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如果我同她有仇,自然会提防她,又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吃她送的东西呢?我还以为是她待我好,谁知道她日日所送的竟是催命符!”云容的嘴唇因为愤怒而抖的厉害,但语调还是平日里的低缓温和,她拉起衣袖,我看到她那细弱麻杆青筋毕现的手臂时有些被吓到了。没想到她竟如此瘦,手臂上的皮肤同她的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她这种年纪本该丰腴圆润,皮肤一掐如羊脂一般腻滑的,可却成了这副病入膏肓的姿态。
“你有什么证据吗?为何不去告诉秦王?”
云容放下衣袖,无奈的苦笑着摇头,“姐姐,你也会问‘有什么证据吗?’,我什么都没有。仅凭两块吃剩的芸豆卷,恐怕秦王并不会信服。”
“他信不信服是一回事,他知不知道是另外一回事!”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这么不明不白被人害死。
“秦王看重韦氏,连朝中政事军务都依仗她,怎么会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只怕到时还会迁怒于我。”
“你不去,我去!我倒要看看秦王是不是一个不在乎自己孩子死活的冷血之人!”我起身下床,眼中满是怒火。
“姐姐!不可冲动!”云容死死拉住我,“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只是不想让姐姐的丧子之痛不明不白,所以才多嘴来告诉你一声,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才是!”
“那我们就来看看你这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甩开她,大步流星的冲出了房间。
“曦姐姐,怎么了这是?”守在门口的雁奴一脸诧异的问。
“去沁芳斋!”我甩了一句给她。
“你现在怎么能出门呢?外面又是风又是雪的……哎呀,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斗篷!”雁奴看我完全不理她,忙进屋去拿斗篷。
匆匆走了一半,我才发现自己出来的匆忙,竟连外面的大氅都没穿,屋外还在下雪,雪花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我竟一点不觉得冷,我心头的怒火已经快将我烧掉了。
“姨姨,你怎么来了?娘说你还在生病,都不让我去看你呐。”我推开沁芳斋的门时,丁檀正在窗下练字,看到是我进来,忙丢了笔跑过来。
“你娘呢?”我恨恨的问。
“娘去书房了,爹爹有事同她商量。”丁檀上前来牵起我的手,“呀,姨姨,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坐到火盆边来。”
“不必了。你娘不在也好,省得她多加阻拦。丁檀,你们院里的小厨房在哪儿?”
“在院子西边啊,姨姨,你要干吗?”丁檀此时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有些害怕似的怯怯的说。
我没答话,转身出去,却正撞上了后面赶来的云容和雁奴。雁奴不由分说便将手里的斗篷裹在我身上,我拂开她要系丝带的手,又匆匆往小厨房去。
正在准备茶点的丫鬟见我杀气腾腾的进来吓了一跳,忙躲到一边,我打开房间里所有的抽屉、篮筐,将里面盛着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不过是些常用的食材之类的。
“姐姐,你看这个。”云容走到一只抽屉旁,拨开里面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的调味瓶,从底下夹出一个不大的纸包来。那纸包上用红纸封着,同抽屉里其它几个裹着陈皮、桂花一类的纸包有些区别。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些研的极细的粉末,看不出来是什么,我闻了闻,竟是淡淡的花香味,但细闻之下又似乎有些隐隐的苦涩味。
“我看看。”云容从我手里拿过那纸包,也闻了闻,皱起了眉头,又用指甲撮了一点,放进了嘴里。
“是这个味道,韦氏送到我房里来的吃食都有一些这样的味道。清芜,把这个拿去给大夫看看是什么。”
“姨姨,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还在生病吗?坐下来休息一下吧。”丁檀走过来扯扯我的衣角。
我没有答话,怕自己一开口伤了这个孩子,她是无辜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静极了,我都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棱上的声音。不一会儿,清芜便捧着那纸包回来了。
“大夫认出是什么了吗?”
“大夫说是天花粉和荆三棱的粉末,想是为了遮盖药气,所以还兑了一些白芍药粉。”
“这包东西你们孺人是用来做什么的?”我抓着那纸包厉声喝问韦珪的丫鬟。
两个人被我吓到了,抖着声音连说“不知道。”
我也懒得跟她们纠缠,想起方才丁檀告诉我说韦珪同李世民都在书房,正好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你们看着她,不要让她再跟着我。”我把丁檀推给那两个丫鬟,自己又急匆匆往书房去。
“现在东宫视殿下如眼中钉,情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张榛儿死了之后,我们在太子近旁就没有什么人了,殿下还要早作打算才是。”这似乎是长孙无忌的声音。
听到榛儿的名字,我搭在门钮上的手硬生生收住,站在门外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谁知她命不长久,本还指着她哪一日做到太子妃,就可以更好的为我们所用了。”李世民语气冷漠的说。
“上次的事是她太不小心了,竟然不知会魏先生知道,便急匆匆派人来找凝曦,幸好我跟着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亏得长孙大人出手果决,派人毒死了她。不然等太子严刑拷打,她再招出殿下,这条计策就算败了。”
我怔怔的站在门外听完韦珪的话,她说起榛儿的口吻比李世民还要冷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身上的披风滑落到了地上,凛冽的北风携裹着大片的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肩上。这满天飞雪的寒冬都不及韦珪说的话让我感觉寒冷。
雁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我。
情绪崩溃
更新时间2013-9-14 11:32:15 字数:2678
“啪!”
我头顶的一截干枯树枝不堪积雪的重压,突然断掉了。
“是谁在外面?”屋内一声厉喝,房门打开,韦珪看到是我站在门外有些惊讶。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看也不看她,径直进了书房。书房里的炉火生的很旺,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木炭爆开的声音,许是在外面冻习惯了,乍一进到这房里竟觉得燥热异常。
书房里除了方才说话的长孙无忌,还有房玄龄和另外一个没见过的人,此时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糟糕透顶。书房里的暖气已经融化了我头上身上的积雪,雪水顺着我的额发淌下,流到脸颊上,有些痒,我随手抹了一把。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李世民把我拉到炉火边,有些心疼的责备道:“外面下着雪,也不知道穿件斗篷。”又转过脸去责骂雁奴:“你是怎么伺候的?让孺人就这样出来?大夫不是嘱咐了,一个月之内不要出门吗?”
雁奴慌忙跪下,一叠声的说“奴婢知错。”
“今日就先议到这,你们都先出去吧。”李世民吩咐其他人。
长孙无忌他们答应一声便都走了。
“你平日里不来我书房的,怎么今日来了?身体可好些了?”李世民关切的问。
“凝曦,你还在小月,怎么能出来呢?来,先擦把脸。”韦珪绞了热毛巾递过来。
我没有接,一动不动的站着。我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而且眼皮涩重,头痛欲裂。韦珪有些尴尬,正不知所措,雁奴起身接过毛巾,“不劳孺人动手了,我来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雁奴手里的毛巾,“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韦姐姐。”
“什么事?”
“我得了一包好药,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我想让韦姐姐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我把手里的纸包递给韦珪。
“这你应该去找府里的大夫,我又不……”韦珪看到那个纸包,脸色大变,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就当她是默认了。
“怎么了?韦姐姐是不是看这包药很熟悉?”我嘲讽的说道,“怪不得你做的芸豆卷那么好吃,原来是加了秘方啊。”
“怎么回事?”李世民一头雾水的问。
我看了他一眼,头愈来愈疼,他们方才说的榛儿还有魏征的事,我还暂时理不清楚,也没精力给自己再多加一个质问的对象,只能先忍下不提。
“我想这件事韦姐姐应该比我清楚。”我把那纸包丢到桌上,再拿下去我怕自己要把它甩在韦珪脸上了。
“怎么回事?”李世民看着韦珪又问了一遍。
韦珪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如果我说我也不愿伤害你的孩子,你信吗?”
“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我信不信,我的孩子都没有了。而且,都是因为你!”
“孩子没有的事和韦儿有什么关系?”李世民愈发糊涂。
“韦姐姐,你若不愿意说,我就让雁奴来说了。”
“不必了。”韦珪收了脸上的紧张和窘迫,反而端出一贯的骄傲出来。
“这药粉是我房里的,我掺在芸豆卷里送给燕氏吃的。没想到你那日去了她房里,还吃了一些,才会……”韦珪顿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才会小产的。”
“这是什么药粉?怎么会让凝曦小产?”李世民抓着韦珪的胳膊厉声问道。
“天花粉、荆三棱,都是清热泻火、活血祛瘀的药。”韦珪挣脱开李世民的手,面无表情的说着药粉中的成分。
“你给燕氏的吃食里放这些东西做什么?”李世民刚问出这个问题,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夫说燕氏一直气血亏虚,是因为你一直在她吃的东西里放这些?”
“是。”
“为什么?”李世民难以置信的看着韦珪,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不是我放下了,是你让我放下的。杀父杀夫失子之仇你让我如何能忘?”韦珪一拳砸在身边的桌子上,震倒了桌上的一壶茶,顿时茶水四溢,溅了她同李世民一身。
“不过我没有害凝曦的意思,她的孩子没保住只是意外。”韦珪垂下眼睛,黯然说道。
“意外?”我冲上前去抓住她的衣领,“你若不想着害人,我能有这意外吗?”
“凝曦,你冷静一点,她也不想这样,她是有苦衷的。”李世民把我从韦珪身边拉开。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指着韦珪的鼻子骂道:“我一向敬你性子爽直,嫉恶如仇,敢作敢当!没想到你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你要报仇,好啊,拿起你的画戟,去杀了你的仇人!也省得连累旁人无辜受害!”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有什么办法?她是皇上御赐,谁敢动她分毫?我还要迎她进门,同她分享我的丈夫!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我也想一刀杀了她,就像她祖父杀了我父亲和檀儿的父亲一样!”韦珪凶狠的瞪大眼睛,大声咆哮道。她的眼睛睁的如此之大,眼眶通红,仿佛要沁出血来一般。
“你以为就你有仇,别人就没有吗?”我指着李世民,嘶哑着声音喊道:“我最好的两个朋友都因为他死了,就因为我爱他,他们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办?杀了他吗?”
韦珪错愕的看向李世民,李世民更是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我不由蹲下身来,失声痛哭。我从来没有同李世民讨论过朔风和宇文承基的死,我不希望他有负罪感。李世民也根本不知道朔风对他的恨意,他什么都不知道。
“凝曦,你……”李世民在我身边蹲下身,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伸出双臂揽住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李世民在我耳边连声说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以前怎么不同我说呢?”
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继续大哭着,为我身边所有死去的人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我方才说错了,不止是朔风和宇文承基,还有榛儿,榛儿竟也是因他而死!
“凝曦,你似乎在发烧。”李世民感觉到了我不同寻常的体温,和我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的身体。
“我送你回房间去躺下,雁奴,叫大夫来。”李世民想抱起我,我挣扎着避开了,拿起方才丢在桌上的纸包,“我想知道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
“凝曦,你现在需要休息!”李世民命令式的说。
“我的孩子没的冤枉,我睡不着。”我盯着他,几乎咬牙切齿般的说。
“韦儿方才说了,这是个意外,谁也不想的。”
“这不是意外!”我的嗓子发出撕裂一般沙哑的声音,我都不敢相信我引以为傲的嗓子竟能发出如此难听凶狠的声音。
“那你想怎么样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我看着李世民,我以为这次的丧子之痛他能同我一样,可以感同身受,但我太低估了男人们的冷硬之心。怪不得上天会选择让女子怀胎分娩,男子的心肠如铜墙铁壁,不是婴儿这种柔软生命轻易能撼动的。
“我不想再见到她。”我干脆的说。
“你别胡闹!”李世民也拉下脸来。
“她现在对你已经这般重要了吗?重要到你都不介意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携裹着恨意,我心中深埋的醋意也疯狂的涌出。
“我说了那是意外,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我是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咳咳咳……”我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我都有些站立不稳,只好弓起身来,我感觉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嗓子里又猛的涌出一股腥甜。
我看着手心里的那几缕殷红色的鲜血,它们是那么的鲜艳夺目,就像一朵纤细的彼岸花一样,在我手心徐徐绽放。
以前我从来都不知道所谓的崩溃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有些明白了,那是一种感觉全天下都将你抛弃的绝望。
悲兮回风
更新时间2013-9-14 20:22:36 字数:3240
小产、高烧、咳血、崩溃,这些通通击垮了我,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的。我让雁奴守在门口,谁也不见,除了大夫,尽管我现在连恪儿都不敢见,但我还不想早早死掉,让他成为一个没有妈的可怜小孩。
府上的大夫帮我诊了几年的脉了,生恪儿时血崩请了御医都没用,最后还是他把我救了回来。但这次他诊了我的脉之后竟也是不住的摇头。
“孺人才小月三天便冒着大雪出去,又如此动气,实在是……不好。”
“会怎么样?”我听到我的声音还是嘶哑着,像只垂死的乌雀一般绝望。
“只怕这半年内都会有嗽疾、头风和,和咳血的症状。孺人若再不好好调养,任意妄为,只怕以后全身都会落下病根儿。”那大夫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医者父母心,他只怕是真心的心疼我这个支离破碎的身体。
“大夫帮我开药吧,我尽心调养便是了。”
“孺人还是要开释心怀才好。药石只能医五脏,无法医心神啊。许多事,我们无能为力,还是放下为好。”那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开导我。
我合上眼睛,实在是没精神也不想再说话,我现在自己都不想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满是哀楚和恨意的声音。
“曦姐姐,秦王又来了,您要见见吗?”雁奴在一旁小声的问。
我摇摇头,他若不肯责备韦珪,我必不会再见他。若只是我遭人毒害,哪怕是毒发身死,我也不愿李世民因为为难,但死的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就这样忍了。
“秦王不肯走。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了。我看还是……”
“去取我的琴来。”
“曦姐姐,弹琴很劳神的,还是不要弹了吧。”
“你去。”
雁奴捧了琴回来放在我膝头,我勉强坐起身,抖着手拨出第一个音。朔风送我的松泠同她葬在了一处,这把琴是李世民送我的,比朔风那把好出许多,但琴好无情又有何用?
“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物有微而损性兮,声有隐而先倡。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终长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骤谏君而不听兮,重任石之何益!宁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
这是屈原忠而被谤,流放汉北时所做的《悲回风》,我以前从不唱如此哀戚的歌调,闻者心痛,歌者自哀。但此时我郁结难舒,这歌是要唱给李世民听。我此时声音嘶哑,愁绪满怀,比之以前的婉转清越更适合这首《悲回风》。
一曲唱毕,我伏在琴上猛咳不止。第一次见李世民时他说我的歌声较之梁以湖,只是动听却不能动人,原来,要想动人,歌者便要经历无数的悲惨故事。
三日后,雁奴告诉我,秦王派人将韦珪和丁檀送到了洛阳,吩咐下说我一日不好,便一日不准韦珪回长安。
“曦姐姐,你还是不要再同秦王怄气了,太伤身体了。秦王将韦氏送到洛阳,已经算是惩罚了。”
韦珪的事了了,可还有一件事。
“雁儿,秦王今日在府上吗?”
“曦姐姐,你是想见秦王了吗?我这就去请他!”雁奴以为我终于原谅的李世民,忙起身要走。
“不必了,你只看看他今日有没有在家就是了。不必让他知道。”
“是。”雁奴有些纳闷,但也没多嘴再问,答应下便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秦王在书房会客。
“雁儿,帮我换衣服。我要出去。”我挣扎着起身,“换男装。”
“曦姐姐,你又想干什么?这次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出去了!大夫都说了你……”
我厉声打断雁奴:“你帮我换衣服就是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不行!”雁奴站在衣柜前一动不动,不让我靠近半步。
“你如果再不让开,我现在就冲到外面,在雪地里站上一天,你信不信?”我恶狠狠的盯着雁奴威胁到。
雁奴的眼神缩了回去,她知道以前我可能不会,但现在绝对会。她终于松了手,让开了身后的柜子。
我换好衣服,又在外面加了件毛皮的坎肩儿,又披了件带兜帽的斗篷,雁奴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不怕了,姐姐,你要去哪儿?”
“你不必同我去,留在这里。万一秦王或者别人来,你就说我睡着,像往常一样回了他们就是了。”我吩咐雁奴。
“曦姐姐你自己一个人出门吗?绝对不行,你身体这么弱,万一晕倒在外面怎么办?”雁奴扯住了我的斗篷,不让我走。
“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你放心。”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我出去了。”
“可是……”
“我答应你,这次回来之后就好好养病,哪也不去了。”我看着雁奴的表情,实在是不忍心,又补充了一句才出门。
今日的碰面是小川早就同我约下的,他派人送了纸条给我,定下了这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知道他是东宫侍卫,没有什么机会能出来,要是今天错过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就算是病死了也要来。
小川纸条里也说了,最好我一个人来,谁也不要带。我按着他给我的地址七拐八绕的竟进了长安城的教坊区,虽是冬日,这里的歌馆戏楼却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同我来。”小川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一拍我的肩膀,便转身走了。我跟在他后面,进了一家最热闹的戏楼。
“这里人多,反而不惹眼。”
在一间雅座里落座之后,小川解释道。
确实是,我环顾四周,锣鼓声、唱戏声、叫好声混杂一片,没人注意到谁来了谁走了,就算有人想偷听,这么大的噪音,只怕也听不到什么,不知道小川要跟我说什么,竟如此小心。
“凝曦姐姐,我觉得上次在曲江池见你才没过多久,你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瘦到凹陷进去的脸颊,不以为意的笑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小川,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寒暄吧?”
“是,上次不太方便,所以没同你细说榛儿的事,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所以便贸然约了你来。你病成这样还能依约过来,可见你对榛儿很是上心。”
“榛儿对我有恩。”我简短的说。
“我出来一次也不能呆太久,我就长话短说。你知道榛儿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吗?”
我点点头,“还是我在辽东的时候偶然遇到的张河生,也是我告诉他榛儿在长安。”
“是,张伯伯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明白的是榛儿为什么会嫁给世子?是因为秦王?”我试探性的问。
“原来你知道?”小川有些惊讶。
“我也只是知道同秦王有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张伯伯虽然是太子的人,但私下里却早已投靠了秦王,秦王知道他有个女儿是太子府的,太子又对她不错,便让他想办法把女儿变成太子的枕边人。”
“可是你同榛儿不是?”
小川无奈的苦笑道:“榛儿刚认回爹爹,不想忤逆他的意思。而且,”他说着握起了拳头,“他爹爹说如果榛儿不照做,便会杀了我。”
我刚要开口说什么,小川却又继续一口气说了下去,生怕再过一会儿自己便没勇气开口似的,“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榛儿已经成了太子的妾室。我便去找了张伯伯,要他帮我留在太子府,我说过我要一辈子在榛儿身边保护她,不管她是不是嫁给了别人!榛儿几次都哭着告诉我说,她不想再这样了,每日的担惊受怕,而且太子对她不错,她觉得自己这么做完全是背信弃义,是叛徒。”
“太子虽同秦王交恶,但同你们却是无冤无仇。”
“太子对榛儿算是不错,他同榛儿第一次……”小川轻咳一声,“也是因为张伯伯下了药的缘故,榛儿不过是他府上的一个歌姬,他也没有春宵一刻便将她抛诸脑后,反而很快纳她做了妾室。所以榛儿才一直觉得对不起他。后来我看榛儿每日痛不欲生,便想着带她远走高飞,就算是死,也不再过这种备受煎熬的日子。可是……”小川看了我一眼,“这个时候,榛儿知道你回来了。”
“我?”我有些惊讶,“你们原打算走的,却因为我留下来了?”
“榛儿知道你对秦王的感情,她想帮你。这次她是自愿的。”
真想往往是残酷的,榛儿为我如此,我以前却还怀疑她的诚意。我看着小川,突然觉得无比的愧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紧紧握起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生疼生疼的。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太子怀疑榛儿的身份,便杀了她。”
原来小川不知道是秦王这边灭口的,我也没告诉他,我实在是羞愧的说不出口。
“凝曦姐姐,你不要自责,榛儿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帮你。我同你说这些,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小川反而安慰我说。
“太子怀疑榛儿的身份,那她爹爹同你不会有危险吗?”
“你放心,他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现在榛儿已经不在了,我打算回家乡去了。这次见面也算是同你告别。”小川有些疲倦,是啊,他应该很累了。
“回去也好。回去也好。”我也多想回去啊,只是我回不去了。
小川同我说完这些话便走了,我又在戏楼里坐了一会儿,回了回神才离开。
“凝曦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抬起头,眼前站着的竟然是魏征。
交易
更新时间2013-9-15 11:32:49 字数:3362
魏征穿着一身寻常布袍,背着双手站在我面前,笑眯眯的看着我,泰然自若的跟我道了句“别来无恙否?”
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魏征,初见时,受史书影响,我对他的印象非常好。可谁想到后来他竟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摆了我一道,信誉尽失。尽管我现在已经猜出这件事不过是魏征同李世民联手演的一出戏罢了,魏征是他安排在东宫的人,但我还是拗不过这个弯,我不喜欢欺骗,不管是什么理由的。而且我也还不太明白,这出自编自导给李世民扣上“意图毒害太子”罪名的好戏是为了什么。
“我过的如何,想必魏先生一清二楚吧?”我决定静观其变,看他这次找我又有什么花样。
“凝曦姑娘说的好像魏某一直窥探你的生活似的。”魏征笑着摸了摸胡子。
“先生若不窥探我的生活,又怎知我在这里?你不要跟我说这是巧合,你不过也是来听戏喝茶的,我可不信。”
“姑娘还是这么心直口快。”魏征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不知道姑娘还愿不愿意到我那小茅屋坐一坐?我们下盘棋如何?”
“我棋艺不精,怕扫了先生的兴致。”我一动不动的站着,要吸取上次的教训,不能贸贸然就跟他走。
“姑娘此言差矣。魏某对姑娘可是深感敬佩,姑娘手中总是有出奇制胜的好棋子呐。”魏征狡黠的冲我眨眨眼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又想利用我做什么?”我懒得跟他磨牙,不耐烦的问道。
“姑娘不要说‘利用’,魏某岂敢。你我同为一府中人,魏某不过是有些事想找姑娘一起筹谋筹谋。”
“我有些累了,想回府了。”我转身想离开,却被魏征拦住了。
“凝曦姑娘,”魏征收了笑容,严肃的说:“你现在已经是秦王的人了,秦王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既然有能力,为何不愿帮他?”
“我有什么能力?我不过是个只会唱歌弹琴的小女子罢了。魏先生找错人了。”
魏征坚决的摇摇头,挡在我身前,强硬的说道:“不,我知道姑娘韬略不比寻常,姑娘,请!”
我看魏征一脸跟我死磕到底的表情,只好投降,不管是李世民还是魏征,能成大事者必然都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尽管脾气温和,但碰到他们想做的事就没有你说不的权利。
我跟在魏征身后,暗自琢磨着我溜出府这件事李世民知不知道。这次来的还是任其桐的贺兰将军府。看来这里是这位魏先生的老巢了。
“屋中没有炭火,有些冷,还请姑娘见谅。”魏征客气的让座。
桌上还是摆了一盘棋,同上次来时黑子落于下风的局势已经不同,现在棋盘上的白棋已经困缩一角,黑棋就要胜了。
我用斗篷把自己紧紧裹住,吐着白气说道:“白棋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了,先生还要我做什么?”
“姑娘没听说过死灰复燃?”
“你是让我浇杯水上去?”
“姑娘同东宫那位勋卫伊川俊很是相熟?”魏征不答反问。
“伊川俊?”小川似乎改了名字,连姓也改掉了。
“不算很熟。”魏征已经看到我们见面,说不认识他也不会相信,榛儿死了,他们一直想找一个太子身边的亲近之人,但我不能让他们再利用小川,“有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罢了。”
“这位勋卫可是太子的亲信,少年得志,马上要升亲卫了。若能拉拢到他,那秦王便可对太子的所有动向了然于胸了。”
“我不明白上次东宫毒酒的事,你既然为秦王效力,却为何又要陷害他意图毒死太子?”在我手里还有筹码之前,我要把我想知道的都问出来。
“姑娘真是个不轻易松口的人。”魏征说道,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损我,“魏某不过是一介草民,在太**中勉强混了个小小官职,要想得到太子的信任和重用,就要给他他最想要的东西。那次的事,秦王一早也是知道的,只是要瞒着姑娘,这戏才真一些,真是对不住。”
“你们就那么有把握,皇上不会因此杀了秦王?到时反而弄巧成拙?”
魏征笑了,“我当然不会去冒这种险,秦王一早便接到密报,突厥可汗不久就会挥师南下,到时皇上自然要倚重他带兵打仗,这件事皇上自会想办法了结。”
“这样你既帮太子暂时夺了秦王兵权,又封府圈禁,顺利得到太子信任,秦王这边也不过是虚惊一场。真是好个连环计。”
魏征听出了我话里的嘲讽意味,不以为意的笑笑,“魏某就是知道姑娘性格耿直,所以才要秦王瞒着姑娘。”
“魏先生既然已经得到太子信任,又何必来找我?跟一个亲卫相比,魏先生不是更能知道太子的计划?”
“太子现在疑心病越来越重,许多大事上轻易不肯让我参言,尤其是卫队、兵马这些至关紧要的事,我是一概不知。若是能让伊川俊投靠秦王,那这件难题便迎刃而解了。”魏征兴奋的搓搓手,瞟了一眼桌上的棋局,“到时自然能让白子永无翻身之计。”
我没有答话,只静静的看着桌上的棋局,暗暗下了决心。皇位争夺,自然会有不少人为之殒命,我同小川一样,甚至连魏征都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小小棋子,流血漂橹的政变里一条人命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我而言,这区区一条人命却至关重要。榛儿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让他身陷险境。小川已经说了他想回家,我一定要让他活着回去。
“魏先生果然好妙计,今日父皇重重责罚了太子!”门外突然想起一个喜悦万分的声音,接着李世民迈步进来。
他看到我很是惊讶,呆呆的站在门口。我早就应该猜到,同魏征在这里下棋、布局的人是李世民。
魏征每次见面都在贺兰将军府这个后院,一是因为这里久无人来,早已荒废,不会有人在意,二也是因为秦王同贺兰将军是知交好友,贺兰将军“死后”,他常来府上看望高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即使被人看见,也无人疑心。
“凝曦,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你出门吗?”李世民收了脸上的讶异,问道。
“魏先生请我来下棋。”我淡淡的答道,“什么事让殿下如此高兴,不如说出来分享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什么高兴事了。”
“这……”李世民犹豫了一下。
“不过是骄兵必败的伎俩,殿下过谦了。太子打了几次仗就以为自己兵权在握,深得圣上宠眷,竟然从幽州调了三百精锐突骑兵来拱卫东宫,未免太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魏征见李世民不好说,便代言道。
果然这几次李世民锋芒渐敛,带兵打仗之事一概不问,就是要让太子出头,果然太子赢了几仗之后便得意洋洋,有些急不可耐了。
“这也要多亏魏先生在太子身边敲边鼓,他才一步步按我们预想的走。”李世民又赞到。
“凝曦姑娘,我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魏征急切的问。
“你这提议,老实说不怎么样。”我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我同他真的不熟,你另谋高人好了。”
“你!”魏征有些生气,但更是惊讶,他还以为我巴不得能置太子于死地,助秦王得胜呐。
“魏先生,你又让凝曦帮你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们现在的事不要让她卷进来吗?”李世民压低声音责备道。
“殿下,我们不是一直在找一个东宫亲卫的突破口吗?她就认识一个!还是太子亲信。”
李世民闻言转过来看着我,眼中的殷切与喜悦只是一瞬间的事,就被他控制住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我知道李世民有多想让我去说服小川,我也很感激他忍住了没有说出口,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被我拒绝后的失望。
“我不愿意。”我干脆的说,没有任何余地。
“你不愿意?”魏征提高音调重复了一遍,似乎我已经成了他完美棋局上的一个重大败笔,他咬咬牙,威胁性的说:“有些事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魏先生!”李世民怒喝,“既然她拒绝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可是……”
“没有可是,好了,你该回东宫了。我同凝曦也要回府了。”李世民冷冷说道。
我看着魏征一脸的不甘,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结束。李世民对我的保护仅限于隐瞒事情的真相,他以为只要不把我牵涉进来,不让我知道这些事,我就不会受到伤害。我相信,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会利用小川。只是瞒着我罢了。
他不可能为了我而放弃皇位争夺,不让我知道,已经是他能保护我的最大限度了。
“魏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只要保证不去招惹伊川俊,我就告诉你一个打击太子的方法。”
“是什么?”魏征一脸的急切。
“你先保证。”
“好,我保证罢了利用伊川俊的念头。”魏征保证到,从第一次见面,他便领教了几次我在政事上的“通达”,在这方面对我说的话很是信服。
其实我要告诉他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不过我读了史书,预先知道罢了。
“你可知道现在的庆州都督杨文幹?”
“知道,他的都督职位还是太子推荐的,他怎么了?”
“他以前就是太**的卫士,太子推荐他放外任是为了让他招募卫队,训练大批的忠勇将士。以备……不时之需。”说到这我没有继续,后面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太子想利用杨文幹谋……”魏征脸上的表情已经接近于狂喜了。
“而且只有几个月的功夫了。”我又补充了一句。
“凝曦,你难道真的会占星卜卦,预知未来?”李世民一脸惊异的问。
“这是太子的败笔,就是你们的机会。不要浪费了。”
避暑
更新时间2013-9-15 20:22:40 字数:2896
韦珪走了之后,我的心情好了许多,心怀疏解,病也好的快些。只不过夜晚还是时常咳嗽,遇到起风下雨的阴凉天气,胸口总是闷闷的,咳嗽的厉害时依然会有血丝。不过大夫也说了,这些症状怎么也要半年多才可消解。
时间果然是抚平一切伤痛的首选良药,院子里的海棠花又开时,我已经能同李世民携手在花下说笑了。小产的事之后,他总觉得亏欠了我许多,对我比以前还要好。他说既然我的朋友因为他而故去,他就更要好好照顾我,填补另外的两份空缺。
阿音顺利生下了秦王府的第三位公子,李泰,现在正忙着坐月子,没时间照顾承乾,便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恪儿现在已经会走会跑了,正在学说话,每日扯着承乾的衣角跟屁虫一样的跟着他的哥哥。
我的情绪渐渐平稳之后,李世民才告诉我,韦珪同云容的瓜葛。当年隋炀帝派兵镇压杨玄感的叛乱,领兵的正是云容的祖父,也是他亲手割下了韦珪的爹爹和丈夫的首级。韦珪告诉过我,在最后的垂死之战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云容并不知道韦珪的过去,也没有想到她会是李子雄的夫人,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韦珪要害她。但韦珪一听云容那不同寻常的姓氏,再稍作打听,便知道了云容正是自己仇家的孙女。
而我确实是计划中的意外之数。
韦珪走了之后,云容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开始帮着阿音料理府中杂事,还兼顾着教承乾念诗。不过她的性格还是老样子,静的如一尊观音一般。
“曦姐姐,我听殿下说,下个月皇上要去仁智宫避暑,殿下齐王都可以带家眷同去呐!哥哥跟我说仁智宫那的山水景色可好了。”雪鹤晚上来给我送花笺时兴奋的说。
“你想去吗?”我忙着换我的琴弦,头也不抬的问。这琴弦是上次承乾来玩时拨弄坏的,这小子正处于破坏力极强的年龄,以后他在这,要嘱咐雁奴把东西收好。
“我?我怎么配去呢?曦姐姐你才是家眷呢,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你一向爱出去走动,这次正好散散心。”
我丢下琴弦,抬头看着雪鹤,笑着说:“你别不好意思,我可都知道。你现在也算是家眷了。”
雪鹤登时羞红了脸,把脚一跺,娇嗔道:“曦姐姐又取笑我。”
“怎么是我取笑你?这是事实啊,是西院里的管家娘子偷着告诉王妃时,被我听到的。你还打算瞒着我吗?”
“哎呀,殿下不过就在我房里宿了两次,你们就背后这样的说。”雪鹤用手绢捂着脸,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你看你这丫头,还好意思说什么‘不过就宿了两次’,难不成你还想让秦王夜夜宿在你那里?”雁奴正好捧了沐盆进来,也跟着我取笑道。
“雁奴你!都是跟着曦姐姐,把你也学坏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雪鹤说着扑向雁奴身上,作势要拧她的脸。
“小心水!”雁奴手里端着脸盆,不好还手,只能一味躲闪,嘴里仍不依不饶的说道:“也不知道你哪里修来的好福气,竟攀上高枝儿当了主子了。看,现在就装腔作势的要打我这丫鬟了!哈哈哈。”
“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雪鹤说着伸手到雁奴腰间挠起了她的痒痒。
“哎哟!快放手,仔细水洒了!曦姐姐,快救我!”雁奴大声笑着,脸涨的通红。
“你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好福气,怎么,你也想当主子不成?这个容易,我帮你向秦王说说,让他在朝中给你觅个当大官的好夫婿怎么样?”雪鹤抓着雁奴的话,反唇相讥。
“曦姐姐,你听,她越说越离谱了,你还不快管管她?啊!”雁奴惊叫一声,手里的水已经泼了出来,湿了半边裙子。
“我可不救你,是你招她的。她现在同我一样,也是主子了,我可管不了。”我在一旁坐着,乐得看热闹。承乾和恪儿在一旁也乐的直拍手。
“有什么高兴的事?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这的笑声。”李世民迈步进来,一掀衣摆,坐下问道。
雪鹤见李世民进来,立刻松了手,理理衣裙红着脸请了安,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没什么,不过是她们两个闹着玩罢了。雁奴快把沐盆放下,换件衣服去。”我提醒雁奴道。她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裙子,惊叫一声忙忙的出去了。
“雁奴以前也挺稳重的,怎么跟着你越来越疯起来?”李世民看着雁奴落荒而逃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