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是这样的吗？”东方凝视着前方，看着三生石旁的男男女女。
白釆枫手里摇着桨，看了看东方，说：“是啊，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他们在人间的时候，总有自己一些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来不及知道的事情，等现在知道的时候，想后悔都来不及了。所以才会这么伤心。”
东方浅浅应了一声。又回头去看白釆枫。
“你有什么后悔的事麽？”东方问道。
白釆枫闻言一愣：“后悔不后悔，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那些都过去了。以后才重要。”
东方嗤笑一声：“你撒谎。我问过的三十一人里三十个都是这么说的。他们都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表面上比谁都要坦荡，实际却最放不下。你就是那三十个里面的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白釆枫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摇桨，说：“那那个剩下的人是怎么说的？我倒是很想知道。”
东方晃晃头，表情悠哉的笑笑：“剩下的那个说，他很后悔，做了一些他后悔莫及的事情。甚至觉得自己重来一次大约会好的多。”
白釆枫了然笑笑，摇着桨问：“后来呢？”
东方将手背过身后，看着茫茫三涂川。
“我跟他说……你撒谎。”
“嗯？”白釆枫好奇了。“为什么这么说？”
东方说：“因为他是最没有资格后悔的人……”
白釆枫一愣，显然被东方的话给吓了一跳。但出于识相，也没有问，只是从善如流的笑了笑。
东方见他没有说话，在船上站了起来，伸手要碰河水。却被白釆枫给拉住了。
“这湖水不能碰的，你法力再高强也是一样，这水是会伤害灵魂的。”
东方讪讪的收回了手，回头去看白采枫：“据说这三涂川又叫忘川，喝了忘川水就会忘记以前的一切？”
白采枫点了点头。
东方沉吟一会。看着他的灰色帽子。
“你知不知道曼珠的事情？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我们与她提了她的姻缘的事情，她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她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
白采枫看着东方一会，没想到他会和他提这件事情。长叹一声，开始把桨往回摇。他们的船又晃悠着飘荡驶向岸边。
他突然又岔开话题，说：“你看见桥上那些鬼没有？”
东方点了点头，那些鬼从他来的时候一直留到现在。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白釆枫抬手一指：“你看见那个穿白衣裳的男人没有？”
东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裳，上面朵朵红梅。远远望去，好似开的娇艳。面容清秀，只是深情有些呆滞，失了几分灵气。
白采枫淡然开口：“他是被人害死的。他的未婚妻和亲生弟弟合伙杀了他。他衣裳上的红色很漂亮是不是？只可惜，那就是之前他被杀的时侯，染上的鲜血。他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傻的人。我从来的时候他就在这里等，一直到现在，他还在等。有一次我忍不住，就上去问他：你到底在等什么？呵，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了什么。他说，他在等一个解释。我又问他，那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等到。他说，他的未婚妻被他杀了，他把她的魂魄都给毁了。我再问他，那你到底在等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他笑看东方，“不是所有等待都能等来一个结果。就像先前的那个人，他只是把等待等成了习惯，等成了茫然。一只鬼在酆都最多只能呆三百年。如果要继续等，就要去无间地狱接受惩罚了。那里全都是恶鬼，很多鬼都等不起，起码……我等不起。我不可能在这里逗留的。而且，我也不愿意让别人为我等……”
东方良久无言。
随着轻摇的船只越过三涂川。感受那徐徐的风拂面，夹杂着酆都特有的诡异的感觉。
终于在快到达对岸的时候，东方坐了下来。把手搭在白釆枫的肩膀上。
轻轻的说：“我祝你幸福，沙华。”
柳之一根弦崩的正紧，没有听见他们两个说的话。
看见两人靠了岸。连忙扑了上去。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隐约又听见了陆展眉的咳嗽声。柳之把要说的话咽了进去，欲哭无泪的把脑袋埋进了东方的怀里。
东方轻拍她的背：“出什么事了？”
柳之呜咽的回答他：“没事。那个……以后你带着扇子吧。”
东方挑眉：“你不要了？”
柳之摇摇脑袋：“先寄放在你那里吧。”
东方答应了她。
两人回去的时候，鬼街上正是繁荣的时候。
一路上柳之都是挤进东方的怀抱里的。
到了曼珠家的时候，本来守在门口的姑娘们一个都没了。只有一个红色的身影依着府门口的貔貅雕像，手里还拿着一罐酒。不时拿起来灌，连脸都红彤彤的。整个人就像一朵彼岸花一样。身上还挂着青菜，馊鸡蛋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过去才知道地上还有不少的泔水，还有一堆断手断脚。虽然来了酆都有一段时间，但是对这些东西，还是不能习以为常。
然而这里一看就发生过一场大的争斗。
柳之连忙上去想要扶住曼珠。却被她身上的臭味熏到了。最后还是秉着良心为上的原则靠近了她。
“你没事吧？”
曼珠这才回过头来，满脸红彤彤的看着柳之，一脸醉态。“你们终于回来了啊。我一直在等你们。”
柳之问：“你等我们干什么？有你这个架势，不会是被鬼给游街示众了吧。”
她点点柳之的脸颊，摇摇晃晃站不稳的靠在柳之身上。
她抬眼看柳之，语气却是出人意料的郑重，“我们明天就开始。我等不了了。”
开始什么？改红线？
柳之说：“你想通了？”
她点头，推开柳之踉跄的走向门口。
柳之去扶，她就再次推开。
她点着柳之的鼻子，眯着双眼：“我再也等不了了。”说罢，飘飘然的轻轻笑笑，然后干脆闭上了眼睛，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那声音大的连柳之都替她感到疼。
“东方。”柳之发现自己实在扛不起曼珠以后，叹了口气，唤了一声。
东方点点头，直接把曼珠抱去了她的房间。
柳之正打算吩咐下人的时候，才发现府里一个鬼都没了，才反应过来曼珠大概是把府里的人都遣散了，这样看来，她好像是改完姻缘就要去投胎的样子。
既然人都走了，那么也只能她亲自动手咯。
柳之打水，替曼珠洗漱了以后，还弄了醒酒汤，煮了几个小菜。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什么时间吃饭。她打算犒劳一下东方。
吃饭的时候，东方有点诧异的夸奖了她：“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啊。”
柳之把他的话自动归为嘉奖，喜滋滋的说：“那当然了。你想吃的话，以后我都可以做给你吃啊。”又想起他们的约定，讪讪笑笑，没有再说话了。
他们离离开酆都的时间不久了，也就是说，她很快就要没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