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你走的时候我是怎么吩咐你的,怎么又让她喝成这样?”老板娘一边搀过妍惠公主,一边训斥丫头。
“是小姐自己要喝的,奴婢拦都拦不住。”
妍惠公主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人,冲到一旁的花坛边就是一阵猛吐,听声音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煮醒酒汤来。梅香,你去拿醒酒石。劳烦这位姑娘同我一起扶她进去。”
“好。”
我同老板娘一起扶着妍惠公主进了她的房间,扶她在软榻上躺下。
妍惠公主肩上的披风已经滑落,身上穿着艳丽胭脂红色的抹胸襦裙,莹白滑腻的肩膀上只搭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披帛,胸前一抹雪肌也一览无遗。昨日浓郁的脂粉香已经被浓浓的酒味盖住了。
此刻她钗横鬓乱,脸上的妆也有些残了,嘴上妖冶的殷虹胭脂已经晕开,褪了颜色。
竹青捧了醒酒汤进来喂妍惠公主喝下,又服侍她漱了口,含了醒酒石,换了寝衣,安置她重新睡好。
“老板娘,有我在这里照顾她就好了,你有什么事就先去忙。”
“姑娘来了便是客,怎么能劳烦你。”那老板娘说着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既然姑娘说了,我也就不推辞了。昨日东城的陈老板来这里搅了半日,我这才刚睡下。”
“那你快去睡吧,这里有我就行。竹青、梅香你们也睡去吧。这里有我放心。”
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后,我又绞了个热毛巾帮妍惠公主卸去脸上的残妆。没了胭脂的颜色,她的脸和唇都泛起一种有些病态的苍白,闭起的双眼下已经有了些乌青。此时她虽已沉沉睡去,但双眉紧蹙,睡的似乎也很不安稳。
“楠姐姐,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何苦这样。”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建成救我!”妍惠公主大叫着,似乎是做了噩梦。
“楠姐姐,你怎么了?”我轻轻推推她,“做噩梦了吗?”
妍惠公主眼波略转,缓缓睁开眼睛,“曦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要不要起来喝口茶?”
妍惠公主点点头,挣扎着起身,拿了几个软枕靠上。
我倒了杯茶递给她,“喝些热茶吧,会舒服些。”
妍惠公主喝下茶,长长出了口气,扶住了自己的头,眉毛还是紧紧蹙起。宿醉后的头痛是最难受的。
“曦儿,你来做什么?”
“我有很多疑问想找你问清楚。”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
妍惠公主又叹了口气,蜷起身子,抱住自己的双膝,怔怔的发起了呆。我看她面容悲戚,也不敢扰她,也静静的坐在一边不说话。
“曦儿,你信命吗?”
“信,也不信。”
“我信。”妍惠公主坚定的说,“以前我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男子,可父皇却让我嫁给了别人。驸马待我很好,当我准备忘记前情,好好待他时,他却死在了战场上。夫君死了,我好不容易抚平伤痛,打算就这么淡淡的过一辈子好了。谁知我公公竟又成了反臣,入狱、抄家、灭族。折腾了几个月,竟连我父皇都死了。他们全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
“你是郑国公被问罪时官卖到歌馆的吗?”
妍惠公主摸了摸我的脸,“曦儿,当初我父皇灭你家满门,你被迫流落到歌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也会有这么一天。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报应?”
“你为什么不去找世子,不,是太子帮你?他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吗?”
“他能帮我什么呢?我一个风尘女子,帮我难免玷污了他的好名声。”妍惠公主冷笑一声。
“你是堂堂公主,怎么能让自己在这种地方?”
“谁是公主?我只是个歌女,不在歌馆还要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好的很。”妍惠公主突然站起身,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你去打听打听,长安城谁不知道我的名字?你看看我的房间,多少珍稀古玩,就连这桌布都用的是浮光锦!”
“你昨天去西安王府上赴宴,可喝的开心?”我淡淡的问了一句。
“开心,怎么不开心?西安王特意开了家里窖藏的美酒,嗯~~~可真是酒香醉人呐。”妍惠公主闭起眼睛,仿佛在回味昨日的酒香。
“再醇的酒喝完第二日起来也是要呕吐头痛的。”
“这爱同酒一样醉人,只是爱越浓,饮时甘醇如醴,醒来却只剩撕心裂肺的痛了。”妍惠公主突然冒了一句,端起暖炉上煨着的醒酒茶一饮而尽,热茶进喉,烫的她淌下泪来。
爱烈如酒,饮者自伤。
宴饮追欢
更新时间2013-8-15 13:05:46 字数:3096
我在碧桐阁呆了一日,妍惠公主没再跟我说别的话。丢掉手里的茶杯,擦干净眼泪之后她便又躺回榻上重新睡去。
也许妍惠公主经常这样宿醉沉睡,整整睡了一日,也不见丫鬟进来伺候喝水吃饭。一直到黄昏,竹青才端了水进来。
“姑娘还在这里坐着呐,难为你照顾我们小姐了。”
“不用客气,只是你家小姐已经睡了一天了,一点东西都没吃,又喝了酒,怕要伤胃了。”
“谁说不是呢,只是小姐经常这样,叫她吃起来东西,她就发脾气,后来我们也习惯了。到了这时候才敢来。姑娘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吃些点心吧。我来叫小姐起床。”
“好。我还真是有点饿了。”
“小姐,该起来了。吃些东西,晚上还有约呐。”
“嗯?别来烦我,我好累。”妍惠公主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小姐,起来吧,要沐浴梳妆了,不然就来不及了。”竹青又轻声叫道。
妍惠公主不耐烦的又翻了两个身,才扶着额坐起,竹青又服侍她洗漱过,只吃了一小碗燕窝粥,便让丫鬟们抬入沐盆洗澡去了。
“烟绒小姐往日只吃这么点东西吗?”
“是,今天吃的还算多,有的时候连这一碗也吃不完。”
“她平日里高兴吗?”
“这……奴婢也不好说。每次人前时,小姐也是喜笑颜开的,和那些王公大人们相谈甚欢,只是一回来就是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样子,话也说的很少。”
“你家小姐来这里很久了吗?”
“也不算久,不过也有一年多了。烟绒小姐长的漂亮,文采又好,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来没多久名气便是响当当的了。”
“竹青,你也进来伺候更衣。”屏风后梅香招呼道。
“来了。”竹青答应着进去。
又等了一会儿,妍惠公主出来,身上只穿着衬里的深衣。虽然是里面打底的,但用的衣料也是上好的霞影纱,上面绣的蟹爪菊也是细致精巧,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你还没走啊。”妍惠公主人清醒了,态度倒变得冷淡起来。
“你话还没跟我说清楚,我怎么能走?况且,你自己躺着睡了一天,饭都没请我吃一顿,这么白走了,我才不乐意呐。”
“你想坐着就坐着吧。反正一会儿晚上我也要出去,你不怕无聊就坐着吧。”妍惠公主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梳头化妆。“竹青你们去准备衣饰。”
“楠姐姐,你……”
“这个名字我已经不再用了,前朝已亡,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现在我是烟绒。”
“什么尘归尘,土归土的,你的父皇死了,可你还有母后,还有姐姐,你就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吗?”
妍惠公主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来,急切的问:“我母后和姐姐还活着?”
“她们不仅活着,还到了突厥义成公主那里,很安全,也很好。”
“原来她们竟还活着。这就好,这就好。”
“楠…,烟绒你要不要去找她们?”
没想到妍惠公主又冷下脸来,“我在这儿也很好,不想有变化。”
“小姐,西安王派人接您来了。”竹青进来回话。
“嗯,知道了。我换了衣服就下去。曦儿,你还是回去吧,今晚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我觉得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竹青,送客。”
看妍惠公主已经下了逐客令,我继续耗下去也没什么用,只好起身走了。没想到折腾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我一路慢悠悠晃荡着往秦王府走,明天李世民和韦珪要一起带兵去东都,今晚府里应该会来不少人帮他践行。
“还真是来了不少人。”
秦王府外停着无数的马车,虽然没有Logo,但看那些拉车的马一个个毛亮水滑,大眼长腿的,都是宝马良驹。
“咦?好香。”
我突然闻道一股浓烈的香味,真是巧啊,门外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并不低调的马车。
八宝璎珞华盖,紫檀木雕车身,未及走到跟前便一股馥郁香气扑面。烟绒的车也在这里。
“本王府上也没有什么好招待诸位的,只能薄酒一杯,多谢诸位拳拳盛意。”
“齐王客气了,你此次东都之行,怕是又要立大功了。”
“西安王说的对,有了韦将军的鼎力支持,这王世充的狗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来,诸位,让我们共祝秦王此去旗开得胜!”
最后一个声音我认识,是太子李建成。我倒要看看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现在出来应酬酒局会是个什么表情。
大厅里的酒宴正酣,菜肴味、酒气、脂粉香混杂在一起,熏的人有些晕晕的。没人注意到我进来,妍惠公主正倚在一个中年男子身边,手里拿了颗剥好的荔枝往那男子嘴里送。
她正对面坐的就是太子,李建成夹了一筷子菜正不疾不徐的吃着,左手也揽着一个绝色美人。
这两人面对面对着,一个揽着别人,一个被别人揽着,两个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漠不关心。
“现在大家喝的高兴,西安王别只拘着烟绒小姐在你身边,也请她出来给我们唱支曲儿乐呵乐呵。”西安王右手边一个人说。
他刚说完,周围人便开始鼓掌起哄。
妍惠公主用手绢掩着唇娇笑着起身,款款走到中央向周围人团团一礼。
“各位大人如此盛情,小女子就不得不献丑了。”
“烟绒小姐,唱支《俏冤家》!”方才说话的人又起哄。
妍惠公主略犹豫了一下,又千娇百媚的笑了。
“奴家这歌不能白唱,若是诸位听的高兴,可都要满饮一大杯才是。张大人,是您点的歌子,您要吃三大杯才行。”
“哈哈哈哈,烟绒小姐玉口一开,就是吃一大壶又何妨,请吧。”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困坐南窗下,数对清风想念他。蛾眉淡了教谁画?瘦岩岩羞带石榴花。眉儿眼儿偎过去,软玉温香抱满怀。”
“好!”
“烟绒姑娘这歌可把人都唱酥了。”
妍惠公主拿起酒壶走到刚才说话的那官员身边,浅浅笑着说道:“大人,这一壶可都要吃了才行。”
“烟绒姑娘今日来还没有同我喝过酒呐,这样,你先同我饮一大盏,我再吃了这一壶怎么样?”
“张大人怎么耍赖欺负我小女子?方才明明说了我唱完你就饮一壶,怎么这时反倒让奴家先喝呢?”妍惠公主一甩手绢佯装生气,轻轻一跺脚要走。
“别走啊。”张大人伸手拉住了妍惠公主身上的披帛。
这边一拉,那边一挣,那丝滑如水的披帛便从妍惠公主身上滑落,她的整个肩膀露了出来。
“哎哟,烟绒小姐的这皮肤真是吹弹可破啊。要不是西安王在,我可真想‘软玉温香抱满怀’了。哈哈哈哈。”
妍惠公主的脸猛的红了,眼睛一转,看向了太子。李建成却看也不看这边,捏着身边那女子的下巴,正唧唧哝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女子娇笑着用手里的团扇打了太子一下。太子笑着把她拥进了怀里。
妍惠公主脸上的红褪去,咬了咬嘴唇,眼睛里泛起一丝失落和恨意。但这也是一瞬间的事,一闪即逝,转脸又是妩媚娇俏的笑了起来。捡起掉落在地的披帛盈盈一笑抛到了张大人的脸上。
“大人这么想要这个,就送了您吧。”
“烟绒小姐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我敬你一杯。”张大人起身走到妍惠公主身边,递过一盏酒。
妍惠公主接过,痛快的一饮而尽,喝完把手里的酒盏一丢,不胜酒力似的靠在了张大人身上。
“大人这是什么酒,奴家怎么喝了一盏就醉了似的。”
那张大人见妍惠公主靠在了他身上,立刻乐不可支。右手就揽上了妍惠公主裸露在外的香肩,一双眼睛还不住的往她胸口溜。
“张大人这么喜欢烟绒,今晚就让她陪着你可好?”西安王笑着说。
“只怕西安王舍不得割爱。”
“不过是个歌姬,有什么舍不得的,张大人劳苦功高,深得皇上重用,本王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依仗张大人呐。烟绒,好好伺候张大人。”
那张大人听了这话更是大胆,竟摸上了妍惠公主的脸颊。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上去一把扯住妍惠公主,把她拖出了大厅。
“你干什么?快松手。”
我不搭理她,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把她一路拖到后院才松了手。
“你这么做是在报复太子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太子对你如此冷漠,你何苦为了他糟蹋自己?”
“我不是因为他,我沦落风尘,身份低贱,本就是给他们娶乐的。”
“啪!”我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就算太子不将你放在眼里,可你的驸马呢?你想让陈凌将军死不瞑目吗?他那么爱你,你就是这样对他吗?”
“是父皇赐婚,我迫不得已才嫁给他的,我们之间没有一丝感情!”
“没有感情?哼!我没想到你竟如此自私,他为你而死,你却为了别的男人让他如此蒙羞!”
“你说什么?为我而死?他不是战死沙场的吗?”妍惠公主无比惊讶的问。
守得云开见月明
更新时间2013-8-15 20:28:57 字数:2486
妍惠公主奉隋炀帝谕旨下嫁郑国公二公子陈凌,才两年时间,陈凌便战死沙场。
宇文承基告诉我陈凌那次征战,他也一同去了。陈凌在一次战役中兵败被俘,突厥汗王看中陈凌少年英勇,相貌不凡,便想招他为婿。告诉他只要他肯休妻重娶,不仅能饶他性命,更愿放他回中土。陈凌对妍惠公主情深意重,断然拒绝,汗王恼怒之下便杀了陈凌。
这件事也是陈凌的近卫逃出来后告诉宇文承基的,郑国公不想让人知道他儿子曾经被俘,便向皇上隐去这段,直接报了阵亡,顾全陈家颜面,所以竟连妍惠公主都不知道。
这件事是去年陈凌忌日的时候宇文承基告诉我的,他说他同陈凌是多年好友,北征路上陈凌嘴上说的,心里念的都是妍惠公主。这次北征是他主动请缨,他说妍惠公主从嫁到他们家起一直郁郁寡欢,对他也很冷淡,只是面上过的去罢了。
“我听人说小别胜新婚,也许她是看我看烦了,这次分开我再回去,她也许就会对我热情些了。”陈凌对宇文承基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妍惠公主如此对他是因为她喜欢的是李建成,他只是觉得只要自己对公主好,公主迟早有回心转意的一日。
可是陈凌出征四个多月,直到战死前都没有收到妍惠公主的一封家书,自己也不能回去见她了。
正是因为这样宇文承基一直很不喜欢妍惠公主。
“可是妍惠公主年纪轻轻愿意为陈凌守着,并没有改嫁世子,也算是对得起陈凌了。”
“她倒是想改嫁,也得皇上肯才行。为了安抚郑国公丧子之痛,皇上下令公主终身留在郑国公府侍奉公婆,以尽孝道。不得改嫁。”
我对妍惠公主讲完陈凌的事,她有些发愣,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从没跟我说过他对我的感情,我以为他对我也只是面上的情分。”
“也许只是陈凌性格内敛,不擅长表达感情。他对你如此好,将你视作珍宝一般,可你现在却一点也不懂得珍惜自己,岂不是让他伤心?”
妍惠公主又愣了一会儿,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我本以为爱我至深之人竟将我弃之如敝屣,我本以为淡薄情面之人反而是待我是最情深意重的,可笑我竟傻了这么多年,一点也看不出。”
我看妍惠公主哭的伤心,刚才的气顿时消了大半,知道她也不过是个痴心的女子罢了。
“你别难过了。有什么话跟我说说好吗?”
妍惠公主又哭了一会儿才勉强收了声,可泪还是流个不住。
“郑国公被治了谋反罪之后还没来得及审问,唐王便坐了天下。后来父皇驾崩,我成了前朝公主,自然变得一文不值,便同家里的其他女眷一起被官卖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求太子救你?”
“你以为我没去吗?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我本以为谋反大案,他不好援手,便认了命。后来再酒席上重见时,他不仅视我如陌路,甚至连句问候都不肯给。方才你也看到了,张大人那般拿我取乐,他却是无动于衷。真是好狠的心!”
“太子对你不是一直情深意重吗?怎么会突然如此?”
“他以前对我情深意重是因为我贵为公主。等他自己贵为太子,我又沦入风尘,远配不上他了。直到落难时我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从此我便灰了心,才……”
“是他对你薄情寡义,你何必糟蹋自己?况且他本就是个冷心冷血的人,你这样做又怎能伤到他的心?到头来难过的还不是你自己?”
“驸马!父皇!你们为什么都抛下我走了呢?你们走了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怎么办啊!”妍惠公主抬起头,对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哭喊道。
“曦姐姐,原来你在这,前厅那里都在找你呐。”雁奴快步过来说道。
“楠姐姐,你干脆借这个机会离开碧桐阁算了,就去找你母后和姐姐好不好?”
“不行,众人都看到是你把我带出来的,我若不回去,会连累你的。”
“这时候你就别管我了,先走为上。你是我姐姐,我怎么能看着你如此受苦?”
妍惠公主拉起我的手,感激的说道:“曦儿,有你这样待我,我很高兴。但你越是如此,我越不能连累你。你放心,今日有你一席话,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既然有人如此珍惜我,我更要珍惜我自己。”
“可是……”
“曦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走了。”妍惠公主不容我再说话便走了。
我自己坐在廊下又发起了呆,刚才说起陈凌的事,倒让我想起宇文承基来。我抬起头,今晚的天很黑,很暗,没有一丝星光,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在想什么?”李世民笑着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
“没什么,酒席散了吗?”
“嗯。散了。明天我就要走了,所以来看看你。”
“妍惠公主呢?”
“她回来之后就推说酒醉头痛,早已走了。”
“她原来是一朝公主,现在却落为别人掌中玩物,真是可怜。”
“成王败寇,一向如此。”
“我俩本应该是相同际遇,却因遇到了不同的人,命运便全都改了。”
“大哥连我都忍心下手,我便知道他对妍惠公主也不会有几分真心。只是看着自己原来的恋人在人前卖笑,他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他当真是心冷如铁。”李世民说起太子又不由的握起了拳头。
“好了,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们不说这些让人生气的事了。你这次去可要小心,虽然你也是久经沙场,但上了战场便刀剑无眼,不要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你是将军,现在又封了王,只静坐军帐,运筹帷幄就好,冲锋陷阵这种事情就留个别人吧。好歹也让别人也立些功。别自己都占了。”
李世民笑着把我揽过去,“你这嘴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啰嗦了?这还没嫁过来呢,你倒开始管起我来了。要是等我真娶了你,岂不是要天天听你啰嗦?”
“阿音跟你也说了?”
“是,难为她竟然想通了。我觉得她生了孩子后便的很不一样。看来承乾是我们的福星啊。我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呐,你瞎高兴什么?”
“我可没时间等你考虑,等我打仗回来说不定就改主意了。我再问你一次,嫁不嫁?”
我转过身去不看他,就算是娶我当妾,那这求婚场面也太敷衍了些,我就这么答应了,岂不是很跌份?
“你要是不想嫁给我就算了,我走了。去看看你干儿子,我亲儿子去。”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是你自己不答应的,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那你等我回来,我从东都回来便娶你进门。”
我点点头,心里的喜悦冒出,竟成了眼泪。
“这个你现在应该戴在手腕上了吧?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家了。”李世民将我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天河石镯子摘下,帮我戴在了手腕上。
他俯下身吻了吻我,他的脸庞也有些湿漉漉的,这个吻同以前很不一样,虽有些咸咸的,但却满是苦尽甘来的甜蜜。
直到这一刻,我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就是唐太宗的那位大杨妃,才真正清晰的看到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拉拢
更新时间2013-8-16 14:35:31 字数:2385
《新唐书·李恪列传》:吴王李恪母,隋炀帝女也,地亲望高,中外所向。
原来我就是这位大杨妃。
第二天李世民出征,天气太冷,阿音不方便出门,我带着承乾去送他。这小家伙满月之后已经会笑,会认人了。
每次我把他抱在怀里时,他都会用自己的小胖手抓着我买给他的金锁片挥舞,睁着他水汪汪黑水银一般的眼睛盯着我看。
“凝曦,阿音和承乾就劳烦你照顾了。”李世民捏了捏承乾的脸蛋,笑着嘱咐我。
“你这是把我当管家使唤了,那可是要发月例银子的。我不能白照顾你老婆孩子。”
“那我吩咐账房把钥匙都给了你,好不好?”
“你只要不怕我把你的家底都卷包儿跑了,我不介意的。”
“我府里那点钱只怕你不看在眼里。”
“怎么会?我现在一穷二白的,给你儿子买这个金锁片还是小桐给我的银子。”
“凝曦姑娘的心胸真是让人佩服。”韦将军策马过来,冷笑着说。“你连个名分都没有,却甘心留在秦王府,还要照顾他的王妃和儿子。真不知道是海量汪涵,还是这脸皮太厚的缘故。”
“珪儿。不要胡说。”李世民警告道。
上次韦珪把阿音刺激的早产之后,我对她的印象便大打折扣。觉得这女子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似乎有些狠心绝情了些。
“韦将军,以前我敬你爱恨分明,直率坦荡。但说话也不要太难听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利用手里的兵权要挟嫁给秦王,进了府还不是个侧妃,到时候一样要听王妃的。同我有什么差别呢?”
“你!”韦珪有些生气,手里的马鞭竟扬了起来。
李世民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好了,我们要出发了。”
韦珪看了李世民一眼,放下胳膊,无比骄傲的看着我:“我可不敢保证她这王妃可以做多久,等讨伐了王世充,我就请皇上立我为正妃。到时候不怕他不答应。”
“那我就备好贺礼,等着你当上王妃的那一天。好了,我要走了,承乾到时间吃奶了。我就不远送了。”
我真怕自己和韦珪再说两句能打起来,我必然打不过她,又无意当王妃,何必用自己的性命给阿音争名分?还是走为上计。
“乾儿,我们回家喽。”我抱着承乾回府,先送他到阿音房里。
“舅舅,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要真等这个韦珪嫁入王府,那我可真要被她欺负死了。”
听了这话我在房门外住了脚,想听听看这高士廉能帮阿音出什么主意。
“你舅父我也算是阅人无数,竟没见过她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跑到别人家里让人娶她。”
“就是因为她冲到王府说些无耻的话,才让我生气早产,差点让您的侄孙儿夭折。这种女人断不能进府!”
“音儿,你先不要生气。舅父不是一直在替你想办法吗。只是这个韦珪是李密心腹,皇上要倚重李密夺得东都,自然要拉拢她。她已经求了皇上赐婚,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我听说她还想着让皇上立她当正妃呐!是当真要逼得我无立足之地了。舅舅,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她想的美,若皇上真立一个寡妇当秦王妃,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寡妇?”
“我派人去查了那个韦珪,她可是前朝户部尚书李子雄的儿媳妇!当年李子雄、李密随杨玄感叛乱,李子雄父子被杀,不知她怎么逃了出来,还在李密麾下做了大将。”
“她竟是有过夫君的人?”
“是。只此一点,她就做不得王妃。”
“可是她还是会嫁给秦王是不是?”
“音儿,我劝你也别太霸道了。秦王就算不娶她,也会娶别的女人,你不如大方一点,让她进门。到时候用你的王妃身份挟制她就是了。”
“舅舅,你和哥哥都劝我大方,一个劝我让顾凝曦进门,另一个又劝我让韦珪进门。秦王对我的情分本来就浅,我好不容易生下孩子来绑住他的心,现在倒好,又来了两个来分。况且,哥哥不知道,您又不是不知道秦王对顾凝曦的感情有多深?”
“我们就是知道秦王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才劝你接受她。一来让秦王和她都感激你,与你交好,二来她也是个没心计的,秦王又看重她,正好为你所用,制衡那韦珪。”
我在门外听的火冒三丈,怪不得阿音突然转了性子,答应我嫁给李世民,原来在这等着呐。
“舅舅你的主意是好,只是那韦珪性子火爆,怎么肯善罢甘休?而且她此去洛阳,要是立下大军功,只怕皇上也会由着她了。”
“这你不用担心,你舅舅我手里早就拿下了韦珪的把柄,到时候不怕她不就范。”
“是什么?”
“就是……”
“哇……哇……”我正专心听高士廉抓到了韦珪的什么把柄,冷不防怀里的承乾突然大哭起来。
“是谁在外面?”
现在溜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抱着承乾进去。
“承乾饿了,我,我带他来找……奶娘,奶娘呢?”我承认我演技很不好,说话都有些打磕巴。
“你在门外站了多久?可听到了什么?”高士廉厉声问。
“我刚,刚带了承乾去送了秦王回来,寻思着他饿了,便送了过来。才到门口,并没听到什么。往常奶娘不都是在王妃房里的吗,现在怎么没看到?”我慌忙转移话题。
“方才我和舅舅说话,就先让他们出去了。啼莺,快叫奶娘来。”阿音伸手接过大哭的承乾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高士廉走到我面前,冷冷瞪着我:“你真没听到什么才好!”
“舅舅,你今日先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我再派人去请你过来。”
“也好,我也还有些别的事要忙。就先走了。”高士廉回身去拍了拍承乾的小脑袋,逗他玩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临走前又警告我要好好照顾阿音母子。
“曦姐姐,你不要跟我舅舅一般见识,他也是担心我,所以有时说话难免难听些。请你不要介意。”阿音看着我,笑得真诚热情,她的演技可比我好太多了。
“不介意,不介意。你是你舅父抚养大的,他疼你也是应当的。”
“曦姐姐,你没有什么家人,等你嫁进王府,就把我当亲姐妹看待好不好?你又这么喜欢承乾,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会帮我们母子的是不是?”
“你们好好的能出什么事?不要说这种话。你现在是秦王妃,又生下世子,好日子在后头。”
“曦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承乾,快谢谢你干娘。”阿音捏着承乾的胳膊连连作揖。
“曦姐姐,我们小姐来了。”雁奴进来找我。
“小桐来了?那阿音我就不陪着你了,我见见她去。”
“好,你去吧。”
这个时候还早,也不知道任其桐吃了早饭没有,我吩咐雁奴去拿些早饭来,自己先回了房间。
我推开门,任其桐正坐在桌边,见我进来,忙迎了上来,还没开口说话,两行眼泪先流了下来。
失败的争取
更新时间2013-8-17 14:14:31 字数:3238
“你怎么了?一大早的就眼泪汪汪的过来。是不是元吉欺负你了?我找他算账去!”我佯装生气要冲出去。任其桐果然一把拉住了我。
“你别去。”
“你怕我打他不成?”我笑着逗她,应该是小两口吵架拌嘴,来找我诉苦来的。
“好了,不哭了。你这么早来,还没吃早饭吧?来,先吃些东西。”
雁奴端了早点来,我挪了些到任其桐面前。
任其桐摇摇头,“我实在是不想吃。”
“不吃就不吃了。那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还从没见你哭成这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没事,就是来找你说说话。”任其桐收了眼泪,雁奴忙递过茶盏。
“小姐,不想吃东西就喝口水吧。”
“凝曦,你还记得睆睆嫁入齐王府多久了吗?”
“有十来天了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是二十一天了。从她嫁进王府已经二十一天了。这二十一天里我从未见过元吉一面。”
“这二十几天齐王从没去过小姐房里吗?”雁奴问。
任其桐无奈的笑笑,“房里?我连饭都没同他一起吃过,面都没见过到一次。”
“连偶遇都没有?”
“没有。”
“怎么会这样?”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去,元吉这遗忘旧爱的速度都快赶上互联网了?“小桐你别担心,他可能只是贪一时新鲜,过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是啊,小姐,你同齐王感情深厚,杨姑娘不过是新嫁进去的,齐王喜欢也是正常的。”雁奴也劝道。
“元吉他不是一时新鲜,他已经向皇上请旨立睆睆为王妃了。”
“什么?”
“小姐,是不是你搞错了?”
“不会搞错的。之前杨义臣就有上这个折子,说我来历不明,不知身份如何,当王妃有些勉强。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一笑置之,没想到元吉这么快就改了主意,要立睆睆为妃了。”
“你有问过元吉吗?”
“我根本没机会见到他,如何问?”
“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很在乎正妃这个名号吗?”
“这不是个名称的问题。才不到一月,我就从正妃变成了侧妃,那一年后我在齐王府还有立足之地吗?”
“小姐说的是,这才刚开始,齐王就这样对她,以后保不齐还要娶别的侧妃,小姐岂不是越来越没了地位?”雁奴也有些生气。
“凝曦,我不熟悉隋唐史。我以前一直没问过你,我现在想知道,历史上齐王李元吉的王妃到底是谁?或者换句话说有没有我这个人?”
听了这句话雁奴有些纳闷。
“以前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你还是贺兰素斐的时候,我就一直纳闷,以你和李世民的交情和军功,怎么也能进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可我竟没听过这个名字。后来你报了阵亡,改了女装,又嫁了元吉,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名字没出现在唐史上。”
“这个我不关心,我问你的是齐王妃的事。”任其桐单刀直入的问。
“这个……历史上对齐王的妃子描述很少,只有一句,但是……”我不敢看她,假装突然对手上的指甲很有兴趣。
“但是什么?”
“虽然只有一句,但是也能确定齐王妃是……姓杨。”我说完这句话偷眼看任其桐的反应。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两条晶莹的印子。哀伤的眼角、唇角都恢复了平展,反而比刚来时镇定了许多。
“曦姐姐,你刚才说什么呢?”雁奴倒炸了窝。
“这么说这一切竟都是历史的必然了?”任其桐终于端起眼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我点点头,“历史自然是无法改变的。”
“无法改变?无法改变?”任其桐咯咯笑了起来,“我真是傻。我以为我让贺兰素斐死了,自己变成任其桐,又嫁给了齐王成了王妃,就已经算是改变了历史。我还得意自己的勇气,得意自己竟给历史创造了个新人物——任其桐。可是到头来,齐王的王妃竟还是姓杨。还是姓杨!”
“小桐,你没事吧?被历史刺激疯了?”我伸手在任其桐脸前晃了晃,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傻傻的仰着脸笑着。
“不会吧?我可是觉得你的神经很坚挺的,你不要吓唬我啊!”
“你……你放心……哈哈哈哈,我没事。”任其桐竟然越笑越厉害,都快喘不上气了。
“小姐,你怎么了?”雁奴有些被吓到,摇着任其桐的肩问。
“我真没事。”任其桐收了笑,坐正,“真的,凝曦,我知道这都是注定的之后,瞬间就想开了。有什么可争的呢?不过还是个无名氏。”
“小桐,你真想开了才好。你看我还不是一早就知道秦王妃是长孙氏?”
“以前我还觉得你很胆小,什么都不去争取,很没用。让阿音那么个小姑娘占尽上风。尽现在我才发现不争才是对的。不争就不会有期待,没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任其桐的眼里已经没了刚来时的哀戚之色,眼神安静澄明,像是真想通了一般。只是颓丧之意顿生。
“凝曦姑娘,太子府上有人找。”李管家在门外回话。
“太子府上的?是谁?”
“是太子府上的总领内侍。”
“他有没有说找我做什么?”
“没有。还请姑娘快去,不要让人久等。”
“好,我知道了。”虽然知道太子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但也推脱不得。
“雁奴,你陪着你家小姐再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好,我知道。”
“小桐,你记得吃些东西。”
“你不用招呼我了,快去吧。”
我点点头,跟了李总管去了前厅。
“姑娘就是凝曦小姐?”我才进了门,那等着内侍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是我,公公有什么事吗?”
“奴才是奉太子爷的命令来请姑娘进宫一趟。”
“让我进宫去做什么?”
“皇上今日要册封一位新妃,太子爷想请姑娘在册封庆典上表演。”
“表演?找我表演干什么?”
那内侍听了这话笑了,竖起大拇指说:“姑娘是梨融花苑的这个,您不去谁去?”
“我已经和梨融花苑没关系了,我不去。”
“姑娘和梨融花苑有没有关系奴才就不清楚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才才是。”
“不是我为难你,我已经不是梨融花苑的人了,我凭什么去?”
“凭什么?就凭是太子请的你!”那内侍立刻翻了脸,“不过是让姑娘唱个歌儿去,别因为这个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他话音一落,从门外进来两个侍卫站在了我身后。
“姑娘你要知道,虽然是太子请的你,可却是给皇上表演的。不去可就是抗旨了。您是自己走呢还是让我把你押走呢?”
我看看身后那两个彪悍无比的侍卫,算了,还是去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去了再说了。
“我跟你们去就是了。既然是要去面圣,我要去换件衣服才行。”
“不用了,太子都给姑娘准备好了。你还是快随我们去就是了。”那内侍说完,手里的拂尘一甩,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出了门。
我叹了口气跟上,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李建成什么,这辈子穿越回来落他手里。
停在门口的马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我认出来是以前同在梨融花苑的绿翘。
“凝曦,真的是你”绿翘看到我很是高兴,“快上来。”
“绿翘,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早就让我和小怜准备了歌舞,等皇上封妃这一日进宫庆贺的。但谁知小怜前两日就开始生病,今天已经起不来了。可又不能不演,所以就临时找你来帮忙。”
“梨融花苑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找我?”
“别提了,小怜要显示她的琴艺,选的曲子难之又难,根本没几个人弹的出来,更别说唱了。只能来找你。不然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听了绿翘的话我有些糊涂了,难道太子真的只是来找我救急而已?
李渊的太极宫是在隋炀帝的大兴宫的基础上扩建的,纵使刚登基不久,国本不稳,这太极宫也还是加修的富丽堂皇。今日封妃庆典用的栖凤阁更是椒泥涂壁,玉石围栏,极尽豪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