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我身世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但他们只了解片面,并不知道整个过程。
顺济道长的一番话点醒我。
成仙的另一个意图是为了对付天命,但并不代表此人会对付,因为在成仙的过程中极有可能会迷失心智。
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我是仙吗?
我并不觉得自已是仙,什么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我都没有,七情六欲我全都占据,除了天生异瞳之外,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方法是爷爷提出来的,但没几个人能够完全理解爷爷的意思。
我就说嘛,为什么现在的道门弟子都想着成仙,这种想法已经脱离了修道的本意。
在我的认知中,修仙就是邪门歪道,归属于邪教一类。
可惜了顺济道长,灯灭仙逝。
同时,天花板悬挂的血符红光随着灯灭而黯淡,顺济道长在最后一刻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打坐,可以肉眼看到顺济道长皮肤发生变化,我现在去触碰他身体,已经出现了尸僵的现象。
“前辈……”
我小声呼唤顺济道长,并没有得到他的反应。
念在顺济道长生前器重我,与我没有任何的隐瞒之言,我跪下对他磕头。
磕头一下,是我替冯小涛。
磕头两下,是我私人对顺济道长的尊重。
磕头三下,代表整个道教对顺济道长的敬意。
我打开房门,外面的道门弟子立马安静下来,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诸位道友……”
“顺济道长已羽化!”
此话一出,众人情绪各有不同,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愁有人欢喜。
表情不一,并不是有人对顺济道长不敬,而是认为顺济道长羽化其实是一种解脱。
对于那些不了解顺济道长的人而言,顺济道长被病痛折磨了三年之久,早死早超生,对顺济道长来说的确是个正确的做法。
道观的道土死去,其实和民间葬礼一个样。
唯一不同的是,不能火化,必须土葬。
且采用的不是棺葬,而是坐缸。
何为坐缸?
即把尸体放入巨大的缸内,将其封印放入土中,然后堆成坟山。
顺济道长生前德高望重,来悼念他的人源源不绝。
理应来说,给顺济道长抱遗像的必须得是儿子,碍于顺济道长孤独终老,没有子女,但他有徒弟冯小涛。
没几个人知道冯小涛现在的情况,所以便痛骂冯小涛是个不孝子。
所有人都知道玄圆道观的三位天师都有同一个徒弟,那就是冯小涛。
三个师父陆续羽化飞天,从未见过冯小涛露脸。
于是不知情的人会痛骂冯小涛忘恩负义。
“阳哥,我师兄为啥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我可以见他吗?”
罗保义迫不及待问我。
我的意思是,等处理完顺济道长的葬礼再去探望冯小涛。
现在还不是时候。
罗保义没再多问,他身为茅山弟子,死去的是他们茅山前辈,罗保义有的忙。
葬礼在第二天举行,不存在停尸七天的说法。
顺济道长的葬礼过程特别风光,很少有前辈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人缘问题。
得知顺济道长羽化,市民们自发过来玄圆道观一起送行顺济道长。
不过前面两个羽化的道长也是这样的场面,只可惜当时我在镇守边境,没法来送另外两位道长。
葬礼进行到最后一步,成千上百人堆积在山上上下。
从山顶望下去,清楚的看到玄圆塔。
“你怎么一直盯着那座塔看?”
罗保义问我。
我笑而不语,没有回答他。
我能不看吗?
冯小涛就被封印在里面。
现在时辰还没到,大伙儿也是各聊各的。
距离下葬吉时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众人都在无所事事,某个角落突然堆积一片人,他们大吵大闹不知道,看样子好像在闹别扭。
这个场面吵架打架,成何体统?
“不要命了是吧?在顺济道长下葬的时候搞这种情况出来?被你们茅山弟子看到不得乱棍打死?”我呢喃道。
“我看看是谁……”罗保义带着怒意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我喊道。
“卧槽!是何强!”
我紧皱眉头,立马冲进人群。
现在不管谁对谁错,必须得像个样,不适合在这种场面把事情搞大。
“散开!全散开!”
我也不知道谁是谁,反正只要是堆积在一起全被我推开。
乍一看,何强被人打青了脸,鼻血止不住往外流。
我抓着何强的手臂,指着围着的人吼道。
“散开!全他妈散开!”
罗保义上前帮忙,把周围的人往外推。
这群人全都是年轻弟子,他们没穿道袍,但不难看出都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应该不是茅山。
茅山弟子教导有方,不会自已人打自已人。
“哪个门派的?是不是要打?是不是!”
罗保义拽着一个年轻人大吼。
“黄龙观,咋样?有什么问题!”人群中有人回答。
玄圆道观的弟子上前解围,将众人分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我们这群年轻人的身上。
什么时候打架不好?
偏偏选这个时候打架,被人传出去不得笑话?
此时,一个身穿紫色道袍,大概五十来岁的道土来到我们这儿,刚刚吵吵闹闹的年轻人立马喊了一声:“师叔。”
也就是说,这名紫袍道土是黄龙观的代表。
“成何体统!”紫袍道土怒斥自已的弟子,现场立马安静下来。
我听到玄圆道观的弟子称呼紫袍道土为良风前辈,他也上前与我们打招呼,说出自已的道号,名为良风道人。
良风道人询问双方到底因为什么事闹矛盾。
何强指着对方,满脸怒意。
“他们说冯师兄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三个师父仙逝从未见过冯师兄露面,还说冯师兄的父亲是茅山的耻辱,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们说冯师兄和他父亲一样,给茅山丢脸!”
良风道人回头看着自已门派的弟子,他没说话,而是用眼神问众人。
黄龙观的弟子承认,但并没有道歉,并且继续用同样的意思侮辱。
何强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气?
这下可闹大了,连罗保义都被激怒,并且玄圆道观的弟子也看不下去,毕竟玄圆道观也隶属于茅山,他们全都是茅山转过来的道土。
“都干嘛呢?”
“你们师祖仙逝,不把我这个师伯放在眼里?”
“现在我才是玄圆道观的掌门!”
雄厚且震慑人心的怒吼在山顶环绕。
孙启科一身红色天师道袍踏入人群中。
即便是身穿紫袍的良风道人也得尊敬的竖起剑指鞠躬。
的确,顺济道长羽化升天,权威最大的则是现任掌门孙启科。
孙启科了解事情起因,让双方各自散开,不要做显眼包,对谁都不好。
众人各自往周围散开,唯独良风道人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对着我笑了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何强因为此事而生闷气,给他纸巾擦鼻血,这小子跑到角落用衣服擦。
“你去给他做下心理辅导。”
罗保义听从我的吩咐,跑去跟何强说话聊天。
“王道长,过来帮一下我。”
孙启科呼唤我,让我跟他去往挖好的坟地。
无非就是搞东搞西,等会儿下葬的时候让我代替冯小涛,毕竟顺济道长对待我就像是对待冯小涛一样,也好给在场这么多道门弟子有个交代。
我欣然答应。
“我师兄终究还是成仙了……”
孙启科的一句“成仙”戳中我的敏感内心。
我扭头皱眉看着孙启科,他丢给我一个微笑。
“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