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赵子荏听到上元节三字,在原地怔了怔,随即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上元节?”
“上元节……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的孩子已经没了,没了。”穗儿瘫坐于地上,开始喃喃自语。
“嗯?”锦瑟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一片花海之中,身旁躺着阖眼酣睡的沧夷。
“可恶,竟破了我的梦境!”梦语花仙拽着那根断了的琴弦,冷冷道了声。
锦瑟揉了揉眼,回想梦中的一切,神情有些恍惚。
☆、梦醒(一)
锦瑟这正迷糊着,身侧的沧夷猛的唤了声:“锦儿!”,蓦地坐了起来。锦瑟瞧他出了一身冷汗,默默凑上去板着他的脸道:“你没事吧?”
沧夷抬眼望了望锦瑟,握住她的手,浅笑道:“无碍,不过是个梦罢了。”沧夷顿了顿,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梦语花仙,皱眉道:“仙子便是梦语花仙?”
梦语不语,只是盯着手中断了的琴弦出神。
“敢问仙子,如今我们已走出梦境,不知仙子是否同意将玉醴泉的泉水赐予我们?”沧夷起身,身子稍稍有些酸痛,这一梦做的可真是够久的。
“愿赌服输,玉醴泉就在前头,你们尽管去取泉水,本仙绝不横加阻挠。”梦语微抬了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忽的想起了一个人。他与她,长的有几分相似。
“哎,慢着!”锦瑟嘛溜的从地上爬起,一箭步冲到梦语跟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想知道,穗儿后来怎么样了?”
“仙子对此,颇有兴趣?”梦语微怔了怔,抬眼望着锦瑟,从她眼里读出了一丝哀伤。
锦瑟耷拉个脑袋嘟囔道:“浮生一梦,就好似梦了一生。如今我的脑子是一团浆糊,总觉得,自己便是穗儿。”
“是么?”梦语扯嘴苦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琴,微微侧身道:“赵子荏心存愧疚,原是将穗儿留于赵府,命人好生照看着。穗儿不哭不闹,在赵府待了个把月,将身上的伤养好了,便去养心上的伤。富贵不已,繁华非常的赵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长安城里流言四起,有人偷溜进赵府大院,发现昔日赵家的大公子,也就是赵子荏,被挖了双目,悬于院里一颗大树上。”
“……”锦瑟浑身抖了抖,不由得往沧夷身侧挪了挪。沧夷苦笑了笑,将锦瑟揽进怀里,轻叹了声:“她这是在怪赵子荏有眼无珠。”
“穗儿的儿子其实并没有死。当日,穗儿生产之时,柳芸儿已对当年上元节一事有所知晓。她见穗儿诞下一名健康男婴,深怕赵子荏因为孩子与穗儿相处,迁出当年那件事,便命着底下的奴才从外面弄了只生了脓的疯狗,谎称这就是穗儿腹中的骨肉。赵子荏不明真相,气极了便挥剑斩了那只狗。”
“那,穗儿的儿子呢?”锦瑟一个欣喜,狠狠掐了沧夷一把。沧夷皱着个眉头,强笑道:“帝姬你,掐的可还顺手?”
“额……”锦瑟吐了吐舌头,怯怯的缩回了自己的凤爪,又冲着沧夷讨好地甜甜一笑。
“后来,穗儿找到了那孩子,带着孩子一起来到了瀛洲岛上。我见她甚为可怜,便好心收留了她母子。可,穗儿身上邪毒未清,那邪功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加之她抑郁成病,临了,我亦回天乏术,救不了她。穗儿就葬在那玉醴泉侧的山丘里。自她死后,我便立下了要取泉水者必先入梦的规矩,不过是想看看,有多少有情人能从这个梦里醒来,能看得清,道得明。”
“原是如此。”沧夷摇了摇头,对这段飞蛾扑火的恋情唏嘘不已,不过此刻,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仙子,沧夷还有一问。这瀛洲岛上鲜有人烟,不知仙子可识得住在离此不远处竹林外的祗莲女神以及,她的,夫君。”夫君二字,沧夷几乎是咬着牙逼出来的。先前那童子说,祗莲当年也曾前来求过泉水,莫不是当年之事,还有何隐情?
“祗莲?你认得她?”梦语有些诧异,她原就觉得眼前的男子与祗莲长的有几分相像,如今瞧着,这二人定是有何渊源。
“祗莲来此,是为他夫君求泉水的。只是他夫君三魂已散,七魄俱灭,即便是有玉醴泉的泉水也于事无补。我原先不知她是要救已死之人,便也让她入了梦,一同入梦的,还有与她一同前来,她唤作师兄的男子。”
沧夷微蹙了蹙眉,抱着锦瑟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锦瑟埋头思索了许久,抬头欣喜道:“哦,我知道了,婆婆要救的是公公!”此话一出,沧夷的脸便愈发的黑了。
“说来也是我的罪过。当年我并不知祗莲身怀有孕,她又执意求我救她夫君。我一时情急出手误伤了她,使得她动了胎气,以致那孩子,一出生便体弱,需得靠着这瀛洲岛的氤氲仙气滋养才得以存活,是以,不能离开这岛半步。”
“额,慢着!”锦瑟犹豫着打断了梦语的话,又默默掰了掰手指,狐疑道:“你是说,祗莲来岛时便怀有身孕?可,可那孩子瞧着不过才几百来岁,最多,最多不过一千多岁!”
“那是因着祗莲在怀他时,忧思过度,后又施法过甚,以致那孩子先天只有几百岁幼童的智商与身量。”
“……”锦瑟下巴掉了老长,扭头冲沧夷诚恳道了声:“那可真是你亲弟弟!”,又默默掰了掰手指,嘟囔道:“那他该唤我什么?姐姐?嫂嫂?小朋友?小孙女?”
沧夷的沉默了半日不言一语,锦瑟抬头望了望,瞧见沧夷眼中隐约显现出斑斑泪花。
“去找那女……”沧夷蓦地顿了顿,不再言语,拽着锦瑟直往竹林走。
“哎,你这是要去找寻娘亲?”锦瑟挽着沧夷很是欣喜的问道。
“少废话,去了那草屋,再言其他。”沧夷一路板着张脸,没给锦瑟甚好脸色看。锦瑟琢磨着此刻沧夷心里定是万般的不好受,便也不与他计较,二人一路越过竹林,直往祗莲的草屋去。
☆、梦醒(二)
锦瑟和沧夷推搡着进屋时,祗莲正在给陌儿喂饭。因是背对着,对于二人的到来,祗莲并无察觉。倒是嘴角沾了几粒米粒的陌儿,抬眼看到锦瑟,慌忙推了娘亲欢喜着跑了过去。那双小手眼瞧着又要搭于锦瑟肚皮上了,蓦地顿了顿。陌儿皱着小眉头,忽的想起上回沧夷恼火的模样,又忙不迭的缩回了小手,冲锦瑟咧嘴笑道:“姐姐!”
“呵呵……”锦瑟干笑了几声,这声姐姐唤的她委实有些心虚。
“沧儿?你们,你们取到泉水了?”祗莲缓缓起身,浅笑着问道。对她而言,沧夷与锦瑟能顺利得到泉水便是好的,至于沧夷是否愿意认下她这个娘亲,那便已是奢望了。
锦瑟候了许久,不见沧夷开腔,只得上前冲祗莲谄媚一笑:“婆……”
“为何不告诉我,你当年离开织越山,是为了寻求救父君的仙水?”沧夷一声闷雷,将锦瑟的婆字堵在喉咙口。锦瑟鼓着腮帮子有些愤然,可又觉着日后有的是时间与婆婆套近乎,眼下自个儿还是回避一番较好。锦瑟打定主意,决定将那陌儿一齐带走,省得这娃在这儿语出惊人破坏气氛。上前抱起陌儿,锦瑟摸了摸他白胖白胖的脸蛋,一脸讨好道:“乖陌儿,带姐姐出去游玩一番可好?你这岛上可有甚好吃的果子?姐姐许久没进食了,腹中的宝宝也饿了呢!”
“哈,小宝宝饿啦?唔,我房中还有些爹爹摘的野果子,可好吃了!我带姐姐去!”陌儿似是对锦瑟肚子那块肉格外亲厚,听说它饿了,忙不迭的拽着锦瑟往他屋里去。二人途径沧夷身侧时,锦瑟忽的被拽了一把。锦瑟一脸惊恐的望着沧夷,暗自想着,自己此番,莫不是又作错了?
沧夷很是怪异的盯着锦瑟,干咳了几声,凑于她耳边道:“那个,多拿些果子来,我也饿了。”
“……”松了口气,锦瑟冲沧夷使了个眼色,表明有她锦瑟的一份便不会饿着他沧夷。沧夷皱眉望着锦瑟冲他挤眉弄眼,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锦瑟跟着陌儿觅食去了,屋里便只剩下祗莲与沧夷二人。沧夷方才那番话,将祗莲震得不小。她知道,此事定是梦语花仙告知沧夷的。虽说她夫君并未生还,但毕竟是有违天命之事,祗莲不想连累织越山以及沧夷,湘芜再加上陌儿的病,是以这些年,一直避世于此,对当年的离去,不愿加以解释。哪怕一双儿女误解她与男子私奔,不愿认她这娘亲,她亦无怨无悔。
“此事,其中缘由,错综复杂,一时难以言明。是以,我……?”
“娘亲,孩儿不孝,数万年来误解了娘亲,是,是孩儿错了!”沧夷这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在男女之情上是闷骚了些,可此番在亲情上倒是爽快的很。一记标准的双膝下跪,泪迹斑斑的面容上透露着一股深深的悔恨与自责,泪眼婆娑的双眸里闪动着亲情的泪花,一举将故作镇静实则已把持不住的祗莲拿下。
母子二人相拥了许久,祗莲忽的灵台一亮,一把将沧夷推开,一脸惊恐道:“有了身孕是不能乱吃东西的!陌儿房里的果子是从山上摘来的,要是你娘子吃坏了肚子便不好了!不行,我得去瞧瞧……”话毕,祗莲抛下一脸无奈的沧夷,游魂似地奔去了陌儿房中。
锦瑟啃了一盆的野果,陌儿在一旁瞧着口水流了一地。沧夷抬脚扫了眼脚下的果核,摇了摇头,便知这丫头的话不可全信。
“娘亲!”陌儿流了许久的哈喇子却又不好意思与锦瑟争抢,瞧见娘亲来了便欢喜着迎了上去。
锦瑟吃的正欢,听闻婆婆来了,慌忙拿袖子拭了拭嘴角,扭头满脸欢笑的迎了上去。额,沧夷的手挽着婆婆耶!锦瑟暗自欣喜不已,瞧着如今这架势,母子二人算是冰释前嫌了,如此甚好,省得日后她这做儿媳的左右为难。
“我听沧儿唤你锦儿,我便也跟着唤了。锦儿,你如今怀有身孕,在饮食方面理应倍加注意。似今日这般,一下子吃了这么多野果,是不可取的知道么?孕妇切忌暴饮暴食,应该吃些清淡的,例如一些豆腐,青菜什么的……”
锦瑟盯着喋喋不休的祗莲有些悔恨,更深感折颜所言不虚,还是找个没爹没娘的实在!
“哦,还有,天气凉了,需得穿的厚实。似你今日这般,穿的如此单薄,容易感染风寒,这对腹中的胎儿可是极为不利的……”锦瑟已听得两眼发昏,祗莲却在兴头上,将自己生沧夷与湘芜时的经验倾囊相授,这一顿说教,便又过了个吧时辰。这期间锦瑟不知向沧夷使了多少个颜色,一双凤眼险些翻成了斗鸡眼,可沧夷坐于一侧啃着野果斜眼瞧着,时不时的给祗莲递上几杯茶水,一切显得是如此的和谐。
“好了,旁的我也不多说了。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便歇在岛上,待明日清早再启程。”终于,祗莲下了赦令,此时再看锦瑟,已瘫坐于椅上,额间渗了不少冷汗。
夜里,之前的紫衣男子回了草屋,锦瑟这才知晓,眼前这个陪着师妹不远千里来岛求取仙泉,之后更与她一同隐居在此,满心欢喜着做了后爹的情痴,唤作陌颜。
陌颜见沧夷与祗莲二人有说有笑,心中便也明白了几分,嘴角现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却又显得有些牵强。如此,祗莲是要回织越山去么?那陌儿该如何,他又该如何……
☆、梦醒(三)
“沧儿,今晚陌儿同我睡,你与锦儿睡陌儿的屋子。”兴头上的祗莲并未察觉陌颜的异样,自顾自的给沧夷与锦瑟安排住处。
锦瑟迟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还有些异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抬眼望去,沧夷正盯着她,一副恶狼扑食的模样。锦瑟脑门上排了一排冷汗,她蓦的想起,陌儿房里不多不少正好只有一张床!
“师妹,你与沧儿千万年的误会总算是解除了。师兄我,实是欢喜的很。”锦瑟眯眼打量着那个唤作陌颜的,觉着他委实是委曲求全的一枚典范:分明额头的青筋爆的比谁都大,竟还这儿睁着眼睛说瞎话,嘴角强扯出一丝微笑。万一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整成面瘫就划不来了!
“师兄,这些数万年来,你对我关怀备至,更是将陌儿视如己出。我们母子能撑到现在,等到沧儿前来,全全是因着这些年你对我们母子的悉心照料。师妹在此,谢过师兄!”祗莲说着向陌颜行了个大礼。锦瑟耷拉个脑袋,看的新奇。这二人一同生活了数万载,怎会如此生疏?万年光阴,沧海都变桑田了,这陌颜怎还未将婆婆拿下呢?亏得陌儿还一口一个爹爹唤的亲热!
“师妹快些请起,你我数万年同门情意,如此不就生疏了!”陌颜拉着张老脸上前扶起祗莲,满脸的无可奈何。
“前辈,沧夷有一事,还请前辈到屋外……”沧夷话未说完,便被锦瑟打断道:“哎,有何话不能当着我与婆婆的面讲,非得到外头去说?”
沧夷伸手给了锦瑟一棒槌,沉着脸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你,我,你才小孩呢!你全家都小孩!”锦瑟冲着沧夷的背影愤愤道了几句,眨了眨眼,便想跟上去。无奈,她忘了,如今,那沧夷还有个娘亲,她还有个婆婆,自己腹中还怀着他们家的骨肉!
“哎,外头风大,锦儿你就别去了,万一着凉了便不好了。”祗莲慌忙去拦锦瑟,煞有介事的说道。
锦瑟鼓着腮帮子,撅着小嘴,有些不乐意。脑袋瓜子忽的闪过她娘亲白浅的金玉良言:哎呀,老身做素素时,没与你父君他娘亲你唤做祖母的多走动走动。后来做了白浅,身为白止帝君的幺女,人人唤我一声姑姑,辈分比你祖母还要搞上些许,如此便愈发的不好亲近了。且彼时你父君受伤,我道他死了,便霸占着尸体不愿让出,你祖母亲自前来相劝,我也未给甚好脸色!唉,若早知日后她便是我婆婆,怎么着也得好酒好肉招待着,尽一尽儿媳的孝道才是。
“呵呵,婆婆说的极是,儿媳这便回房歇息,婆婆您也早些歇息吧!”锦瑟冲祗莲一脸讨好的说着,转身屁颠颠回了房。
可回了房中,锦瑟便悔了。她与沧夷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便急着讨好婆婆,是否有些急了?且她与沧夷的事,还未告知她父君与娘亲,也不知二位老人家对沧夷还满意否……且当年她父君追她娘亲,东华追凤九,甚至于那尚未成功的连宋与成玉,哪一个不是折腾了许久,欢喜了许久,哀伤了许久,才修成正果的?这其中,又属凤九最让锦瑟跪服。作为青丘的小帝姬,屁颠颠跑到太晨宫当宫女,还甘愿化身一只灵狐,去作东华的宠物。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青丘本就是狐窝,她凤姐姐化作一只白狐倒也说的过去,虽无那艳丽的九条尾巴,好歹也是它们的近族。重点是,她凤姐姐硬是做了只毫无品味的灵狐!东华的厨艺,凤九能一口一口将那糖醋鱼吃完,锦瑟觉得这需要颇大的勇气。吃完后健在,锦瑟又觉得,这还需要颇强的求生欲望。
☆、梦醒(四)
锦瑟在房中胡乱嘀咕了许久,眼瞧着快要三更了,沧夷还未回来。伸了伸懒腰,锦瑟决定不等他了,自个儿爬到床上,扯了床被子,蒙头酣睡。
锦瑟醒来时,依旧不见沧夷的影子。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锦瑟暗自琢磨着沧夷这是一夜未归呢,还是大清早的便又出去了呢?
“起来了?泉水我已经取来了,我们这便启程回去。”一袭黑袍的沧夷手中攥着只碧绿小玉瓶进屋,见锦瑟讷讷的坐着愣神,便垂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一本正经道:“莫不是本神君昨夜一夜未归,帝姬你独守空房,万般不乐意?”
“啊?你昨晚真的一夜未归啊?”锦瑟回了回神,抬首望着沧夷,有些不解。
嘴角抽了抽,沧夷无力抚额。他深觉自己与这位小帝姬的思维相差甚远。方才那句话,重点分明是后面,这丫头却死死盯着前面。
既是如此,沧夷眼一斜,嘴角噙笑道:“锦儿你是在责怪我彻夜不归么?既是如此,小的日后,定当早早的便回房候着。”
锦瑟面上一红,尖声道:“……谁要你候着呀!”
“呵,好了,不与你玩笑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说着,沧夷欲伸手拉锦瑟,谁知她将手一缩,一脸迷茫道:“婆婆和陌儿呢?陌儿不能离开这儿,我们将婆婆带回去吧!”锦瑟抬首,甚是欢喜的嚷道。
谁知沧夷将头一垂,脸一沉,闷闷道:“她不会离开这儿的。因为这里,有她珍惜之人。”
锦瑟愣了愣,愚笨的摇了摇脑袋。
沧夷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深觉自己无需与她解释这许多——反正她大都听不懂!
沧夷与锦瑟走时,并未去见祗莲。沧夷道,日后会带湘芜来见她,此时便无需惜别。更何况,此刻祗莲身边,怕还有旁人。
锦瑟绞尽脑汁的思虑了一番,方知那旁人,乃是那陌颜。
二人驾着祥云寻到碧芷的住处,将那泉水取出,碧芷一瞧忙不迭的吐出魂丹双手奉上。锦瑟原还想与碧芷唠几句磕,却被沧夷一路拽着回了九重天。
“你这是作什么?那碧芷初初为人,我还要与她讲一讲做人的道理呢!”紫辰殿外,锦瑟挥着拳头表示抗议。
沧夷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是人么?”
“这个……不是!”锦瑟眨了眨眼,懊恼的垂下了头。
“碧芷有她夫君陪着,可墨渊呢?这些日子,怕是日日往你的紫辰殿跑吧?!”
“……?”沧夷一语惊醒梦中人,锦瑟怔了怔,忙不迭的扭头跑进紫辰殿。她与沧夷在外这些个日子,墨渊怕是心急如焚吧?彼时的他并非昆仑墟中那遗世独立的墨渊上神,亦并非那高高在上的父神嫡子,不过是个痴情人罢了。
果然,锦瑟略一抬眼,便瞧见一抹黑色伏在案上,身旁的龙涎香已然燃尽。
“这墨渊,莫不是日日待于我这紫辰殿,未曾离去吧?”锦瑟瞧了瞧墨渊玄衣上的褶子,咽了咽口水。
“墨渊上神待你姐姐,当真是情真意切,万分的真心。”
☆、小燕(一)
墨渊听到声响,缓缓抬首,瞥见锦瑟与沧夷风尘仆仆的立于门口,劈头盖脸的来了句:“碧芷的魂珠拿到了?”
锦瑟凤眼一眯,冲沧夷使了个眼色,复又将脸一沉,唉声叹气道:“唉,那碧芷不愿交出魂珠,给我们来了个玉石俱焚,折腾许久,连根毛都没捞着!”话毕,锦瑟偷偷抬眼打量着墨渊的神色。沧夷在一旁看得好笑,却又不得不依着她。
墨渊原本惨白的脸色如今已变青,双手握拳,上头的青筋隐隐可见。那一双绝美的眸子,如今附上了一层冰霜,是绝望的眼神。一向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墨渊上神此次有些失了水准。
“额……”锦瑟吐了吐舌头,深觉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沧夷见情势不妙,深怕墨渊一口气不顺,晕过去,慌忙掏出魂珠递于墨渊,顺带着一脸讨好道:“这便是那魂珠。”
“……”锦瑟瞧见墨渊的身子抖了抖。
“如此甚好,我这便去那菩提祖师!”墨渊欣慰着扯了扯嘴角,将那魂珠小心藏入袖中,双目一垂,幽幽道:“对了,前几日凤九诞下了一位小帝姬,你与沧夷,理应去探望一番。”这话似是对锦瑟说的,可墨渊眼角却盯着沧夷。
沧夷略一抬眼,心领神会,知晓这是墨渊在劝他与凤九东华坦诚相对。提及凤九一事,沧夷又有些担忧。此事原是一直瞒着锦瑟,如今自己与她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凤九一事便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了。如此,如何与她解释此事,便又是一大难题。直截了当的说,依着锦瑟那缺心眼的性子,定是一脚踹飞了先。说的隐晦些吧,锦瑟那迷糊的性子,一时半会儿怕也难以饶过弯儿来。还有紫苏,当年鬼界一事,不知锦瑟对他可还有怨言……沧夷这一番寻思,便又冒了一身冷汗,深感前途渺茫啊!
“哈?凤姐姐生啦?生了只母狐狸?太好了,哎,沧夷,我们一同去看凤姐姐吧!”锦瑟欣喜着抬眼,却发现身旁的沧夷面色发白,出了身冷汗,后背湿了大块。
锦瑟掏了块帕子踮着脚给沧夷拭了拭额头,顺带着关怀道:“你很热么?”
“我,我,许是在凡界待得久了,有些不适应。”沧夷握住锦瑟的小手,神情有些无奈。
“啊?那,你先回织越山,改日再来探望凤姐姐吧!”锦瑟未曾多想,便松了口。
沧夷浅笑了笑,点头称是,“小神谨遵帝姬旨意。”
墨渊在一旁望着,轻叹了口气。
太晨宫:凤九靠于榻上,抱着自己新生的闺女在那瞅着,扯嘴笑得开怀。
“瞧这大眼睛小嘴巴长的,好在未像了东华去。”凤九抬眼扫了扫内室,确信东华不在,便开始口无遮拦。
“咳咳……”端着盆糖醋鲤鱼进殿的东华轻咳了几声,一步一踱的走到凤九跟前。
“呵呵……”凤九盯着东华手里那盆粘稠的不明物体,将怀里的奶娃往里挪了挪,咽了咽口水怯怯道:“帝君你是要谋杀妻儿么?我凤九对天发誓,除了方才那句,人前人后,绝不曾诋毁您老人家!”
“哼哼?”东华挑了挑眉,示意凤九接着往下说。
“好吧,反正在你宫里做灵狐时,也没少吃你这糖醋鱼,今日,便再依你一回。”凤九盯着那碗糖醋鱼,微抬了抬下巴,狐眼圆睁,朱唇紧咬,摆了个委曲求全,大义凌然的模样,颇为艰难的嘟囔道。
☆、小燕(二)
就在凤九那狐爪将将触到那糖醋鱼之际,东华稍一转身,淡淡道:“这个是为那燕池悟准备的。”
“啊?”凤九眉头一皱,嘟囔道:“我生滚滚时,小燕便被你摆了一道,如今哪还会来呀!”
“若是燕池悟不来,那这碗糖醋鱼便要劳烦小白你了,放眼整个太晨宫,也就只有你曾吃下我这一条鱼了!”东华很是溺爱的拂了拂凤九的头,眼里充满了深深的情意与感激。
凤九浑身一哆嗦,心里凉飕飕的。彼时在太晨宫做灵狐,那不是为了讨好东华么?如今东华都是她夫君了,她还如此忍辱负重作甚!
凤九抬首微眯着眼,一脸讨好道:“呵呵,昨日我收到小燕的书信,说是要趁着你会见众仙时来探望我新生的狐崽。帝君你这糖醋鱼,还是留于他吧!”
“恩,我知道。原先送信那只仙鸽,被我烤着吃了。我赏了那燕池悟一些脸面,便抓了只青鸾送你殿中。”东华眸子一沉,从容答道。
“……”凤九蹙眉,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小燕何时如此大方,竟送了我一只青鸾。原是帝君你的,咦,那还是自己家的?!唔,还是没挣着!”
“凤姐姐!额……”锦瑟一进屋,便瞧见东华将手拂于凤九面上,二人深情对望着,好似久别重逢的恋人。而一向淡然如风的东华,今日更是一反常态的红着张脸,俊逸的面上泛着红光。额,锦瑟皱了皱眉头,想着东华的定力真是不如他父君,凤姐姐才生产完,便色心毕露了,她父君好歹也是到了夜里才偷偷爬上她娘亲的床的。这些,是颇爱趴墙角的团子告诉她的。
“锦瑟!可有些日子未见你了!”话毕,凤九一个劲儿往锦瑟身后瞟。咦,沧夷呢?沧夷呢!
“姐姐,你在做什么?”锦瑟见凤九一个劲儿往外伸脖子,很是不解。
“呵呵呵呵……”凤九尴尬扯了扯嘴角,忙不迭的将自己闺女塞了出去。
“呀,这宝宝好小呀,比滚滚出生时似要小了许多。”锦瑟小心抱着怀着的小不点,细细打了一番。
“滚滚出生前,小白吃了十筐绿豆糕,八筐云片糕,五筐格格酥……”东华一口气将凤九怀滚滚时吃的零食一一列了出来,锦瑟在一旁听得直流口水,凤九则不大乐意的嘟囔道:“帝君你的记性何时如此了得了!”
东华则将眸子一垂,假意思索道:“小白上回的作业做得不错嘛!”
“……呵呵呵,我脑子不好使,我记性不好!”凤九见涉及到作业一事,慌忙举双手妥协。
“是以,这回姐姐怀孕时,便是少吃少喝的,才生不了这么点大的狐崽?”锦瑟垂眼望着怀里的奶娃,委实为她抱不平。同是爹妈生的,兄妹俩的待遇差的也呸大了!
“许是我怀滚滚时不爱运动,怀着这丫头时,倒是遭了不少罪。”
锦瑟闻言,蓦地想起上回离莫一事,深感是自己连累了这小侄女。
☆、小燕(三)
“姨娘,姨娘,姨娘!”日益丰满的滚滚一路滚进了太晨宫。锦瑟抬眼,只见滚滚扑闪着俩大眼,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来回打量。
“额,滚滚,你在找什么?”锦瑟低头望了许久,并未觉得有何不妥。随即便听到滚滚很是的委屈的哭嚷道:“呜呜呜,姨娘不疼滚滚了,姨娘回来都不给我带好吃的!”
锦瑟无力抚额,闷闷道:“姨娘这回乃是公干,自个儿也没吃着人间的美食呢!这样,下次姨娘带你和小妹妹一道儿下凡去尝美食如何?”
滚滚眸子一沉,不大乐意道:“姨娘还要带上嘟嘟妹妹么?她现在才这么点大,得吃多少东西才能长到我这般大。”
“嘟嘟?”锦瑟反应了许久,才知此乃怀里这女娃的名,深感凤九与东华在取名一事上,真是一如既往的执着。圆滚滚,粉嘟嘟……真是人才啊!
“滚滚,怎可如此说你妹妹呢?你身为兄长,理应让着妹妹才是。”凤九闲来无事,扯了裙子正襟危坐,摆了一副严母的姿态。
“唔,滚滚知道了。”凤九一向是最没正经的,如今摆了个严母的姿势,便将滚滚镇住了。小家伙扯着褂子极不情愿的低头称是。
一旁的东华无心于此,眼神时不时的往宫外瞟。
锦瑟颇有些好奇,便多嘴问了句:“帝君这是,莫不是今日有贵客到访?”此人定和东华有着弑父杀母的血海深仇!锦瑟暗自想着,蓦地想起一个问题,东华,有爹娘么?
“听闻那燕池悟今日要来,本帝君特在此恭候!”东华咬牙,面无表情道。
“燕池悟?”锦瑟稍稍回忆了一番,似是昔日里司命曾提过,乃是魔族七君之一,实乃一等一的大人物。自然,这些并非重点,重点是,那位魔君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与东华抢女人!被抢的,自是那凤九无疑。当年,司命提及此人,用了贼眉鼠眼,道貌岸然八字,还说此人脸厚无耻,嘴贱无敌。彼时,锦瑟脑海中浮现的,乃是东华的身影,却不想那燕池悟的品性与他是同出一辙。过了许久,锦瑟蓦地想起,贼眉鼠眼与道貌岸然似是有些矛盾,而后偶然得知司命对凤九的心思,便觉得一切是如此的切合。司命尚且如此,这东华,怕是连杀了燕池悟的心都有了。
“呵呵呵,原是有故友来访,既是如此,姐姐,帝君,锦瑟这便先回去,不碍着你们与旧友叙旧了。”洞悉了东华身上的杀气,锦瑟忙不迭的想着抽身离去。
“嗯。”东华面瘫似地应了声,眼神依旧停留在大门处。
凤九闷哼了声,皱眉道:“怎么才来便要走了?”话毕,瞪着俩狐眼可怜兮兮的望着锦瑟,分明是在呐喊,把我也带走吧!
“呵呵呵,今日还有事,改日再来瞧姐姐!”锦瑟扯嘴尴尬笑了几声,表示对此无能为力。
如此,锦瑟很没义气的撇下凤九一路逃回了紫辰殿。刚睡醒的小凰睡眼惺忪的趴于藤椅上,手里抱着个半人高的大西瓜。锦瑟进殿时,小凰正挖了快大的往嘴里塞,忽的瞥见许久不见的娘亲,小凰欣喜不已,甜甜唤了声:“娘亲~~~~”,一时激动将嘴里的瓜子喷了出来。
突然遭袭,锦瑟有些把持不住,侧了侧身,还是无辜受袭。
“唔,娘亲!”小凰一蹦一蹦着过来抱住锦瑟的脖子。锦瑟伸手抹了抹面上的瓜子,尴尬一笑。
☆、无缘无份(一)
“娘妻,你可回来了!那个怪叔叔日日来殿里找你,不过小凰都未曾理他!”小凰拽着锦瑟的衣角,奶声奶气的嚷道。
“怪叔叔?”锦瑟黛眉微蹙,思索了许久,又问了声:“哪个怪叔叔?”
“便,便是上回在园子里,来,来找你的那个叔叔!”小凰扭捏着答道。
“逸司?”锦瑟额头冒了一排冷汗,这些日子倒是将他扔的够远的。
“那个,怪叔叔,可有与你说过什么?”锦瑟蹲着身子,摸了摸小凰粉嫩的小脸蛋,小声问道。
“唔,没有。”小凰两手一摊,黏糊着说道。
“这怪叔叔的事,你千万不能告诉爹爹哦!”锦瑟眨了眨眼,有些心虚着板着小凰的小脸。
“唔……”小凰撅了撅嘴,低头嘟囔道:“小凰知道了。”
“嗯。”锦瑟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想了想,便欲往鬼界去。
“小凰,娘亲去趟凡界,若是你爹爹来了,便说是去,给你买好吃的了!”锦瑟冲小凰扯嘴笑了笑。
“哈?好吃的?好呀好呀,娘亲快去,小凰在这里等着。”小凰说着,挥着两只小手直把锦瑟往殿外赶。
鬼界:逸司近几日很是抑郁。自上次在园子里被沧夷气的有些发懵,之后几次去寻锦瑟,便又不见人影,一块儿不见人影的还有那沧夷,唔,这孤男寡女的,委实令人心里发虚。只是上回受伤,一时不能以元神感应锦瑟。是以,逸司便一个劲儿的日日往紫辰殿去,然,几次三番,见着的只有粉嫩女娃一枚。逸司深感这数日动作快的怕是连娃也有了。
锦瑟溜进鬼界时,逸司正躺在彼岸花丛里出神,大片妖娆似火的曼珠沙华簌簌落下,落于他眉间,绽出别样花朵。锦瑟看的出奇,便拖着下巴好生欣赏了一番。只道女子有梅妆,却不知花瓣落于男子眉间,亦是如此妖娆,别有一番韵味。
锦瑟看着欢喜,逸司觉出异样,伸手拂了拂眉间的花瓣。睁眼,逸司瞧见锦瑟正两眼迷离着直勾勾的盯着他。这眼神,逸司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大乐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凡界那些登徒子见着绝世佳人时的猥琐神态。
“帝姬何时来的?也不与我打个招呼?”逸司忽的起了身,浅笑着向锦瑟款款走来。
“那个,听小凰说,我不在殿中时,少主曾来找过我?”锦瑟尴尬回了回神,胡乱随口问了声。
“呵,确有此事。只是不知帝姬近几日是在忙何要事,竟是许久不回寝殿?”逸司面色一冷,煞有介事的问道。
“这,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有空,再与少主详谈。”锦瑟觉得此事牵连甚广,若要详细告知逸司,怕是得费上好些时日,遂低头口齿不清的敷衍道。
“你可是不信任我?”逸司眸子一沉,添了些许沮丧。锦瑟能与沧夷在一起这些个日子,却不愿告知他只言片语,由此可见,二人在她心中的位置甚为悬殊。
“不,不是,只是,此事牵连甚广,我,我又嘴笨,一时半会儿的,解释不清。你,你莫要误会!”锦瑟原是想偷了懒蒙混过去,哪知逸司动了真格,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遂慌忙摆了摆手,表明自己并无此意。
☆、无缘无份(二)
逸司见锦瑟涨红了小脸,扯嘴笑了笑,很是大方的原谅了她。
“帝姬,数日未见,倒是清瘦了不少。可是在外头颇受了些委屈?”逸司打量着锦瑟纤瘦的身子,不禁有些心疼。自然,他便是打心里觉得,锦瑟与那沧夷在一块儿,定会被他欺负了去,熟不知,这一路上,受尽欺负的乃是那位沧夷神君。
然,逸司这副模样,在锦瑟看来,不甚欢喜。
就好比一个人家中养了一头猪,原是殷切盼望着它早日长肥,来日能卖个好价钱,怎知这猪极其不争气,竟日渐纤瘦了下去。是以,主人便含着热泪日日对猪念叨道:“你怎就瘦了呢!”
逸司如今这番模样,便让锦瑟觉得自己,像极了那头猪。
“呵呵。”回了回神,锦瑟掩袖干笑了几声,只觉得嘴里稍稍有些发苦。
“帝姬此番既是回了天,便好生将养一番,若无甚要事,还是莫要在外头胡乱溜达了。”逸司顿了顿,终将那句,亦莫要再与某位神君厮混,咽了回去。
“哦!”锦瑟未假思索便干脆应了声。逸司眉头舒展,不自觉的伸手,似是逾矩着摸了摸锦瑟额前的散发。
“唔。”锦瑟闷哼了声,往后退了退。复又抬眼一脸尴尬道:“时辰不早了,若无甚要事,我便先回九重天了。”
“我,帝……”逸司蓦地缩了手,原还想说些什么,可锦瑟却是扭头一溜烟的跑了,偌大的鬼界徒留逸司一人。阖眼,逸司轻声唤了声:“紫苏。”
紫辰殿:因跑的急了些,锦瑟尚来不及蹿去凡界匡些美食,便灰不溜秋的回了紫辰殿,瞧见沧夷抱着小凰端坐于案上,打盹。
“娘亲!爹爹,娘亲回来了耶!”小凰屁颠颠跑到锦瑟跟前,蓦地顿了顿,四处张望了番,撅着小嘴道:“娘亲,好吃的呢?你给小凰买的好吃的呢?”
锦瑟张了张嘴,提了裙子欲往殿外跑。哪知刚抬了抬前脚,案上打盹的沧夷吸了吸鼻子,唤了声:“帝姬这是往何处去呀?”
锦瑟浑身抖了抖,闷闷道了声:“我,那个,这个……?”
沧夷从容起身,缓缓移步至锦瑟跟前,垂了垂眼,淡淡道:“不是说买好吃的去了么?东西呢?”
“这个……”锦瑟默默瞪了眼泪眼婆娑,委屈非常的小凰,瘪了瘪嘴,硬着头皮道:“我,半路上吃完了。”
“哇……”话音刚落,原先还在咬着衣角的小凰便豪豪大哭的起来。
沧夷抚了抚前额,忙蹲下身子去宽慰小凰,锦瑟无奈亦跟着蹲下身子去宽慰。
此事最终的结果便是,沧夷领着锦瑟与小凰将凡界的美食横扫了遍,一日下来,小凰的肚子撑的老大,全全走不得路了,便赖了锦瑟背着。是以,锦瑟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背上又背了个,一路被沧夷拖回了紫辰殿。
倒于榻上,锦瑟迷迷糊糊的将将要睡了过去。临睡前,沧夷凑于她耳畔轻声道:“你先前可是去找了那逸司?为何要骗我?”
“唔……”锦瑟转了个身,迷糊道:“我不是怕你生气,心里别扭么。我不要你生气,不要你心里别扭。”
☆、求亲(一)
听到锦瑟的呓语,沧夷兀自怔了怔,嘟囔了声:“是时候去向天君提亲了。”
洗梧宫:夜华与白浅游园归来,猛的瞥见殿中正襟危坐的,面如冠玉的沧夷,微怔了怔。
“那不是前些日子与锦儿打得颇为火热的沧夷神君么,他来我们梧桐宫作甚?”白浅拽了夜华的衣角,掩袖小声嘀咕道。
夜华抬了抬眼,瞥见沧夷身后的一堆彩礼,勾了勾嘴角,宠溺着拂了拂白浅的额头,浅笑道:“浅浅,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可是该为她寻一位如意郎君?”
白浅被夜华这声如意郎君震了震,撅嘴不大乐意道:“这才多少日子,你怎又想着将锦儿嫁出去?锦儿与沧夷虽走的近了些,却不见得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想当年我与那离镜……唔。”白浅原是舍不得嫁女,便口无遮拦的妄谈起了她与离镜那档子事。独独说了离镜二字,白浅便稍稍回了回神,扫了眼身侧面色阴冷的夜华,忙不迭的谄媚道:“我与离镜虽是相处过一段时日,但彼时,我是个男人,与他实乃断袖,呃,不是,实乃兄弟之情!夫君你莫要冤枉浅浅。”话毕,白浅学着团子,包了包眼泪,直往夜华怀里撞。
白浅这声夫君唤的夜华颇为满意,咱天君眯了眯眼,一双大手将天后揽入怀中,大度着道了声:“浅浅,我信你。”
沧夷在远处观摩了二人许久,委实有些尴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沧夷将这话念叨了数十遍,却还是双目充血,满面红光。这原也怨不得他,本是来提亲的,熟料撞上未来老丈人当面调戏丈母娘,且这二位还是九重天上为仙师表的天君与天后,此等劲爆非常,万年一遇的场景,沧夷自是要瞪大眼睛细细的看。
“咳咳……”夜华与白浅腻歪了许久,终是意识到此时不宜作此暧昧姿势,是以牵了怀里满面风光的白浅,踱到了大堂之上。
“神君来此,所谓何事啊?”夜华牵着白浅坐下,理了理衣袖,摆了个天君的龙威。
“小神今日,是来,来向天君提亲的。”沧夷回了回神,向夜华行了个大礼,恭敬道。
“哦?提亲?”夜华扯了扯嘴角,决定刻意为难沧夷一番。
“本天君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团子今年七万来岁,锦儿今年不过四万来岁,神君是要认哪个做义子或是义女呀?”
“噗……”一侧的白浅忍不住,掩袖笑了声。
沧夷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年纪比锦瑟年长许多是不假,可,他们这九重天,这辈分何时对过了?
若真要论起来,东华还需唤夜华一声姑父。只是东华那厮皮厚,夜华做太子时,他隐忍着不娶凤九,而后夜华继任天君,他才不慌不忙的迎了凤九为帝后,称夜华一声天君,将那声姑父,不留痕迹的给抹去了。亏得白浅缠着夜华,为这声姑父做了诸多准备,到头来全全辜负了。
这是锦瑟偷偷告诉沧夷的,顺带着宽慰他道:“是以,你莫要因着年纪的事,觉着有愧于我。需知我娘亲比我父君年长了数万年,这二人还不是处得好好的?还有凤九姐姐与东华,东华那把老骨头,与折颜是一个辈分的,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敢招惹我凤姐姐,神君你还有何可担忧的?”锦瑟这一席话,沧夷听得有些别扭,却是无奈,只得冲她咧嘴一笑。
“天君玩笑了,沧夷此番是想娶锦瑟帝姬为妻。”回了回神,沧夷闷哼了声,无奈上前解释道。
“哦?怎么神君竟欲娶锦儿为妻?锦儿年幼,怕是神君错爱了。”夜华玩心不灭,继续不紧不慢的调侃沧夷。
“帝姬虽然年幼,但与小神是注定的缘分。这桩婚事,还请天君与天后首肯!”
☆、七夕特辑
七夕专辑(各色人物串烧)
锦瑟:大家好,我是九重天现任的唯一的一位小帝姬。身为九重天上仅有的一位帝姬,偶时常感到亚历山大。出门在外的,不得不时常照拂着九重天的颜面。父君和娘亲可疼我了,看我和黑子哥哥的名字就知道!(话音刚落,团子贱贱的跑过来,咬着衣角道:方才我去梧桐宫趴墙角,父君说,娘亲肚子里又怀了一个。锦瑟:……)
沧夷:那啥,我是来找媳妇的。(伸手指着锦瑟)那谁,娃儿哭了,赶紧喂奶去!
锦瑟(包了包眼泪):沧沧,今天是七夕……沧夷(若有所思):哦~~~?今天超市打折,赶紧给奶娃买奶粉去!
锦瑟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