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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半路夫妻(三).7

作者:罄凝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36

白浅(一身便装):哎,锦儿这是怎么了?

夜华(手里拎着七八个包袱,背上还背了一个):咳咳,许是忙着七夕约会去了。

白浅(皱眉):可沧夷还在这儿呢!

夜华(不假思索):那便是去寻逸司约会去了。

话音刚落,沧夷趴了朵祥云巴巴追了上去。

白浅(斜眼打量着夜华):这个,包袱可是多了些?

夜华(强笑道):无碍,只是不知浅浅你哪来如此多的包袱?

白浅(白了白眼,没心没肺):并非是我一人的。是折颜与四哥听闻我二人要去疾俊山住上几日,便嚷嚷着也要一同前去。还有那苏陌叶,那连宋成玉,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夜华:……(浅浅,你家亲戚真多!)

成玉(打量着眼前轻摇蒲扇装逼的连宋:):我们的包袱呢?!

连宋(眯眼一笑):你尽可安心,我将那包袱交给白浅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夜华背上呢。

成玉(翻白眼):无赖连宋(习以为常):多谢夸奖!

成玉(嘟着小嘴):我们为何要跟着他们去疾俊山呢?

连宋(笑而不语):……(嘿嘿,疾俊山上都是植物,成玉到了那,便是满目的人影。趁着她目不暇接,本仙君还可溜至别处,寻一寻美人。)

成玉(皱眉):唔,把手伸出来。

连宋(尚在意淫中,毫无戒备的伸出右手):作甚?呃,哎,哎,你,你为何要拷着我?

成玉脸一沉,语重心长道:防火,防盗,防小三!

连宋:……折颜:真真,我们今年去哪呀?我带你到禺谷看日落好不好?

白真(面瘫状):不是说了跟夜华他们去疾俊山么?

折颜(惊愕状):呀,呀,我给真真你准备的七夕礼物还在那个包袱里呢!

白真(略一挑眉):哼嗯?礼物。

折颜(皱眉):哎呀,好了,真真你不要生气了嘛!我发四,我日后再也不胡乱招惹那些个女仙……和男仙了!

白真略一抬眼,轻点了点头,折颜立马屁颠颠凑上去:那真真,我们今年去哪呀?

白真(垂首):一切但凭颜颜安排。

小凝子:噗……第一次写耽美,居然遇上这俩货!折颜,好歹你也是四海八荒头一只凤凰,有点出息行不?

折颜(斜眼一瞟):小凝子,若委实是看不惯,本仙赏你一掌,助你闭眼,早登极乐可好?

白真(粉面含春):颜颜,我再添上一掌可好?

小凝子:遁走ing……(呜呜呜,俗话说的好,人不可与天斗,这年头作者不好混呐,笔下的人物太人渣了,不招读者喜欢,太牛逼了,又容易遭欺负!呜呜呜~~~~~~)

折颜:哎,别走啊,我说,我跟我们家小真真有多久没出境了?小凝子你也要照顾照顾读者的感受嘛~~~~想我家真真长的黛眉杏目,宜嗔宜喜,纤腰楚楚,冰清玉润……(大老远折回来的小凝子:咳咳,那啥,启禀上神,这些都是用来形容美人的。折颜:对呀!我家真真不就是个大美人么?!小凝子:……是我错了。再次遁走……)

凤九(鼓着腮帮子质问作者):为何我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小凝子(左顾右盼):你后头不是还有个东华么?

凤九(恍如大悟):呃,对哦!那为何是我们这一对垫底呢?

小凝子(咬着衣角):因为……你家帝君位高权重,曾今的天地共主啊,无上至尊啊,出现早了不合适,嗯,不合适。(好吧,我承认,我险些将小白与帝君忘了)

施施然前来的东华:废话少说,小凝子,何时给我与凤九来场激情戏呀?(色迷迷的盯着凤九)

小凝子:这个……帝君是想鄙人将小白生产的片段着重描写一番么?

东华(斜眼一瞪):小凝子你的悟性有待提升啊!可需本帝君给你来个当头棒喝?

小凝子(捂头,后退好几步):呜呜呜,人家是纯洁的好孩子,帝君不可以这样滴,不可以~~~~~~凤九(一头雾水):帝君是觉得,未亲眼见着我生产,颇感遗憾么?

东华(嘴角抽搐):……

凤九(苦思冥想):我生产时,帝君是在……哦,会见众仙!

东华(面瘫状):……

凤九(娇羞状):那,那,要不,咱再生一个?

东华略一抬眼,直接将凤九打包带走,小凝子在后头跟着捡节操……好多节操……最后,小凝子祝大家七夕快乐~~~~~~~~~~~~~~

☆、求亲(二)

夜华眸子一沉,继续调侃道:“好一句注定的缘分。敢问神君,你与锦儿的缘分是谁定的?莫不是神君你定的?”

“我……”沧夷万万想不到一向谦卑有礼的夜华会在此等大事上与他开玩笑,他道夜华是在因着凤九的事刻意为难于他。是以扑通一声,沧夷上前行了个跪拜大礼,学着团子的模样包了包眼泪,十分诚恳道:“沧夷对凤九帝后一直念念不忘,至今仍时常牵挂,对此,沧夷不可否认。然,我与帝姬前世的羁绊,加之今世的缘分,沧夷深感此生此世非卿不娶!即便今日凤九帝后在此,沧夷的心意,亦丝毫不变。”

夜华抿了口茶水有些愕然,分明是与这厮玩笑一番,怎么又扯到凤九身上了?这丫头嫁与东华数万年,沧夷还在念叨着,那锦儿岂非还未进门便成了替代品?想到这儿,夜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张俊脸绷着,盯贼似的盯着沧夷。

“沧夷神君果真深情,凤九嫁与东华数万年,神君还在惦记着她?”夜华说这话时,恨得牙齿直痒痒,下颚微颤,眼神空洞,面部委实有些狰狞。

白浅喝水时无意瞥见夜华那张抽搐的小脸,直接摔了手中的杯盏,一把拂上夜华的脸,哭嚷道:“哎,哎,夜华,你,你莫要动怒,且听一听他的说辞。若是面瘫了,便划不来了。”

“天君误会了,小神在遇见帝姬之前,对凤九帝后心存妄想是不假。可之后,小神遇见了帝姬,并与之几经生死,患难与共,沧夷深知对帝姬的喜爱已然超越了对凤九帝后的执念。帝姬天真烂漫,与世无争,沧夷愿将此生托付于她,与她携手走尽余生。”

夜华半日不吭声,忽的将头扭向一侧,望着一侧看热闹的白浅,低声道:“依浅浅看,如何?”

白浅以手支颐,懒散应了声:“唔,除却第一句与最后一句,并无甚不妥。只是这最后一句,听着好生别扭。神君你是要入赘我九重天么?”白浅埋首想了想,复又抬首甚是欣喜着望着沧夷。

“入……赘?这个……”沧夷扯了袖子抹了额上一排冷汗。入赘一事,倒是未曾思量过。原先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此事倒是无碍,可如今他多了个亲娘,入赘一事便少不得经祗莲首肯。可试想,天底下有哪位母亲,是欢欢喜喜的将自己的儿子给嫁出去的?

“关于入赘一事,小神需得回去与织越山众仙商议一番,一时怕是无法回复娘娘。”

“哎,你……”白浅咧嘴笑得开怀,还欲上前说些体己的话,却被一旁的夜华阻着,一把拽进怀里。

“浅浅,你我膝下一儿一女,又何需沧夷入赘呢?”夜华以袖掩嘴,凑于白浅耳畔小声嘀咕道。

白浅抬眼,将双臂绕于夜华脖上,一脸诚恳道:“近日听团子身边的小仙娥说,团子大抵是瞧上沧夷的胞妹,织越山的湘芜仙子了。将来,不妨便由沧夷入赘九重天,团子入赘织越山,如此可好?”

夜华微怔了怔,扫了眼身侧瞧着情真意切的白浅,苦笑道:“你原是嫌弃团子。那,他入了织越山,我这帝位该如何?传给沧夷么?”

☆、求亲(三)

白浅咬着薄唇幽幽道:“这也未尝不可!”

夜华煞有介事的盯着怀里的白浅,琢磨着这沧夷是给他家浅浅灌了甚迷魂的汤药,这一日尽为他说些好话,如今连这天君之位都险些拱手让了出去。

“神君的心意,本天君已然知晓。只是锦儿这丫头的性子,不知提亲一事,神君可曾告知?”夜华搂着白浅,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下头跪着的沧夷,琢磨着若未经锦瑟允许便将她给嫁了,委实是桩危险的差事,稍有不慎,性命危矣。是以,如此有挑战性的差事,还是交与沧夷稳妥些,若沧夷能说服锦瑟出嫁,他这个当爹的,自是不言一语,毫无怨言的便将锦瑟给嫁了。

“这,帝姬尚在就寝,小神不敢妄加打扰。”沧夷将头埋得低了些,有些窘迫。此时的他不由想起了那日,在西王母的宴会上,锦瑟醉后酣睡的情景,以及她那入睡后,独特的战斗力。

“那便等锦儿醒了,你去问一问她的意愿。若她肯嫁,我与浅浅,绝无二话,立马便将此事昭告四海八荒,为你们筹备婚事。”若锦瑟不愿嫁,便与我无甚干系了,夜华窝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是,小神明白。”沧夷苦着张脸勉强着做了个揖。忙活了大半日,竟是白忙活了。早知如此,便该趁着锦瑟在下界流连于美食,灵台不甚清明时,便将此事挑明。彼时,那丫头正在兴头上,保不齐便立即点头答允。如今那丫头一觉醒来,灵台一片清明。此事,却成了是一桩大大的难事。

锦瑟醒来时,紫辰殿并无沧夷的踪迹,揪了青鸾询问,方知沧夷离去已有数个时辰。兀自扯了云被端坐于榻上,锦瑟开始寻思逸司一事。唔,她与沧夷之事,可是该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逸司呢?这个念头,在锦瑟脑中稍稍一闪便如流星殒落了。将身上的云被捂得更严实了些,她觉得此事危险系数颇大,还是交与沧夷去办靠谱些。

锦瑟这正琢磨着,抬眼便瞧见沧夷掀了帘子进来,且这面上的神情……?锦瑟心中一紧,胸口凉飕飕的,觉得是有甚大事要发生了,是以又将身上的云被捂了捂。

“捂着被子作什么?冷么?”沧夷一进殿便瞧见锦瑟把自己裹得跟个肉粽似的在榻上翻滚。有些好笑的扯了扯嘴角,沧夷上前欲拔掉锦瑟身上的云被。这么捂着,怕是要热坏了。

可是,沧夷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临走时,锦瑟是穿戴完好着趴于榻上的,他走后,青鸾进殿瞧了瞧,是帮锦瑟宽了衣盖了被子才退出去的。是以,沧夷那双大手扒着云被那一瞬,锦瑟猛一抬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顺带着嚷嚷道:“啊~~~~~流氓啊!!!!”

沧夷挨了打,却是委屈非常,直至眼风扫过不远处案上,端端正正,叠着锦瑟的衣物,方才幡然悔悟,这丫头,原是脱了衣服在睡!

“咳咳,那个,帝姬莫要误会,我,我并非故意轻薄与你,只,只是,怕你热着!”沧夷不敢去望锦瑟,只得垂首小声嘟囔着。

“热?怕人热你便可随意上前扒人衣物?说,可也曾对别的仙子,有此恶劣行径?!”锦瑟皱着小眉头,不大乐意的冲沧夷吼道。扒我的也就罢了,若还敢扒其他仙子的,我便将你扒个精光,扔到,扔到瑶池里!如此想着,锦瑟便用凤眼死死盯着沧夷,来回打量着他的神色。

☆、追忆(一)

沧夷原就十分窘迫,听了锦瑟的话,便是愈发的难堪,想着自己在锦瑟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锦瑟在榻上巴巴侯了会儿,见沧夷脸色不大好,慌忙妥协道:“呃,罢了,此事便不与你追究了。方才你去作什么了?我睡醒便寻不到你的身影,还以为你回织越山去了呢!”

“我,去向你父君提亲了。”沧夷略一抬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提……亲?”锦瑟蹙了蹙柳眉,面上是满满的鄙夷,劈头盖脸的抛出一句:“你匡我的吧?!”

沧夷嘴角抽了抽,上前挨着锦瑟坐下,板过锦瑟的小脸,一本正经道:“是真的,我去向你父君求亲,你母后也在,且他们已然答允,即日起,你便是我沧夷的未婚妻,是跑不掉了。”说罢,沧夷伸手敲了敲锦瑟的额头,算是敲了他沧夷的私有章,以后锦瑟均归他个人所有。

“……”锦瑟被沧夷这一咋呼弄得有些愣神,反应了许久,只道是她父君与母后当真将她给卖了,不过睡了一觉,便将将要嫁做人妇,日后还要繁衍子嗣,相夫教子,锦瑟吞了吞口水,觉得反差委实有些大,超乎她的心理承受范畴。

沧夷斜眼瞟了瞟,发觉锦瑟面色铁青,唇色发白,额上布了不少冷汗,身子微微战栗,稍一皱眉,有些不大欢喜。为何这丫头听到自己的婚讯会是这个反应?是不愿嫁给他么?

沧夷将锦瑟搂到怀里,与她对望着,深情款款道:“锦儿,此生我沧夷绝不再负你,定要与你携手共度余生。日后,若真有神归混沌的那一日,我希望,先走的那个人,是我。”

锦瑟将头埋到沧夷怀里,揪着沧夷的外衫,缓缓道:“近日我时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身处一个漆黑的洞口,洞里满是毒虫野兽,它们撕咬我的衣服,侵蚀我的血肉。我被人吊起来,有百鬼在耳边嚎叫,身上有蛊虫在爬,身上的血缓缓流至脚下,汇成一摊血水。有一个小男孩,瞧着与我差不多大,搬了石头置于我脚下,让我踩在上头,还说要放我走。可是不知为何,我哭嚷着不愿离去,似是在等什么人。梦境很模糊,隐约是我幼时下凡的事。沧夷,你望着我,告诉我,三万年前,我遇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你殿里的紫苏,又是谁?”锦瑟抬首,望向面色阴冷的沧夷,复又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静静等待他的回音。

听着锦瑟絮絮叨叨,讲述自己的梦境,沧夷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当锦瑟还是紫苏时,被离莫抓去数日,沧夷忙于内战无暇顾及此事,只道银莫不会为难于她,怎知这其中,紫苏在冥府受了多少罪。那个小男孩,大抵便是幼时的逸司吧。沧夷隐约有些哽咽,搂着锦瑟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锦儿,那段记忆对你当真如此重要?即使,满是悲痛与苦楚,你仍是执意欲拾起?”

“凤姐姐说,那段日子,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可我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你,无论是三万年前,还是现在,所以,我觉得那个人,理应是你。”

……寂静许久,沧夷修长的手指划过锦瑟红肿的眼角,道了声:“锦儿,是我,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紫苏叶,是你我初遇时,你在路边看到的,是以,你对我道,你唤作紫苏。”

锦瑟蓦地握住沧夷的手,一股泪水滑过脸颊,“那我等的人,也是你么?为何,为何久久不来救我,直至我身下汇成血水,都未曾见你一面。

“是我疏忽了,彼时我忙于内战无暇顾及于你,待我追至鬼界,你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寻了你许久,却从不知,你是九重天的小帝姬。若非如此,这三万年,我万分不会缺席你的世界。但愿往后的日日夜夜,你的世界,都有我陪伴,直至永生永世。”

沧夷的话,稀稀落落落于锦瑟心间,像是三月里的春雨,延绵在每个角落,使得她不得不停止抽泣,望着沧夷,认真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往后,再不缺席我的世界,永远陪着我,直至永生永世。”

☆、追忆(二)

沧夷纤细的手指覆上锦瑟的长发,那飘渺的声音似是来自亘古的洪荒,锦瑟心里却觉得很踏实。沧夷道:“永生永世,你锦瑟身边只能有我一人。过去你的世界不曾有我,往后你的世界便只能是我。”揉了揉红肿的眼角,锦瑟又有了些睡意,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

沧夷皱眉,伸手拂上锦瑟的前额,又探了探自己额头,狐疑道:“没发烧啊,怎如此嗜睡?才睡了一觉便又想着休息了?”

锦瑟翻了翻白眼道:“先前睡的不踏实,时常梦到小时候的事,如今一切了然于心,大抵便能睡个安稳觉了。”如此说着,锦瑟扯了床锦被,又阖眼睡去。沧夷坐于床沿望了许久,面上浮起一丝奸笑,下一秒便屁颠颠跑去向夜华禀告,说是锦瑟答应嫁与他了。

夜华与白浅闻言,对视一眼,齐声叹道:“女大不中留呀!”是以,夜华大笔一挥,九重天帝姬与织越山沧夷神君的亲事,便在四海八荒里头传开了。

十里桃林的折颜,这日正与白真一道儿品酒调情,好不热闹。座下的童子怯怯地奉上一张红彤彤的喜帖,折颜眼风一扫,蹙眉道:“哪个不识趣的东西,不知本上神从不轻易参加旁人的婚宴么?倒是坏了我与真真的兴致”话毕,讨好着给了白真一抛媚眼。

白真略一斜眼,眼风扫到贴上锦瑟二字,心下疑惑,忙不迭的接过喜帖翻开一瞧,上头赫然写着九重天帝姬锦瑟与织越山沧夷神君大婚之喜。白真冲折颜努努嘴,苦笑道:“这四海八荒里,有几位仙家敢给你下帖子?只是今日这帖,你怕是不接不行喽!”话毕,将手中喜帖掷与折颜。

折颜听了白真的话,想着应是个熟人,可与自己亲近些的,不过是那九重天龙族,青丘九尾白狐一族顺带着昆仑虚的墨渊。可墨渊是个万万年和尚的命,近几日正在照拂少绾,龙狐两族,除去襁褓中的那位与尚为幼齿的滚滚,便只剩下团子与锦瑟。哟,定是团子将那湘芜追到了手,忙不迭的匡回九重天作太子妃呐!折颜认定此乃团子与湘芜的喜帖,是以抬眼瞥见上头的沧夷二字,惊呼了声,便眼一黑,跌下椅去了。

白真抬了抬脚,将折颜从腰处勾了上了桌案。修长的玉指指了指另一侧的锦瑟二字,幽幽道:“是锦瑟与沧夷要成亲,你想何处去了?四海八荒,似我们这般有觉悟的神仙,还是颇少的。”

折颜冲着白真咧嘴一笑,嘴里念叨着:“原是这二人,前些日子锦瑟不在九重天,大抵便是跟着沧夷走了。不想这数日,二人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其中,怕是有几分猫腻。折颜想了想,不外乎干柴烈火,生米煮成熟饭的,倒也无甚稀奇的。只是那沧夷终是舍了对凤九的执念,便是功德圆满了。”

说罢,折颜前笑了笑,弯着身子凑于白真跟前,嬉皮笑脸道:“真真,往后你青丘,除去襁褓中的那位,便只剩你尚未婚配了。”

白真略蹙了蹙眉,抬眼望向折颜,一本正经道:“倒也未必,娘亲前些日子从我狐族挑了各色的美人,瞧着倒还不错,要不你也去瞧瞧,你我二人一道儿成亲,如此,便功德圆满了。”话毕,白真动了动身子,欲往青丘去。

折颜慌忙扯了白真大腿道:“哎,别,别,真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去给你摘桃子去,摘最好吃的那种。”

白真顿了顿,垂眼道:“我要吃没毛但有皮的。”

“好好好,我将上头的细毛全给你拔了!”折颜满口应下,拖着长袖转身便去拔桃毛了。

喜帖送到鬼界时,堪堪遇上外出回来的逸司。逸司见是九重天的仙使,手中又是一抹嫣红,不由得有些心悸——这九重天的喜事,除去天君天后的寿辰,便只剩下……逸司不愿多想,慌忙阻了仙使询问道:“敢问仙使,近日九重天上,有何喜事?”如此说着,眼风直往仙使手中那抹红色上瞟。

“哦,乃是锦瑟与织越山沧夷神君的婚事,天君欲邀鬼君与少主届时赴宴。”仙使恭敬道了声,逸司面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吐了口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此事传到锦瑟耳中已是数日之后,可怜那位仙使,无故被牵连着蹲了几日鬼牢,与众鬼相伴,委实有些凄惨。

锦瑟心中一紧,趁着沧夷筹备婚礼的空挡,一路溜到了鬼界。

☆、追忆(三)

锦瑟是被离镜一路瞪着踏进逸司寝殿的,锦瑟在前头默然走着,全然无视身后的离镜。

离镜轻叹了口气,淡淡道:“既已决定嫁与沧夷,逸司这,帝姬可是该说的明了些,莫要误他终身才是?”

锦瑟蓦地止了脚步,缓缓回头,望着离镜,很傻很天真的问道:“娘亲当年,未曾与你说清么?”

离镜嘴角抽了抽,扯了袖子捂着脸,一路逃离了寝殿。

锦瑟立于原地傻傻望着,眸子一沉,有些无奈。娘亲当年何曾未与离镜言明,可他仍旧是,一遇白浅误终身。若逸司再误于她手,鬼界与青丘的梁子可就越结越大了。如此想着,锦瑟便是愈发的伤神,神情有些恍惚,隐隐约约又见着梦里那个小男孩,对着她吼叫着。

离镜虽一心思慕白浅,可也曾娶亲,此女唤作玄女,逸司便是玄女所出,只可惜出生时,便失了性命,而后为了救他,玄女曾下手抢夺彼时已神归混沌的墨渊的遗体,与白浅夜华撕破了脸。只可惜,一切均是徒劳罢了。玄女死了,逸司却活了。

这段故事,发生在锦瑟出生前,锦瑟不知,仅是听司命偶尔提及罢了。司命道,逸司的娘亲与她娘亲白浅,乃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那玄女并无白浅的神韵罢了。

上一辈的恩怨,锦瑟无暇顾及,此生此世,她欠逸司的,便已是还不清了。

轻声步入寝殿,殿中空无一人,寂静的有些骇人。逸司独自卧于榻上,身上盖了床厚厚的锦被,面色有些苍白,嘴角隐约还可见着一丝血迹。锦瑟转身阖上房门,提着裙子踮脚小心走着,深怕惊着榻上阖眼修养的逸司。然,锦瑟正欲一屁股坐于床沿,榻上阖眼的逸司忽的道了声:“往里靠些,外头的沉香木虽好却是极硬的,我怕咯着你,还是里头的软卧舒适些。”逸司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却是将锦瑟一惊,继而鼻子一酸,有些哽咽。

“你,怎知是我来了?”锦瑟往里挪了挪,眼风扫过逸司,却是仍旧阖着眼,瞧着像是入了睡。可方才那句话,分明是从他嘴里吐出的,锦瑟揉了揉眼,觉着有些迷糊。

半响,榻上的逸司依旧阖眼,均匀的呼吸声传入一边巴巴候着的锦瑟耳中。锦瑟鼓着腮帮子,凤眼一转,掐了个决,进入逸司梦中。

以下皆为锦瑟梦中所见:廖无人烟的鬼界,遍地落红的彼岸花前,一袭紫衣,头戴珠花的小女孩,手中捧了满满一束彼岸花,扫了眼四周,提着裙子正欲离去,却忽的被人从身后拽住。

从三生石后蹿出的虎头大眼的小男孩,死死拽着跟前的小女孩不愿松手,张嘴大声喊着:“快来人啊,有贼啊,快来捉贼啊!”

小女孩眉头一皱,埋头对着那只小手就是一咬。

“啊!”锦瑟眼前一黑,睁眼已瘫坐于地上,榻上的逸司苦着张脸,煞有介事的望着她。

“你入了我的梦?”逸司见锦瑟醒了,劈头盖脸的问道。

锦瑟捂了捂脸,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继而,二人不语,偌大的寝殿徒留阵阵雾气氤氲。

☆、紫苏(一)

水晶球所现,是幻境亦是实物,恍惚间锦瑟隐约又见到了那个粉雕玉拙的小女孩。

以下皆为锦瑟所见幻境:紫苏起了个大早,呃,其实就是大半夜的爬起来。趁着夜色朦胧,她背了只小包袱,偷溜出了织越山神宫。临走前,紫苏去沧夷寝殿外趴了趴窗口,见殿门捂实着,殿内并无烛火亮着,估摸着沧夷早已睡下,这才踮着脚提着裙子,一声不响的踏出了神宫。

唔,紫苏这不是离家出走,近日沧夷待她颇好,她才舍不得离开呢!此番做如此装扮,均是因着前几日湘芜的一句话。湘芜曾卧于后花园里兀自叹道,天下各式奇花,唯鬼界忘川河畔,三生石前的曼珠沙华最为妖娆动人。

紫苏歪着小脑袋不依不饶的追问,湘芜却给了她一记白眼,伸了伸懒腰道:“改日,让哥哥带你去鬼界瞧瞧不就知道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只因湘芜随口胡诌的一句话,紫苏便屁颠颠跑到沧夷跟前,伸手拽了他的袖子,仰着小脖子央求道:“唔,我要去鬼界看曼珠沙华,你陪我去嘛!”

沧夷不语,只抬眼给了紫苏一顿白眼。

紫苏不服,日日缠着沧夷,终将他逼出了句狠话,“我与那鬼君不甚相熟且颇有些宿怨,若真想去,你便一个人偷偷的去,莫要提及我织越山!”

紫苏蓦地松了手,鼓着腮帮子望着沧夷,随即抹了把眼泪蹲于地上,久久不愿离去。

沧夷眼风扫过紫苏那哭红的小脸,不免有些心疼,却依旧端了副神君的架子,从容处理那些政务。

紫苏哭了许久的鼻子,继而决定自食其力,自个儿去鬼界看曼珠沙华,这才有了离家出走这一出。至于为何要拎个小包袱呢?她是想造成离家出走的假象,惹得沧夷着急,从而有所顿悟。

然,紫苏出门前未翻黄历,今日不宜出门,一出门便被人当小偷给扣起来了。

“唔,放开我!”紫苏扭头,狠狠瞪了眼身后的陌生男孩,手被锢着动弹不得,只得抬腿去使劲踹。

“唔,你是何处的小仙子?我怎从未见过!”见着紫苏憋得通红却又不失可爱的小脸,逸司蓦地松了手,一双大眼直愣愣的望着,继而低头扭捏着问道。

紫苏没好气的瞪了逸司一眼,见他低着头,忙不迭的拔腿就跑。然,只跑出几米开外,便瞧见大批的鬼兵在往这儿赶,紫苏吓得哇的一声,蹲于地上捂眼哭了起来。

身后的逸司蓦地怔了怔,忙不迭的上前将紫苏往彼岸花丛里拽。

“唔,你做什么?你放开我,放开!”不知好歹的紫苏对着逸司就是一顿狂抓。然,抓归抓,紫苏那小身量终究是被逸司一把拎到了花丛里。紫苏一阵晕眩,微顿了顿,刚欲抬首便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按了下去。

“嘘,低着头,别出声。”

☆、紫苏(二)

逸司一把捂了紫苏不安分的小嘴,凑于她耳边小声嘀咕着,眼风仍盯着外头那群鬼兵的动静。

紫苏不服,分明是他招来了这群鬼兵,如今又装模作样着救她!是以,小嘴一张,又咬上了逸司的小手。

“唔……”逸司闷哼了声,斜眼望着咬的起劲的紫苏,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却愣是不吭一声。紫苏这丫头是一根筋,见逸司不吭声,便以为他皮厚,不吃痛。是以,松了口,舔了舔唇,磨了磨牙,低头又是狠狠一口。

一众鬼兵渐行渐远,逸司则被紫苏咬的血肉模糊。舔了舔唇,闻到一股血腥味,垂眼盯着泪流满面的逸司,紫苏一嘟嘴,傻傻问了声:“疼嚒?”

逸司包了包眼泪,甚是委屈的点了点头。

紫苏随即一巴掌扇过去,顺带着怒吼道:“你为何不喊疼呢?你不喊我如何知道你疼呢?你不疼我如何住口呢?我不住口,你如何不疼呢!”

“唔……”逸司先是莫名被紫苏咬了一顿,再是挨了她一巴掌,现又受了她一顿训,委实有些委屈,可抬眼瞥见紫苏涨红的小脸,心虚的小眼神,不住撮弄的小手,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唔,我不疼!”将心一横,头一扭,逸司昧着良心抛出了这句话。

正低头默默忏悔的紫苏猛的听见这话,心下欢喜,二话不说,抬头便冲逸司咧嘴笑了笑,随即嘟着小嘴扭捏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从未欺负过你!唔,没有,没有。”

“你是哪里的小仙子,来鬼界所谓何事?”逸司捂了捂血肉模糊的小手,强忍着痛意,甚是好奇的问道。

“唔,我,我,我是刚飞升的小仙娥,听闻三生石畔的彼岸花煞是好看,便想着来此偷采几朵,好,好带回去植在园子里!”

紫苏说的理直气壮,逸司却听得连连摇头。

“曼珠沙华是鬼界之花,长于忘川河畔,三生石前,常年受众鬼阴气灌溉,是受不了阳气与仙气的。你将它们带离鬼界,便是毁了它们。”

逸司一席话,紫苏惊得一屁股跌于地上。垂首盯着手中妖娆似火的彼岸花,甚是懊恼道:“原是栽不活的?那就偷了回去作甚?”说罢,直接掷了手中大片的曼珠沙华,却是在触地的那一刻,全全消失不见了。

“呀?我的花呢?”紫苏跪于地上,盯着那片空地发呆。

“曼珠沙华一旦落地便会香消玉殒,这是千万年来公开的秘密。”逸司蹲下身子,耐心解释道。

“唔……”紫苏苦着张脸,想着这秘密她怎就从未听闻呢?!

逸司见紫苏面有愠意,忙不迭的上前献殷勤道:“我鬼界还有几处地方,风景甚好,我领你去那里玩吧?”

紫苏抹了抹眼泪,抬眼欣喜的望着逸司,随即冲他甜甜一笑。

是以,两个小屁孩达成协议,手牵着手屁颠颠的游玩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逸司!”

“唔,逸司,我记住了!改日请你吃好吃的!”

☆、紫苏(三)

紫苏并未失言,第二日便端着满满一盘,糖醋鱼,屁颠颠寻到了逸司。逸司吧唧尝了一口,随即脸色大变,小脸憋得铁青却还是勉强着抬眼,冲紫苏扯嘴笑了笑。

紫苏嘟着小嘴有些不忍的问道:“可是难吃的?要不,还是别吃了吧?”说着伸手欲夺那糖醋鱼,却被逸司阻着。

“唔,不要,好吃,可好吃了!”逸司一面说着,一面直往嘴里塞。

紫苏顿了顿,抬眼望着逸司铁青的小脸,捂了捂脸,有些心虚。她知道,这鱼定是难吃的很。因着凤九曾与她道,这道菜颇为奇特,只有有了那情意相通之人,也就是意中人,才能将此菜做得出神入化。

然,沧夷爱吃鱼,紫苏便想给他做鱼吃,可偏偏自己学艺不精,这才拿了逸司当试菜的。想着何时能将这鱼做好了,便跑去沧夷跟前献殷勤。至于为何要巴结沧夷呢?唔,紫苏埋头想了想,并无甚合理的说辞,只道自己喜欢看沧夷欢喜的样子。

“唔,吃完了!”紫苏歪着小脑袋思考的功夫,逸司已将一盆糖醋鱼消灭,端着空盆子冲紫苏傻笑。紫苏直愣愣的望着他,忽的想起她凤姐姐追东华时的一些举动。是以,往前挪了挪身子,紫苏板着张小脸很是认真道:“喂,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逸司张了嘴,眉头皱到了一处。

紫苏见他不答话,耷拉个脑袋,咬着衣角喃喃自语道:“你不可以喜欢我的,我,我,我……”

挣扎了半天,紫苏也道不出甚合适的说辞,临了抛出一句:“你就是不能喜欢我!”

水晶球缓缓转动,发出暗暗的紫光,锦瑟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为何,脑中忽的闪现一副凤九的画像,随即又听见沧夷一阵怒吼,“将凤九的画像还与我!”

短短数语,锦瑟有些神情恍惚。

扔了手中的水晶球,揉了揉眼角,隐约有了些睡意。锦瑟抬了抬眼,竟不知不觉得到了三生石畔。

身后的逸司见此,苦笑了笑,上前宽慰道:“睡一觉吧,睡醒了,便都好了。”

“嗯。”略点了点头,锦瑟紧挨着三生石坐下,将头靠在上头,开始了浑浑噩噩的梦境。

梦醒,夜微凉。身侧的逸司不知何时已离去,偌大的三生石畔,只留锦瑟一人。

孤身来至织越山神宫,已是夜深。一步步踏上石阶,如今的锦瑟只求沧夷一句话。初见时,她冒充凤九,他笑而不语,其后几次三番上九重天纠缠于她,可是为了见凤九一面?他如此待她,可是因着,她是凤九的表妹,与她的脾性,亦有几分相像。

☆、争吵(一)

沧夷卧于榻上,闭目凝神,忽的吐了口黑血,那血触及地面,便是一阵腐蚀,乃是剧毒之血。

亡命之徒最可怕的便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的银莫便是如此。到沧夷的地盘公然挑衅,以自己的身子为媒介,将剧毒传至沧夷体内,自己亦挨了重重的一掌,化作一阵黑风逃离,织越山上下紧追其后,却无一人注意到他家神君的伤。

卧于榻上面色发白的沧夷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小兔崽子,平日里供你吃穿,关键时刻丢下我一人不管不顾,看本神君养好伤后如何收拾你们!如此想着,便又咳了一口血。

颔首扫了眼那一地的毒血,沧夷有些心虚,运了运功,竟是丝毫提不起气。蹙了蹙眉,想着这银莫豁出老命下的毒果真非同凡响,往日有五毒珠傍身倒是无需畏惧,可如今珠子已毁,这毒又好生凶猛。

从袖中掏出一根凤凰毛,这是趁着锦瑟熟睡时从她身上拔下的,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怎料今日竟真用上了。将凤羽合着酒水饮下,沧夷又运了运功,竟是毫无起色,接着又吐了口毒血。

沧夷心中浮起一丝不安,过几日便是他与锦瑟大婚的日子,他是万般不愿这个时候掉链子,更不愿锦瑟就此守寡,孤苦一生。

世间的事,便是如此的戏剧性,这头沧夷正觉着自己性命堪舆,那头锦瑟便绷着张脸踏进了寝殿。眼角瞥见殿门口的那抹身影,沧夷慌忙挥了挥广袖,将地上的那滩血抹去。随即捧了本书,以手支颐,卧于榻上,做读书状。

“这么晚了,怎还不就寝,捧着本书,瞧什么呢?”锦瑟拖着着沉重的步子,行至榻前,强忍着心中的悲愤,故作镇静的开口问道。

“唔?”沧夷佯装着抬了抬眼,浅笑道:“你怎来了?夜深了,无甚睡意便捧了书随意瞧瞧,权当是打发时间了。”说着,沧夷一用力欲将锦瑟拽到怀里。

可今日的锦瑟很是出息,非但没脚下一软来个投怀送抱,反而挣了沧夷的手,转身踱至寝殿另一侧。

那是原先挂凤九画像的地方,如今挂了副山水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沧夷见锦瑟今日有些一反常态,如今又盯着那面墙出神,且这墙上原是挂着凤九的画像,不免有些心虚,加之刻意掩盖中毒的迹象,不多时额上便渗出了不少汗珠。

锦瑟转身,瞥见沧夷额上晶莹剔透的水珠,苦笑了笑,随手递了块帕子过去。

沧夷伸手接帕时,锦瑟颔首,轻道了声:“当年费尽心思从我手中夺回画像,如今又何需为了我,毁了那画像呢?再好的湖光山水,终究抵不过风姐姐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焉。”

沧夷接帕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颔首摆弄着身上的长袍,扯嘴无奈道:“你都记起来了?不是说好,不再追问过去么?”

“鬼界的幽冥地狱你去过么?满地的白骨,上头爬满蚀骨的蛊虫,身子浸在血水里,扑鼻的血腥味,还有不断蠕动的毒虫……”

“够了,不要再说了!”沧夷阻了锦瑟的话,将她揽进怀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锦儿,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我忽视了你,让你在鬼界受了那么多的罪,是我错了。”

☆、争吵(二)

锦瑟侧身躺于沧夷怀中,伸手抚上他那风姿俊逸的脸庞,不禁落泪道:“我明白,你是织越山的神君,需得照拂山上数万仙灵,此事我并不怪你。今日来,我只问你一句,你我初见时,我自称凤九,往后你几次三番上紫辰殿寻我,又匡了我引你去太晨殿,这种种,可是你一早便安排好的?”

这番话,在锦瑟喉咙口翻滚了许久,终是吐出了口。锦瑟是不愿这般想的,可沧夷对凤九的痴情,她做紫苏时是看在眼里尚伤在心里,长此以往的便郁结于心,夜里时常揪了湘芜,热了小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是饮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直接端了酒壶对着喉咙口就是一阵猛灌,湘芜在一旁看得有些骇人,扯了帕子在那抹眼泪,嘴里不停的咒骂某位一根筋的神君。

韶华易逝,彼时无知且无耻的紫苏,成了今日仍旧无知却倔强的锦瑟。凤九一事,是紫苏心中无法抹去的阴影,亦是锦瑟眼中,铁真真的事实——沧夷曾对凤九动心,且这份情,一守便是数万年。沧夷初见凤九时,锦瑟尚未出生,如今韶华转眼逝,锦瑟只恨自己没能早生那几万年,悔恨自己缺席了沧夷那数万年的青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可若真论起来,自己与沧夷何尝不是前世的羁绊,追随到了今世呢?锦瑟忽的想起少菀,想起渊倾,想起前世那段晦涩的暗恋。抬了抬眼,不着痕迹的抹去眼里的泪花。锦瑟仰着头,与沧夷默然对望着。

沧夷一口毒血堵至喉咙口,随即强忍着咽了回去。对于锦瑟的质疑,他理应毫不犹豫的否决,继而将这丫头一顿训斥,顺带着表明自己的心迹,最好发了个毒誓什么的。可如今,沧夷却有些踌躇。自己身受奇毒,身子骨愈渐孱弱,不知可能挨过这一劫。眼见婚期将至,又该如何面对锦瑟与众仙呢?

沧夷略一思忖,素齿在唇间咬出一丝血迹,白皙的上手紧握成团,上头隐隐跳着几根青筋。

“是,初见你,我便知你是九重天的小帝姬,凤九的表妹。起初我缠着你,便是想趁机见凤九一面,哪怕只是摇摇一望,也是好的。凤九一事,原是想瞒着你的,可如今你执意问起,我便也只有坦然相对了。锦儿你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些凤九的影子,想来也是我对你动心的缘由之一。眼见着东华与凤九鹣鲽情深,我自知无力挽回,便将对凤九的情意,倾注到你身上。”

沧夷的话,犹如一根根钢针,一字字扎于锦瑟心间。所谓的心如刀绞,万念俱焚,锦瑟今日总算是体会到了。胸口一股气蓦地浮于喉咙口,一时吐不出去,又憋得难受,直将锦瑟弄得有些难受。身子从头到脚,渐渐失了感知,好似飘在云端,又似被抽干了鲜血,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今日虽是这般问了,不想沧夷竟是如此作答,却连骗都不愿骗她一骗。面上挂着两行清泪,甩手给了沧夷一巴掌,从他怀里挣脱,泪眼婆娑的望着眼前这个淡然如风的男子,锦瑟有些哽咽,断断续续道:“多谢神君对锦瑟坦言,可见神君你确是未到那厚颜无耻的境界。我想,那一纸婚约,还是作罢吧。锦瑟不才,却不愿做凤姐姐的影子。神君,自求多福罢。”

☆、争吵(三)

锦瑟与折颜混的久了,深知颜面二字该如何写,亦觉得若是掩了袖子蓬头垢面的跑出去委实丢了九重天的脸面。是以,锦瑟是昂着头,挺着胸,嘴角含笑着踏出了沧夷的寝宫。在殿外轮值的仙侍听到里头的争吵,原是满心好奇的趴在门外偷听,怎知锦瑟缓缓推门,与门口那两位撞了个正着。

“见,见过帝姬。”两位仙侍原只是想着凑个热闹,往后茶余饭后的可以聊一聊他家神君的闺房之事,权当是给自己长脸,熟料一个小心撞到了九重天帝姬怀里。是以,这二人很没骨气的冲着锦瑟叩了又拜,整个身子伏于地上就差张口求饶了。

原本已将情绪压到心底的锦瑟蓦地怔了怔,垂眼扫着地上齐齐跪着的二人,脱口而出道:“你们神君倾心凤九帝后良久却不可得,此事,你们可曾知晓?”

“唔……”两只草包互望了眼,艰难的点了点头。

锦瑟深吸了口气,却无故湿了眼眶,朱唇微咬,于此,她终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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