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柳之牵着东方的手准备在鬼街上闲逛。一出门，身边擦肩而过的就是无头的尸体或者一个脑袋一只手之类血腥的东西。吓了柳之一跳，直往东方身上扑。当然，她主要也是为了往他身上扑。
东方一蹙眉头正要推开她。柳之从他胸膛上抬起头来，阳光灿烂的笑笑：“东方，你答应过我的。”
然后那只触碰到她衣裳的手就顿住了。
柳之忽视掉他僵硬的面容，伸手牵住他的手，感受他身上传来的凉意。下了地，不见方才的惊慌失措。
街上来来往往算是鬼魂，熙熙攘攘的和柳之脑海里的情景一模一样。
没错，街上的鬼魂全都出来了。曼珠在答应柳之改命运的时候就下了命令，不再入室抢劫了。也不再囤积财富了。柳之问她为什么，她只是打开窗，看着外面漫山遍野的彼岸花，轻轻笑笑：“想得开了，什么都能放下的。”
柳之不做多想。也好，既然他们互相不喜欢，能够放下也是好的。
鬼街上热闹极了。尤其是在三涂川上。要投胎的鬼魂一个一个被载过去，在三生石上泫然哭泣，哭声震天。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徒惹伤心，哭的如此凄厉。
柳之看见轻舟几许漂在三涂川上，几个摇桨人卖力的摇着浆，飘飘荡荡去到对岸。
他们挤进去的时候，白釆枫正打算渡鬼过河。
柳之忙冲他打招呼：“白釆枫，今天生意不错啊。”
白釆枫看见柳之，冲他们笑了笑：“等我一会，我现在脱不开身。”
柳之应承一声：“好吧。那我们先去逛逛，呆会来找你啊。”
白釆枫点了点头，摇着桨过河去了。
街上张灯结彩的，家家挂着红灯笼。有一家店却挂着白色的灯笼，格外引人瞩目。而且大门紧闭，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很大规模的店。
柳之暗暗心喜，觉得这一定是一家很特别的店。
“东方，我们进去看看？”
东方没有说话。
柳之以为他是默认，所以把他给带了进去。
一进店里，有一个书生装扮的男鬼站在一旁，扬扬一笑，鞠了一个躬：“欢迎光临本小店，不知道小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麽？”
柳之看见他行如此大礼，也一弓身：“不知道你们卖的是什么，我只不过看见你们门口挂的白灯笼，所以才会好奇的进来一看。”
“哦。”他袖子长长双手隐在里面双手交叠，眉眼弯弯：“酆都的规矩和人间是反着来的，所以白色是吉祥的颜色，红色是普通的颜色。因为店长最近还了阳，所以近几日门口都会挂着白色灯笼。我们小店是一家百年店了，卖的是一些兵器古玉之类的东西。二位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小生说一声。”
柳之握着东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想要什么？”东方犹犹豫豫的开了口：“我送你一样东西吧。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做为纪念。”
柳之眼睛一亮，东方果然懂她，知道她铁定没钱。遂开心笑了：“嗯。”
那满足的表情让东方一愣，随后别来脸来。
柳之对着书生说：“去看看兵器吧。”又回头笑看东方：“一直没见你用过武器，不如在这里挑一件称手的吧。”
东方抬眼看她，终是淡淡点头。
书生带着他们二人走到内间，里面琳琅满目的兵器在柔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可见光是锐利程度就非同一般。
书生对着一把玉骨扇抬了抬手，又双手交叠起来，客气的说：“像公子这样的鬼，用起折扇来是比较适合的。抑或者长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喜欢重兵器。如果是的话，可能长枪或者双刀会比较合适。就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柳之回头去看，正准备问东方问题，却发现东方不再她身后，环视一圈，却看见他盯着一把长剑发了呆，不言不语的样子。
柳之上前拍拍他的肩，问：“东方，你在看长剑？怎么？你很喜欢吗？”
长剑看起来威力十足，剑柄是一条龙的龙头，龙身盘旋着剑身，包裹了剑的上半部分。
此刻竟发出淡淡的紫光，轻轻摇晃。
书生淡淡笑笑，瞥了一眼东方，却不做多言。
只是依旧客气的腔调，却多了几分了然。
“公子，你认识这把剑？看来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连亡国夏国的皇帝夏旻玉使得剑都认识。”
东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眼里却一丝笑意：“你更见多识广，连夏国皇帝的名字都知道。”也不知话中几许嘲讽的意味是为了什么。
柳之的表情却呆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样，轻轻的笑，却苦涩，她说：“原来，你真的姓夏。“她垂眼，”也许……我有点明白你有多喜欢她了。”
东方不搭话，抬手拾起那把剑，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店都被紫光所映照。柳之都看不清那把剑是怎样到了他手中的。
然后，那把剑又重新宁静下来，安安静静的躺在东方手里，像是在回味他们征战沙场的日子。
那有些黯淡的紫光此刻却刺痛了柳之的眼。
他的一切都会回来的，不管是什么。都会被无情的替代掉。
东方看着这把剑，就像看一个多年的朋友：“它叫龙腾剑。当年时候，我第一次上战场之前，她送给我的。我还记得她当时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裳，对着我笑，她说：不管如何，请活着回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哪怕是为了她，我也不能让自己轻易的倒下，只是没想到，还是我先抛弃了她，倒在战场上，后来……她就自尽了。我看着她用那坛夏江南的碎瓷划破手腕，哭着喊着我的名字。我却……无能为力。”她的身份不言而喻，虽然故事和所流传的并不相同，但是都酸的让柳之倒牙，只想狠狠的哭。事实上，柳之的眼眶也都红了。
却固执的逞强：“是啊，我知道你们……”
“不过……”他打断柳之的话，轻轻把剑放下，然后，那把剑又回了原位。
他温柔的笑：“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柳之想要强忍的泪水，在那一刻绝堤，她扑进他的怀里，贪婪的感受他身上夏江南的味道。那种刺骨的寒冷，却温暖了她的心。
东方公子，请问……我可以喜欢你麽？
然后……就此卑微的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