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夷睁眼看了看锦瑟,没有答话自顾自的闭目养神。锦瑟摸了摸脑袋,觉着应是八九不离十了,故很是惭愧道:“多谢神君出手相救!神君,这,伤得不清吧?是否得回织越山找医官瞧瞧?”
“不必了!”沧夷沉默了半天,终是开了口,道:“本神君在此处修养几日便可,并无甚大碍,小帝姬不妨先行回九重天上去吧。”
“哎,那怎可?”锦瑟慌忙摆了摆手道:“神君是因我受了伤,此时我怎可留神君一人在此,额,锦瑟还是流下来照看神君吧。”沧夷没有答话,算是默许了。
沧夷不愧已是上神的阶品,只消五日,伤势便修养的差不多了,锦瑟望着眼前生龙活虎的沧夷,觉着日后飞升上神,或可找他帮忙。
眼见沧夷身子大好,锦瑟不知从哪儿来了兴致,颇为高兴的冲沧夷喊道:“本公主让你尝尝我的厨艺。”沧夷略微惊奇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做的东西能吃吗?”锦瑟瞪了他一眼道:“爱吃不吃,本公主只是忽的来了兴致神君若不赏脸也无妨。”哼,九重天上的众仙大都期盼着亲尝我做的菜肴,这个沧夷神君竟敢怀疑我的厨艺,锦瑟暗自想着很是恼火。
“你的厨艺是跟天后娘娘学的?”沧夷随口问了一句,锦瑟不禁笑道:“我娘亲做的东西,连我宫里的狸猫都不吃,若真得了娘亲的真传,只怕……神君今日就要羽化于此了。”沧夷手中的茶杯略微抖了抖,觉得此刻若天后娘娘在此,听得锦瑟的这番话,怕是要罚她闭门思过思上个万儿八千年的。
“那你的厨艺从何处习得?”沧夷仅仅是好奇的问了一句,谁知这一问,问出祸端……
“自是从我那凤九姐姐处学的。”锦瑟随意回了一句,不料沧夷猛地一起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需要哪些食材我上街去买,你给我做!”
这沧夷神君真真是个怪胎,前一秒还怕被我给活活毒死,现今又主动要我为他做菜,锦瑟虽是这般想着却也只是想想,并无甚兴趣去深究。
“那就劳烦神君上街买条鲜活的鲤鱼,再弄些调料回来,我给神君做个最拿手的菜,醋溜鲤鱼。”
沧夷盯着桌上似曾相识的一道菜看了许久,锦瑟嘟囔道:“神君是怕有毒么?”沧夷神情凝重地夹了一块鱼尝了尝,神情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三万年前沧夷曾在织越山山下救得一名女童,见她孤苦无依便将她带回了神宫。那名女童琴棋书画样样稀疏,却独独在厨艺上颇有造诣。沧夷将她留在身边照顾自己的日常起居。谁料五百年后,鬼界的银莫潜入神宫欲掳走沧夷的幼妹湘芜来威胁沧夷,却误将那名女童掳走了。当时正赶上织越山内部混战,沧夷无暇顾及那名女童,待消除了内战才赶去鬼界救人,谁知那名女童已不知去向………沧夷将那银莫狠狠修理了一顿,那个女童却再没出现过。沧夷带着整个织越山的人找了许久,偶然间听说有仙者看见鬼界少主逸司曾与那名女童一起露过面,沧夷遂杀到了鬼界,到那里才得知鬼界少主逸司不知为何失了一半的元神,如今只剩的半条命,这才怏怏的回了神宫。后来,就渐渐忘了此事,如今见着锦瑟的这道醋溜鲤鱼,才想了起来,因为当年的那名女童最拿手的菜亦是醋溜鲤鱼,无论从样子上,还是味道上,都与锦瑟的一般无二。
“三万年前你在哪儿?”沧夷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锦瑟挠了挠脑袋道:“三万年前我还是个小神女,大约是在九重天上吧哦,也可能是在凡界。当年我跟着凤九姐姐学习厨艺,倒也学的有模有样,却独独学不会凤九姐姐的独门密菜也就是神君方才尝的醋溜鲤鱼。据说这是姐姐专门为姐夫东华调制的新菜,用她的话说只有心里有着与自己情意相通之人的人,方可调制出此等佳肴……”“如此所来,你心里已有与你情意相通之人?”沧夷打断锦瑟的话饶有兴趣的问道。
锦瑟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那时我才不到一万岁,对于男女之事知晓的甚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偷偷离开九重天去寻找那与我情意相同之人,父君和娘亲并着九重天上的众仙找了我许久,才在五百年后找到了我。当时我深受重伤,修养了将近一万年伤势才慢慢的好起来。不过,大约是受的伤太重了,对于在凡间的五百年里发生的事情我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不过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我竟然可以做出和凤九姐姐一模一样的醋溜鲤鱼了,姐姐玩笑道说我在凡界的着几百年定是遇见心上人了,可我觉着既是相爱之人又怎会轻易相忘呢……”
原本沧夷认准了锦瑟便是当年那名女童还想认一认亲戚顺便拐了她去织越山给他再做几顿饭,可听了锦瑟后面几句话,那叫一个囧呀!若锦瑟在凡界那五百年里真真是遇见了心上人,他的嫌疑定是最大的。沧夷皱了皱眉,觉着如今不是认亲戚的时候。。
“如今想来我也觉着后怕呢!你想啊,我一万多岁的时候,才多大呀?怎就敢独自下到凡间呢?若不是父君和娘亲宠爱我,再加上我当时身受重伤,不然非得受板子呢!”锦瑟吧唧尝了一口鱼,边嚼边说道。
沧夷这鱼是吃不下了,只能默默的品几口小酒·。“砰!”锦瑟吃的正起劲,房门不知被何人一脚踹开了,惊得她一激灵,生生的被鱼刺卡着了,只能不住地咳嗽。“咳咳咳……”咳了半天缓过神来,锦瑟抬头望了眼破门而入的不明人物,惊了……
逸司?锦瑟吞了吞口水,想着这不是司命口中的鬼族少主么?又想起前几日她与沧夷乔装进入鬼界的事,额上不由得冒出些冷汗。他该不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吧?可,她跟沧夷不过是在鬼界游览了一番,啥事也没干呀!想到这,锦瑟呼了口气,底气也足了,瞪了逸司一眼,道:“这不是鬼族少主逸司殿下么?您这连招呼也不打个就破门而入,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呀?还是说,这便是你们鬼族的规矩礼数?”
逸司笑了笑,眼角瞥见桌上的那被锦瑟吃的惨不忍睹的醋溜鲤鱼,皱了皱眉,脸色也大变,又瞪了眼静坐在一旁,旁若无人品酒的沧夷,许久不曾开口。
锦瑟在一旁等了许久,见逸司只是摆着个脸直盯着沧夷看,皱眉道:“少主与神君乃旧识?”
岂料二人无一人理睬锦瑟……
锦瑟只得一屁股坐在凳上,用手托着下巴一会儿打量打量沧夷,一会儿又盯着逸司看看……
“小帝姬日日与这沧夷神君在一处,脑子也糊涂了么?”许是被锦瑟盯得久了不习惯,逸司终是开了口,可这一开口,倒把锦瑟惊着了……
“少,少主,此话怎讲?”
“你可曾记得昨日是什么日子?”
“昨日?”锦瑟皱眉想了想,回头冲沧夷问道:“昨个儿是什么日子?”
“四月初六。”沧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四月初六,嗯?四月初六?”锦瑟惊慌着大喊了一声,随机又揪着逸司嚷道:“我,我,把小表妹的满月酒给忘了,没,没出什么事吧?”
逸司扯了扯嘴角,笑道:“倒也无甚大事,左右不过是你父君,娘亲,哥哥,在青丘众仙以及四海八荒众神面前失了颜面,你的外祖父白止帝君,二舅白奕生了闷气罢了。”
锦瑟总觉着有哪里不对劲,思虑了一番,回头很是恼火的冲沧夷嚷道:“我忘了日子也就罢了,神君你怎么不提点提点我呀!”“白奕上神未曾送请帖到我织越山,我又如何得知满月酒的日子呢?”
“不,不会吧?外祖父此次出手很是阔绰,怎会漏了神君呢?”
锦瑟不知,她外祖父与二舅,尤其是他二舅白奕,对沧夷很是欣赏,可自凤九与沧夷的婚事告吹后,也拉不下脸面再请沧夷莅临青丘,这沧夷呢,既无人相邀,也乐的清闲……
“此时无需多言,小帝姬还是赶紧先回九重天上去吧。”
逸司很是时候的提点了一句,锦瑟恍然大悟,来不及向沧夷与逸司告辞,直接踩了朵祥云,头也不回的走了。
“神君,别来无恙。”逸司目送着锦瑟离开,转过身向沧夷作揖道。
“我何时见过你?”沧夷抬头看了眼逸司如是答道。
“呵呵,逸司与神君虽未曾碰面,但神君大名如雷贯耳。”沧夷想起件事,打量了逸司一番,开口道:“你与锦瑟是如何相识的?”逸司听了沧夷这话,扯了扯嘴角道:“神君问的是三万年前,还是……”
“三万年前?”沧夷不由的变了脸色。
“这道醋溜鲤鱼神君也尝了,想来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只是锦瑟如今……”逸司顿了顿,继续道:“听闻神君一心倾慕凤九帝后,十几万年不曾变心,如今,该不会被一个小丫头给拿下吧?”
沧夷静静地听了逸司的一席话,抿了口小酒,幽幽道:“听闻少主三万年前失了一半的原神,如今看来,那一半的元神竟在锦瑟身上?这倒也不难解释你是如何寻到这儿来的。”逸司皱了皱眉,原本是想让沧夷离锦瑟远些,谁知这沧夷倒是不含糊,一语就戳在他的心事上了。
“得了,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哎,少主远道而来还是在这儿多歇息歇息,沧夷先行告辞了!”话毕,沧夷径直出了房门。
“这个神君,既是识破了锦瑟的话身份却不曾告知她,看来也是不想揭开三万年前的旧事。哼,若我是锦瑟,记得了那时的事,定不会原谅沧夷!”逸司望着沧夷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锦瑟已在洗梧宫的宫前跪了两个时辰了,倒也不觉着腿疼,只是这宫娥们来来往往的,委实难堪的很。
“唉!”锦瑟捶了捶腿,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身后忽的传来滚滚奶声奶气的声音:“姨娘,你在这作什么呀?”
“我,呵呵,姨娘是在练功呢!你看,我在静坐。”
“哦。”滚滚细细打量了我一番,醒悟道:“姨娘是在练功呀,那滚滚也要练功,滚滚要变的跟姨娘一样厉害!”四海八荒里说我厉害的,除了滚滚,找不出第二人了。锦瑟如是想。
“滚滚,你跪在这作什么?”东华瞧着地上的圆球,不解的问道。
“我在跟姨娘一起练功呢!”锦瑟想掩住滚滚的嘴,可他已经脆生生的说出来了。
东华瞪了眼地上的锦瑟,一把将她拉起道:“你这姨娘做的很是厚道啊?”
“呵呵呵……”锦瑟干笑了几声,讪讪低下了头。
“行啦,你父君娘亲是因青丘满月酒的事责罚你吧?”
“嗯。”锦瑟小声应着,点了点头。
“听连宋说,近日你与沧夷很是亲近?”
锦瑟在心里默默骂了声她三爷爷连宋。追成玉就追成玉,还时时不忘挖天庭众仙的八卦,难怪十几万年了,成玉元君还不肯嫁与他!
瞧着锦瑟小脸通红的模样,东华愈发觉着连宋的话靠谱。
“瞧你这跪的也差不多了,同我与滚滚一道进宫吧。”
“嗯嗯,谢姐夫!”锦瑟激动地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