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李城际
“乒、乓、砰、哗啦……”
“气死我啦,气死我啦,气死我啦!”伴随着一声怒吼,一盏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青瓷油灯,被纳兰摔碎在地上。幸好油灯内并没有装油点燃,不然这座豪华的木质阁楼顷刻间便会被烧个精光了。
“公主,请冷静一点。”年轻的军师道,冷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异动,甚至没有阻止盛怒中的纳兰公主抽出马刀,将房间内可以砍的,统统要砍个精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直到刀锋砍向一旁正在颤抖的仆人,年轻军师才出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马刀,冷声道:“公主,你要杀了平日悉心照顾你的雅玛吗?”
理智渐渐回笼,纳兰望着眼前既害怕又担心的忠仆,轻声道:“雅玛,你下去吧。”
“可是,公主……”
“公主有我照顾,你下去吧。”
“是,军师大人。”
“城,我好伤心啊……”纳兰原本因盛怒而发红的脸庞,此时却越来越苍白。她慢慢软坐在地上,双手捧住脸,双肩抖动着低低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从她的口中传出来。
“公主……”年轻军师,李城际暗叹一声,也跟着坐在地上。
“他说我是……我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啊,城……呜呜……”
“在我心里,公主是最善良的女人。”李城际轻哄着她,声音里早失了往常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是吗?城,我是善良的女人吗?”她抬起头,满脸的泪痕。
“是,在我心里,纳兰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女人。”他道,语气坚定的好似在许誓。
“可是我杀死了哥哥,这样的我不是恶毒的吗?这样的我还不够恶毒吗?”
他凝视她充满哀伤的目光,心里一阵恨意涌上。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男人,竟然给他的纳兰留下这么多伤痛。
“不,纳兰,你哥哥的死与你无关,是我杀的,你不记得了吗?”
“可是,是我允许你杀的,那跟我杀的有什么两样?”
“纳兰,你不记得了吗?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和你啊!”他抓住她肩,疼痛让她原本迷离的神志归位。她望向他的眼神里渐渐有了焦距。他盯住她,狠声问道:“纳兰,你后悔我杀了他吗?你后悔了吗?”
她看着他阴狠气愤的脸,想起初见他时,他明明有一张阳光帅气的容颜,那时的他与现在比,快乐多了啊。她泪眼连连,看不清他眼神里的关怀与隐含的恐惧,轻声道:“不,我不后悔。他该死,他该死啊……”
“纳兰!”
李城际猛的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肩窝。他多怕,多怕啊。那人虽是个禽兽,但终究是她的亲哥。如果她后悔了,如果她向着他的心开始偏离,他该如何自处?他对她,不能放手,放不了手啊。
即便在她的心里,他的地位仅止于父兄之间的亲情。但早在十多年前,她救起他时,他便决定用一生来守护她,爱护她。他用整个身心来爱她,只要陪在她的身边一生,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一个国家的叛徒,抑或是一个满手沾血的恶魔……
只要她愿意,即便他死后会进阿鼻地狱最底那一层,他也甘愿。
☆、八 受困地牢
阴暗的地牢里根本分不清白天与黑夜,李城际命人将地牢唯一透光的小窗给堵死了,甚至也不许任何人给秦钰和吴茵祺送饭。他打算就这样把他们困死在地牢里。
纳兰公主再也没有提过要嫁给秦钰的事情,她开始专心在族人的事情上,每日都跟着她的军师一起查看族人狩猎的情况,清点食物的数量,盘算着目前存储的食物是否足够族人度过难捱的冬天。或者,他们还是要南下冒险去抢一些大华国的粮食来囤积。
一切好似都恢复了平静,所有的人似乎都忘记了地牢里还有两个弥留在即的犯人。
这样过了三天,秦钰和吴茵祺瘫在地上的位置几乎没变过。如果不是他们偶尔会发出一些交谈声,无论是谁看到他们这个样子,都会以为躺在地上的只是两具尸体。
“钰少爷,你有没有感觉?”
“嗯,药效已经消失了,我体内的内息开始慢慢恢复了。不过……”
“很饿对不对?呵呵,原以为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把药放在食物里,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了啊。”
“哈哈,是我们想太多了,早知道的话……”秦钰叹一口气,同时肚腹之间也响起“咕噜咕噜”的饥饿叫嚣。
“哈哈,钰少爷,你可以动了吗?”吴茵祺试着挪了一下挂在两边的胳膊。伤口上的血早已凝固,痛苦的是错位的筋骨。随着他将双臂慢慢的抬起,骨骼之间发出“咔咔”的响声,原本就阴森的地牢,此时显得亦加恐怖起来。
秦钰也知道自己躺的够久了,就算胸口上的内伤还未好,但也应该可以动一下了。但他才刚动一下,胸前的剧痛便铺天盖地的涌来,差点让他再次昏厥。那一掌,比想象中还要重。那个年轻军师竟然有那么强的功力,他胸前的肋骨几乎全被震断了。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此时的他,根本无法凝聚内力为自己治伤了。
“我好像比你伤得还要重一些……茵祺哥,我没法动了。”秦钰低吟一声,放弃了起身的念头,打算继续躺在地上当个‘死尸’。
从他们被抓,到现在应该有十几天了,来救他们的人应该就快到了吧。现在这个样子,他或许还能再撑两天,两天过后如果还没有人来,他估计就要葬身此地了。父母的仇还没报,蓝姐姐也还没有娶,死在这里,还真是不甘心啊。
“钰少爷,其实我这里有一些可以救命的药丸。”吴茵祺低低笑着,声音里的愉悦让秦钰眼前一亮。
“怎么会?我们的衣物不都全被没收了吗?”
“我把药丸藏在发带里了,他们哪里找得到。”吴茵祺继续将手臂向上抬,努力向头顶的发带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秦钰努力的转头,看他正慢慢接近发辫的双手,此时,那骨骼摩擦的“咔咔”响声,都变的动听起来。
终于吴茵祺解下了发带,两人如释重负般的同时长叹一口气,继而相视大笑。纵然是大笑,也只是张大了嘴发出几声低哑的笑声,两人好似费劲了力气一般,连庆祝一下都没有办法。地牢,又陷入了以往的沉寂,死气沉沉的,好像里面不曾有过活人。
☆、九 潜逃之前
“钰少爷,感觉怎么样了?”
吴茵祺慢慢活动着全身的筋骨,出声问道。虽然他身上所受的都是皮外伤,但有些错位的筋骨,还是不能那么快就复原。
“我断掉的肋骨好像不那么容易就能愈合,不过应该可以走路了。”秦钰苦笑着,答道。
吴茵祺藏在发带里的药丸,打通了他们被闭塞的经脉,也稍微缓解了一下腹中饥饿的感觉。但,药丸终究不是饭菜,此刻的他们,如果不是有内息撑着,怕是早就饿死了吧。
秦钰试着站立,胸前的疼痛轻了很多,让他增加了很多信心。迈出的脚步,牵动伤口,引来他一阵低吟。那个军师真是厉害,竟然让他受到这么重的内伤。呲牙裂嘴的,他忍着痛慢慢的绕着小小的地牢转了一圈,逐渐适应了胸前撕扯的疼痛。
吴茵祺拿出两颗药丸,递给他,道:“最后的三颗了,两颗给你,一颗我吃。今天晚上我们就逃出去吧。”
“你可以了吗?”接过药丸,秦钰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吞入腹中。
“要打开这座地牢的门,应该可以。困难的是,跟在纳兰公主身边的那个人。”
秦钰闻言,沉默半响,望着地牢墙壁上透进的那点亮光,沉声道:“万不得已,你先自己逃,纳兰公主不会杀了我的,到时你再带人来救我。”
吴茵祺没有答话,也只是沉默的望着那唯一的亮出,静静的等待夜幕的降临。
“蓝姐姐,蓝姐姐……”
风心蓝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飘忽的声音似远又近的让她抓不住。会叫她作蓝姐姐的便只有钰儿一个,他回来了吗?她努力的想看清一片白雾中的那抹身影,却是徒劳。
“钰儿,是你么?”
周围白雾蒙蒙,明明离得很近的声音,却看不清他的人。
“蓝姐姐,我好想陪你走完一辈子啊。”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想看清钰儿的脸。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久到她已经记不起钰儿的长相了吗?
“钰儿,你过来一点,我看不见你……”
她向前几步,却仍是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心头慌乱,让她有些害怕。
“蓝姐姐,我说过会回来娶你的,恐怕不行了。呵,你忘了我吧,蓝姐姐,就像当年忘了风姨一样……”
白雾愈加浓厚,她连钰儿的声音都听不清了。这一辈子,她什么都不敢奢求,就只愿钰儿能兑换诺言,真的回来陪她过一辈子。她待在历城附近,就为了能更方便得知他的消息,她一直在等他回来啊。他怎么可以再走,她不允许他再次离开啊。
“钰儿,你别走啊!钰儿,我不许你走啊……钰儿!”
白雾散尽,她有一瞬的惶然,刚才,是梦啊。夕阳尽力的散发着余辉,映照着整个山林,世间万物好似全被镶进了一团金光之中。
“蓝儿?”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风彩熠,满面泪痕。这几日来,她们日夜奔行找寻,入眠后也从未梦到过钰儿。如今钰儿入她梦,这说明什么?她不敢想啊。
“娘,我梦见钰儿……”眼泪无声滑落,不敢说出心中臆测。
风彩熠闻言,眉头一皱。开口道:“我们走,前面应该就是番人最大的部落了,钰儿他们应该就被关在那里。”
“如果,还是没有呢?”风心蓝有些泄气的问道,她们一路来,至少摸进了四五个部落,却还是没有找到。莫不是,钰儿早就已经……
“如果还是没有,我们就挑了这个部落。”风彩熠静静的道,目光平静的望着她,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好,我们一定要将钰儿救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彩熠微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嗯,如果他们没有善待钰儿,咱们就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来。”
风心蓝点头,转眼之间,她们藏身的大树上,便失去了人影。风轻轻吹过,已经枯黄的树叶慢慢飘落,整个山林里安静的好似不曾被打扰过。
☆、十 逃亡失败
太阳落山以后,整个胡人部落突然安静的有些诡异。功力已经恢复了五成的吴因祺皱着眉,思考着今晚的计划能不能实现。照他们呆在部落里的这段时间看,这种全族人的集体避言,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内幕。
没错,是避言,而不是听不到人声,每个人似乎都在尽量避免讲话,好像整个族人一天之间都变成了哑巴似的,听不到男人的吆喝声,听不到女人的咒骂声,甚至连孩子的哭闹声也听不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来的很快,地牢里唯一透光的小洞连一丝月光也没有投射进来,浓重的雾气将地牢里弄得更加潮湿,他们可以听到外面的人似乎都往部落中央的祭坛而去,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也像是一个陷阱。
“玉少爷,要不要走?”吴因祺有些恼,今夜的情形太过诡异,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前面等着他们。
“茵祺哥,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撑得到明天了,就今天走吧。”秦钰缓缓地道。
吴因祺的顾虑他当然也有,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在等下去了,如果不尽快接受治疗,他估计再撑两天就会去见阎王了。就算出去被人发现了,他相信现在的吴因祺已经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了。今夜,至少也逃出去一个人。暗暗压下喉头涌上的腥气,心头不免暗恼,那个年轻军师果然是要至他于死地,这内伤,真是严重的让他恨啊。
“是,钰少爷。”
“茵祺哥,如今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我一直也没当你是下人,一直叫你茵祺哥,你就唤我一声钰儿,如何?”
“钰少爷,你是皇上的义弟,我是忠于皇室的暗卫,身份地位不同,岂能乱了。”吴因祺正容道。
“什么身份地位?在乎那些干嘛?要是在乎那些须有的东西,我就不能回去娶我的蓝姐姐了。”秦钰咕哝着,满脸的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勉强吴因祺。
吴因祺看他依然有些青涩的少年表情,心中暗笑,这个主子,一直都当得很不用心啊。师父是当朝唯一一个被皇上承认的郡主,自己除了是二品大将军外,还有一个皇帝义兄,而皇上最倚重的堂前大臣也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师父了。这么多的身份,在他眼里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分量,照样可以和一群士兵在军营里玩拼酒。
看起来,他是一个随和而阳光的人,但事实上真正能入他眼进他心的,并不多吧。不过,吴因祺知道,今夜起,他也算是他担心的人员一名了。眼前的这位十八岁少年,对外好似热情,却不会交心,而对自己人,好像一直都很愿意挺身相护的。想到这里,吴因祺眼眉一皱,深深的看了秦钰一眼,不再出声。
两人很顺利的出了地牢,开始向部落外逃去。他们走的很慢,因为秦钰的伤很重,也因为他们怕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夜色很重,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夜对他们来讲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他们呆在地牢里够久了,眼睛早已适应的黑暗,但却会受不了马上见到日光。部落周围仍然有很多胡人的士兵在把守,所以他们走的小心翼翼。
秦钰每走一步都感觉疼痛难忍,他胸前断掉的肋骨应该已经快要长好了,这钻心的痛,分明是内脏所受的伤造成的。他与吴因祺都不懂医术,现在的吴因祺也没有能力为他内功疗伤。临门一脚,就差这一步他们就可以逃出升天,他怎么能不忍住?
突然吴因祺抄起他,便以绝世轻功向一个方向掠去,逃亡失败,他们被发现了。
☆、十一 生人祭
“你们竟然还活着。”充满惊奇的低沉嗓音,在浓重的夜色里,阴沉的让人发抖。挡在秦钰他们身前的男人,此刻好似夺命修罗,夜色与火光交织出他阴森的面容。
“是啊,要多谢你的好心啊,没有赶尽杀绝。”
秦钰答道,他突然对身边的吴因祺出手,迫使吴因祺循着本能放开了拖住他的双手。下一刻,吴因祺发现一股暖风涌来,好似要将他推出去。他急忙出声喝止:“钰少爷,你疯了吗?”
及时制止了他的孤注一掷,却仍是不改这最后一搏加重了他内伤的事实。吴因祺恼怒的看着摊在怀里的少年,有些想要吼人的冲动。
“茵祺哥,我果然是不行了,连想送你出十丈的力量都没有了。你刚才浪费了一个逃跑的好时机啊。咳、咳……”
一股腥甜涌上,秦钰咳出了满口鲜血。
“该死,你到底受了多重的内伤?”
“比你我想的都重。茵祺哥这个人很厉害,以你现在的功力,打不过他。”
“但可以逃得掉是吗?”吴因祺接道,不理他的瞪视,又道:“钰少爷,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秦钰瞠目,这算什么回答?以他现在破败的身子,指定撑不到明天了,没有理由拖着吴因祺跟他一起送死啊。为什么现在他一副你死我也不会活的决绝表情?
“我答应过小姐要照顾你,我是暗卫,没有接受过抛弃主子自己逃的教导。以命护主才是暗卫的最高准则。”
语毕,他便抱起秦钰,展开轻功,冲向另外一个方向。
最终,他们都没有逃掉。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们放了吗?”纳兰阴沉着脸,看着冷淡如常的李城际。
“他们是大华军的将军,如果放了他们,很快就会有大队的人马来攻打我们了。你确定要放了他们吗?公主。”依旧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却顺利引出了纳兰的隐忧。
“那现在怎么办?”她有些赌气的背向所有人,不愿看到那个让她伤心过的男人。
“生人祭。”李城际的口中轻轻的吐出来三个字,另背对着他们的纳兰公主全身一震。
“生人祭……”她喃喃念着,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痛苦与挣扎,“怎么可以?那是绝对没有活路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或者,直接杀了他们。”
“不行!”纳兰激动的反驳道,转过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秦钰,又苦恼的转了过去。
良久,她又道:“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们吗?只要我们得到他们不会攻过来的承诺……”
“你相信他们的承诺吗?你还会相信那种虚假的承诺吗?纳兰,整个部落的人的生命,可都握在你手里呢。”李城际突地打断她的自言自语,让她又是一阵痛苦。
“可是……可是……不能杀了他啊……”
李城际双眼微闭,没有出声。公主心里依然还残留着对秦钰的迷恋,这让他很不舒服。他只是静静等待着,等着那个必然会出现的答案。
偌大的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最终纳兰忍着心痛道:“好,今年的祭祀改为生人祭。如果,他们可以经得住,你要保证不会再为难他们,而我们,则要立时开始迁移。”
李城际深深的望着她,凝视着她目光里的坚持,终于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好。”
“李城际,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所以,只有你不可以骗我。”轻轻的,她道出这句话,便走出了空洞的房间。
而昏迷在地上的秦钰与吴茵祺,尚不知他们将经历必处死更严酷的“酷刑”。
生人祭是胡人一年一度祭祀大典的一种祭祀方式,同时也可以作为对族人背叛的酷刑。
生人祭的方法是:将活人施以鞭刑,使其全身流血不止,而后捆放于高大祭坛之上,血的腥气会引来草原上食肉的鹰。如果,受刑的人如果可以在经受过群鹰一夜的啃食之后而没有死亡,整个胡人部落都将不再纠缠于他所犯得罪,并要以尊敬的心态,接受他的全部。因为,他的命,是神决定饶恕的。
☆、十二 获救
严肃而凝重的祭祀仪式进行着,每一个胡人都一脸虔诚的拜向祭祀场中心的祭坛。圆月当空,金色的光芒照耀大地,让寂静的夜里少了一丝阴霾。
正在人们都聚集在祭祀场里的时候,风心蓝和风彩熠悄悄潜进了这个草原中最大的部落。如果这一次他们还没有找到的话,或许一切就真的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祭祀跪拜进行了足足一个时辰,突然,原本寂静的夜空伴随着胡人特殊的舞步、美妙的胡琴、雄厚的鼓声以及明亮的火把,宣告着整个祭祀最后一步的来临。生人祭即将开始。
“娘。”
“别慌,我们去看看。”
说着,潜进来的二人悄悄的朝着吵闹的地方奔去。火光渐进,她们隐约看到了祭祀场中的情景。长长的牛筋鞭高高扬起,伴随着每一次落下,秦钰和吴茵祺的身上便多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皮开肉绽的声音被鼓乐声掩盖,但鲜血却如泉涌般从他们全身的伤口中流出。此时的吴茵祺尽量让自己接受这种疼痛,闭着眼睛凝聚着体内四散的内息。而原本就身受重伤的秦钰却早已经昏迷了过去。
“住手!”
一声凄厉的怒吼打断了落下的长鞭,“噗噗”两声轻响过后,拿着长鞭的两名高大的胡人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胸口。此时的他们大脑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一脸震惊的望着正胸前在汩汩冒出鲜血的洞口。继而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吴茵祺和秦钰的面前。
夜幕之中无法看清来人的身影,传瞬之间风心蓝便来到了秦钰的身前,将他与吴茵祺从吊起的绳索上解下来。抬起手,她有些颤抖的抚摸着秦钰早已经血肉模糊的脸,泪如雨下。
“钰儿,你怎么伤成这样……”
“小姐,是奴才的错,没有保护好钰少爷。”
吴茵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愧疚的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蓝姐姐,蓝姐姐……”秦钰好似做梦似的看着眼前的风心蓝,他想要将眼前日思夜想的人抱入怀中,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也没有。
好似了解他想要做什么似的,风心蓝将他残破的身体抱入怀中,轻轻的,怕会触及他体内的内伤。抬起头,冷冷的扫向周围还没有回过神的众人,轻声问道:“钰儿,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蓝姐姐,我好想你……”只说了这一句,秦钰便又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她的怀里。
风心蓝抱起昏迷不醒的秦钰,旋身飘入空中,美妙的身段,冷艳的娇颜,恍惚间好似天女下凡,又似罗刹降世。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间透着刺骨的寒意。
“十日之后,我必将带兵来踏平你们的草原。这便是你们苛待钰儿的代价!”
直至人影消失,祭祀场中的胡人却好像还没有从梦中醒来。每个人似乎都失去了意识一般,仍望向先前那似幻似仙的所在,就连吴茵祺的离开也没有人敢于上前阻拦。
“十日之后,踏平我们的草原……”纳兰公主喃声道,那失去了意识般的声音惊醒了她一旁的李城际。
“公主,公主!你醒醒,你醒醒啊!”
此时的李城际心中苦闷万分,他怎么也料不到会突然出现这么厉害的高手来将秦钰救走。刚才那个女子分明对他们施展了一种幻术,现在除了他,所有的人都还没有醒来。没有办法了,他运起全部的内息,长啸一声。嘹亮的啸声响起,含着内劲打入了每个人的身体,瞬间惊醒了祭祀场中迷失了自我的众人。
“城际……”
“公主,你怎么样?”
“刚才是怎么了,我感觉头好痛。李城际!你怎么了?怎么流血了……”
“你没事就好……”李城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口鼻溢血,软倒在地。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会被困住。”风彩熠望向跟在后面的吴茵祺,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刚才响起的啸声,显然已经破了蓝儿浣女倾城。那个人,不是你所能对付的。没想到胡人中也有这么厉害的高手。”
“夫人,是奴才没有保护好钰少爷,奴才甘愿受罚。”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你也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啊。算了,我带着你快点走,再不然我们就真的追不上蓝儿了。”
说着,风彩熠便拉住了他的手臂,一股温暖的内息注入他的身体,立刻加快了前行的速度。而前面的风心蓝,早已距离他们几近百丈远,已经快要看不清人影了。
☆、十三 急救
风心蓝停下来时已经天亮,她循着记忆来到了她和娘亲曾经呆过的一处山洞,现在的钰儿,只有一口气被她用救心丸吊着,急需得到良好的救治。
到底是什么人将她的钰儿伤的这样重?她忍着泪将钰儿那一身污秽不堪的衣物脱掉,脱了自己外衣来盖住他的下身,便试图专心来为他急救。
钰儿胸前的断骨脱了太久的日子,已经长偏了,内脏也受了严重的内伤,但是现在的她身上只有几样救命的药丸,只能做一下急救帮他稳住伤势,至于是不是能够拖住……她不敢想了,一口咬破下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手抵住他胸前,慢慢输入内力,将他体内的淤血慢慢由伤口处排出,做完这些她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但是还不能停,替钰儿将那些污血擦净,吞了一颗补气丸便又提起内力,再输入他的体内温润他已经有些僵滞的经脉。
他们二人的武功本就一脉相承,经过她内力的浸润,秦钰那破败不堪的身子似乎也升起了一丝生机。她心下欣喜,更是毫无保留的向他体内输入内力,开始替他整理经脉内混杂乱窜的内力。
一个时辰之后,风心蓝终于替他压制住了那全身紊乱的内力。她精神刚一放松,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先前她毫无保留的为他输进自身内力,此时的她已经是虚弱不堪了。可是钰儿的断骨还没有接好,她不能倒啊!
ying侹过难捱的一刻,她终于又睁开了双眼,恢复了清明的神智。望了一眼洞口处独自运功疗伤的吴茵祺,和正在准备她所需要医疗器具的娘亲,风心蓝心头一松。只要有娘亲在,他们便不用怕那些烦人的胡人追来。心下一定,她开始慢慢引起体内仅剩的一丝内力,慢慢运转一个周天,虚弱的身体和精神便得到了大大的好转。
深吸一口气,她望着眉头紧皱的秦钰,心里一阵发酸发痛。此时的他,早已看不出原本俊朗的容颜,但是她还不能伤心,她必须要将钰儿的伤势稳住,才能让他完全的好转过来。
再定了定神,她便开始着手为秦钰接骨。先前的救治,只是为他输入内力,来稳住他体内的内伤,可此刻接骨,却要求她要有足够的技术方可。她曾专门研究过外伤的救治医术,也曾在山上为一些动物治过伤,但毕竟没有在人身上试过。可是,此刻钰儿的伤早已不能再拖下去了,剩下的三人之中也就只有她懂得接骨手法……
狠狠心,再也不让自己的多想,拿过了娘亲已经用药酒消过毒的刀具和针具,稳了稳双手,她便开始为他做起了接骨手术。
鲜血不断涌出,但她不能哭,也不能怕,双手必须要稳,心态必须要狠,否则等着钰儿的便是死亡。风心蓝此时好似已经忘却了眼前的人就是她最亲爱的徒儿,好似也忘却了自己已经几个日夜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已经不是一般的虚弱。此时的她,精神高度集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些人尚处在危险之中,眼前只剩下了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
接过娘亲递过来的针线,她飞针走线,很快便将伤口缝好。然后又用药酒将伤口周围擦净,甚至连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不放过,全部用药酒擦过之后,才用早已准备好的绷带,将收口包扎起来。
做完这所有的一切之后,她直愣愣的望着昏迷中的秦钰,再也挺不住,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十四 再闯蕃部
风心蓝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环视一周,还是那座山洞。心头隐隐感觉不对,甩了下头她猛地坐起,钰儿呢?
她是躺在昨日的山洞里,可此时山洞里面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钰儿重伤,今天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怎么会不见了?忽略掉全身疼痛,她步出洞外,却哪里还有人影。
娘呢?钰儿呢?还有那个跟着钰儿的护卫呢?难道他们又被那些蕃人捉回去了?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灌草丛生,洞口隐蔽的很好。除非是一把火把这些藤蔓灌木都烧了,否则很难发现这个洞口。就是因为这里隐蔽,所以她才多绕了点路带钰儿专门来这里急救……
想到这里她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细想,如果他们真的被捉走了,洞口附近根本不可能再保持如此之好的伪装。但俗话说当局者迷,连日来的身体疲惫,加上高强度的精神紧张,她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现在的她,脑海里只剩下唯一的念头,她要去救钰儿和娘亲,一定要把他们救回来!
风心蓝的身体经过一日夜的休息,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耗损的内力却只恢复了不到七成。但她已经管不了这许多,展开身形,她早已如空中飞燕般快速的向胡人部落奔去。
此时的纳兰公主非常后悔,她实在不应该不听李城际的话非要去捉那个劳什子将军;就算捉回来了,更不应该不听他的话没有把他当场斩杀。她以为自己看上了那个人,他就应该留下来做自己的驸马。她以为她如今已经是整个部落的首领,便应该可以恣意妄为。
然而,她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原来她一直以来最依赖的人,最信任的人,最喜欢的人,都只有一个!可是现在,那个人却要死了!她不能接受,真的不能接受啊!为什么在他已经为她争取到了一切,为她当掉了所有灾祸,为她几乎献出了生命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他在自己心中竟然这样重?重到她已经心痛无力,肝肠寸断……
“小哥哥,你快醒醒啊……呜呜呜……你再不醒来,我怎么办啊?部落的人……部落的人,都已经快要跑光了,就只剩我们了……呜呜呜……”
纳兰公主趴在床边痛哭着,脆弱的如同十岁女童,哪里还有往日里飞扬跋扈的模样。她嘴里叫着初见他时对他亲昵的称呼,想到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小哥哥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就一阵钻心的痛。
“小哥哥……呜呜呜……小哥哥……纳兰以后听你的话……你快点醒来啊……”
部落里的巫医对李城际的伤毫无办法,只是嘱咐她赶紧逃吧,她的小哥哥已经是必死无疑的了!怎么可能?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的就死掉!她对于昨晚所来的两个女人根本生不出恨意来,她们太强大了,强到她一点怨恨也不敢生,她的小哥哥这么强,却紧紧是因为破了那个年轻女人的功法而变成这样……而且,她之所以发怒是因为那个将军,那个将军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所以她才会那么怒,所以她才会那么伤心。现在她懂了,可是谁来救救她的小哥哥……
突然床上的李城际猛地弹起,将她一把拉上床,自己却翻下床去。
纳兰公主大惊,她心头大喜,她的小哥哥还没有死,可她转过头去,却满眼惊恐,是那个女人!
“钰儿呢?”
纳兰公主被风心蓝那冷冽的目光吓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可是李城际在她手里,虽然她的软剑只是划破了他脖间,但她若微微用力顷刻间便可取了他的性命!
“不要……伤害她……”
微弱的声音响起,若不是此刻屋内安静,恐怕他们二人都可能会忽略掉那好似气音一般的低吼。
“小哥哥……不要杀小哥哥……呜呜呜……是我错了,你不要杀小哥哥……”
风心蓝眉头紧皱,思量了片刻便把手里的男人扔还给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毫不掩藏自己对她一脸的嫌恶。
“钰儿呢?你把他抓回来关在哪了?”
“抓回来?没有……我没有再抓人……小哥哥要死了……部落里的人都走光了……”
纳兰公主语无伦次的解释着,紧紧抱着怀中的李城际,生怕眼前的这个女魔头再伤害她的小哥哥。
风心蓝虽然心中焦急,却还是听明白了她的话。她没有抓钰儿他们,再看一眼嘴角流血的那个男人,她心中微定。这个男人应该是这个部落里最强的人了,但比娘亲还差了太多,况且还受了重伤……
再一细想,她想起自己来时,那洞口依然伪装的很好,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难道……
她眸光微亮,立时便要再赶回那个山洞。她身形一顿,想起了眼前的两人,转头看了看他们,心里有了主意。起步上前,没有去理纳兰公主眼中的惊惧,一掌便让她陷入了昏迷。再看看那个已经受了严重内伤的男人,她抓起床上的棉被,将二人包了个紧实,扯下窗幔扎紧了绑到身上,这才转身回去山洞。
☆、十五 军营
回到山洞时已是月明星稀的深夜,风心蓝隐约猜到了娘亲带他们去哪了,可是此时的她已经疲累的不想再挪动一步。将困在一起的那二人随手扔到冰凉的地面上。他们外面有一层被隔着,想来不会着凉。她也没有再生火,就又歪倒在原来睡得地方,重新陷入了深睡。
再次醒来时,是在马车上。
“娘?”
风心蓝眯着眼睛,撑不开,只看到眼前模糊的身影。只觉得亲切异常,直觉便知是自己的亲人。试探着叫了一声,确实气若游丝,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
“兰儿,睡吧,咱们还有好久才到地方呢。”
身影转过来,却不是娘亲。这声音,是爹?她再也撑不住,再次睡着之前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露头,调皮的来捏她的脸,是小桃啊……入睡后,她的嘴角罕见的勾出一个笑颜。
“上官爷爷,师父睡着了会笑哎!”
嗯,再弄弄,果然师父的笑颜更开。杜小桃很是开心的向身边的老头宣布着自己的发现。
“那是她看到她爹我了,自然开心啦!”
上官卫很是自恋的说道,赶忙将自己手中沾了冷水的手巾覆到女儿额头上为她降温。幸亏他赶过来了,不然他女儿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呢。
“是么……”
很是怀疑的吐了吐舌,杜小桃赶紧爬到一旁以免耽误老头救治师父。
“哼,好好学着哦小桃,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你师父,你师父这个人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了。”
是么……杜小桃有些怀疑,在山上时师父可是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啊,顺带连她也好似是百病不侵似的从来没有喝过那苦苦的汤药呢。不过,这么憔悴的师父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啊。再捏捏师父有些烫的手,杜小桃心底有些担心,又有些开心,这样的师父看起来更像人一点,应该不会飞升成仙……
风心蓝真正的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望了望头顶的帐篷,她这是到了军营了。打量了一下,这间帐篷里明显是专门安排给自己住的地方,就连小桃也不在。一个人都没有,让她想要问话的想法放了下来。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不知道钰儿和那个侍卫怎么样了,娘亲应该没有问题吧。
撑起身,发现全身酸痛异常,但头脑清醒了很多。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又运行了一吓体内的内力,感觉没有大的问题之后,她便起身出了帐篷。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帐篷基本上位于整个军营的中心,旁边有个比较大的帐篷与她所住的不同,此时里面更是人来人往,不断有士兵将军在出入。
风心蓝正要找个小兵问一下秦钰的情况,却只见那个小兵一看自己便奔行过来,行了一个军礼便道:“风小姐,您醒了?我们秦将军有请。”
这个小兵应该是一直在注意着她这边吧,秦将军,应该就是钰儿了。风心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带路吧。”
“是,您请。”
小兵又是一礼,便带着她走向了那个中心的大帐篷。
风心蓝无声无息的踏入帐篷之中,里面却已经有着十几位大小兵将。这样多的人,空气这么混杂,怎么适合养伤?她心头微怒,气势陡然一变,周围空气好似冷了几分似的,整个人突然杀气森然。那些本来侧目望向这边的将士们便都转头垂首,自然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风心蓝这才看到正勉强靠坐在前面的秦钰,此时的他面色枯黄,唇色惨白,哪里有一点康复的样子。她不禁冷冷扫了一眼周围的这些人,目光中带了谴责,这么虚弱的钰儿,需要好好静养才对,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咳咳……蓝姐姐……”
众人只觉眼前一恍,风心蓝已经立在榻边,正扶着秦钰慢慢躺下。看着眼前的景象,众位将军心里一阵疑惑,秦将军刚才不是还挺有气势的么,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虚弱了?还有,眼前这位年轻姑娘不是风夫人的女儿吗?为何会对秦将军这么照顾?
“将军刚才所说……”
神经大条的朱将军弄不懂眼前的气氛为何会如此诡异,但刚才讨论的问题不应该就这么放下来啊……可他刚开口便直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话,则再也说不出口了。他记得风夫人好像武功很高强的,怎么她的女儿好像更厉害似的……
“众位将军……今日就先谈到这里吧……”
秦将军努力撑起身,十分虚弱,虚弱十分的说完这句话,便又“软倒”在了榻上。
众位将军在如此低的气压之下,再也不敢撑在这里了,很识时务的纷纷告辞离去。从此时开始,军营里的将士们便知道了,他们的秦将军不仅自己武功很高强,貌似对他很关照的那位小郡主武功更高强啊。原来人家有那么厉害的靠山,难怪会被点名来守此重关啊……而那些之前曾经想过要给小将军穿小鞋的老将们,此时更是庆幸没有做出什么大的错事来,不然的话被帐里那位小郡主知道了……
唉,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啊,连个小姑娘都怕,喝酒吧。
于是,未来的三天里,军营里的老将们大都狠狠地醉了一场。
☆、十六 不再离别
众人纷纷逃出军帐,只剩了风心蓝与秦钰两人在里面。风心蓝照顾秦钰躺下,又替他把脉确定了他的伤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这才放下心来。她刚想开口斥他不顾自己身体,却发现他灼热的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让她忽然觉得有些慌张。
“钰儿,你……”
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若她随他一起出军,怎么会让他遇见这种事?她明明知道,钰儿武功只是半斤八两,根本都算不得出师,资质平庸到连小桃都不如。为何她当初竟然会放心的让他来镇守边关?
她心下愧疚,只怨自己没有及时救出钰儿,也怨自己终究不能做到真正的无牵无挂,钰儿在她心里终究是不一样的,在怎么自欺也是放不开的。若非如此,看着这么虚弱的钰儿,她也不会这么心痛,这么难以原谅自己。
“蓝姐姐,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她看向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钰儿是怕她再次不告而别吗?抬眼看向他,却发觉他的目光灼热而恳切,让她说不出拒绝的字眼。忽又想起在金安城他以身救她那一幕,那次他也是这么虚弱,虚弱到仿佛转眼便会离她而去。心口又酸又痛,眼前模糊一片,她看着自己的眼泪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
“好,钰儿要报仇,我便陪着你。”
仍是平淡如水的语调,却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疼惜与自责,蓝姐姐是怕他挺不过来吧?秦钰心中又喜又酸,只觉心头欢喜满到发胀,又觉蓝姐姐终究是舍不下他的。他实在忍不住,终于一把搂过眼前的人儿,忽略掉胸口伤口撕裂的痛感,只觉全世界都由灰色变成了色彩斑斓。
“蓝姐姐,钰儿好想你好想你啊!蓝姐姐,蓝姐姐……”
帐内只闻他二人的哭声,却充斥着离别重逢的喜悦。
而帐外,一老一小正悄悄猫在帐口往里偷瞄。
小声再小声,小声到旁人都以为两人在对口型似的,他们默默交流着各自的偷窥感想。
“上官爷爷,那个男人是谁啦?”要小声,要用气,师父可是很厉害的,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在跟着上官爷爷做坏事,肯定要被罚的惨兮兮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