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重将沧夷的伤口包好,觉着出来有些时辰了,这恩也报的差不多了,遂说了句:“凤九出来有些时候了,怕家夫在家担忧,就先行告辞了。”话毕转身向大门走去。
沧夷觉得这位小帝姬缺心眼缺的不是一点点,凤凰真身都已现出竟还不忘继续忽悠他……
身后传来沧夷幽幽的一句:“锦瑟帝姬慢走,沧夷改日定当亲自上九重天道谢。”
锦瑟一个重心不稳,稳稳当当的摔在了门口……摸了摸红肿的额头,锦瑟觉得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定是个诸事不宜的大凶之日……
“神,神君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锦瑟面红耳赤问道,沧夷暗自斟酌了一番,觉得早一辈的事没有必要让小一辈的知晓,随胡乱道:“传说中的凤九帝后额间有一朵凤羽花,且白止帝君膝下只有一位孙女,从未听闻凤九帝后还有一位哥哥,更何况凤九帝后的真身又怎会是只凤凰呢?”
锦瑟讪讪的看着沧夷不曾料到自己的演技是漏洞百出,竟被他抓住了这么多的把柄……
“小帝姬还不回宫吗怕是天后和天君要担忧了……”沧夷笑得很是灿烂,锦瑟气得扭头就走……
沧夷神君对于信守承诺这件事很是热衷,以至于自那日锦瑟在织越山神宫与他胡搅蛮缠了一番之后,他竟真的三天两头的往锦瑟的紫辰殿跑。
刚开始碍于他神君的身份锦瑟勉强尽起了地主之谊与他寒暄了一番,后来来的勤了,锦瑟也失去了耐心,动不动就将他独自晒在那………
“锦瑟帝姬好雅兴呀,如此这番是在床上打坐么?”沧夷的声音一下子把锦瑟拉回了现实中,她略有怒意的看着沧夷道:“神君近几日已将我整个紫宸殿里里外外参观了遍,今日前来是想去九重天其他几处走走么?”
沧夷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听闻一十三天上的太晨宫风景独好,不知小帝姬可愿引路。”锦瑟瞪了沧夷一眼,想着他定是故意的,便慢悠悠道“东华帝君避世多年,太晨宫平日里也鲜有人去,神君还是不要打扰帝君静修了。”
“避世多年静修那凤九帝后又是如何嫁入太晨宫的。”沧夷咬牙切齿的说道。锦瑟顿了顿,及其严肃道:“双修!”
“什么,你说东华娶凤九是为了双修!”沧夷大吼了一声。锦瑟身子震了一震,觉得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这沧夷神君怎就当真了:“神,神君切莫动怒,方才,只不过锦瑟的一句玩笑话。想四海八荒思慕东华帝君的女仙何其之多,其中也不乏已位列上神者。若帝君只是为了娶个帝后双修,又何需费神的去追求当时只是上仙的凤九姐姐呢。”司命曾跟她提过东华追凤九姐姐时的光荣事迹,只觉得若她是凤九姐姐,定是鼓着掌欢欢喜喜的去嫁给东华的,当然姐姐也不比她出息多少,终是被东华拿下了。
“是么?”沧夷的神情暗淡了许多,语气也亲和了起来。锦瑟不解的望着他,实在不理解他这一系列的情绪波动究竟是何原因,但见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的善心大发,正欲开口却被沧夷抢了先,“若小帝姬不愿为沧夷引路,那沧夷只能自个儿琢磨琢磨,到时万儿八千年的日日上九重天来,打扰了帝姬清修也未可知……”
沧夷的嘴上功夫何时如此了得了……
为了避免沧夷碍着她清修,锦瑟假意道:“忽的想起前几日太晨宫的小仙蛾前来传话,说是凤九姐姐终日在太晨宫里闲来无事,邀我有空的时候多去走动走动,今日神君既然由此雅兴,锦瑟自是乐意奉陪,只是……”锦瑟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字的蹦出嘴外:“劳烦神君先行一步,锦瑟梳洗装扮之后再为神君引路。”
沧夷这才意识到此刻他身在锦瑟的闺房之中,眼前的锦瑟如今,如今正是衣衫不整……沧夷的脸上爬了许多黑线,此翻场景,若是换了其他女仙早已是羞愧不已,这个小帝姬竟还神态自若的与他讲了这么一大番话……想到这,沧夷的双颊不由的绯红了起来,长到十几万岁,他还是第一次进入女仙的闺房,见着女仙……自然,湘芜的闺房不在此范围之内。
锦瑟见沧夷半日也不移步,闷闷的问道:“神君是想看我换衣服?”话未说完,沧夷头也不回的直奔大门而去。锦瑟望着沧夷的背影,暗自想着,四海八荒的女仙大都矜持内敛,似她这般奔放的着实少见,这沧夷神君莫不是被她吓着了?可转而一想,是他自个儿闯进她的闺房的又不是自己用捆仙琐将他绑来的,想来这沧夷神君也不像那些迂腐不化的神仙,应是无妨的。
实则沧夷乃迂腐不化的众神中的翘楚,只是遇着锦瑟之后,不少在他认为有悖常理之事,亦在不知不觉中干了不少……
锦瑟与沧夷默默的走了许久,太晨宫已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是?”沧夷忽的开了口,左手指向某个方向,她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着一个棕色的圆球直向我们滚来。锦瑟忍不住笑了笑道:“数月不见,滚滚是愈发圆润了,倒是与他的名字相配。”
“滚滚?”沧夷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继续问道:“是什么东西?”
锦瑟没有理会沧夷,俯身抱住那离我们越来越近,险些一直滚下去的圆球——她的小侄子滚滚。滚滚探着个小脑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沧夷一眼,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甜甜的叫了声:“姨娘……”
姨娘?沧夷盯着锦瑟手上那一团圆球,心里有种不良的预感。
“这是……”沧夷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锦瑟正欲回答,滚滚忽的从她手上溜了下去,把头抬的高高的,冲着沧夷嚷道:“你个没甚见识的小仙,竟连我也不识的,小心我让父君打你板子!”滚滚思考了一番,改口道:“不,让父君给你做鱼吃!”
沧夷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眼角瞥见滚滚身后的锦瑟此时已笑的直不起腰板了。
“滚滚,不得无礼,此乃织越山的沧夷神君,并非是你口中,甚没见识的……小仙……”锦瑟笑的喘不上气,连说话也断断续续。
滚滚听了她的话,重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小声嘟囔道:“什么沧夷神君,没听过。”
锦瑟笑着摸了把滚滚圆嘟嘟的小脸,问道:“你父君和娘亲呢?”
“父君在会见众仙,娘亲在寝殿呢。”滚滚话音刚落,沧夷便拂袖而去。锦瑟默然的望着沧夷的背影,想着,去寝殿的路他识的么?
锦瑟不知道,太晨宫的地图沧夷已研究了几万年,是闭着眼睛都能走的,硬拉着她前来,不过是为自己的到访找个借口。东华不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可,实际上,他并无任何计划,左右不过是想着见她一面,沧夷此刻心中不由的狠狠的悔恨了一把,怎就没甚不良企图呢?
锦瑟欲起身跟上沧夷的步伐,却觉着步子不知何时沉重了起来,低头瞥了眼脚下,滚滚正死死的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的喊道:“姨娘,抱抱……”
惊慌着倒吸了口气,锦瑟觉得依滚滚此时的身量,要抱他是件异常艰难之事,何况这儿距离她娘亲的寝宫颇有些路程。滚滚见锦瑟半天不应他,扭了扭身子,眼里包了包泪,很是凄苦的嚷道:“呜呜呜,姨娘不要滚滚了,姨娘有了新欢就不要滚滚了……”滚滚的声量同他的身量一般,异常之大,一时间惹得过往的小仙娥们纷纷往我们这边瞟……
锦瑟一把捂住滚滚的小嘴并一把将他抱起,道:“好了好了别嚎嚎了,姨娘抱你就是了,抱你就是了!”滚滚甚是满意的双手围着她的脖子,吧唧又亲了她一口,顺带还留下了他的口水……
因多了滚滚这个硕大的拖油瓶,待锦瑟爬到凤九姐姐的寝宫时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她估摸着沧夷此时应与姐姐寒暄的差不多了,指不定连景也赏好了,可当她走到关雎宫门口时,却望见沧夷甚是落寞的站在门口。
哈,这家伙动作也呸快了!这么麻利的就把事都干了!可锦瑟仔细一琢磨,觉得事有蹊跷,遂小声问道:“神君这是……未曾进去?”沧夷依旧保持着他那个甚为沧桑的模样,一言不发。锦瑟往寝宫里瞥了一眼,只见凤九甚是懒散的趴在榻上闭目养神,也就顾不得沧夷了,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凤九近来很是无聊,东华又忙着众仙的册封,时时丢下她一人,至于她那宝贝儿子,也是终日的不见人影。
凤九一转身,瞥见门口正欲进来的锦瑟,不由的甚为欣喜。
“锦儿,你怎么来了?”又见着锦瑟手中抱了一团圆滚滚的圆球,又道:“来就来嘛,带什么礼呀?咦,这团是什么东西呀?是吃的么?”
锦瑟正欲进门,闻得凤九这番话,扑通一声,生生的被门槛给绊着了,手中的圆球自然也就呈抛物线抛了出去,在她倒地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姐姐,您还真是滚滚他亲娘啊!
熟睡的滚滚遇此变故自是清醒了,回头幽怨的望了眼此刻已是四脚朝天的锦瑟,遂不再言语,转而望向他那亲爱的娘亲……凤九此刻才认清方才自己口中的圆球正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不由的冒出几滴冷汗。滚滚包了包眼泪,甚是委屈的喊了声:“娘亲!”
凤九随即抱起了地上的滚滚,满是一番安慰,眼角瞥见尚在地上的锦瑟,幽幽道:“哎呦,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行什么跪拜大礼呀?”论装疯卖傻的本事,四海八荒里凤九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锦瑟正挣扎的爬起来,听得姐姐这话,一个踉跄险些又趴了下去……她整了整衣衫,干笑了几声,道:“几日没来这关雎宫,这门槛倒是平白高了些。”
门口的沧夷看了许久的热闹,只觉得若说她们二人不是姐妹,怕是没甚人会信的。凤九随意扫了眼门外,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无,只是痴痴的盯着门口……沧夷神君?凤九额上不由得又冒出几滴冷汗,想着自己当年差点拆了他的神宫,如今他该不是来寻仇的吧?此刻的凤九活生生的忽视了沧夷暗恋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