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锦瑟原是想凑凑热闹,可这一喊便喊上了劲儿,此刻更是脱口而出十万两。
全场的嫖客都往他这边瞟,或诧异,或不满,或嫉妒。额,锦瑟回了回神,默默掰了掰手指,想着十万两得是她多少年的压岁钱……
“二十万两!”罗幕后的沧夷云淡风轻的说道,惹得阁楼上的老鸨险些一个站不稳,险些摔将下来。
此刻若换了旁人,定是满心欢喜的离去不再纠缠,可锦瑟偏偏是个死脑筋,想着先前喊得如此起劲,现今却输了,唔,面子上过不去,遂又很坚定的喊了一句:“二十一万两!”
沧夷皱了皱眉,抬了抬眼皮,扫了眼阁楼下的锦瑟,却因罗幕罩着,瞧不真切,只知晓是个身量纤细的公子哥儿。
“三十万两。”沧夷紧接着又抛出一句·。堂内的众嫖客已处于神游太虚状态,默默的等着锦瑟继续叫价,而阁楼上的那位花魁早已泪牛满面。恩客呀!奴家这辈子跟定你了。默默承受着四周射来的目光,锦瑟一咬牙,喊道“三十……万一百两!”
“噗……”茶水撒了沧夷一身,他有些恼的喊道:“四十万两!”
“你!”锦瑟气急了,随手抄了个茶壶一甩手直逼雅座而去,却因未曾料到罗幕之后的并非凡人而是比她还高明许多的沧夷神君,故顺手拿了杯茶,优哉游哉的等着看好戏。
话说沧夷一面从容着接过茶壶,一面顺手将手中的茶杯甩了出去。他只道是遇到了仙界中人,为自己藏身于罗幕之后的高明之举感到庆幸。然而这股高兴劲儿,随着锦瑟响彻云霄的一声惨叫,烟消云散了。沧夷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唔,下手重了些……”
毫无防备的锦瑟毫无疑问的被砸中了额头,还被碎片割伤了,额前瞬时浮现一朵血花!
“啊!”锦瑟气急败环的纵身飞上阁楼,一把掀了雅座的帘子,所有的愤懑却在那一刻,化作一句“神君?”
沧夷默默的盯了眼前的陌生少年许久,额间竟渗出不少冷汗。
“帝姬?”前一秒沧夷还因失手伤了锦瑟而汗颜,后一秒便因忽的记起此次乃妓院而抓着锦瑟的手质问道:“你这是何模样?且你来这作什么?”
锦瑟眨了眨眼睛,觉着似有些不大对劲。分明是沧夷伤了她,而如今沧夷却来向她兴师问罪?
“额,两位客官原是旧识啊?那便好,那便好,不要伤了和气嘛。哎,方才是哪位客官喊了四十万两?”神游了许久的老鸨终是回过神来,屁颠屁颠的上前询问道。
锦瑟默默白了眼沧夷,拿手指着他道:“他!这位爷可是位财神爷!他家中已有十一位姨太太,现如今是想娶了楼上的这位姑娘回去做十二姨太呢!”话毕,锦瑟又对沧夷报以温婉一笑道:“这位爷,小的说的,可合爷的意?”
沧夷默默的递了张锦帕与锦瑟道:“唔,擦擦额头吧!”
“哼!”锦瑟哼了一声,接过锦帕在额间擦了擦,擦去了血迹,却留下一道细疤···沧夷很是纠结的盯着锦瑟额间的细疤瞧着许久,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又惹上事了。
扑通一声,沧夷感到身前忽的多了一个身影,睁眼一看,原是天禄口中的采燕。
“妾身蒲柳之姿,能得公子垂青,实是万世修来的福分,今后妾身必定生死相随公子……”话毕,那位采燕姑娘还抬头偷瞄了他几眼,复又两颊绯红的垂下头去……
沧夷有些惊愕,想着这位姑娘可真是热情。
锦瑟瘪了瘪嘴,想着这位采燕姑娘定是瞧上沧夷了。且这位姑娘实是个大度的主,都排上十二姨太了也不哭不闹,整个一贤良淑德呀!唔,倒是自己方才那番挖苦之语,成全了二人。唔,锦瑟的脸色不大好看……
“咳咳,姑娘请起!”沧夷装模做样着上前扶了一把,实则只是拿食指碰了碰那姑娘的衣襟。
“这是四十万两,拿去吧。”沧夷从袖里掏出一叠银票,冲老鸨冷冷的说道。
“还有你,跟我走!”沧夷瞪了眼锦瑟,如是道。
“哼!”锦瑟撅了撅嘴,正欲还口,却被沧夷施了法,不能开口。
“走…”
采燕蓦的倒地,锦瑟冲从天而降,黑着脸扮包公的司命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呀,司命呀,真巧呀,竟能在这儿遇到你!”
巧,巧个屁呀!他不过是在殿内打了个瞌睡,一睁眼却发现那个缺心眼的小帝姬完全无视他的警告,伙同织越山的那个破神君将思禄星君的命格胡改一通,这,这,这,是不尊重他的劳动成果!
“你……”司命呼了口气,缓缓道:“思禄星君此次原是下凡历劫,而地上这位姑娘便是情劫的主角。我原想让这位姑娘被一老头收为妾室,且这家的正室夫人是个尖酸刻薄的刁婆娘,可怜这姑娘在府里是受尽折磨,那司禄星君上门讨要数次无果,便立志要考取功名……”
“停!捡重点讲!”锦瑟对司命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实是无甚兴趣,遂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现如今你们将这位姑娘救赎出来,让我之后的戏码该如何上演?”
锦瑟挠了挠头,瞥了眼沧夷,欣喜着说道:“这便有个现成的老头!”
司命亦点头称是。
“神君,事到如今,怕是要劳烦您了。”
沧夷挑了挑眉,道:“那尖酸刻薄的刁婆娘呢?”话毕又冲锦瑟瞟了几眼。
“这事儿,与我何干?”
司命敲了敲锦瑟的额头,正色道:“如今你是推脱不了了。只是你这性子,唔,明日,我去替你寻些戏本折子……”
锦瑟默默望了回房梁,想着这回儿还真是挖了个坑自个儿跳了下去。
“话说,你额间这是怎了?”司命不解的问道。
沧夷皱了皱眉,趁着锦瑟掏铜镜的空挡,很没骨气的溜了。耳畔传来锦瑟的咆哮声“沧夷!”
锦瑟对着铜镜端详许久,真真是欲哭无泪,想她如何也是九重天上的小帝姬,青丘白止帝君的外孙女,九尾狐中的翘楚,如今却被那沧夷累得毁了容貌!
“咳咳,司命让我与你对对词……”
锦瑟二话不说抄起铜镜甩了过去……
沧夷淡定的接过,一面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一面悠哉道:“帝姬近日火气大得很呀?!”
锦瑟漠然回头,恶狠狠道:“神君倒是很怡然自得麽”
沧夷抖了抖身子,正色道:“这件事,稍后再议,那采燕快要醒了,我们还是将此事快些处理了好些。”
“唔,司命寻的折子呢?”锦瑟想了想,终是妥协了。
“司命特意为你写了一本台词,你只需照着这上头念便可了……”
锦瑟狐疑着接过沧夷手中的簿子,粗粗瞄了几眼,有些结巴道:“这,这……通篇有一句人话麽?”
“司命原就并非凡人……”
咳咳,那可怜的采燕姑娘,一睁眼便瞧见满脸赘肉,毛发的稀疏的沧夷(据说,这形象是锦瑟为他量身订制的……)
然而在沧夷看来,这并非最过分的,因着锦瑟将他弄成这幅模样,自个儿却依旧光彩照人,活色生香……
“公子,你,你……”采燕扯着锦瑟的衣带,哭嚷着终是找到了熟人,虽说这性别貌似不甚对劲儿。
“咳咳……”锦瑟咳了几声,正欲开口,瞧见沧夷递过来的眼神,无奈理了理衣带,冲地上的采燕厉声道"你个贱蹄子!竟敢公然勾引我的相公?!好在我的胞弟闻声赶去了妓院,却未料到那个负心汉竟不惜花数十万两买了你回来……"话毕,锦瑟又应景的摔了只杯盏……
那位采燕姑娘回头望了望,有些晕乎--先前的翩翩公子哥怎就成了眼前惨不忍睹的邋遢老头,且他正室夫人竟是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唔,这位采燕姑娘有些怒火攻心……
“娘子息怒,为夫知错了,只是……”一旁的沧夷时不时的来这么一句,不料话未说完却遭来锦瑟的一记巴掌!
锦瑟实是把公报私仇的好手。
“呸!事到如今你还敢与我讨价还价?怎么,还想护着这贱蹄子?你休想!”
沧夷挨了打,默默退居椅上,等着看锦瑟的表演………
"你!给我起来,去厨房!"锦瑟上前一把揪起采燕狠狠道。
此刻客串的司命便默默的登场,领着采燕去了厨房。
“呼……”锦瑟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这第一场终是完美落幕了。
椅上的沧夷正欲调侃她几句,忽的收到湘芜的千里传音,一踉跄跌下了倚……
远在织越山神宫的湘芜无非是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小凰破壳啦……”
“唔,小凰是哪个?何为破蛋?”
沧夷默默的招了朵祥云,只道:“我回趟织越山,不多时便回来。”
锦瑟大方的点了点头,实则随即招了朵祥云,紧跟沧夷而去。
“爹爹……”沧夷一进殿,便被一绿衣小女孩抱住了大腿。
“爹爹?”沧夷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冲湘芜吼道:“你都教了她什么?”
“唔,不是我……”湘芜慌忙摆了摆手,想了想又笑道:“许是紫苏姐姐与她说了些什么吧?”
这边沧夷正为这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女儿发愁,那边小凰早已撒了手,冲殿门外甜甜喊了句:“娘亲!”再便是连跑带跳着冲了过去……
刚下祥云的锦瑟忽的唤作娘亲,有些诧异,再一瞧,发觉眼前的小女孩颇为可爱,故一把抱起她,掐了把她粉嫩粉嫩的小脸……
“娘亲!”小凰又甜甜的唤了一句,惹得锦瑟浑身抖了抖……
“娘亲我饿了》”小凰吧唧着嘴巴,伸手在锦瑟身上乱摸。
“啊!”锦瑟惊得一把抛下了小凰。
沧夷望了回房梁,上前抱起小凰,冲合不拢嘴的湘芜道:“抱她去吃些东西。”
“娘亲!”小凰从湘芜手中探着头,包了包眼泪,深情着又唤了一声。
锦瑟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将下去……
“呵呵呵,只知神君一直未娶却不知已有一位如此,活泼的女儿,只是,神君那位夫人?怎就任由令爱管他人叫娘呢?”
沧夷皱了皱眉,无奈着摇了摇头。这小凰的来历实是有些荒唐。
它原是沧夷胡乱拾的一枚凤凰蛋,便也一直静养在神宫内。三万多年前的紫苏也就是现今的锦瑟,整日围着那枚蛋厮混,那时锦瑟封住了全身的法力,故沧夷并不知她实是一只母凤凰。许是小凰在蛋中与锦瑟混的熟了,且只有母凤凰才能孕育凤凰蛋,便将她认作了娘亲,如此,锦瑟与小凰便成了不折不扣的母女。只是锦瑟三万年前忽的离去,使得小凰不能继续吸食她身上的气息,故拖来拖去,拖到今日才破壳而出。只是她那一句爹爹,委实不知是从何而来。
“她,是只小凤凰……”沧夷淡定的说道。
锦瑟打量了沧夷一番,有些纳闷--小凰是只小凤凰可这四海八荒不是只有她与折颜两只凤凰麽?唔,那小凰莫不是折颜背着她四舅在外头的私生女?若真是如此,啧啧,又有好戏看了……
“神君的意思是,她是折颜的孩子?”锦瑟有些不肯定的问道。
“若不是你的,便是折颜的,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唔,那定是折颜那头老凤凰的,你瞧那小鼻子小眼睛长的,活脱脱像极了折颜!”锦瑟极其严肃道。
沧夷咳了几声,却仍是点了点头,自他拾到这枚凤凰蛋,心中便认定与折颜有关,只是这些年碍于白真的缘故,一直未曾领着小凰前去认亲,这一拖,便拖到到了小凰破蛋之日……
“走,领着那只小凤凰去十里桃林认亲去!”锦瑟捋了袖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沧夷愣了愣,狐疑道:“你就不怕你四舅一巴掌将你煽回青丘?”
“娘亲!”吃饱喝足的小凰又飞快地抱住了锦瑟的大腿,脆脆的唤道。
锦瑟抖了抖身子,想着这声娘亲若是让她四舅听见了,怕是后半辈子就得在床上过了。
“娘亲,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抛下小凰一人在蛋里,爹爹可是找了你许久呢!”小凰说着说着便开始委屈地啜泣。
锦瑟幽怨的望向沧夷,希望他能给一个合理的说辞,无奈却发现沧夷的脸色已凄惨到了一定境界。
“娘亲,你是回来接我与爹爹的麽?”煽情的戏份一过,小凰立马仰着头,眼睛笑成一条线,颇为欢喜的问道。
“接……接你去见你亲爹!”锦瑟说着便拖着小凰出了神宫,直奔十里桃林而去,沧夷在原处愣了愣,亦招了朵祥云往十里桃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