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小涛的认知中,如果任樱雪死了,他只会觉得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没有犯下滔天大罪,却因为此事而死,多多少少有点惋惜。
可我不一样。
任樱雪死后会变成荫尸,无论死活都不能落在他人手中。
现如今,张凤爱的尸体已经被释放尸气,这对任樱雪的后半生没有任何影响,仅仅只是防止张凤爱尸变而已。
我们唯一带走的东西,是巫师所用的拨浪鼓。
“你带走这玩意儿干嘛?人家的陪葬品,你非得拿走?”
冯小涛对我做法不太理解。
因为我带走了拨浪鼓。
这玩意或许是用来触发尸变,但对我来说,极其重要。
“你先带她回市区,我有事情要办。”
我对冯小涛说道。
“你要去哪?”
冯小涛问我。
我没说明原因,因为任樱雪真实身份的原因,我不能和冯小涛说太多。
冯小涛没再多问,我们各自休息好过后,便分开往两边走。
他们两人回到市区,而我则是留下。
我重新回到村里到处转悠,企图找到疯婆子,但今天却没有见到她。
询问村民才知道,隔壁村子有白事,疯婆子估计就在那儿。
于是我转到隔壁村,村里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寻着声音来到办白事的房子,里头的唢呐声很刺耳,但却盖不住老太婆的哭声。
房子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没人知道我是谁。
所以我大可放心走进房子一探究竟。
这边的习俗把灵堂摆在自家客厅中间,棺材暂时还没送来,所以尸体被摆在一张木板上面,这木板充当床,而尸体则是被一床厚厚的被子盖着全身。
当然,我也看到了疯婆子跪在床边哭得很凄惨。
死者的家属都未必哭得这么伤心。
且家属没有驱赶疯婆子,他们还挺乐意有人代替他们哭。
“后生仔,你……”
此时,正在做道场的阴阳先生突然看着我。
我与他对视,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其实按照本地的话来称呼,并非叫阴阳先生,而是喃無佬。
粤语地区都是这么叫的。
男的叫喃無佬,女的叫丧婆。
喃無佬来到我面前,突然递给我一支烟。
“你是不是王阳?”喃無佬惊诧道。
“我们认识?”我一脸疑惑。
说实话,我接触的同行基本都是有真本事的,眼前的喃無佬我真没什么印象,这都跨了几个县区,鬼知道他是谁。
“我,老狗啊!狗公!十几年前去过你家,我现在吃饭的本事都是你爷爷传授给我的,说到底你爷爷还算我半个师父,但他不准我拜他为师!”
有这回事吗?
我怎么没听爷爷说过。
喃無佬说自已叫狗公,应该是他的绰号吧。
农村这个地方,逢人见面都是叫绰号。
喃無佬向我解释,他其实姓苟,苟谐音狗,以前被人叫狗哥,后来跟着我爷爷学了点本事混口饭吃,他自称是道公,这狗哥道公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狗公。
既然认识的,那就好说话。
趁着现在已经结束了道场,我和狗公来到门口稍微聊了一会儿。
期间扯了点家常事儿,狗公并不知道我爷爷已经去世。
他表示想给我爷爷上香,我说有空再去吧。
毕竟这次来是为了疯婆子。
“那老太婆是不是有故事?”我问道。
“你说她?人家有名字,在我们这儿比我的地位还高,认识她的人都叫她花婆婆。人家年轻的时候是个美女,听说是云贵川那边的人嫁到这儿,跟我们一样是个同行,可惜她时运不佳变成了疯子。”狗公回答道。
狗公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花婆婆老家位于云贵川的区域,那地方盛产两大职业。
巫师和蛊师。
莫非花婆婆和病死的张凤爱有关系?
得亏狗公是本地人,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尤其是花婆婆的往事,全靠狗公回忆。
“当然,有些事情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我不敢保证我说的话百分百真,但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应该是真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你自已看着来吧。”
狗公自已都不敢打包票,但除了他,我找不到能说真话的人。
花婆婆年轻时远嫁到此处,老公是个富商,那时候的花婆婆被人尊称花妹儿。
那时候,花婆婆家庭幸福,育有一儿一女。
可好景不长,花婆婆的老公英年早逝,花婆婆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家族里的亲戚看到花婆婆好欺负,用尽各种办法分隔她继承的财产,花婆婆一个若女人无依无靠,娘家人都不理会她,都说她是拜金女。
一年时间里,花婆婆从一个富婆变成农村妇女,只能外出打工养活两个小孩。
幸好她的两个小孩争气,大儿子考上了重本大学,成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并且就读师范,日后毕业必定成为桃李满天下的老师。
而小女儿成绩一样优秀,虽说在读高中,但成绩都很优秀,日后必定和她大哥一样成为重本大学生。
花婆婆这辈子的福气,全都落在了两个小孩身上。
都说农村的妇女比较偏向迷信,花婆婆也不例外。
他大儿子在大学期间谈恋爱,花婆婆找到了本地的神婆给大儿子算卦,其实她只是想看看两人的八字是否相冲,当年有人说过花婆婆和她老公相冲,这才导致她老公意外死亡。
尽管当时的花婆婆并不相信,可事实发生后,花婆婆逐渐有了这方面的想法。
为了不想重蹈覆辙,花婆婆便找神婆给自已儿子算卦。
可算出来是她大儿子活不了多长时间,且死的很惨,这并不是她大儿子的女朋友八字相冲,而是她大儿子本就是这个命,老天爷安排的改变不了。
可花婆婆不相信,她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当年一个多漂亮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的黄脸婆,老公死的早,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怎么会死呢?
神婆告诉花婆婆,她是看在花婆婆善良的份上,于是过阴下地府偷偷看了生死簿,这才知道她大儿子的命运。
果不其然,花婆婆大儿子在大学的第二年时间里,因为女朋友被社会上的小混混看中,威胁她大儿子离开,但她大儿子并不愿意,于是被人乱棍打死。
花婆婆本就有点重男轻女的思想,这会儿大儿子死于非命,自已又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奈何不了那群社会小混混,人家有后台,就这样赔了几千块就没了后续。
花婆婆想一死了之,但考虑到还有女儿,她选择继续坚持活下去。
老公和大儿子都死得很凄惨,为了保住大女儿,花婆婆再次拜访神婆,但她却来拜师,她打算用自已的方法保住女儿。
神婆的岁数都已经八十有九,心想着这一门道已经很少人愿意学,外加上花婆婆心地善良且身世悲惨,神婆答应了花婆婆的拜师。
不久后,神婆死去,花婆婆继承了神婆的位置。
她依靠从神婆那边学来的东西养活女儿,并且在生活上也有了转变。
按照神婆的说法,做这一行其实是给后台积阴德,尽管花婆婆算过自已的女儿这辈子平平安安,但日后可能会有外孙之类的,更加让她决定成为神婆一直做下去。
后来,女儿成婚,但没有摆酒,并且还生了小孩。
因为是她女儿是外嫁,且在村里没有张扬,所以花婆婆后代的事情已经无人得知。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花婆婆是因为经常过阴下地府,所以才会变成疯婆子。
唯有狗公跟我说,花婆婆其实为了救自已女儿,把魂魄卖给了地府。
但问起花婆婆的女儿是谁时,只知道她女儿的小名叫做“奀妹”。
奀(en第一声),粤语中形容瘦小。
我说过,在农村没几个人喊真名,全都是绰号花名。
尤其是在粤州区域,什么大波莲,番薯强,烧鸡,肥仔明……
“说实话,她女儿被养这么大,从来没回来看过自已的妈妈,花婆婆傻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没有白事,又没人给她饭吃,她就去翻垃圾堆。其实这样活着对她也算是好的,至少不用在乎自已有个女儿,否则会被气死。”
聊着聊着,花婆婆从里面走出来。
她手中端着一大碗饭菜,乍一看,这他妈不是用来祭拜死人用的饭吗?
花婆婆有饭吃就傻笑。
她对着我笑嘻嘻的点头,用手抓起碗里的饭囫囵吞枣吃着。
“她就是这样,你给她钱不要,十块不要一百块也不要,就是有口饭吃就行。”狗公无奈说道。
花婆婆蹲在门口吃饭,结果噎住后一直敲打自已胸口。
我从房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打开递给她。
花婆婆猛灌口中,整个人好受不少。
她突然停止吃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说话倒是听清楚的。
虽然我听不懂他在说啥。
“奀妹……”
我开口小声叫了一句。
花婆婆愣住,她抬头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更多是愤怒。
随后,花婆婆在我身上嗅了嗅气味,突然把我推开,似乎想杀了我。
狗公赶忙上前拉开花婆婆,让我躲远一点。
花婆婆发疯伤人可不会负法律责任,最好还是别靠近花婆婆。
葬礼的道场继续,狗公让我留下来帮忙,并不是搭把手,而是让我教他一点新的东西,他在我爷爷那学的都是皮毛而已。
在道场进行的时候,我给回到江门市的任樱雪打电话。
“小雪,你知不知道你妈妈的小名叫什么?”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