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声刺耳的冷哼。书生终于从袖子里拿出了他的手,右手手上却一枚玉板指。手白皙异常。面无表情的双手环胸。
“小生还以为你夏旻玉是个痴情种子,没想到原来也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柳之皱皱眉头,回头看去:“他朝三暮四管你什么事?难道他和你有关系?”
东方对柳之的话不置一言,只是冷冷淡淡的看着书生。
书生被柳之的话说的一愣,翻个白眼决定无视她。
“你当初把半个夏国葬送在小生手里,被人桶的和箭猪一样,虽然浑身欲血,却一声不吭。那时候小生还挺敬重你的,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那个你很爱很爱的江南呢?把人家就这么丢掉不太好吧。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美人啊。至于这个就……“他一指柳之,低叹一声,”如今,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柳之扑上去就要拼命,她如今最讨厌别人提她的样貌了。平凡又不是她的错啊!
东方一把拉住了她,仍是镇定的看着书生:“云青风,斗了十年,还嫌不够?到了地府,竟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死要面子,锱铢必较。”
即使是酆都这么幽暗的地方,都能看得出书生脸上的阴霾。
他的手撑在架子上,袖子又掩住了手。
脸上是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都是个未知数……”
不知何时那把他曾经抬手点过的玉骨扇就到了他手中,他一下挥开那把扇子,露出上面的少年的优美的背部来。心情悠闲的扇了扇。“今天是个好日子,小生这就送你去天堂……”
柳之还在奇怪那把扇子怎么这么眼熟,而且为什么会是少年的背的时候。她的视野突然一换。
地府变成了天庭。
柳之一阵乍舌,感叹那真是一个宝贝,怎么一下子给她送回天庭来了。环顾四周,熟悉的让她想哭,这好像还是她以前呆过的那个荷塘啊。只是她的身子却动不了了。
荷塘边上的是一个红衣裳的人,他对着荷塘里的荷花们柔声安慰:“紫薇星君回来了,现在已过了南天门。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好。不需强求,本来也离荷花开花的花期早了一个月,真是有些为难你们了。”
这个背影柳之一眼就认了出来。可不就是花瑾麽。
哎……大人还是大人。当初的大人和现在的大人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的。
然后花瑾转身,对着翩翩的来人福了福身子,“星君,你回来了。”
来人是紫薇星君,还有他那把不离身的折扇。自以为耍帅的一挥开。上面赫然是一个少年白皙优美的背影。衣裳半敞,上面的画只画了上半身,下半身从腰开始就被一身白色的衣裳挡住了,看不真切,只是其中风情,不足为外人道。
宁桓寒挑起花瑾的下巴:“花瑾,你看,你想我想的都瘦了。”
花瑾说:“星君说笑了。”
……
柳之傻眼,为什么和当初一模一样,难道那把扇子把她送回了以前的世界里?
回头看荷塘,果然,一朵光秃秃的荷花似乎是厌烦了,低下了脑袋,兀自想着什么。
柳之却听到宁桓寒一声长叹,说出这样一番话:“你是花神,信使遍布全世界。难道你真的没见过这人?”
花瑾认识面带笑容,身姿款款的拒绝他:“不曾,况且,光是一个背影,又如此普通。如何去找一个人?”
宁桓寒扬起扇子,仿若痴了一般,对着荷塘,低下头摸了摸上面已经有些泛黄的背影,面容有些惆怅,有些惘然。
“你不是不知道他对我多重要。我找了他这么久,都是音讯全无。只可惜,那一年,我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背影。“他淡淡的笑,忆起了往昔,”其实他不普通,我那时恍若见到昙花一现般的美丽,我不知道他是谁。却突然心疼的要死。总觉得要失去些什么了……心好像空了一块。”
花瑾眼神一闪,又是体贴的笑了,一如平常。“星君如此高贵的人,即使缺了心也没什么的。照样可以让太白重造一个。”
宁桓寒的扇子忽然抬高,抬首可见的只是一个少年逆着光的唯美背影。掩住了他的面容。
“太白做的心也是石头做的,又何没有有什么差别?还不如空出一块地方来,提醒一下自己,自己……已经没有心了……”
柳之挑眉,难不成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花瑾也扶着围栏轻笑,声音被吹散在风里:“是的。星君……说的极是。”
谁知宁桓寒一阵沉吟后,突然指着荷塘说:“你这塘里竟有啻荷?”
完了,她忘了还有这个……
然后,二人如当初一样胡乱吵了一阵,然后星君结印,给了柳之一百年的功力。
当初的她因为修为浅薄一下就晕了过去,却没有看到她的绿色荷花开花的一瞬间,整个天界的其他花全部凋零了。
百花常开的天庭,一下变成了灰暗色,毫无光彩。
宁桓寒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一脸惊讶,这事被天帝知道了的话,死罪难逃啊。于是连忙打算毁去这朵令人发指的啻荷。
花瑾却抬手拦住了他。
宁桓寒看着他皱眉:“你想怎样?”
花瑾浅笑着看了他一眼:“救一个人。”
柳之突然的僵了身子,她早该知道。她的存在,果然是为了她……
后来,柳之看着花瑾在大殿上认罪,磕头下跪,哪怕是这样子,都无法掩盖他的高傲。
天帝:“你害得人间花季错乱,民心大乱。天庭百花尽殆,毫无生机。你可知错?”
他于闲言碎语中浅浅低头,脸上仍是镇定的笑容:“微臣知错。”
然后,花瑾一身红衣。被送上刑台,受了八十一道天雷,全身都黑乎乎的,被人扛着回去了。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柳之不清楚,她只看见那个人背着花瑾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然后离开了她的视野。
而柳之就是那时候认识了聒噪的鱼仙,鱼温。
那时候他还是一条鱼,眼睁睁看着荷塘里仅剩的一朵花修成人形。赤身裸体的躺在凋零了一池塘的荷花的尸体上。他好奇的撞了撞她,见她没有反应,摇着柔韧的尾巴离开,嘟囔了一句人话:万恶的裸女……
不远处的柳之看着荷塘里的那尾鱼,突然觉得那话语……熟悉的令人想哭。
这个天庭上,对她无条件好的人也只有鱼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