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了一夜的东角花谢了一大半。
红的黄的凋零了一地。颜色交浑,却又格外分明。
那一天的风景,凄凉得像是世界末日。
站在东角花中央的绿衣姑娘背着手站在红色东角花的中央,那一簇簇的东角花,开的比玫瑰更是烂漫。
那一点绿色在夜色里却更加鲜明,天庭的秋天夹杂着落叶的黄就这么傲然来临。织女院子里的回廊上满满当当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然而虽然满园子萧条,却无人理会。
听说,织女忙着陪她的爱人。
听说,织女遣散了庭院里的闲杂人等。
听说,织女近日里织出来的云全是一个模样。乍一看仿若一个文墨书生。
听说,织女因此被贬了神级。
听说,后来,她自杀了,死的时候也没有放开那个只会笑不会忧伤的人偶的手。
这就是织女的故事。当然,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当满满的醉意支撑了她的整个世界,柳之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她害怕的东西了。
直到看见来人的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错的离谱。
一身华衣,面若冠玉,与她脑海中的他的形象完全不同的是,多了一份傲气,却多了一份疏离。
他摊开手掌,露出手心上一把冰蓝色的匕首。
他笑:“我等一个人等了三百年。“他淡淡的补充道:”我在等你给我心,那样子,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了。“站在东角花丛中的柳之突然觉得很茫然。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这场景与她前日里做的梦竟是一般模样的。
柳之嗤笑一声,看着那个人。东方啊东方,你到底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帮你和别人在一起?
“不要对我说谎,我会当真的。全世界你最狠心,全世界却又是你看我最透。说别的话太矫情。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东方旻玉。我恨你。“柳之叹了口气,走近他,满面笑容,眼里却找不到笑意。
她说:”以后,别再仗着自己有两分姿色,到处骗小姑娘了。我受得来,反正我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江南受不受得起。”
东方敛着眉眼,侧过头去,仿佛不愿多看柳之一眼。
他说:“这些事情与你无关罢。你只需要把心交出来就好,诺。”他把匕首抛在地上,匕首咕噜咕噜滚到柳之脚边。柳之看着脚边那抹蓝色,心兀的冰凉。
缓缓蹲下身来,摸了摸那冰凉的匕首,刚一触到那手柄,她立马整只手都被冻得冰凉,那把匕首通体发出耀眼的蓝光。
她突然想起在酆都的时候,他们似乎也是这样子的,她险些被冻死。只是当时,她的身边还有个他,如今,连个念头都没了。
柳之收敛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思想,勉勉强强握住那把匕首,浑身已是冰冷透顶。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她对着他笑,他看着她笑,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其实也很好看,熟悉到了记忆深处,又是微微惊讶,他早该什么都忘了。
喝下忘川水的那一天,他醒来之后,有人告诉他,他成过亲了,对象是那个天庭上闻名一时的江南仙子。那人说,她跟爱他,他也很爱她。但是江南出了事,他必须找到一个叫柳之的女人,挖出她的心,让江南轮回转世。
他还依稀记得他自己沉默了许久。
看着床头那人眼睛底下一朵艳红的玫瑰,以及他淡泊宁静的笑容。
东方只是对着天空发了一下午的呆。
谁?能够告诉他,他究竟……忘了些什么?东方抬手摸了摸那个叫做心脏的地方,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柳之当然不会知道东方想了些什么,她只是仍然对着他笑,她如今,已经不知道如何相处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结果。也罢,总有一方,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柳之切切实实叹了一口气。
匕首刺进心脏的时候,柳之整个人都被柔和的蓝光笼罩,一件碧绿的衣裳立马被染的通红。大概是这匕首太过寒冷了罢,如果不然,她的心怎么会这么凉?
柳之嘴角一抹鲜血流了出来,她看着东方,已是无言,微微摇摇头道:“东方旻玉。我真是,欠了你的。”
别的事情她都记得不大清楚了,只是记得很冷很冷,似乎东方还说了些什么话,只是,她却没有听清楚。
后来,他还是走了,带走了江南的魂魄。那个叫江南的姑娘长得真是好看。粉色的衣裳,高高洁洁的。
柳之看着二人离去相依相偎的背影苦笑一声,要是她也长得那么好看……会不会,他会回头?
她微笑着合上了眸子。她比谁都清楚,答案清晰到可怕,不会。
东方先生,我果真,是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