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柳之略做收拾。什么叫略呢?其实她只带了几件衣裳,还有……没了,她在府内有人负责吃住就是好的了。自然没有银两。除此以外,就是身上的罗盘和玉了。
劳渺走在前头,双手背于身后,步伐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柳之跟在他不远处的身后。嘴里衔了根狗尾巴草,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劳渺把柳之带到一个马棚里。
马棚是稻草构成的。
里面探出头来的,是几匹良莠不齐的马儿。
劳渺走到一匹黑色的马儿面前,也不管马儿听不听的懂,上来就是一句:“掩耳,我来看你了。你最近好吗?有没有乖乖的?”
然后把头凑近掩耳的脑袋,摸了摸它的额头,良久,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嗯,我听到了。我也很想你啊。”
柳之挑挑眉头,一口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走近了劳渺,不免嘲讽道:“别给我装了。你要能听懂马说话,哼,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他偏头:“我是兔妖,不巧的是,在下正会马语。”
柳之也不知该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了。算了,别跟这种人计较,不符身份。
“它叫掩耳?”
“是,它好像从我们一来的时候就在了。诺。”他的手一指马棚的另一侧,“那个全白的马叫盗铃,和掩耳是一对的,你就骑她吧。”
“哦。”柳之走了过去,看见这马儿。温驯的样子,摸了摸它的耳朵,低下头去轻轻说了一声:“好盗铃,你可千万别嫌弃我啊……”
盗铃哼叱一声,柳之笑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把盗铃从棚里牵了出来,翻身上马,冲着劳渺不耐烦的催促:“快走吧。要是来不及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劳渺无奈的把掩耳牵出马棚,也翻身上了马。
“别急,这马虽不说日行千里,到也不是常马比的上的,总比他们的马车要快的多,我们慢些,让他们多呆在一起一会吧。”
柳之撇撇嘴角,一拉缰绳,“驾。”转身走了。
劳渺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柳之,与她并驾齐驱。
两人在风中疾驰。
风肆虐过衣衫,带起衣角飘扬。
“驾……”柳之不停的挥着鞭子。
劳渺看她这副拼命的模样,有些过意不去。
淡淡的开口道:“对不起啊,本来这些都不关你的事的,是我硬将你牵扯进来。”
“啊?”柳之回头看看劳渺,大声疾呼。
也许是风太大了,柳之并没有听见劳渺所说的话,只是一脸疑惑,满脸风尘的问道。
劳渺冲她感激一笑:“没什么。”
柳之莫名其妙的回过身来。继续驰骋。
渐渐的,天色有些暗了。
柳之他们本来正在疾驰着,突然从林间冲出来一个身影。倒在他们的马前。
“于。”柳之一拉缰绳,马儿踏踏蹄子,险险停在那人的身前。
身后的劳渺也停了下来,马儿缓缓踏着步子,走到了柳之身边。
看到那个倒着的狼狈的人,连忙下了马。
柳之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微不可察的皱皱眉头:“当心些。可能有暗算。”
劳渺也点了点头,却还是下了马,蹲在那人身前。
倒在地上这人一身中衣,头发胡乱的纠结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是身上全是伤疤,一道道鞭痕纵横在他的白皙的皮肤上。带着血水,混着草木碎屑,委实狼狈不堪。只是这么久的尚未醒来,想必是晕了过去。
看来,这人不像是会暗算的人。
劳渺却仍是有些防备的拨开他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带着一个很大伤疤的脸,从眼角直直贯穿到嘴角。面容俊俏得像个富家公子。
“齐忺落?”骑在盗铃背上的柳之低呼一声。
“你也认识他?”劳渺回过头来,敛着眉头看着柳之。
“什么叫也?”柳之终于准确的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他躲闪着柳之探寻的目光。“这事……说来话长了。”
柳之正准备说话间,突然传来阵阵人声,从林间传了过来。
“他在那儿。”柳之寻声看去,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蒙着头脸,手中一柄长剑直直指向地上的人。
“麻烦来了。”柳之双手交叉在胸前,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他们。
劳渺只是呆在原地不动。任由他们把长剑对向他们。
劳渺对着那些黑衣人淡淡一笑:“好汉饶命,我只是路过。”随即回过身来,走向柳之。
柳之挑挑眉头,既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交叉的双手手指不停轻轻相互敲击着自己的手臂。甚是悠闲。
突然,柳之随身携带的罗盘一阵强烈的抖动。
而那边,其中一个黑衣人并不搭话,只是抬手剑直指地上的齐忺落。发出一身低喝。“去死吧。”
突然,气势汹汹而来的长剑被轻易的格挡开。他踉跄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黑衣人抬眼看去,一个一身绿衫的少女立在他们之间,手臂轻抬,手中一把油纸伞。伞间对着她的嘴唇,她冲着上面吹了口气。
脸上一派温柔的笑意:“好汉,剑下留人啊。”
黑衣人这下子连露出的那四分之一的脸都黑透了。衬着夜色都看不出是个人了。
“兄弟们,上啊。”好汉们恼羞成怒了。黑衣人指着柳之,大声吼道。
随即,一群人冲了上来,夜色里,只有他们的剑闪闪发亮,映出柳之嘴角那抹浅浅笑容。
一人首当其冲,长剑直奔柳之而来,锋利的剑尖正对着柳之的心口。
柳之拎起手中油纸伞,挥着伞头打开那人的剑,随即一脚抬起,踢中他的肚子。一脚踢得老远。那人捂着肚子,弓着身子,似乎疼极了。
又一人冲上来,柳之闪身避过他的剑,伞柄横着打中他的脖子,“卡拉”一声脆响。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终于,嘴角一抹鲜血,再也不能动了。
后面的人一看柳之这般厉害,迟疑了一下,仍是有一人持剑冲了过来。
柳之向后仰着身子,同时抬起腿,踢中了他拿剑的手。剑掉在一旁的地上。柳之另一条腿也踢了出来,整个人腾空而起,脚面对着那人的脖子。又是一声脆响,那人僵直了身子,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
柳之立定身子,又悠闲的抖抖身子,一把油纸伞像大刀一样扛在肩上。脸上满是笑容。
“你们还有谁要上的麽?”
那些人面面相觑。神色慌张的跑了。
只剩下先前被柳之踢了一脚的那个还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
劳渺上前,蹲在他身前,和颜悦色:“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额上的大把大把的汗水落下。
纱巾下面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突然,又双目圆睁,胸膛一挺,纱巾被什么沾湿粘在他的脸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遭了。”劳渺懊恼的低声呼道。连忙扯下他的纱巾。
他的嘴角鲜血留下,嘴唇泛着深紫。显然是中毒而死。
“诶。死了。”劳渺低低叹了声。
柳之把油纸伞拎在手上。皱眉:“死了就死了吧。”
劳渺回头看她,摇了摇头,一副觉得柳之无可救药的表情:“柳之你真狠。”
柳之嘴角不屑的挑起。“挡大爷的路,找死!”随即翻身上了马。
手执起缰绳。“走吧,把齐忺落扶上马。”然后执着油纸伞的那只手轻轻一抛,油纸伞斜斜别入劳渺的包袱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