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沧夷神君来了。”青鸾在帘外轻声说道。锦瑟在榻上翻了个身,道:“本公主还没睡醒呢,让他先自个儿溜达溜达。反正他最近三天两头的往这跑,跟他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是。”青鸾暗自笑了笑,也并不多言就退下了。
锦瑟蒙着被子眯了一会儿,却是毫无睡意了。
“都是哥哥,让我去送什么情书!湘芜没追到还累得我被这沧夷神君终日缠着!”
数日前,锦瑟从床上睡眼朦胧的爬起来,第一眼便瞧见雪羽轩门口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团子静静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纠结万分的样子。他的这副模样,在锦瑟看来真心不是什么好兆头。
“哥哥,是觉着雪羽阁外边风景独好么?”锦瑟讪讪的打了个哈欠,又道:“哥哥若是喜欢,也可去紫辰殿其他几处看看,哦,顺便帮我把门带上,冷……”
团子无比忧郁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觉得她的神志从来就没清醒过。这若换了平日里,定是要苦口婆心的好好劝导一番,不过此次有求于她,还是忍了吧。
“锦儿……”哥哥无比温和的唤了锦瑟一声,害的她浑身一哆嗦。
“哥哥,有事相求?”印象中哥哥只有在有求于她时才会如此,温和的待她。
“织越山上的湘芜上仙你可曾识得?”
“湘芜上仙?”这个名号听着耳熟,锦瑟想了想,记得司命那个八卦全书曾与她道,织越山的沧夷神君有一幼妹,仙号湘芜,据说是四海八荒难得一见的美人,哥哥指的应该就是她了。是以,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妹妹可愿帮哥哥一个忙?”团子激动的一屁股坐到了锦瑟的云被上,锦瑟在心里默默的为她的云被默哀。
“哥哥有何事需要妹妹帮忙,但说无防。”锦瑟觉得团子今日对她分外的客气,她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遂很客气的回了一句。团子奸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纸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需妹妹亲自去趟织越山,将这封信亲自交给湘芜上仙便可。”
锦瑟死死的盯着那个信纸,觉着定是情书无疑了,虽说她幼时是团子的送信使者,不过自她一个不小心干了件糊涂事之后,团子便再也不让她给他送信了,如今却十分难得的前来求她,这让锦瑟很是欣喜,遂未曾多想便一口答应了。
锦瑟掐指一算,似已有两万多年没有离开过九重天,而她的仙龄不过只有四万来岁,如今踏入凡尘倒确有些不习惯。之前未曾去过织越山,再加上遗传了她娘亲白浅那不会认路的天资,要找到沧夷神君的神宫,确是花了锦瑟不少工夫的。
锦瑟趴在湘芜的寝宫门口候了许久,也不见湘芜的人影,出来时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肚子已经饿的呱呱作响了。思量着团子只说将信送到便可,遂锦瑟一甩手将信纸飞入湘芜的寝宫……可是,原本空无一人的寝宫突然多出了一人,而那人此时手中正紧紧抓着她方才飞入的情书……
不好!锦瑟在心中暗叫了一声,慌忙踩着祥云准备逃离,不料还未爬上去就被人连人带云给拽了下来。锦瑟欲起身,却被那人下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你的暗器倒是很新奇么?”传说中的沧夷神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手上被他称为暗器实则只是一封情书的东西。锦瑟被他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只能赔笑道:“神君误会了,那只是一封毫无杀伤力的情书罢了。”
“哦?情书?原来是个爱慕于我的仙子啊?”沧夷神君居然很不要脸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咳咳……”锦瑟咽了咽口水道:“神君误会了,这是我代家兄送的。”
“你的兄长?本神君并非短袖,也绝无这爱好。”先前还一脸笑意的沧夷神君忽的就神情严肃了起来……
“咳咳……”若不是身子被法术锢着,此时锦瑟恐怕已经华丽丽的摔倒在地了。
“不知仙姑仙号是……”
额?折颜那只老凤凰从小教育她,出门在外的万万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真名,万一捅了什么篓子还可以蒙混过去,锦瑟觉着此时便是应该蒙混过去的,遂随口道:“青丘,凤九。”
“什么!"沧夷突然间提高了分贝,吓的她一哆嗦。沧夷神君虽非上古神祈,却是个见过世面的主,绝对不至于被一个青丘的小帝姬震着。锦瑟琢磨着,他之所以一副如遭天谴的模样,应是被她那曾为天地共主的表姐夫东华帝君震着了。
锦瑟在心里狠狠的谢了东华一把,亦开始呈起了口舌之快。
“凤九深知家夫名声在外,不便透露自己的身份,但神君咄咄相逼,凤九也就只能坦诚相待了,如有冒犯,还请神君谅解。”
沧夷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原来是东华帝君的帝后凤九上神,失敬,失……”锦瑟还未享受完沧夷那毕恭毕敬的寒暄,就被某个破门而入的未知生物打断了,她略带不满的回过头去,不由的愣住了。好强的杀气!
“赤之魔君。”身后的沧夷小声叫了一声,锦瑟不禁一阵激动,魔界七魔君之一的赤之魔君相传历经几万次战役却无一战败的魔界至尊。
“沧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了我的爱徒!我要让你们整个织越山陪葬!”
“你的徒儿作恶多端,前阵子竟敢公然在我织越山作怪,不杀他,愧对我织越山众仙!”
这是什么情况赤之魔君要杀沧夷沧夷虽有十几万的修为,但若真的与魔君抗衡,胜负实是未知之数……
“诡辩!今日我便要你为我的爱徒陪葬!”
锦瑟被眼前的变故惊着了,以至于竟没发觉沧夷下在她身上定身咒不知何时已被解开,直到沧夷冲她不耐烦的吼了一句:“呆着不动做什么,还不快些离开!”她才回过神来,立马撒腿就跑,什么仙家气派,如今对她来说都是废话,还是保命要紧。可我却她魔君硬生生的堵在了门口……
锦瑟略带幽怨的看了魔君一眼,他怒目圆睁恶狠狠说道:“本尊刚刚说过了,要让整个织越山的人陪葬!你自然也不例外!”
锦瑟随即回了句:“可我不是人。”魔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继而转向沧夷冷笑道:“你这织越山上,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么?”
沧夷看了她一眼,略带无奈道:“她当真不是我织越山的人。”
“哼,即便不是织越山的人,能和你独处一处,定是与你关系匪浅,我万万不能放过!”
锦瑟在一旁思虑了许久,觉着方才那逃跑的举动已是丢尽了青丘和九重天的脸,如今若还躲在一旁更是颜面尽失,于是她毫不犹豫的祭起了贴身法器--梵音笛。可是,可是,祭到一半忽的想起由于九重天是一片净土,万儿八千年的才打那么几次架,距离她上次出手已有三万多年,所以,所以,她那贴身的法器梵音笛,大约,好像,被她压在了九重天洗梧宫紫辰殿雪羽阁内的一只檀木箱里……
沧夷见她法器祭了一半又停了下来,皱眉道:“你千万别告诉我,连贴身的法器都没带上。”
锦瑟尴尬的笑了两声道:“呵呵,早上出门出的急了,一心只想着做回月下老人,不曾,不曾料到会动武,所以……所以……呵呵……”
锦瑟支支吾吾了了半天,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凭她那几万年的修为,别说是没带法器了,就是带着九重天上所有的宝贝,只怕也只能勉强拼个负伤逃跑的结果。正暗自为自个儿的性命担忧,忽的听见沧夷拂袖的声音,抬头一看周身竟被厚厚的仙罩护着。锦瑟试着破了几次,那仙罩丝文未动,她便索性就坐在地上心安理得的观看沧夷和魔君厮杀,遇上精彩之处还会喝上一会儿彩……
说真的,在锦瑟有限的岁月里,第一次见着两大顶级高手在她面前进行拼死对决,一时间觉着这趟织越山真是没白来。
沧夷的贴身法器水寒剑差点没亮瞎锦瑟的凤眼,赤之魔君的魔杖也没让她失望,二人的修为法器不相上下,在这个时候,如折颜所说,正是比气势的时候。故此时,锦瑟在一旁时不时的为沧夷助威加油:“加油!哎,小心左边,哎,右边……”
不知沧夷是当真受了内伤还是被锦瑟竭尽权力的呐喊所感动,竟生生的吐了几口血,手上也受了一刀,不过那魔君也不见得占着什么便宜,此刻已是嘴角泛白,身子也遥遥于坠了……
魔君不愧是魔君,锦瑟觉得他对于凡间的三十六记之最后一记的造诣颇深,关键时刻也不管是自个儿上门挑衅,如今败了损了颜面,竟一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望着魔君那一气呵成,麻利的逃跑路线,锦瑟顿时怀疑起了他那百战不败的传说,又觉着他这逃跑之术可比折颜教她的强多了,琢磨着不妨日后以九重天小帝姬的身份去拜他为师,习的这逃跑之术,日后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硬生生的被人困住……
锦瑟正在津津有味的憧憬着她的美好未来,只听沧夷闷闷的说了一句:“看完热闹了,就起来吧,难不成坐在地上竟是你的爱好?”
锦瑟瞪了沧夷一眼,麻利的起了身,眼角瞥见他那正在流血的左手,惊呼道:“你的手在流血?!”
“难不成流的还是葵水?”沧夷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了一句。
世间怎会有如此无羞耻心之人,且这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锦瑟耷拉着脑袋愤愤想着。折颜说有恩必报,于是锦瑟摆出一副济事救人的医者风范,道:“你过去,我来帮你包扎。”
沧夷抬头看了我一眼道:“你?你确定,你会包扎?”
锦瑟极其自豪的点了点头道:“父君从小就教我医术。”觉着这还没什么说服力,又加了句道:“我宫里的狸猫,还有四舅的坐骑毕方,他们受伤了都是我包扎的。”虽然她给毕方包扎了之后,四舅第一眼竟认不得他了……
“恩?父君?”沧夷小声嘟囔了一句,看着身前正埋头苦干的小女孩,看着她那略显笨拙的手法,忽的想起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其实也谈不上是故人,因为沧夷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处,一次是在他们的婚礼上,而她居然差点拆了整个神殿!想到这,沧夷忽然笑了笑,觉着眼前这个打着凤九旗号的人的确很像她。
锦瑟在很认真很认真的帮沧夷包扎,可他却突然笑出了声,抬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觉着这沧夷神君很是怪异,受了伤竟还乐呵乐呵的。不自觉的正在包扎的手也加大了力度。
“啊!”沧夷掺叫了一声,扫了眼锦瑟,朱唇轻起道:“来……吾……”锦瑟一把吾住沧夷的嘴,牙低声音道:“不许叫你宫里的医官过来!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医术!”
“你没发现我中毒了么?”沧夷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锦瑟微微一愣,即而摇了摇头。
“唉!”沧夷轻叹了口气道:“这是魔族特制的奇毒,是用历代魔君的魔血炼制而成,四海八荒内无人可解,方才我与赤之魔君斗法时未加留神,被他钻了空子,咳咳……”沧夷说着说着,还应景的吐了几口血。
锦瑟瞅着沧夷一副日薄西山,命不久矣的样子,觉着他定是要神归混沌了,立马拿出纸和笔,望着他道:“你还有何遗愿未了,我帮你记下来,还有你这神君之位的归属也一并记了,哦,还有……`”
“我还未曾羽化……”沧夷满头黑线的打断了锦瑟的话,她同情的看着他道:“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锦瑟挣扎了一下,觉得眼睁睁的看着沧夷羽化确是于心不忍,遂一转身现出凤凰原身,对沧夷道:“将我的毛对着酒喝下下可解百毒,你快快拔下些吧。”
沧夷盯着锦瑟的原身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原是九重天上的锦瑟小帝姬……怪不得与她有几分相象……”
沧夷迟迟不动手拔她的凤凰毛,锦瑟觉得定是他于心不忍,遂艰难的用她的凤爪去拔,却被沧夷一手阻止了。锦瑟很是不解的看着他,觉得他不曾是如此怜香惜玉之人。
“我何时告诉你我中毒了?”沧夷淡淡的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你方才不是说赤之魔君在你身上下了魔界奇毒么?”
“你从未听闻我沧夷神君天生百毒不倾么?我方才将那毒物形容的如此厉害,不过就是想突显我那百毒不倾的天资罢了。”
听了沧夷那看似很有理实则荒诞无聊到人神公愤的说辞,锦瑟真的有种行凶的冲动,不过在行凶之前,她想到了件更重要的事。慌忙从身上掏出个小瓶子,一把拆开沧夷手上的纱布,上头的血还在一直往外留……沧夷被她的这个举动吓着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要作什么?”
锦瑟道:“父君说过,有些天神生来就百毒不倾,他们的血亦可解百毒,我们家族架虽打的好,医术却不甚精湛,反正你这血流着也是浪费,不如就做个人情呢!”
“那你要不要在我的左手上再割一刀?”沧夷神情凝重的说了一句,锦瑟也很严肃的回了一句:“那倒用不着,若下次再碰到那个赤之魔君,再来向神君讨要便是了。”
沧夷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帝姬,觉得青丘的几位帝姬个个异乎常人,没想到如今已祸害到了九重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