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还是秦王妃想的周到。朕也觉得这餐饭吃的乏味,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让她们进来吧。”李渊一听有曲儿听,有姑娘看,眉头立刻舒展开来,笑眯眯的说。
“是。”阿音答应了拍拍手,一队乐师簇拥着两个抱着琵琶和琴的艳妆女子进来。
清越的琵琶声起,殿内的气氛才算缓和了一些。众人有了解闷的东西,也不用勉强着同对方说话了,倒是比刚才都自在不少。
李世民朝阿音投去感激的一瞥,她这个场转的很好,不然刚才的僵持继续下去,把李渊惹毛了,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李世民拍了拍我的肩便出去了。
他可能是心情不好,既然没要我陪着,就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曦姐姐,秦王出去的时候没带披风,我看外面似乎又下起雪来了,要不要给他送去?”雁奴提醒我说。
我看看门外,黑沉沉的夜色中夹杂着晶莹的光,是下雪了。
“我去吧。你别跟着了。”我拿起披风起身。
“那你自己小心些。”
“放心。”
我出了门,一阵冷风灌进脖子,我忍不住搓了搓手,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这雪也比往年下的早。我顺着李世民走的方向去找他,却发现前面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人。
那人先我一步追上了李世民,两人站住了,似乎是停下来说话。看那人的身形纤细,应该是个女人,我以为是韦珪追出来同李世民说什么私密的话,便站住了脚没再上前。但晚上院子里特别的静,两个人的对话还是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
“对不起。”
竟然是睆睆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秘密
更新时间2013-9-1 11:25:32 字数:2665
我听出来那个同李世民说话的人竟然是睆睆,不由的又上前两步,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对不起什么?”李世民问。
“齐王方才说的话有些过分,我代他向你道歉。”
“没关系,再说了,也不用你向我道歉。”
“齐王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以前他很温和,也很快乐。可现在却变得暴戾、多疑起来。”
“人长大了,都是会变的。”李世民淡淡的说。
“是吗?那你也变了吗?”
“当然。”李世民毫不迟疑的回答。
“可我没有变!”睆睆有些激动,“我还像小时候那么喜欢你!可你却变了,我去找你,你竟说你喜欢上了别人,还劝我嫁给齐王!”
听了这话我有些愣住了,原来李世民一直知道睆睆是喜欢自己的,而且这种喜欢从小时就开始了。从一开始我同元吉就搞错了,元吉以为睆睆是他的青梅竹马,我也以为睆睆是后来才喜欢李世民的。
“睆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有一点我没变,从小时候我就把你当妹妹,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是你误会了。”
“不要叫我睆睆,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毓秀。”睆睆抓着李世民的衣袖说:“你说齐王更喜欢我,嫁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我真傻,竟然信了你的话,嫁给了他。”
“我说的没错,齐王是很喜欢你。你看,你嫁给他立刻成了王妃。”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我现在终于知道顾凝曦说的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会有多痛苦!能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辛苦些也无妨。现在我宁可留在你身边,就算不能嫁给你,只当一个丫鬟也好。”
“你说什么?凝曦知道这件事?”李世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波动。“是你告诉了她吗?”
睆睆看着李世民有些着急的脸,冷笑一声,“是她自己发现的。女人在这方面都敏感的多。”
“那她怎么说?”
“我问她,每日看着长孙氏同你在一起不会难过吗?她说如果我愿意,她也不介意我留在你身边。她一早就知道要同你在一起,就要承受很多很多的痛苦,但这些同你带给她的快乐相比,都微不足道。”
“她从没跟我说起过这些话,我……我不知道她竟这样辛苦。”李世民搓了搓自己的脸,似乎对睆睆说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是,凝曦她,是个很好的人。这世上哪有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相公的?我做不到,不想那么辛苦,所以选择了齐王。所以,我现在后悔的很。”
“事已成定局,已经无可改变了。”
“是啊,无法改变了。”睆睆的眼角滚出几滴眼泪,在月光下泛起莹莹的光。
“是谁!”李世民突然高声厉喝,吓了我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不由自主的往后褪了一步,却险些滑到,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抓住身旁的一棵树才算站稳。
眼睛的余光却瞟见另外一边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难道方才李世民发现的不是我?
“凝曦,怎么是你?”
李世民和睆睆惊讶的看着我,听了他俩的对话我本打算悄悄溜走的,方才那声惊叫暴露了自己,只能出来尴尬的打个招呼。
“我看你出来没带披风,外面又下雪了,所以给你送来。”
“你让丫鬟来就是了,何必自己出来。我不是说了,下雪天路滑。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自己怕冷还给我送披风,真是。”李世民接过我手里的披风直接就披在了我肩上。
方才听睆睆诉衷情听太久了,是有些冷了。
一旁的睆睆更觉尴尬,看李世民对我如此照顾,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抖着声音低声说:“那我先进去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再看她,又转过来扶着我:“你小心些,别滑到了。我扶着你回去吧,外面冷。”
“好。”
“方才我俩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李世民看睆睆走远了便问我。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当默认了。
“我对她真的没什么的。”李世民以为我不说话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对她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有些奇怪,元吉的性子是有些变了。我看他今天对你的态度恶劣的很。”
李世民无奈的笑笑,“你们为什么都说三弟变了呢?其实他从未变过,只不过是你们之前不了解他罢了。他性子里有热情豪爽的一面,所以同你一见如故,甚至认了你做姐姐。但他也有阴狠残酷的一面,只不过你们很少见到而已。”
“就像以前我也觉得太子很好一样?”
“对,你同他没有利益冲突时,他们都是好兄弟。但一但受到了一丁点的侵犯或伤害,黑暗的一面就会爆发出来。其实我也是这样,不然你以为你这个对你疼爱有加的相公如何狠的下心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们兄弟几个为了争同一样东西要站在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既想听到答案,又怕听到答案。就像方才李世民说的,他可以对着我温情款款,情话绵绵。但一转身拿起刀剑来,也可以杀到血流成河。
许多人在自己喜爱的人面前都是一副守护天使的派头,你敢动我的妞儿,我就跟你拼命。但对别人的生命却可以视如草芥,任意践踏而毫无愧疚。这就是古代强大的王者逻辑。
“不必如果,你说的事现在已经发生了。而且,很多事情,不是你争不争的问题,而是别人容不容的下你的问题。你也知道成王败寇,谁也不愿屈居人下。”
李世民说这话时两眼闪闪发光,那是志向和野心。夺位,势在必行,不是太子容不容的下他这个骁勇善战的弟弟的问题,而是他自己就有登上帝位的野心。
“凝曦,我知道你一向聪明。同太子和三弟又都很熟识,对政事也看的很透,但我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参和进来好吗?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李世民握着我的手郑重的说。
“好,你们兄弟的事,我不会管。”
我管与不管,你们兄弟的事都已是定局。
回到方才的宴会,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方才的离席。睆睆神色自若的在同元吉说话,还不住的往他碟子里夹些菜,剥几粒葡萄放在他的嘴里。
李渊脸上也不见了怒色,正和着乐师的拍子敲着银筷,跟着歌姬的调子哼唱。反而是太子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转了回去。
“曦姐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雁奴低声问。
“在屋里坐久了,全身难受,便顺道去散了散筋骨。”我说着话,感觉有些饿了,看看眼前的几道菜,似乎都有些凉了。
雁奴看我盯着桌子看,就知道饿了,忙上前来把桌子一边的桃花姬挪到我面前。
“姐姐饿了的话,吃些这个吧。味道清甜又不会腻。”
“还是雁儿最懂我的心思。你把我照顾的这么好,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我接过雁奴递过来的筷子,却一下没拿住,掉在了地上。我正想低头去捡,雁奴早蹲下身捡在手里了。
“这双脏了,我去换双来。”
“不必了。”我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一下子没了吃东西的心情,“雁儿,刚才我出去给秦王送披风时,你在哪儿?”
“我一直呆在这里啊。”雁奴被我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出去过?”
“没有。曦姐姐,你干嘛这样问?”
“没事,我不过随便问问。”
雁奴说她一直没出去过,可方才筷子落地时,我看到她的鞋子面儿上有一层薄薄的落雪,鞋帮上还沾了一些新鲜的泥点。
她明明出去过,为什么要撒谎呢?
…………
(不如我们饭前来一更吧。各位亲,周末要吃好的改善生活哟。)
杀意
更新时间2013-9-1 21:45:50 字数:2950
“雁儿,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也去睡吧。”我对雁奴说。
“可是床还没有铺好。”雁奴拿着手里的被子诧异的问。
“没关系,我来铺就是了。你出去吧。”
“是。”雁奴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铺了一半的被子出去了。
“怎么了?”李世民换好寝衣过来问。
“没什么。”我自己动手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好,心里却乱的厉害。
雁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不,应该说我从来没有发现她对我说过谎。因为她是我穿越回来认识时间最久的一个人,又是任其桐的丫鬟,所以我一直很信任她。
她如果只是出去走走,没必要故意说谎来隐瞒我什么,除非……除非我在院子里见到的另一个人影就是她。
可是这也没必要说假话啊,又没有偷听到什么大秘密。
“你到底是怎么了?从酒宴上回来就一直皱着眉。”
“真的没什么,可能今天一直在应酬皇上,所以有些累了。”我伸了个懒腰,躺在了床上,“你来吹灯好吗?”
李世民笑着去吹灭蜡烛,躺在我身边说道:“别人娶娘子都是伺候相公的,你这倒好,让我伺候你。”
“别人嫁郎君还是为了日日归家照拂呢,你这倒好,娶了我才两天就上战场去了。”我立刻反驳。
李世民捏了捏我的下巴,俯身过来轻声说道:“你这是想让我天天陪着你的意思吗?”
蜡烛熄灭之后,屋里黑的厉害。我看不到他的人,只感觉他的呼吸离我的脸越来越近。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衣襟。
“喂,不要这样。”我推了推他,自己也往一旁躲了躲。
“嗯?怎样?”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装傻般的问。
“我怀着身孕呐。不行。”我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不给他机会。
“都好几个月了,没关系的吧?”
“才三个月多一些。你还是老实一点。喂!”我一个不留神他的手已经解开了我的衣襟,溜进了衣服里。
“你不要……”我刚想发飙,却发现他的手只是顺着我的腰滑向了我的小腹,然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我不过是想摸摸我们的孩子,你瞎想什么呢?”黑暗中,他促狭的笑着。
“你!”我有些尴尬,拂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好了,好了。我还没跟我儿子说句话呐。”李世民从背后抱住我,手又抚上我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却毫无欲望的拥抱和抚摸。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我希望是儿子,这样我可以教他骑马、射箭,多好。”
“我倒希望是个女儿。不必像你一样征战沙场。可以每日陪在我身边,我教她弹琴、画画。等到她十八岁的时候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嗯,不找王公贵胄,书生吧,找个读书人。可以没有什么钱,但一定要长的帅。”
我依偎在李世民怀里,双手叠放在他的手上,一起感受着腹中的这个生命。
此刻说起这一切,仿佛都是真的一般,连我自己都有那么几分钟相信我会生下一个美丽聪慧的女儿,远离争斗,避开萧墙之祸,平安无忧的度过此生。
“凝曦,你不喜欢帝王家?”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我都生在帝王家。知道其中的无奈和苦楚。我不要他富贵天下,只要他平安长大就好。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这么说?平安长大不是什么难事。”
“不,若是寻常百姓家这自然不是难事,但他投生在这里,只怕不得安生呢。有很多灾祸,避无可避。”
“凝曦,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拼劲全力保你们母子平安。”
“世民哥哥,”我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他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是不是孕妇都容易多愁善感呢?
“不说这些了,搞得好像我们的孩子真的长不大似的,对了,你有没有想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呢?”
“恪儿。”李世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恪?”我难掩心中的喜悦,差点坐了起来。
李恪,我的这个孩子叫李恪,那我就还是大杨妃,不是无名氏。但是如果这样算的话,李世民的第二子李宽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恪,恭敬、谨慎之意。你取这个字是别有深意吧?”
“是,不瞒你说,东宫的那件事之后,父皇对我是处处提防。这次出征我也是只有用兵之权,而我握兵之权。给恪儿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父皇知道我并无不轨之心。”
哎,我叹了口气,刚才我说什么了,不要生在帝王家,起个名字都这么麻烦。
虽然有李世民陪着,但这一晚睡的很不安稳,雁奴、李建成还有许多不认识的脸出现在我的梦里,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还看到妍惠公主的脸。看来有许多人迫不及待要挤进我的梦里同我打招呼呐。
“曦姐姐,你快醒醒,曦姐姐!”
早上的时候好不容易睡的沉了一些,马上就有人晃我。
“雪鹤?”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雪鹤正站在我床前拼命摇着我。
“怎么了?”我坐起身问。
“齐王一大早气势汹汹的来了,他和秦王殿下说了没几句话,就……就打起来了。”
看雪鹤惊恐的表情我瞬间清醒,想起昨晚元吉对李世民的态度,早上过来打架我一点都不稀奇。
我匆忙起身,穿好衣服,头发都来不及梳便往前院跑。
“对了,雁奴呢?”
“不知道,早上起来我还没见到过她。”
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雁奴的行动,只要我需要时她在身边就好,其他的时间我会给她充分的自由活动空间。可没想到,稍加注意的第一次,她就不知所踪。
是巧合吗?
“齐王你疯了吗?快住手!”阿音大吼着想冲进院中的战斗圈。
院中李世民同元吉斗的正酣,两人手里的长剑和槊刀舞成一个银色的光圈。
“怎么回事?”我帮禇嫣拖住想冲过去阻拦的阿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齐王来了就疯了一样同相公打了起来,相公小心!”
我们说话的当,元吉手里的槊刀已经划破了李世民的衣袖。
“三弟,你就算要我的命起码要告诉我原因吧?”李世民喘着气躲过差点刺入他肩膀的槊刀问。
“我受尉迟敬德如此奇耻大辱,你竟还要父皇封他将军官衔?你让我日后在军中如何立足!!”元吉满脸怒意,手中的槊刀越使越快,招招都是要人性命的。
阿音紧紧抓着我的手,几乎快要痛哭出来。
“叮!”兵器相接,火花四射。
“我已经同你说过了,尉迟敬德是员猛将,留在军中对父皇的大业有很大帮助。况且……”李世民似乎处于下风,元吉心中的恼怒大大帮助了他。
“你可没有被人当众连下三次兵器,最后一次还被人打下马来,摔的一脸尘土!二哥,我一直尊重你,你却让他如此奚落于我!”
听他俩的对话,我总算了解了些原由。不过是尉迟敬德夺了元吉的兵器,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尉迟敬德是反唐逆贼,元吉要他的命来挽回颜面本属易事,但李世民不仅没让元吉杀他泄愤,还向李渊保举他做了将军。
出于自尊心,元吉气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说到底,这件事我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李世民出征前,我同他说过,要将尉迟敬德收入麾下,没想到他贯彻的如此透彻。
“三弟,你若连这点屈辱都无法忍受,难怪父皇不愿重用你!”李世民也有些生气,手里的剑招开始以守为攻。
这样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两兄弟间的怨恨就越来越深了。
“元吉,住手!”
眼元吉的攻势越来越凌厉,眼神也越来越凶狠,我冲到两人中间,大吼着想让他们停手。
元吉的动作太猛,一下收不住势,手里的槊刀擦着我的脸颊而过,我感觉到脸上一凉,接着就是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没感觉到疼,反而血流下时还有一点痒痒的感觉。
元吉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我,眉梢唇角立刻爬满了愧疚之意,像一个调皮的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这个姐姐。
这一瞬间的功夫,李世民手里的剑已经架在了元吉的脖子上。没有丝毫犹豫的,但又大可不必的杀招。
一旁的人看起来似乎是李世民为了救我才痛下杀手,但我和元吉都看的出来,若不是我刚才挡在中间,只怕这柄剑此刻已经洞穿了元吉的喉咙。
我知道那剑锋有多冷,也知道元吉此刻心中有多冷。
…………
(方才学雷锋做好事去了,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接二连三的访客
更新时间2013-9-2 14:00:39 字数:3048
我站在两人中间一动不敢动,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阿音也不再哭喊着往上扑,一下子突然静的可怕。
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又下起雪来了。我抬起头,这次的雪很大,轻盈洁白的雪片飞舞而下,落在我面前的两把兵刃上,悄无声息的断裂成两片后跌落在地。
“好大的雪,下上一天都可以堆雪人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曦姐姐,你的脸……”元吉嗫嚅着说。
两个人都看着我,但却没有一个人肯先放下手里的兵器。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伤口并不深,方才渗出的血似乎已经有些凝固了。
“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元吉又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下定决心似的一跺脚,先一步收回了手里的槊刀。
但李世民的剑还悬着。
“二哥,你这是真想要我的命吗?”元吉看着仍在喉间的利剑,嘴角浮起一抹不羁却又苍白的笑容。他笑着,眼睛却冷若冰霜。
“我要你保证此事到此为止。”李世民也笑了,仿佛两兄弟只是在讨论今晚要去哪里喝酒的问题。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就不信你会为了个逆臣杀了自己弟弟。”元吉昂了昂头,竟把喉咙往李世民的剑尖儿上送。
李世民稳稳的站着,拿剑的手也稳的惊人,笔直的指向元吉的喉咙。我盯着那把雪亮的宝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突然很想抓起李世民的手把那柄剑刺入元吉的喉咙,来提早了结这一切。玄武门之变,反正都要死,干脆大家来个痛快的。
这一刻,我突然惊觉自己对不久之后的玄武门兵变竟是如此的害怕。以前总是避而不想,可现在就在征兆就在眼前,躲不过去了。我突然有些发晕,眼前鲜红一片,好像满是鲜血。
下一秒就听到阿音的一声惊叫,又怎么了?我不耐烦的把自己从方才那个疯狂的念头中拉回来,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李世民的剑锋。
殷虹的鲜血正一滴一滴的顺着我的指缝滴在地上。脚下已经积起了一层薄雪,鲜血落在其间,像雪中的朵朵红梅一般,凄然绽放。
李世民的手终于抖了起来,惊讶的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承认此刻我的手真的疼的厉害,但仍要摆出一副淡然的姿态,高贵冷艳的轻轻按下李世民的剑,淡淡然对元吉说:“现在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曦姐姐,你,你……”元吉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回家吧。”我现在完全不必装淡然了,因为实在没力气大声说话了。
元吉想上来扶我似的伸出了手,可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他穿着的浅蓝色团花锦袍上已经落满了雪,元吉一向穿的少,更是不爱披斗篷,雪幕中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瘦削、单弱,他现在才不过二十岁。
“曦姐姐,你没事吧?”
雁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我本来想问她方才去哪儿了,可张开了嘴又懒懒的不想说话。人也有些晕晕乎乎的,是失血过多吗?
“快去请大夫。再拿药来。”李世民低声吩咐。他有些恼火的丢下手里的剑,把我抱起来,就往房间里去。
“你冲过来干什么?”他皱着眉埋怨道。
“我不冲过去,难道眼看着他杀了你?还是看你杀了他?”我没好气的反驳。扎煞着血淋淋的左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生怕蹭到李世民衣服上血。
“你那把剑还真是锋利,我不过是轻轻抓一下,就划了这么深的口子。”还好刚才迷糊中还有一丝自我保护意识,用的是左手,没有傻到两只手都抓上去。
“这柄剑还是父皇赐的。削铁如泥,让我上阵杀敌用的。你若再多使半分力,只怕……”李世民瞪起眼睛看着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做事怎么总是这么无法预计?”
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皮,突然觉得我的人生好沉重啊,真想就这么眼睛一闭,撒手去了。
“你累了吗?累了就睡会,我先帮你把血止住。”李世民把我放到床上,又忙着帮我处理伤口。
“殿下,韦将军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李管家进来回话。
“韦将军?你跟她说我这里走不开,等我这边忙完了,再去找她。”
李管家答应一声才要出去,韦珪已经推门进来了。
“一大早的秦王殿下就这样忙?客人都进门了还要轰出去。”韦珪今日没穿铠甲,只是寻常女子打扮,一袭雪青色简单衣裙倒让她少了些骄纵,多了几分俏丽。
“怎么回事?”她看到我的手,皱了皱眉。
“说来话长了。你今日来是?”李世民问。
“今日要进宫述职的,你忘了?该不会是昨日酒喝多了吧?”韦珪打趣道。
“皇上昨日体恤将士,放他们先归家团聚,你也不能太懈怠了,今日还不去面圣。”
“该死,我本来要去的,齐王一来混搅,倒忘了。只是凝曦伤成这样,我还是等大夫来了看过再去吧。”
韦珪上前一步,接过李世民手里的药,推了他一把:“你还是快去吧,我帮你照顾她。”
“你不进宫?”
“我今日一大早已经去过了,你没看衣服都换了。就不同你去了。你放心,这点伤我还是能处理的。”
“那……”李世民看向我。
我点点头,“你放心去,我没事。”
“那好,我尽快回完话,就回来。韦将军,有劳你照顾了。”李世民对着韦珪略一拱手,便走了。
李世民一走,韦珪的脸又恢复一贯的冰霜状态,面无表情的帮我处理着手上的伤口,一点跟我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她脸上一副我欠她钱的表情,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我似的。
“好了。”
“这么快?”我收回手,伤口已经处理好,也包扎上了,她还在绷带尾扎了一个漂亮的结。
“不是什么大伤,自己小心些,应该很快就可以好了。”韦珪收拾起桌上剩余的纱布和药瓶丢给雁奴,“去,该扔的扔了去。”
“雪鹤,倒茶来。”
“不必了,我今日来不是来和你说闲话的。”韦珪对雪鹤说:“你也出去吧。”
雪鹤答应一声便也出去了。
“这个丫鬟眼生的很,是新来的?”
韦珪倒是心细,才来过没几次便看出雪鹤是新来的。
“是。”
“我身边贴身服侍的从不用新人,更何况现在多事之秋,用人更是要谨慎。”
“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提醒你小心些。”
“放心,我没什么让人害的价值。”
“你是没有,”韦珪不屑的说,“可秦王有。他日日在你身边,保不齐有人会利用你身边的人对他不利。”
韦珪的口吻让我有些不太舒服,这姑娘说话真是伤人。什么叫我是没有?
“韦将军今日来不会只是教我怎么用人的吧?”
“哦,不是。我今日来是找长孙氏的,没想到正好碰上秦王在你房里,就顺便过来看看。”
听了这话我又好气又好笑,顺便看人这种话也只有她会面不改色的对着你说出来。
“你找秦王妃?找她干嘛?”
“既然碰上你了,先告诉你也好。我已经向皇上禀告过了,我要尽快嫁给秦王。”
她用的是“要”而不是“想”或者“打算”,就表明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不过是出于礼貌来通知我一声。
“你告不告诉我都无妨,皇上、秦王同意了就是了。”
“不,你的态度对我很重要。”
“我?”我有些惊讶,她连阿音都不放在眼里,还能在乎我?
“是,秦王对你很是钟爱,如果你愿意接纳我进府,对我自然有好处。我虽然不在乎多个敌人,但我不希望那会是你。”
我看着韦珪,许是结过一次婚的缘故,她虽然也挚爱李世民,但她处理感情的方式却不像阿音那么幼稚。她懂得同心爱男子在意的女人化敌为友,才是长久之道。
“我不会是你的敌人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你同长孙氏争什么,怎么争,我都不想参与。我希望你也不要把我卷进去。”
“哼!”韦珪冷笑一声,脸上的不屑更加重了几分,“就凭她?况且,我也不屑于同她争什么。”
“她王妃的位子你也不屑吗?”
韦珪一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说话方式。这个位子我当然想要,你不想吗?”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我不觉得这是个虚名。而且我想要的可不止是个王妃。”韦珪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意思?”
她站起身来,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我相信秦王也不止是个封王。”
她眼睛里闪出的光同李世民一样,满满的大志和野心。
“曦姐姐,烟绒小姐来了。”雁奴进来说。
我摸了摸脑门,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到访?难道今天的黄历写着宜会亲友吗?
落水
更新时间2013-9-2 20:32:52 字数:3211
自从雪鹤跟我到秦王府之后,妍惠公主时常来看她。她每次来时同我说话的时间反而很少,总是临走时拉着雪鹤的手唧唧哝哝聊上半日。
今日也不例外,不过我总觉得妍惠公主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好,慌里慌张的,跟她说话也一直心不在焉。聊了没一会儿她便要起身告辞,一直到走时她都没注意到我的手受伤的事。这可不太像她平日的作风。
“雪鹤呢?”
“烟绒小姐又拉着她同她说话呐。”雁奴端了饭给我。
“曦姐姐,你不觉得这个雪鹤有些怪怪的吗?”
我看着雁奴,心说你不是也很奇怪。只能装作不动声色的吃着饭问:“哪里奇怪?”
“她很少跟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呆着,可是每次烟绒小姐来了,却总是和她说上半日的话。”
“也许她们两个比较相熟。”
“可是烟绒小姐同我们一样,在西安王府的时候是第一次见她,之后雪鹤被曦姐姐带回秦王府,她们并没有什么时间相处,怎么会熟?”
雁奴的话让我心里也有了疑影,再加上韦珪刚才说的话,我对这个雪鹤倒还真是有些不放心。但转念一想,她父亲对隋炀帝的忠心,便觉得妍惠公主对她再好也不为过。
“好了,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她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能怎么样呢?”
“曦姐姐,我和我们家小姐十三四岁的时候已经上战场了。”雁奴严肃的说。
“雁儿,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我突然转了话题,问道。
“我去哪儿了?”雁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不用听答案,我都知道她说的会是假话。
“没有去哪儿,我一直在房里。我……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起的晚了些。”
“是吗?那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雁奴低声说。
“雁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试探着问。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我天天跟姐姐在一起啊。”
“是吗。”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不想再跟她周旋,“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姐姐,我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你。”雁奴欲盖弥彰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点点头,背对着她躺下。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现在也只有我腹中的孩子能让我觉得安全。也只有他现在肯于我坦诚相待了。
我觉得很累,可又睡不着,没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大吵起来。是阿音和韦珪。
哎,等李世民把她娶进来,这种场面是不会少的。我拿枕头遮起耳朵,我可以彻底不用睡了。
这场架比我预期的结束的要快,院子里的声音刚听,我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打开了。
“曦姐姐。”阿音抱着承乾带着哭腔进来,一屁股坐到我床前。
我无奈的坐起身,扶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摆出了一幅善解人意的表情。
“怎么了?”
阿音把承乾往我怀里一塞,“曦姐姐,那个韦珪要嫁给相公了。”
“这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
“可是她说今年上元节就要成亲了。”
“嗯?”这我倒是不知道。“这么快?”
“是啊,曦姐姐,你看她那么霸道猖狂,当初害得我和承乾差点死了,若是让她嫁进来,岂不是更要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我知道你对秦王情深意重,但你也要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秦王现在还很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孺人和家人子,甚至是侍妾。你能个个都反对吗?”
“相公纳妾我不反对,但不能是她!”阿音果断的说。
“你当初还不是让秦王立下毒誓,不能娶我,现在呢?还不是改了主意。”
“你不一样。”
我和韦珪是不一样,就算李世民再喜欢我,我没家室、没背景,性子又不像韦珪那般跋扈,自然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可是事已成定局,韦珪只怕已经求了皇上赐婚,你不能改变什么。”我被阿音逼的很想发飙,可承乾在,我又不好发火,强忍着怒气说道。
阿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脸上的表情突然转为兴奋,“对了,我可以去找舅舅,舅舅当初答应过我,绝对不会让韦珪的奸计得逞的。”
听了这话我猛然想起,韦珪第一次来王府挑衅之后,阿音就同高士廉商量过这件事。那时韦珪告诉阿音自己想要做正妃,高士廉让阿音不要担心,自己手里握有韦珪的把柄,保准她不敢肆意妄为。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现在就去找舅舅。”阿音说着也不管承乾,就要往外走。
“阿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扯住她,我总觉得高士廉手里握着的可不是韦珪的什么把柄,搞不好会变成炸弹的引线,一个不小心,引爆了韦珪这个炸弹,谁都没好下场。
“不行,这件事不能忍。就算阻止不了她嫁给相公,我也不能让这件事太顺利了!”阿音咬牙切齿的说。
她以前为了阻止我同李世民在一起,甚至不惜同萧后联手企图毒死我,这次我相信为了保住自己正妃的地位,她还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雁儿!雁儿!”我忙叫雁奴。
“你快去,跟着王妃。看她要做什么。不要让她发现了。快去。”
雁奴虽然是一头雾水,但仍答应着去了。以她的机敏和伶俐,搞清楚高士廉手中捏着的牌应该不是难事。
一直到晚上吃晚饭,雁奴也没有回来。我让雪鹤去阿音房里看了看,她也还没有回来。倒是李世民先一步回了家。
“雪鹤,你去吩咐摆饭吧。”我起身帮李世民脱下身上的斗篷。
“外面的雪还在下吗?”斗篷的毛边蹭到我手上,凉湿一片。外面好像很冷,真不该让雁奴跟着阿音出去的。
“还在下,白茫茫一片了。”李世民洗了手,去抱承乾。
“乾儿怎么在你这里?”
“阿音出去了,让我帮她照看一会儿。你别动他了,我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先吃饭吧。”
“嗯,我今天还真有些饿了。”李世民在桌前坐下,他今日心情似乎有些不错。
“是有什么高兴事吗?说出来我也高兴高兴。”
“没什么,今日进宫述职,父皇对我北征刘武周的事很是满意。夸赞了几句,复了我的兵权。”
“是吗?那是好事。”
“你觉得是好事吗?我怎么听着你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我是怕你复了兵权之后,又会是众矢之的了。”
“别担心,没事的。”李世民帮我夹了菜,安慰道,“对了,你这里有酒吗?”
“怎么?是要庆祝吗?”
“有些冷,想暖暖身子。”
“你讨的巧,我新得了一坛梨花白还没开封呐,我让雪鹤去取了来。”
“梨花白?”
“嗯。是加了梨花蕊酿的。甘甜醇厚,芳香扑鼻。喝多少都不会难受。”
“哦?这么好的东西你现在才给我喝?”
“我也是从别人那得的。”
不一会儿雪鹤就取了酒来,这酒是妍惠公主送给我的,她知道我喜欢喝这种酒。不过现在怀孕,没办法喝,所以没开封。
“果然是好酒。”李世民看着杯中泛着淡淡琥珀光泽的就液赞叹道。
“不加糖而甘甜,不着色而清冽,不调香而芬芳。这杯酒尽得此三点好处。”
“可能是加了梨花蕊的缘故。”闻着那诱人的酒香我都想喝上一杯了。
“怎么不给孺人倒上?”李世民问雪鹤。
“孺人怀着身孕,还是不要喝酒的好。”雪鹤又给李世民添上一杯,说道。
“她倒是会照顾你。”
“哇哇哇……”承乾突然醒了,大哭起来。
我忙把他从床上抱起,“可能是饿了。你先吃饭,我把他送到奶娘那里去。”
“外面天黑了,你让奶娘过来就是了,何必自己去?”
“没关系,小孩子饿了,一刻都等不得,还是我去吧。而且,也要送他到那边睡了。雪鹤,点上灯笼,我们过去。”
“不行,外面在下雪,还是我去吧。”李世民站起身。
“没关系,已经停了。没多远的路,我去去就回。你先吃饭。”我把李世民按回椅子上。抱上承乾出了门。
我到了那边,阿音还是没有回来,想是要在她舅舅家吃晚饭了。我把承乾交给奶娘,也没逗留,便同雪鹤又回去了。
今天下了小半日的雪,府里又多是石子路,走起来脚下直打滑。雪鹤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照着路,我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路过小池塘的时候,突然雪鹤“啊!”的惊叫一声,我看前面灯笼的亮光一闪,好像是她滑倒了。
我迅速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一步开外的距离就是池塘,这种天气掉进去可不是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