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呆了呆,顿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和那个江南根本就不能比。
定了定心神,强做镇定,开口道:“那你下一步的打算呢?”
他说:“我?去地府啊,你不是答应那个左相了吗?”
柳之挑眉:“你又知道?”
他浅浅笑笑,有些自豪:“世间上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柳之哼了一声,手臂一放,趴在桌子上:“我要留在这里等他们。你自己去吧。“东方半眯着双眼,刮了刮柳之的鼻子。声音魅惑动听:“只怕……由不得你。“他轻叹一声:”你觉得我会任由你去送死吗?任由你破坏你本该完成的任务?你还是随我去地府吧,我们找到剩下的五对,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到时候,我陪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你说好不好?”
永远在一起,真是可笑,他分明爱江南爱的要死,如今却在这里许下天长地久的诺言。只怕,江南一回来,她就会被踢得老远,无人理会了。
可是看着他的双眼,里面灿烂的仿若星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她终是败下阵来,痴痴的望着他,点了点头。等柳之反应过来之后,她的手已经被东方牵着了。
东方满脸笑容。“你答应过了的。不许反悔。还有,以后不许再来人间了,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了。等我们完成任务,你就陪我去妖界,不要再来人间了。也不要回魔界好不好。”
魔界?难不成,江南是个魔女?不成,她怎么可能会留在妖界?可是嘴上却只能应允。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再杀人了。”
他静默了一会,一直看着柳之。
缓缓开口:“你知道不杀人,意味着什么?”柳之一怔,说不出话来。
“意味着以后,你再也看不见我了,或者即是你看见我了,我们也是阴阳相隔。”
“可是……”
他忽然又浅浅笑了:“既然是你说的,我一定会答应的。”东方浅笑着把柳之拥进怀里:“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柳之呆呆的被他抱着,不知作何反应。
东方放开了柳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闭上眼睛。我们去地府了。”
柳之顺从的闭上眼睛,只感觉身边的阴风阵阵,卷起她绿色的衣衫。鼻中萦绕不去的是东方那浅浅的夏江南味道。
耳中传来一阵低笑,有人拍了拍她的背,柳之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和她记忆里的一般无二,漫山遍野的彼岸花,红的似血,于黑暗中又好像泼墨山河般壮丽。
“你说你最喜欢酆都的彼岸花的。你看,这里漫山遍野都是彼岸花。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背着双手,站在花海中。背影纤长。
柳之转眼看着远处林立的房屋。那些屋子门口挂满了红红的牛皮灯笼。于暗夜里散发着幽光。
大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着门窗。
幽暗,阴森,荒芜。除了这些形容词,柳之都找不出更合适这地方的了。
难道这就是酆都?为什么除了彼岸花相同,这里的感觉和她所记得的又有些不一样。酆都分明应该是一个热闹的地方。应该是众鬼熙来攘往的样子才对。
东方牵着柳之的手,将她带到一个屋子的门前,门上左右贴着猛鬼的像,张牙舞爪的。门口的红灯笼照在门前,像是泼了血一样。柳之撇开眼不敢看。
东方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上前敲敲门。
“有人在吗?”他礼貌的问道。
虽然柳之觉得这时候应该问有鬼在吗比较合适。但是介于这种诡异的气氛,她还是闭上嘴不要说话的好。
敲了许久,仍然没有人回应。
东方皱着眉头,回头对着柳之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别处看看。”
柳之连忙拉着他的胳膊,东方好笑的看着她抱着他的手:“你拉我做什么?”
柳之放开手,把手中的汗若无其事的在自己身上擦擦,一脸镇定的表情:“那个……我看周围那么阴森,我怕你害怕来着。所以,还是我陪你去吧。”
东方笑笑,拉住柳之充满汗水的手,柔声道:“是,我害怕,所以,你要陪着我。”
柳之被他恶心的呛了一下,要不要这么肉麻啊……但是目前的情况她要是说不呆会只怕死的更惨,谁知道这个变态会不会什么时候又想杀了她呢?于是她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却不自在的松开了他们相握的手。
东方浅浅温柔的笑:“我会等你习惯的。”说罢,便转身走了。
柳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爱一个人爱了一生,爱了一万年,那该是怎样深厚的感情?……但是,她觉得还是她比较可怜,被人踢下来完成什么破任务,一完成任务就要被踢下凡。完不成只怕更惨。
柳之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
“江南,你怎么不跟上来?我觉得有点害怕呢。”
不知道为什么,柳之总觉得他的话有点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一敛袖子,柳之应了一声:“我来了。”
二人并肩齐行。因为柳之是仙,东方虽然是只鬼,但他成天披着一张人皮,所以也有影子。而酆都幽暗,柳之和东方的影子都印的不清楚。
又因为灯笼间隔着一段距离,所以他们的影子时断时续的。
柳之因为害怕,所以一直瞪大眼睛向四周探看,不放松一丝一毫。
她眼睛无意间瞥过地上的影子,于是紧绷的脸更加紧绷了。地上东方的影子呲牙咧嘴,耳朵尖尖,隐约还有獠牙现了出来。地上的影子獠牙抖了抖,看起来似乎是在笑,柳之耳边似乎真的听到它的坏笑。然后它转向柳之的影子,张大嘴巴,一口一口的咬着,然后柳之的影子一口一口消失了。脑袋,脖子,上半身……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影子。
柳之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口水,奈何四周太静,余音绕梁。柳之一下跳起来抱住东方的身子,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东方拍了拍她的背,有些急了:“你怎么了?”
要不是东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开玩笑,柳之都快觉得他是在耍她了。
“地上有鬼吃我影子啊……”柳之浑身都哆嗦了,她觉得身子越发冷了,身上好像要结起冰霜来……
“我看不见啊……”东方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不出一点特别来,声音却焦急了。
柳之冻得嘴唇都发紫了,她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她的嗓子好像都被冻住了。
“冷……”
东方抱紧了柳之的身子,心里突然有些难过,柳之受难,他却无能为力。秀气的眉头紧紧拧着。
突然,“嗷嗷……”一声悠长的怪叫,地上的东方影子里弹出来一个身子周围一团黑气,一身黑纱的男子,半趴在地上,姿势甚是诱人。
他们的身边一个拿着竹桨的人,灰色的麻线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部分的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尖尖的下巴和一张线条好看的红润嘴唇。身上一身麻布衣裳,上身青灰,下身黑色的裤子。总之打扮的十分朴素。
地上身穿黑纱的男子看见拿着竹桨的男子瞪大了双眼,一抬袖子,连忙施术要跑。
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竹桨打的无法动弹,又是怪叫几声,身影渐渐消散。
柳之的身后突然阴风阵阵,那个黑纱的男子声音嘶哑的大吼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白采枫……”
阴风突然加大,迷迷糊糊的柳之回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回过头来,那个地上的人黑纱被吹了开来,露出一张绝世的面容,线条姣好,不男不女。
“我一定要报仇!”他吼叫着用黑色的长长指甲在地上划出一条条印子。美好的面容狰狞的不像话。
话音刚落,那个黑纱男子已经成了一团灰了。被吹过的风飘飘悠悠的带走了。
柳之又是咕嘟的咽下一口口水,暗道:只要不找她,找谁都没关系。
背上被人拍了拍,“你还好么?”
柳之点了点头,感觉身体已经回暖了。
耳边传来轻笑:那你还不下来?
柳之尴尬的一下跳了下来。
注意到那个一身布衣的人拿着竹桨当做拐杖使的人已经打算走了。柳之连忙跟了上去,弓弓身子抱抱拳:“多谢英雄搭救。”
“不用客气,你这个姿色,用不着以身相许的。”
柳之恶狠狠的瞪了瞪他,顾在他的救命之恩的份上不作多话。
东方上来揽住了柳之的肩膀,文雅君子般的笑了:“就算她貌若无盐,我也不会嫌弃她的。”
柳之狠狠踩了他一脚,东方一声闷哼。
随即镇定的笑笑:“我叫东方旻玉,她是柳之。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他帽子底下的嘴唇勾起一个唯美的弧度。
“白采枫。”
说罢转身拿着他那把功能多用的竹桨缓缓走了。
柳之,东方连忙跟了上去。笑话,这可是他们在这里遇到的唯一一个活人……活鬼,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他?
东方和善的开口问道:“白公子。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二十两。”他不回头的清声说话。
柳之怒视着他背影,腹诽了不知多少遍,终于发现一个问题:“人间和酆都的钱通用麽?”
东方说:“不通用。”
白釆枫说:“鬼节时候是可以出去人间的,到时候就可以用了。”
“哦……”柳之应了一声,使了个颜色给东方。
东方看懂了柳之的眼色,掏出一百两:“酆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釆枫浅笑着收下了钱,声音婉转动听,和方才黑纱男子相比真是神音。
“两个月以前,这里来了一个一身红衫的女子,她冲到各个大的场所去踢馆,开始人们看她柔弱的女子一个,也不拿她当回事,谁知道,她后来竟然把整个酆都的钱赚走了四分之三。所以没人敢开门了,因为一开门就一定有人会冲进来打劫。”
“她既然这么有钱了,干嘛还要钱?好贪心啊。”柳之皱着眉头分析道。
渐渐的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河。
清澈却不见底,河上荡着几条轻舟。
白釆枫跳进一条船里,休闲的翘个二郎腿坐在船上。
船漾开层层波浪。
白釆枫的帽子遮住了表情,添了几分神秘。
“据说,她是为了一个男子,她要那个男子,而那个男子要酆都……”
“这种男的还要他干嘛?不值得的。”柳之说。
帽子底下白釆枫的嘴角翘翘,声音依旧动听:“我也觉得不值得。”
东方笑了笑:“未必,这种入不敷出的事情其实只要有人愿意做就一定是有价值的。各人态度不同罢了。只是公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怕被人打劫?刚才的那个黑衣男子又是谁呢?”
“我是三涂川上的摇桨人罢了,度过这一段,对面就是三生石,看了三生石再往前走就要去投胎了。酆都总有鬼要去投胎的,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载他们过河。所以我得留在这里。只要身上不带钱就行了。她们旨在抢劫,并不伤鬼。那个黑衣男子是阴魅,喜欢吃阳气,而且能够通过附在一人的影子上吃掉另一个人的影子,并把影子转化成阳气,只要这位姑娘的影子被吃光了,她就无药可救了。不过,其实,但凡你们二人隔开一些,影子没有交叠的地方,就不会受他影响了。”
柳之无奈了,她吓得一下就抱住了东方,能不有交叠麽?
“别的摇桨人都走光了,你还守在这里?”
白釆枫又是浅浅的笑:“二十两。方才这位先生一下子问了三个问题,加上先前的两个,正好五个,这是第六个。”
柳之抽抽嘴角,又使个眼色。
东方又掏了一百两出来。真是败家。
白釆枫收下。
这才回道:“正因为他们走了,我才不能走啊。”,又抬头笑问:“还有什么要问的麽?”
东方怕柳之又提什么不痛不痒的问题,连忙抢着回道:“那红衣女子在哪里?”
他皱了皱眉:“一直往前,遇到岔路口先左拐,看见一个牌子:冥丰幽点就右拐,然后会又遇到一个岔路口,再左拐,直走,看见一家酒楼不挂灯笼就往左走,然后一直直走……”以下省略五十字。
他抬头:“听明白了麽?”
柳之一头雾水,东方倒是点了点头,却也有些僵硬,显然没怎么弄清。
白釆枫拍拍衣裳:“不过你们问问题的钱还剩下八十两,我可以给你们带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