住他的手,恳切的说:“我以为你了解,我以为你能感受。我为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可以为你付出生命。”
“你知道,我要的不仅仅的是感恩。”
“我当然知道,更重要的是,我爱你。”
他温柔的捧起她的脸,她则轻轻依偎在他的胸膛里,闻着他衣襟上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爱可以如此深厚。是我改变了你么?你身上的古龙香水的味道。”江芷婧分明记得,初识程子逸,他的身上都是古龙香水的味道。
“香水的味道不可怕,可怕的是,其他香水的味道。”程子逸深情的望着她,攥住她的手,凑到自己的嘴边。“我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你,你痛苦,比撕裂我的血管还要难过。”
“程子逸,你别说了,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江芷婧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抱住自己的脑袋,她挣扎着,把流理台上的碟子全部一扫而下,地板砖上全部是粉碎的瓷器碎片和粉末。
程子逸不是故意揭起那些流脓的伤疤,只是,作为最爱江芷婧的男人,他根本没有办法忘记那不可磨灭的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为自己的不公命运感到无比的委屈。他看着如此疯狂的江芷婧,恨不得能有一把刀立即结束自己的痛苦。
“程子逸,你爱我么?你爱我么?”江芷婧一边嘶吼,一边颤抖着手把上衣的扣子解开,不消一会儿,她就将上衣扔在了地上。“你碰我呀!为什么不碰我!我知道我这个样子你没有办法接收,我连自己都接收不了,我不能强求你。”
江芷婧捂着腹部上方的位置,步步紧逼,看着程子逸紧闭的嘴角,一气之下,推开程子逸,磕磕绊绊的跑到自己的卧室里。
“芷婧,你开门!”他急切的敲着门,却不见里面的人有任何反应。
“你走!程子逸,你就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行不行!”江芷婧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打击在程子逸心上。屋子里陆续传来重物打到门上的声音,程子逸急了,就怕江芷婧想不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你不要管我!你是地产大亨,你是大老板,我始终是配不上你的,你不要把你的生活重心都放在我这里。”想起饭桌上程子逸的母亲对自己的教诲和对子逸的深重的期望,她突然才觉得,自己的出现阻挡了多少人前进的脚步。
“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是你自己多想了。江芷婧,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好不好?”程子逸在门的那头劝慰,但江芷婧一颗受伤的心坚如磐石,怎么可能会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动摇?
门突然被打开了,江芷婧眼睛肿肿的,手上还有一些血迹,她披头散发的冲出来,直接冲下楼梯。瞬时,程子逸拦腰将她拉住,怒吼道:“江芷婧!你闹够了没有!你给我停止这疯狂的行为,你要对你负责!”
“子逸……”江芷婧愣了有几秒,然后转身回到他的怀抱里,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放声大哭。
他再愤怒,但还是在三十秒内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他拥她入怀,对她道歉。
“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你太优秀了。连妈妈都对你寄予太多的厚望,我怕自己连累你。”江芷婧说。
“没有任何人能够连累我,我有自己的思想和决断能力,你不要为我担心。等休息好,就回学校任课,我想,你还是多找点事情做可能会好一点。”程子逸打算让江芷婧在家休息两个月再去上班,之前休假的事情早已办妥,除了江芷婧自己的心结,程子逸没有其他后顾之忧。
他扶着她回到沙发上,翻出医药箱,仔细的给她涂抹药水。
包扎好之后,他轻轻的把药箱推到一边,将自己依偎在她的腿上。
“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如果你还不出来,我会让人开着直升飞机把你救出来。”他的声音淡淡的,仔细听会有着丝丝颤抖。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那一刻,江芷婧的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3
程子逸的婉拒,让江芷婧心生芥蒂。不错,她和他的确已经办了婚礼了,她的手里还有两个人办理好的结婚证。但是,那晚的表现,让江芷婧伤透了心。
她痛恨的人,不是程子逸,偏偏是自己。
痛恨自己这无用的身体,不能给程家开枝散叶。
小姑子和丈夫忙,江芷婧又是个好媳妇儿,常常去陪张美玲。张美玲见着儿媳妇就对左邻右舍夸赞自己的媳妇儿能干,有说自己的媳妇儿有才情云云。
咖啡厅里,江芷婧放下身边的财经杂志,给妹妹徐芯打了电话。
“你是?”
“我是江芷婧。”
徐芯吓了一跳,没想到亲姐姐会给自己打电话,忙躲到卫生间里接去了。
“哦……那,找我有什么事么?”
“你有时间么?我想和你谈谈。”江芷婧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有气无力的。
“我……我中午下班有时间的。”徐芯的内心很忐忑,她和江芷婧的交情算不上很熟悉,仅仅是通过关亚杰才认识的。
在她眼中,江芷婧是个大美女,她的微笑对人很有杀伤力,只要认识她的人,都会夸赞她的微笑有暖人心的力量。
和每个故事的主人公一样,她的姐姐,是一个贤惠的妻子。
与她站在一起,徐芯会自惭形秽。
徐芯把包放好,江芷婧吩咐侍应给徐芯端咖啡。
“不用,我不喝卡布基诺,蓝山就好。”徐芯对侍应甜甜一笑,顽皮的朝着眼前的姐姐眨眨眼睛。
“你这个小丫头,看不出来,和子逸的品味一样嘛……”
徐芯的心里更加的不安,原本以为江芷婧找自己出来只是谈谈心,不会牵扯到程子逸的事情才对。
“你和杰森是怎么认识的呢?我很好奇。”江芷婧这次是有备而来,并不想单刀直入。
于是,徐芯把自己和关亚杰在旧金山认识的过程说给江芷婧听,江芷婧听到开心处,不顾形象的大笑。
忽然捂住自己的身体,显得痛苦。
“芷婧姐……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徐芯吓得脸色比江芷婧还苍白。
眼前的姐姐的老公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她不想死无全尸。她和程子逸交战过,别说打赢他,只要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徐芯顿时脚跟都站不住。
看着妹妹如此的担心自己,江芷婧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点,等自己平缓下来说:“别担心,我没事的。”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徐芯好心建议道,却遭到了江芷婧的拒绝。
她抿一小口的咖啡,一脸的歉意:“对不起。”
“干嘛要道歉呢?”徐芯问。
“我知道,是我母亲破坏了你们家的幸福,我代我母亲向你还有阿姨说声对不起。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我愿意赎罪。”江芷婧的眼神看向远方的建筑,没了焦距,似乎在回想好久以前的以前的事情。
“傻瓜。我怎么又能怪你呢?我们都一样,对上一辈子的事情无能为力,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互原谅对方。我想,我母亲也不会怪你的,你那时还小,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大人的事情,会有他们大人处理的方法。”徐芯说起道理来,滔滔不绝,似乎已经说动了江芷婧的内心柔软处。
“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两个可以好好相处,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回去看望爸妈。”徐芯的愿望是美好的,但她又怎能得知江芷婧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呢?
其实,江芷婧知道的,徐芯只是安慰自己。
魏芸打电话来,不仅仅是问候女儿的新婚快乐,还在电话的那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关于徐芯母亲的事情。
无非就是安晴死活不肯和徐开亮离婚的事情,魏芸在那头气势也难挡,扬言花钱要杀了安晴,爬上原配的位置。
这是那天江芷婧情绪爆发的另一个原因,在母亲的眼中,江芷婧固然重要。但是,魏芸苦熬了那么多年,不还是为了徐家的财产。
江芷婧起身,将咖啡放到天台的护栏边,趴在天台上,望着远处正在飞翔的白鸽。
“杰森人很好,我和他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比较胖,脸上都是肉嘟嘟的,个子也不高。最重要的是,他脾气很倔强,我说了他几句,他就要和我打架。”回想起过往的一切,江芷婧面带笑容。
“是么?关医生,是一个称职的医生,我从来没看到他收受贿赂。”徐芯随声附和。
她不能否认,关亚杰一开始的确是故意刁难徐芯,但是在后来的发展中,她能感觉到关亚杰的确是在用真心在交往。
只是,她不知道,他和自己约定好的三个月的事情,会不会只是一场梦里花呢?
“徐芯。”
江芷婧严肃的喊了一声徐芯,她起身看着眼前的姐姐。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你心里真正的姐姐?”她依然灿烂的笑着,徐芯上前抱住江芷婧。
“当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仅现在是我的好姐姐,未来也一直会是。”
江芷婧抓住徐芯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那就好,我就怕我现在心里还有遗憾,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好妹妹,再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说。”徐芯也不是傻瓜,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你先答应我。”江芷婧内心酸楚,已经控制不住泪水肆虐。
“好吧……”
江芷婧这才喜笑颜开,把心中愿望道出。
“替我好好照顾子逸,和他结婚,在一起,我很快乐。如果,来生让我投胎,我还是愿意选择和他在一起。这东西,我就交给你了。”
她从包里拿出红色的本子,递给徐芯。
“我舍不得扔掉,但是没有地方存放。这个给你,帮我交给他,我没有勇气再见他。”
“姐!”
徐芯扯过结婚证书,想要塞回江芷婧的包里。江芷婧用尽全身力量,和她撕扯。
“我不允许你反悔,你答应我的,你会答应我这件事情的。”江芷婧看徐芯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便踩上椅子,站在天台上。
她的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辆。
“你必须要答应我,不然我从这里跳下去。”连江芷婧自己都自嘲,她现在竟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让自己的妹妹就范。
徐芯的心都快吓得跳出来,她怕江芷婧想不开,一时冲动,便勉强敷衍着:“别!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徐芯一边看着江芷婧,一边将结婚证塞回自己的包里。
看着妹妹听话的把东西塞回去,她开口说:“不要让咖啡厅的人过来!”
这个时候,餐厅的侍应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妙,三三两两的朝这边冲过来,老板也在吧台打求助电话。
徐芯颤抖的伸出手,温柔的说:“好了,我已经做到了,姐,你可以下来了吧!来,小心跌倒,我抱着你。”
江芷婧的眼中似乎已经出现了幻觉,她一会感觉到伸出手的是程子逸,一如他既往的向自己阳光的笑着。
一会变成了江家妈妈和她手牵手,带着她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那种刻骨铭心幸福灿烂的笑容,她永世不会忘记。
徐芯快要崩溃了,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她已经在江芷婧的眼中看不到瞳孔了。留给徐芯的,只有苍白的脸孔,和那唇边淡然又无力的笑容。
她的手臂缓缓落下,带着爱人对她的期盼,带着家人对她的祝福,仰身向后面的世界落下……
她的耳畔依稀可以听得清风的悲鸣,和她撕心裂肺的吼叫……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4
作者有话要说: 快大结局了
距离江芷婧走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徐芯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只是每次起床后的洗漱,都是机械式的刷牙,连续刷五分钟之后才发现牙龈出血,丝毫感觉不到痛。
她麻木的洗漱,有板有眼的穿上工装,然后到楼下坐公车去上班。
不知道自己这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想打电话给关亚杰,怕自己给他徒增烦恼。这是她心里的事情,这个心结说出来也解不开。
她痛恨自己当时怎么会轻易的上了江芷婧的当,痛恨自己当时没能来得及抓住她的手,不然今天不会酿此大祸。
今天休息,她照常把洗漱的事情做完,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慢慢的又在胡思乱想,回想到江芷婧约见自己的那一天。她的嘱托,她心里的负担,还有她心里对程子逸深沉的爱。
她愣在那里有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撕心裂肺的吼叫根本没用,她冲到天台边上朝下望,看得出来,她跌下去的姿势很美,就像是预谋已久的一样。
她的后脑勺渐渐淌出一大滩血来,长长的卷发盖住她雪白的锁骨,一辆卡车没有料想到会有人从几十米高的地方做自由落体运动,便急踩刹车,撞到旁边的绿化带上。
车子控制不住的那一瞬间,徐芯捂住自己的眼睛,她不想让自己亲眼接收到地上那猩红的事实。
警车的鸣叫渐渐清晰,一大堆的工作人员和围观的市民。
她的眼前也是一片刺眼的阳光,陷入来来回回穿梭的耀眼的光斑里,不省人事。
她是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护士刚刚换好了不知道第几个瓶子的盐水。她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一时间没法适应天花板上的荧光灯。
才想起,自己当时是在咖啡厅的天台上与江芷婧发生争执。
江芷婧紧贴在颊边沾染了猩红的秀发,她最终一句一句不属实的话语在耳畔回荡,还有警车到来时的轰鸣,让她的内心像是藏了一个滚烫的开水瓶。
她的身体在紧缩,连心脏也在抽搐,眼泪已经流不出来,藏在内心的是无法言表的恐惧。
紧紧的抓住被褥,看着缓缓在她面前站起来的男人。
“是你杀了她……”
没有质疑,没有转圜的余地,有的只是冷如冰霜的眼神,和那嘴角不可一世的嘲讽。
他上前,伸出右手,死死扣住她的喉咙。
她在他手里,犹如求死的泥鳅,只有颤抖的身躯和无神的焦距。
滚烫晶莹的泪水滚落到他青筋暴露的收面上,他手一松,放她一条活路。
“我不是……”她沙哑的声音回道。
“是你推她下去的……”程子逸的悲愤填膺,让徐芯大失所望。
她看向他,眼睛里写明了与我无关。
“为什么一定要怪我?”她愤愤不平的问道,问程子逸,也是问关于她悲惨的一生。
“你能告诉我么?为什么要怪我么?她走了,未必不是好事,却独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受罪。”她绝望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她不会承认,也不会认输。
对与错,是与非,她自己有分寸。
如果,是她亲手害了她,她会毫不犹豫的一命偿一命。
但现实不允许,她答应了江芷婧,会好好的照顾眼前这个寡义的男子。
“如果她有求生的欲望,那谁都不会去杀害她。你是她老公,你连她真实的想法都不知道,你不配做我姐夫!”她为自己叫屈,更为江芷婧惨淡的命运叫屈。
程子逸的眼神黯然下来,为之一动,向后退却几步,颓然的倚靠在墙上,痛苦不堪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做错的事情,我会赎罪。我答应过的事,我会兑现。”
程子逸受伤的模样在徐芯看来,是最真实不做作的表现。那是一个男人多少的爱,才有如此扭曲的、痛苦的表情。
“徐芯,我不想再看见你。”程子逸说的都是这句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折回来,拿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结婚证。
“我嫌你脏。”他冷冷的道,不带丝毫感情。
那眼神如利剑,射入她眼眸。她低垂着头,等他关上了门之后,才抬起头,却早已泪水连连……
葬礼在北京市东郊殡仪馆举行的,葬礼现场来了很多都是陌生的面孔。
江芷婧的生前,没有太多的朋友,来的都是她生前任职的清大的辅导员和老师。
殡仪馆的门口,两侧站了很多清一色身着西装的男人。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来自北京市各行各业的大老板。
他们差人把花圈放好,走到程子逸的跟前。
“节哀,程老板。”工商局主席付振飞深深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沉痛哀悼。
程子逸面色惨白,一身黑色的丧服,安静的伫立在那里,仿佛自己早已没了灵魂。
付振飞看程子逸也没有回应的意思,鞠躬后自动退出去,来到倚在程庆涛怀里的张美玲身边。
“程先生,程太太,节哀。”
张美玲点点头,一边流泪,一边招呼付振飞到边上上座。
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徐芯的眼睛一直没有抬过。
她一直盯着整洁的大理石地板,那里清晰的可以倒映出人的影像。
麻木的数着来往的人数,从倒影里打量他们的外貌,感受他们的谈吐。
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冲过来,冲着徐芯就是一巴掌。
她抬头才看清来人是谁,是江芷婧的亲生妈妈,魏芸。
“你这个狐狸精!害死了我家虹虹,你偿命来!”魏芸一边叫嚣着,一边准备又要抽上一巴掌。
程子逸一把拦住了魏芸的手,冷冷的道:“不要打扰芷婧休息,出去。”
魏芸不肯放手,在程子逸怀里挣扎着,她扭动的身躯,甩散了她稻草般的头发。徐芯愣愣的看着她,心里早已乱了分寸。
程子逸一把抱过徐芯,将她推到身后。
“进去……到屋里去……”程子逸吩咐道。
看着徐芯呆愣的表情,程子逸不禁吼道:“快点!”
魏芸叫骂着,推搡着程子逸。
“看在你是我女婿的份上,快点给我让开,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程子逸内心酸楚,无可奈何自己又不能对丈母娘动手。
他招呼一声,门口的保镖和手下跑过来按住魏芸。
看着不再挣扎的魏芸,程子逸说:“如果你是来看芷婧,我很欢迎。但我不允许你在这闹事。”
人多势众,魏芸也是个聪明人,手下松开她后,她也没有无理取闹。
她悲痛欲绝,飞奔过去到她女儿的灵牌前。
“你怎么舍得丢下妈妈一个人走了……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美玲和程庆涛拉起魏芸,一边安慰,一边夸着江芷婧的好。
程子逸将视线收回来,转身到后面,找到了在化妆间发呆的徐芯。
“谢谢。”徐芯说。感谢他替自己解围。
“不要谢我,我是怕打扰到芷婧。”程子逸还是那般的不近人情,哪怕对于自己的感激。
徐芯掀开布帘,从缝隙里看到魏芸张牙舞爪的模样,胆战心惊。
程子逸扳过徐芯的身体,四目相对,眼睛里慢慢都是燃烧的火焰。
“记住。有一天,我会让你把所有都偿还回来!”
徐芯可以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骨子里有把电锯,恨不得锯完她的身体后,再锯断她的灵魂。
从回忆里回来,徐芯不禁打个寒战。
她接起在响的电话,是程子姗打来的。
“我哥哥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能不能劝劝他?”程子姗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哭了。
“他本来就恨我,我怎么劝他?”徐芯无法理解。
“谁和他说话他都不理,我一提到你,他就很愤怒,眼睛里都是怒火,快要爆炸了。我想,可能只有你才能和他沟通。”程子姗看着哥哥快要爆发的样子,连话声音也说的渐渐小下去。
“要杀要剐,随他的便,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徐芯“啪叽”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这段时间,程子逸简直是阴魂不散,导致她没有办法好好的工作,也和社长请了一个月的假期。
迷迷糊糊之间,她就睡着了。她梦见程子逸要掐死她,还拿刀追杀她,害得她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才听得有人在按门铃响,徐芯赤着脚,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看见风尘仆仆的熟人站在门外。
她的泪水一时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上前一步,不顾形象的拥住他就开始放声大哭……
☆、chapter 45
作者有话要说:
他记得他有半个月的时间没去上班了,这段时间他和公司的高层商量了,要休长假。
这是公司高层最愿意看到的局面,也罢,钱财现在对程子逸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简单的吃了点早餐,给江芷婧上过香之后,门铃响了。
他开门,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他不客气的质问,仿佛徐芯是过街老鼠。
“子姗说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所以我来看看你。”徐芯推开门,看到餐桌上摆放整齐而又简陋的清粥小菜。
她如同是在自己的家穿梭,钻进厨房,找到食材准备做丰盛的早餐。
程子逸抓住她,愤怒道:“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你现在从这里给我滚出去!”
徐芯哭道:“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愿意受你的气!是我姐姐她,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她一边推搡着他,一边捶打着他的胸膛。
看着和江芷婧有些相像的徐芯,他突然拽住她,开始撕扯她的外套。
他如血残阳般的眼眸,看起来像是一头随时发动攻击的野兽。
“你放开我,你干什么!”徐芯大吼道。
“你不是说,要杀要剐随便我吗?我不杀你,也不会剐你。我只是要你偿还一点东西而已。”程子逸拿起刀架上的水果刀,锃亮的刀尖抵在她雪白的下巴上。
“你变态!”徐芯快要崩溃了,看着眼前这个随时要做出疯狂事情的男人,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言辞。
“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他的手掌急速的拉下她的长裤,撕开她的衣服,她凌乱的长发披在肩周处。
他放下水果刀,解开自己的裤子,架起她的大腿,开始冲刺。
她咬着牙,泪水滑落。
“我恨你!程子逸,我恨你!”她紧紧抓住程子逸的肩膀,一边承受来自于前方不断的撞击,一边还要让自己释放对他的怒骂。
最后一波冲刺之后,他停下来,迅速穿好裤子。看着已经瘫软无力在流理台上的徐芯,把她的衣物扔给她。
“滚!”
她就是一个工具,供他玩弄之后,没有丝毫的尊严可言。
眼前的那个男人可以用这种手段侮辱他,那是因为她要赎罪。
她咬着牙,扶着流理台缓缓站起来,然后把裤子给穿上,扣好外套的扣子,梳理好自己的头发。
她转身,看都不看他一眼,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呆一会,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
她苦笑着,背对着程子逸。
“姐夫,你满意了么?”她自嘲一笑,不管背后那个人的表情,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去了。
回到公寓,徐芯快速的冲了一把热水澡,换好干净的衣物后,从包包里拿出一粒药丸。
柜子上是透明的玻璃杯,正在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将药丸放入口中,就着一大口白开水咕咚鼓动喝了下去。
是不是以后都没有烦恼了呢?
她不知道,或许,未来还有很多难题等着她去解决。
她回到床上,抱着可爱的阿狸沉沉入睡。
窗外,太阳已经下山,晚霞洒在她身后白色的墙面上,显得异常的妖艳……
徐芯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起身朝楼下望去,马路上只有路灯还亮着,这昏黄温暖的颜色,让她想起了她和关亚杰在南京时的状况。
她一个人一直站在阳台上,吹着这初秋的寒风,发丝不听话的被吹起,抬起眼眸,饮尽手里最后一罐啤酒。
说她谨小慎微也好,说她苟且偷安噩耗,她不想在和程家人有任何的瓜葛。
想起母亲,在这脆弱的时候,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够陪伴着自己走下去。
早晨,阳光已经洒进她的窗户里,她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芯芯,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啊?”母亲明显听得出徐芯的情绪。
“没有,妈。我很好,就是有一点想你。”徐芯转转身子,走几步,怕自己干坐着不动会哭出来。
“爸呢?”
安晴看看坐在对面看报纸的老公,“你爸他在吃早饭,一会就去上班了。你吃早饭了没呀?”
“嗯,吃过了。”徐芯捂住有点发痛的胃,撒着谎。
“妈,对不起……”听着徐芯在电话那头的叙述,安晴的脸色顿时变了。再看向坐在对面吃饭的老公,徐开亮将早餐一扫而下,发出碟片破碎的声响。
徐开亮扯着报纸,指着上面一栏专栏。
程子逸妻子江芷婧去世的新闻被放大,还附了一张程子逸本人的照片,更可笑的是,在背面的印刷上,则是关亚杰支援四川的新闻。
徐开亮想,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关亚杰那种先声夺人的强烈的仇恨的目光。
安晴已经没话可说了,看向已经发狂的老公,把手机递给了徐开亮。
“芯芯,关亚杰是谁?”
其实不用问,徐开亮内心也就明了了。
只是,他不想自己弄清楚,宁愿自己是看花了眼。
“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叫程子逸么!那程子逸的老婆是谁,难道不是你姐姐么?”
徐芯心惊,心想,事情已经被父亲察觉,她要怎么解释才好呢?
“对不起爸,是我和关亚杰骗了你。程子逸他爱的是江芷婧,你见到的那个人,是关亚杰,我和亚杰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你听我解释……”徐芯不停的解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解释才好。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徐开亮歇斯底里的叫着。实际上并不是他生女儿的气,而是痛恨自己眼拙,为很么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是关俊凯的孩子。
他毅然挂掉电话,落座。呆呆的眼神望向安晴,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徐芯搞不懂父亲在什么气,如果是因为她和关亚杰的欺骗让父亲觉得她是对待感情儿戏的话,那么生气根本就没有必要。
她再把电话拨回去,那边一直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她担心,母亲和父亲会想不开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电话突然打来,母亲告诉徐芯,父亲心脏承受不了负荷,已经吃了药在楼上休息。
“爸没事吧,妈,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骗你们的。”安晴特别理解,这仅仅不是徐芯一个人的过错。
一切都是天意,如果不是那张报纸,徐开亮也不会遭遇如此骇人听闻。
可能,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定数。
“你知道程子逸是谁么?”安晴问。
“他是我姐夫。”徐芯说。
“傻孩子,他就是你小时候定娃娃亲的那个大哥哥。妈一直觉得你们很适合在一起,没想到你们会以这种方式相处。”安晴依稀记得奶奶去世时对她的嘱托。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也没有告诉过我。”徐芯也觉得很惊讶,程子逸居然就是小时候定下娃娃亲的那个人。
“但是,他恨我,他不会原谅我……”徐芯把江芷婧的事情告诉母亲,母亲也十分的头疼和棘手。
“你要相信,如果你们有缘分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再相见的。还有,离开关亚杰,他不怀好意。”
“不要,妈!你不要乱说,关医生人很好,他对我很好,对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为什么你和爸都要这样污蔑他!”徐芯吼叫道,她觉得她的世界简直人仰马翻。
莫名其妙的娃娃亲,莫名其妙的父母,让她快要爆炸了。
徐芯暂时没法告诉徐芯关于当年的事情,只好一再劝说她离开关亚杰。
徐芯一气之下,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她需要安静一下,来整理一下最近的人际关系。
她是有多可悲,所有的事情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住的,她一直像是个陀螺,一直被别人的鞭子操纵着。
☆、chapter 46
徐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生活的空白期,主动要求回来工作。她把早饭放下,整理好自己座位后才发现,程子姗抱着自己的箱子站在自己的旁边。
“你做什么?你要走了么?”徐芯心里很难过。
“嗯,我妈想让我回去陪陪她,我正好可以开一个插画工作室,还可以接我母亲的班。你还好吧?”程子姗看到徐芯没休息好的核桃眼,关切的问。
“我没事,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照顾他,我不会再见他的,你路上慢一点。”程子姗知道徐芯口中说的“他”是谁,点点头,和徐芯拥抱了一下。
“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程子姗松开她,抱着自己的箱子下了楼。
社长文灵倚在门边:“有什么好看的,她是千金大小姐,不愁吃穿,不工作了无所谓,你们可以比么?说你呢,徐芯还不赶快工作。”
徐芯坐下,豆浆油条在嘴里如同嚼蜡,她的世界变了,那些人都不复存在了……
辞职后的程子姗常常去宠物中心做义工,在这里她偶遇了同样过来做义工的关亚杰。
“好巧啊,你也来做义工么?我那么长时间都不怎么见到你。”程子姗笑着说。
关亚杰摸摸萨摩耶小宠的毛发,对着来人说:“当然,我来的比较少,我过来都是给这些宝贝们检查打针,见不到我也是正常的。”
程子姗捏起胸前的义工证,甜甜的笑着说:“那以后我们要常联系咯?”
“好。”关亚杰有一丝的恍惚,这笑容仿佛在哪里见过。
江芷婧的去世给程子逸的打击不小,程氏集团的股票不断的下跌,所有的股东都步步紧逼。程子逸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主动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他知道,有些事情再也挽回不了,付出再多的感情再也收不回来。
覆水难收,这难以言表又痛彻到骨髓的伤痛,会伴随着他走完这一生。
这个时候的他,比以往更加的坚韧,也更加的冷漠。
他要筑成一道心墙,阻隔所有人的进出。从此,他的心里只会纪念那个记忆深刻的名字。
不会再有哪个女人会用如此深切的目光在背后凝视着他,他始终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加大油门,无论前方的路如何,他都只想一直向前,向前。
张美玲端着一碗鸡汤上楼,轻推开门,却见儿子呆呆的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
程子逸闻到鸡汤的香味,心里自然欢喜,可是丧妻之痛又始终让他提不起精神来。
“妈……”他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画我裱好了,也让亲家母拿去给芷婧烧了。以后,要是她还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和我说,我也会尽力完成她的遗愿。至于徐芯,你以后和他少来往,她爸爸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美玲放下鸡汤,语重心长的说。
她很少和儿子沟通,失去江芷婧对他的伤害太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那么长时间显得那么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