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我叫他,忙住了脚,行了个大礼,“娘娘如此称呼微臣,微臣可担当不起。”
“张大人最近可好?我看你精神倒是不错。”
“谢娘娘关心,微臣一切都好。”
“张公张婆好吗?他们年纪大了,张大人该把他们接入京中才是。”
“不瞒娘娘,家父刚刚过世,微臣已经向皇上上了请辞的折子,打算回乡安葬了家父之后,便一心侍奉家母,不再做官了。”张河生竟生出一脸颓丧之气。
“张公过世了?”我看着张河生,他接连经受丧女丧父之痛,怪不得他功成名就之后反而选择辞官归乡了。
“请节哀顺变。”
“谢娘娘。哎,其实就算没有家父的事,微臣也打算回乡了。榛儿、小川相继殒命,微臣实在是……”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我打断张河生的话,“你方才说榛儿、小川相继殒命?小川死了?”
张河生有些惊讶,问道“娘娘认识小川?”
“他怎么会死的?什么时候的事?你快告诉我!”
张河生叹了口气,眉头皱起,低声答道:“就是六月初四那日,小川为了阻截进入玄武门的太子……不,李建成的兵马,被乱刀砍死了。”
“什么?”我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张河生想扶我一把,可又不方便,还是一旁站着的太监快步上前,扶住了我。
“他不是已经回乡了吗?怎么会死在玄武门?!”我哆嗦着声音问。
“哦,小川原来是打算回乡的。可那时皇上急需一个在李建成身边的亲信探听消息,所以皇上便命我找到了小川。那时他刚被太子举荐进千牛备身,专司玄武门。随后……”
“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快回去收拾行囊回家吧。记得替我给张公上柱香,好好照顾你母亲。”我说完看也不看张河生,快步往宣政殿里去。
“娘娘,娘娘,您的食盒。”那太监见我进去忙快步追上来,“要不还是奴才伺候您进去吧。”
“不必了。”我接过食盒,一挑帘子进去了。
李世民正伏在案上低头写着什么,听到门帘想也没抬头,以为我是伺候的人,便吩咐道:“快去请德妃娘娘进来,再吩咐人在外间的炭盆里多加些炭火。德妃怕冷,但记得不要让炭气进来。德妃身子弱。”
“谢皇上关心。”我跪下说道,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冷的有些陌生。
“凝曦,快起来。”李世民快步上前扶起我,“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朕说了多少次,你现在怀着身孕,出门要多带些宫女太监伺候,你又一个人来。”
“没事。”
一旁伺候的宫女早抬来了餐桌,我摆摆手,让她们都下去。自己从食盒里一碟一碟的拿菜出来。
“还是凝曦最懂朕的心思,朕想着你,也是想着你做的饭菜。御膳房做的再好,都不如你的手艺。方才在外面等久了吧?”李世民帮我放好筷子,便扶我坐下。
他当了皇上之后越来越忙,虽不用出征在外,但却是日日见大臣议事,大部分晚上也是宿在宣政殿。我想见他,也只有趁着午饭晚饭的时间过来,陪他一起吃吃饭,也才能说说话。
“我方才在外面碰到了张大人。”我忍着心里的疑问,不动声色的说。
“你倒赶得巧,朕刚准了他的折子,他要辞官回乡了。”
“他同我说……”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同我说小川死了。”
李世民往我碗里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将菜放入我的碗中,“你最近愈发瘦了,要多吃些东西才是。”
“小川怎么会死了?他明明跟我说他准备回乡的。”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碗,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许是来不及走,出了什么意外,才……”
“他是死在玄武门的!他是为了替你挡住冲入玄武门的太子亲卫才死的!你说这是意外?”我睁大眼睛直直的瞪视着李世民,眼泪终于淌了出来。
“李建成早已不是什么太子,他……”
“你现在还在意一个称呼吗?”
“凝曦,你就这样同朕说话吗?”李世民放了筷子,板起了脸。
“你答应过我,不再去找伊川俊的,为什么出尔反尔!”
“他不过是个侍卫,你何必为他生朕的气?”
“他对你而言是个侍卫,但他却是我的朋友!朋友!你明白吗?”我站起身对着李世民吼道。
“朋友?哼!你如此牵挂他,该不会是同他有什么私情吧?”李世民被我吼的很是恼火,一拍桌子站起来,口不择言的问道。
“啪!”
我心中的火瞬间飙到头顶,一抬手竟给了李世民一个耳光,“私情?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李世民估计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有些懵,回过神来之后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的伸出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发狠的说道:“你不要仗着朕宠爱你,便肆无忌惮。你可知道方才你犯了多大的罪?朕可以诛了你的九族!”
我看着李世民气红了的眼睛,深刻了解了天子就是天子,他对你再好,你也还是他的奴才。高兴时便说平起平坐,不高兴了随时要了你的脑袋。
李世民是秦王时还不是如此,现在不过是有了个君主的身份,竟对着我说要诛我九族的话。
我冷笑一声,“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九族。不对,皇上您也是我的九族呐。这可如何是好?”
“啪!”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将方才的耳光赏了回来。我看着他,觉得他头上的帝冕真是神奇,竟可以在几个月内改了一个人的性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意伊川俊吗?因为那是我欠榛儿的!”我用尽全力大吼道。
听到榛儿的名字,李世民挑了一下眉毛,瑟缩了一下身子。
“你不会忘了榛儿是谁了吧?是啊,你没必要记得她,被你利用完便丢弃的棋子实在是太多了。”
“凝曦,你今日是向朕来兴师问罪的吗?”
“臣妾不敢。”我讽刺道。
“是,张榛儿和伊川俊是因为朕死的,可你也应该知道皇位争夺一向如此,若不血流成河,哪来朕的锦绣山河?”
“不,他们不是因为你死,他们是为我死的。他们为了我被你利用才会丧命。是我,皇上你没有罪,是我有罪。”
“凝曦,你不要说利用这么难听,朕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朕知道朕的皇位都是谁的命换来的。可你别忘了,你现在身居德妃之位,不也正是因为朕‘利用’了这些人吗?”
“你以为这德妃我稀罕吗?我连皇后都不稀罕当,会在意一个德妃?”我摘下发上册封那日李世民赐的步摇,丢在地上,“你在乎的东西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要的是我朋友的性命!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我羞愧无比,我自己也不配谈起朋友,我的朋友一个个为我慷慨赴死,我却守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蒙起眼睛,装作看不见他们流出的鲜血。
“啪!”我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我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也许只有脸上的疼才能让我心里的疼减轻一些。
“凝曦,你疯了!”李世民抓住我的手臂,厉声喝问。
“我没疯,我只是终于醒了。”
“你醒了是要为你的朋友向朕复仇吗?”
“是。”我迎着李世民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朕看你还是有些不清醒,来人!送德妃娘娘回去,再派人好生看着。娘娘身体不好,最好不要出宫门半步!”李世民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谢主隆恩!”我看着李世民决绝的背影,一字一顿说完,也转身离开。
“德妃娘娘,您快给皇上认个错,就没事了。”闻声进来的太监拦住我,低声劝道。
我推开他,“我没错。”
“哎哟,我的娘娘啊,这可不是您硬气的时候啊,”那太监跟着我的步子小心在旁边虚扶着,“您慢着点儿,奴才原来是伺候太上皇的,这当皇帝的,脾气都大。他不会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下雪了,今年怎么这么早便下雪了?这还没到十二月呐。”我突然发现眼前飘起了细碎的夹杂着冰晶的雪粒。我抱着双臂打了个冷颤。
“让他气着吧,他生我的气,也许到我走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小杨妃
更新时间2013-9-30 9:19:40 字数:2696
“母妃,你最近怎么了?不是才帮我制了新衣,怎么又做呢?”李恪站在我身边,帮我剪了剪桌上的灯花。
“你不是在写字吗?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别写了,你坐在母妃身边,同母妃说说话。”
“可是明日上书房,师傅要查功课的。”李恪挠了挠后脑勺,吐吐舌头。
“没关系,别怕。明日母妃派人同师傅说,就说你病了,要休息几日怎么样?”
李恪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竟然摇摇头,“不行,儿臣现在正是发奋向上的好时机,怎么能无缘无故偷懒呢?”
我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倒是有上进心。母妃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母妃。你现在越来越大了,在母妃身边的日子会越来越少的。”
李恪转身去取了一件斗篷帮我披上,搬了凳子坐在我身边,帮我轻轻捏着腿,桌上的烛光笼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出的影子像两柄羽毛扇一样在脸颊上抖动。
“母妃,恪儿以后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傻孩子,你以后也要出去建功立业,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怎么一直陪着母妃呢?”
“那儿臣一定时常来看母妃。母妃,恪儿以前也是这样在你肚子里吗?”李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我的肚子。
“是啊,你那个时候很爱动的,经常晚上来回的翻身,让母妃都无法安睡呐。”
“真的吗?那母妃肚子里的妹妹现在会不会动呢?”
“恪儿你是想有个妹妹吗?”
李恪点点头,严肃的说:“恪儿喜欢妹妹。恪儿不想要兄弟。”
“为什么呢?”
他抠着手指只是不说话,沉默了半晌才小声说道:“儿臣,儿臣是不想有朝一日手足相残。”
听了这话我有些惊讶,玄武门兵变的事,我忙着调整自己和照顾李宽,竟忽略了这件事对李恪的影响。
我牵起李恪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腹中的胎儿正好翻了个身,似乎要同自己的哥哥打招呼一般。李恪也感觉到了胎动,惊讶的睁大眼睛,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恪儿,母妃不想让你当皇帝,甚至封王也不想。母妃只想让你同弟弟两个人好好的,平安快乐便好。”
“恪儿也从未想过当什么皇帝。”
“那你怕什么呢?你看小弟弟很喜欢你呢,母妃觉得你们的感情会很好的。恪儿,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能对自己的手足、父皇心生恨意,更不能有杀意。你明白吗?”
“只怕委曲求全,也不能保得平安太平。”李恪心有余悸,放佛亲目了玄武门之变的惨状一般。
“恪儿,若能保得平安自然是好,若不能,你也不能做那个杀兄残弟之人!那时你就算能留下性命,甚至得保荣华富贵,也必日日受良心折磨,噩梦不断。母妃知道你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不会用手足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安宁。”
李恪站起身,冲着我重重磕了一个头,“母妃,您的话恪儿记住了。您放心,儿臣绝不做那样的人!”
“起来吧,现在不早了,你快些去睡吧,明日还要早些去书房。”
“嗯,母妃您也早些休息,儿臣的衣服已经够穿了,不必再做了。而且您的手艺都退步了,前两日您让我试的时候那袖子长了一大截呐。”
“你很快便会长大了,到时候便穿不了了。”
李恪夺过我手里的针线,“母妃,那就等儿臣长高了再做新的便是了。何必熬夜呢?太伤身子了。”
“没关系,母妃不累,你先去睡,母妃把这件的袖边收了便也去睡了。”
李恪点点头,又轻轻摸了摸我的肚子,便去洗漱睡觉了。我站起身略走了走,觉得头昏沉的要命。看看手里的衣服也不过才有了个大概。我手艺一般,只能给恪儿做些寝衣,样子其次,主要是为舒服。孩子长的快,年年都要换。我只希望他穿着我做的衣裳入睡,犹如我在他身边一样。
李恪睡下,我倒想起白日里忘了把琴送过去给她,现在正好是个空档。李世民虽然下旨禁了我的足,但也不过是门口几个守卫罢了,我宫里一直有一个隐在蔷薇花架后的小门,想出去还是很容易的。
此时夜已经深了,还好云容宫里的灯还亮着,守门的宫女才帮我开了门,便看到清芜端着茶盏点心从一旁的小厨房出来。见我来了,有些惊讶。
“德妃娘娘怎么这么晚来?奴婢听说皇上不是禁了娘娘的足?娘娘怎么能出来?”
“你放心,我放下东西就走,不会连累你家娘娘的。”
清芜忙赔笑道:“娘娘说哪里话,来人,还不快接下娘娘手里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清芜手里的东西,两盏茶,两碟点心,便问道:“这里有客人?”
清芜脸色略变,“没有,没有客人。娘娘请在这里稍后,等我去回报。”
“既然没客人,就不必回报了。我进去便是了。”我才刚迈了两步,便被清芜拦了下来。
“我们娘娘已经睡下了,奴婢还是先去看看。”
我看清芜一脸尴尬,便起了疑,云容房里的灯明明还亮着,怎么又说睡下了?我没理会她,快步往房中去。云容不是个会藏有秘密的人,如果有,那就一定是……
我推开门,房中坐着两个人,面对着我的是一脸慌张的云容,背着身的女子一身普通宫女打扮,没有什么特别。
“睆睆。”我叫道。
“凝曦姐姐。”那宫女站起身,转过来笑着招呼道。“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是先坐下再说话吧。”
我看着睆睆,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此刻看到她这么高兴。云容虽然聪明,悟性也高,琴谱一看便明,弹起来更是流畅顺遂,但唱歌就有些差强人意,总是有些呆板,放不开。
但睆睆却不同,不必训练,她的声音已经同我一模一样了。今晚来的真是时候。
“云儿你当时自请出府清修,就是为了照顾睆睆吧?”
云容看了一眼睆睆,没说话,倒是睆睆开了口:“是,她是为了我。沁芳亭的事之后,齐王与便我恩断义绝。长安城里更是流言可畏。那日落水,又受此打击,我便大病了一场,终日缠绵床榻,药也不吃,饭也不吃,一心只求速死。”
睆睆撩起衣袖,手腕上的那条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云儿将我带入佛寺,清修、静心。硬生生将我想死的心扳了回来。后来她便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时刻照顾着我。既然今日被德妃娘娘发现了,我自然会尽快离开。请你不要责备云儿。”睆睆说着竟冲我跪下了。
我忙扶她起来,“你为什么要走呢?你不知道我有多盼着你来。”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怎么的,我竟涌出泪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云容忙递了手帕给我。
“德妃娘娘,何出此言?盼着我来?我以为你同皇后和韦娘娘都恨透了我。”睆睆看着我,惊讶的问。
“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皇上贵为天子,三宫六院都是少的。与其让那些心怀鬼胎,一心只有天家富贵的女子随侍皇上身边,倒不如让真心爱慕他的人留下。”我褪下手腕上李世民送我的那只天河石镯子,戴在睆睆的手腕上,遮住了她腕上的伤疤。
“这是皇上当初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现在把它转赠给你。”
“这……这我可不能要!”睆睆说着便要再褪下来还给我,我拦下她,“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给你这个,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只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喜欢皇上。戴着这只镯子,我希望你珍惜你的性命,用你余下的所有时间来好好爱他。”
睆睆柔美的双眼眨了眨,滚圆晶莹的泪珠淌下,“我不明白娘娘,不,姐姐的意思。”
“我想让你留在宫中,并且我要保你获封为妃。”
…………………………
今日三更,各位亲~~迎来轰轰烈烈的大结局吧!好吧,我承认,一般轰烈了。
垂危
更新时间2013-9-30 15:51:34 字数:4928
“咳!咳!咳!”我猛烈的咳嗽起来,用手绢掩着嘴,扣了扣琴板,“不,不,不,这个调子不是这样,君弦紧一些,第二个花字再拖长一些,蝶字要短而快,轻一些。这样和着琴音,才会更加悦耳柔美。”
云容帮我顺了顺背,睆睆略顿了一下,便又唱了下去。
“睆睆,你不要太使力,这样虽然声音上去了,但曲子的俊逸反而没了。溯洄从之,宛在水中央。歌尾不要结的那么快。”方才的剧烈咳嗽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嘶哑无力。
“姐姐,你先歇一歇,喝口茶润一润。”睆睆起身倒了水给我。我摆摆手,“没关系,你继续唱。”
睆睆的声线与我本来就很像,以前又刻意的学过,所以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她的歌艺便突飞猛进,闭目听时,跟我倒是差不多了。
“姐姐,你让表姐又是练歌又是练琴的,是有什么打算?”云容帮我轻轻捶着肩膀,疑惑的问。
“马上就到上元节了,往年太上皇都会在花萼相辉楼办夜宴庆贺,今年又是新皇登基,一定会大办。宫里办的歌舞戏乐不过是那么老旧的一套,皇上早就看厌了。睆睆你到时一定可以出奇制胜,让皇上眼前一亮的。”我说的有些累,抱着肚子坐到躺椅上,闭起眼睛,养会子神。
“不,不,别说皇上,皇后、韦贵妃都不会愿见我。我留在宫中本就不合适,若再如此出挑,恐怕……”
我晃着椅子,仍合着眼睛,“你不用担心。只管练好我让你唱的歌子,还有琴,我包管皇上喜欢你。”
“凝曦姐姐,你这样帮我到底是为何?”
“你不是一直希望可以留在皇上身边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自然知道,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你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便是。”
睆睆现在身上已经有了李世民最喜欢我的地方,清歌妙音,婉转琴丝。李世民还是秦王时,也曾喜欢我的率直硬气,爱憎分明,但他现在成了帝君,威慑天下,他反而更喜欢柔婉承顺,善解人意的可心可意的可人儿。这点我没有,而且永远也不会有,我做不到的,睆睆却是游刃有余。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天水碧的衣衫已经很久没有穿了,在箱子底下放久了拿出来全是岁月的味道。只一抖,上面的飞鸟与合欢花徐徐展开,衣服上的往日时光便流淌而出。
我现在瘦削苍白,眼神黯淡,已经不适合这么清新鲜嫩的颜色,睆睆穿在身上倒比我好看许多。我只给她将上层的头发简单盘起,下面的青丝尽数散开。小棠走了,冬日里便再也没有新鲜牡丹,还好内造的绢花也惟妙惟肖,簪在发间尽够了。
云容拿起桌上的香粉要帮睆睆扑,我忙制止了。“什么也不必擦,只浅浅的饰了眉便好。”
“今晚各宫必然出尽奇招,争奇斗艳,姐姐怎么能让表姐素颜献艺呢?”
“就是因为花萼相辉楼今晚一定是芬芳满园,所以我们才更要清淡素雅。再说睆睆今日是弹琴唱歌,不必以姿色悦人。”
睆睆站起,步履轻盈,楚腰纤细,蛾眉妙目,含情楚楚。我站在她面前,放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顾凝曦,双十年华,如花美眷。
“你放心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姐姐你不去吗?”
“皇上现在不一定想见我。而且,我现在病体支离,去了只会扫大家的兴。云儿,你今日不必去了,陪着我说说话好吗?我不想一个人过上元节。”
“好。”云容一口答应下来。“我舍弃热闹的宫宴陪你在这守寂寞,你可要好好谢我。”
“我早就亲手做好了元宵,一会儿煮给你吃。”
“那我也算没白陪着你了。我去煮了吧,你别出去了,外面冷。”云容笑着起身送睆睆出去,又回身到小厨房去煮了元宵端过来。
“云儿,你不会怪我今日助你表姐争宠,而让你留下吧?”
“怎么会呢,表姐对皇上的一往情深,我是日日看在眼里,比起她,我算什么呢?”
我拉起云容的手,“你当初为了你表姐,肯自请离开秦王府照顾她,我便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会做争宠吃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你自幼诗书通达,许多事看得极是透彻,但可贵的是性子沉静稳重。比起睆睆,你更不容易被感情蒙蔽。所以……咳!咳!咳!”我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姐姐,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你着什么急?”
“不,你听我说完,所以在宫中,你反而可以长久保身。我说句不怕你介意的话,正是因为皇上对你还未动情,你又没有子嗣,我才敢放心将孩子托付给你。”
云容手里的勺子跌落碗里,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把孩子托付给我?姐姐,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的身体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能活着已算是勉强了。我腹中的孩子又快要生产,只怕此关难过,”
“姐姐,你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云容李恪打断我。
“我不是在咒自己,只是在未雨绸缪。许多事还是早做准备的好。云儿,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不在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孩子们,你只要说你愿不愿意帮我照顾他们?”
“姐姐,你同阴贤妃更是熟稔,为何不托付她?或者表姐?你不是很有把握她能赢得帝心吗?一旦得宠,那岂不是更能照拂皇子们?”
我摇摇头,“雪鹤自己已经有了孩子,自顾不暇。而且,不瞒你说,我测过你的八字命格,你的福气在后头。”
云容看着我的眼睛,无比郑重的说:“既然姐姐如此信任我,我也大胆把这件事应承下来。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保他们周全!”
“多谢!”听了云容的话,我几个月来压在心中的大石总算可以暂时放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人也轻松了不少。倒是有了心情吃得下元宵。可才咽下去一口,便又咳了起来。
“姐姐!”云容看着我咳入碗中的鲜血,一脸的凄楚难过。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惨淡又有些许安慰。我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死的死,走的走,没想到最后可以托付的竟是认识时间最短的。
上元节当晚,睆睆没有回云容宫中,一个月后,圣旨到。封杨氏睆睆为昭仪。
圣旨晓谕六宫的第二日一早,久未踏足我宫中的长孙皇后便带着宫女太监,声势浩荡而来。见我跪迎还忙上前扶起,连道使不得。
“姐姐别怪本宫少来看你,实在是宫中事忙,抽不开身。这不最近又要安排着给皇上选秀,真是要把人给生生累死。”阿音亲昵的搀着我的手臂往房中去,嘴里还一直得意的抱怨着。
“皇后娘娘既然这么忙,也不必来看我这个被禁足的妃子。”
“本宫今日是专程来谢谢姐姐的。”
“谢我?你谢我做什么?”
“本宫要谢谢谢姐姐替我分忧解难啊。本宫正不知道该选什么样的女子充实**,姐姐便将人送到了皇上怀里,这不是帮了我的大忙是什么?”阿音收了脸上的笑,恨恨的说。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不懂?上元节夜宴杨睆睆穿着你的衣服,簪着你的花儿,一开口更是瞬间便夺了皇上的心!这一切分明就是你安排的!皇上虽然禁了你的足,你还有两个皇子傍身,何必着急忙慌的利用那个贱人来争宠?”
“你现在已经稳居后位,又何必在意皇上封一个小小的昭仪?”
“你明知道我在意的不是她,而是你。”阿音知道我的性格,便直说了。
“你也不必担心我,如果我稀罕你那后位,你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荣耀了。”
“你!”阿音险些气绝,“本宫就知道你舍不得这后位!”
“阿音,”我叫着她的小字,“我知道你执掌凤印以来,兢兢业业,贤德大度,前朝后*宫都是有口皆碑的贤后,为何对我偏偏如此恶劣呢?”
“我恨你!”阿音低声说,“我恨你。从我爱上世民哥哥的那一日起便开始恨你,这恨一日都没有消退过。他爱你越深,我便恨你越深。你在他身边一日,我便恨你一日。你可知道,初时嫁给皇上时,我在他枕畔日日听他梦中唤你的名字,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了,皇上也终于待我情深意重了,他命你禁足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知道皇上再喜欢我也不可能敌得过你,只有当他对你的感情淡了时,我才能越过你!可你却又突然利用杨睆睆来争宠!”
“没关系,你爱恨我便恨吧。”我看了阿音一眼,不以为意,随便往软榻上一靠,“但只恨我一个人便是了,不要带累旁人。”
“你放心,本宫并不是十分歹毒之人,恨你便是恨你,不会伤及无辜。”
“那就好,那就好。皇后娘娘,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今日能不能求你放我出去一日?”
“放你出去?”
“你放心,我不太极宫,只在宫中走走。许久没出去了,想逛逛。”
阿音冷笑一声,“姐姐想出去何必问本宫?你自有办法出去。否则怎么调教的出杨睆睆,不,是杨昭仪那么好的歌喉?”
我笑笑,“那是晚上,我想白日出去。”
阿音不耐烦的起身出去,临走时甩了句话给门口的侍卫,“德妃娘娘今日想出去,你们不必阻拦,好生跟着伺候就是了。”
许久没有在白日里走过太极宫的长廊、巷道了,我喜欢脚踩在青板路上发出的“叩叩”的回响声。我还记得第一次进太极宫时的情形,那时我还只是个罪臣之女,小小歌姬。没想到,一晃眼之间,我竟贵为德妃,成了这宫中的小半个主子。但我在这里却从来没有自在过,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而已。
今日的太阳不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我坐在去往太极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去那里的魏征和长孙无忌。
“德妃娘娘?”魏征先过来,见到我很是惊讶,忙上前请安。“您怎么会在这里?微臣听说您不是在禁足吗?”
“魏大人,我今日在此专候是有一事相求。”
魏征忙拱手道:“娘娘尽管吩咐便是。”
“你可知道二皇子李宽是李建成的儿子?”
“微臣对此是有耳闻,不过那都是传言,不足为信。”
“我告诉你,这是事实。”
魏征有些惊讶,“皇上为何会留着他的儿子在身边?”
“这你不用管。我只希望你待李建成之事的余火平息之后,能跟皇上说让李宽‘过继’到李建成一脉。”
“皇上视李建成如仇敌,好不容易将他斩草除根,怎么会同意这么做?岂不是放虎归山?”
“所以我才来求魏大人帮这个忙。你放心,李宽绝无反心,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只希望他能认祖归宗,回到本家。”
“这……”
我看魏征有些犹疑,便只好使出杀手锏,“魏大人,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往日你约我在贺兰将军府见面时,桌上总摆着一盘棋局,我本以为是你在同皇上下棋,后来我觉得似乎不是。好像是太上皇吧?”
“娘娘,你,你这话微臣,微臣听不明白。”魏征立刻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
“如果我告诉皇上,你以前是太上皇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你说他会怎么做?”
魏征扑通一声便冲我跪下了,“娘娘聪慧过人,微臣自愧不如。微臣以前是为太上皇效命,可却也是忠于皇上的呀!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魏大人,我话只说到此。你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才是。”我看到长孙无忌已经走了过来,便匆匆对魏征撂下一句话,使了个眼色。他自然明白,又叩了个头便快步去了。
我同长孙无忌说的事很简单,就是以后不管李世民多想立李恪为太子,他都要拼死阻挠。这件事对他和阿音来说自然都是好事。只是他疑惑的很。这天底下哪有不盼自己孩子好的母亲?
“你们觉得当了太子,以后便是君王是天大的好事,我却不这样看。前车之鉴在此,我宁愿我的孩子草草一生,也绝不愿让他们沾染皇位分毫。”
长孙无忌似乎很是赞赏我的这个想法,玄武门之变他是最大的功臣,但身上背的罪恶也就最深。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厌倦和嫌恶,但他却已深深陷入,无法自拔。看来,我能早日抽离,也算是幸运。
今日一上午连着见了三个人,我实在是有些累,竟没有力气走回自己宫里,还是召了步辇来,将我抬了回去。
回去时却见睆睆正在门外等着。
“哟,昭仪娘娘来了。”我打趣她道。
睆睆一抬头见是我,羞的红了脸,扶我下步辇时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姐姐今日怎么出去了?”
“我在房里呆久了,闷的慌,便出去逛逛。你今日来,是不是要来谢我这个红娘啊?”
“姐姐对我的再造之恩我铭记在心。我来是同姐姐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姐姐进屋便知道了。”
“什么事还这么神神秘秘的?”我疑惑的推开门,一股清幽的花香扑鼻而来,房中竟然放着十几盆开的正盛的青山贯雪和童子面。
“这……这是……”
“这些花儿一直养在皇上太极殿,皇上可是宝贝的很。就算是国事繁忙,也要亲自照料。姐姐,我知道你喜欢牡丹花,童子面又是好意兆,这花是皇上专门为你准备的啊。”睆睆把我往花丛里推了推,“你看皇上待你多好。”
我对着这满屋子的花,眼泪汩汩而下。我当然知道他对我好,但我现在不想让他对我好,他对我越好,便越……
“姐姐,我侍寝的第一晚,皇上睡着时,叫的是你的名字。皇上一心记挂着你,只是磨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来罢了。依我看,姐姐去太极殿看看皇上,同他认个错,重归于好如何?”睆睆倒是不吃醋,耐心的劝我道。
“睆睆,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姐姐你……”
“回去吧。”我说着话就把她往门口推。
“要不我帮姐姐劝劝皇上,让他过来看看你。”我关上门,睆睆还对着门缝喊。
我将所有的花都搬到卧榻旁边,自己躺在花丛中,嚎啕大哭。
贞观元年仲春,杨德妃薨。
只有一个月份,没有具体的日子,现在二月已经过去一大半,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归梦
更新时间2013-9-30 20:27:51 字数:4989
我已经提心吊胆的过了十多日,最近这几天身体越来越差,咳血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我自觉大限将至,还好到今日为止,该安排的事情已经基本安排妥当。
宽儿托付给了魏征,恪儿还有我腹中这个即将出世的自有云容照料。至于李世民,我也是怕他在我死后太过伤怀,所以才找来睆睆,将自己的琴艺歌技悉数教与她,有她在身边,也许可稍解李世民的相思之苦。而且有她同云容在李世民身边,我也很是放心。
我同李世民已经数月未见,就算我明知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愿去见他。现在对他淡一点,我走的时候他的伤心也许就会少一些。不怕她舍不得,我是怕我自己到时会死不瞑目。
今日睆睆带这些花来让我好不容易淡然赴死的心又不甘起来,我捧着那些温暖鲜艳的花朵,深恨老天为何如此苛待于我?比之如此,我宁愿继续守着我以前的小日子,哪怕每日早起挤公交去上班,被老板使唤的像狗一样再回家,什么也不用想,一躺到床上便可以睡着。也好过得到再重新失去。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
我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宫娥进来时我竟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什么时辰了。”
那宫娥喘着气,脸涨的通红,连忙答道:“回娘娘话,现在已经酉时三刻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
“娘娘,是楚王!楚王出事了。”
“他怎么了?”我立刻起身,却不料眼前一黑,又跌回了床榻。
“娘娘,您没事吧?”那宫女立刻上前扶住我。
“没事,只是睡久了。楚王到底怎么了?”我着急的问。
“回娘娘,楚王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疯来,竟要自杀,已经割开了手腕,流了好多血,娘娘快去看看吧!”
“什么?怎么不早些来回!”
“奴婢们也是往楚王房里送晚膳的时候才发现的,奶娘宫女们忙夺了刀,楚王便开始摔东西发脾气,要把刀夺回去。”
我听了这话更是焦急,几乎是跑着进了李宽的房间。才一进去,一只花瓶便砸到我脚边,碎了一地。屋子里奶娘丫鬟将李宽围在中间,他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发髻也散了开来,正疯了一样砸屋里的东西。
“宽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忙上前想拦着他,却被宫女拦下来。
“娘娘,小心您的肚子。”
李宽看到我,猛的冲过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不是我母妃!为什么骗我!”
我吃了一惊,原来宽儿知道了,“宽儿,你听我说……”
李宽打断我,“你不用狡辩,你去问问,阖宫里只怕就我不知道了。我背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认贼作父!”
“你住嘴!”我厉喝道,忙又喝令屋里的宫女出去。
“你让他们出去干什么?怕人知道我是反贼的儿子吗?秦王杀了我父王,夺了他的太子之位,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我父王、母妃、兄弟都死在他的手里,你何必假惺惺的将我留下?”
“宽儿,姨母只是希望你活着。”
“活着?如此活着我宁愿死去!我不愿为了苟延残喘便叫一个与我有杀父之仇的奸人父王!我现在的命捏在你们手里,自知没有本事替我父王母妃报仇雪恨,不如随他们去了,也算他们没白生我养我!”李宽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便向喉间划去。
“宽儿,你母妃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你替他们报仇的!你既然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就应该知道你母妃死前将你托付给了我,只要我活着,便不许你如此轻生!”我抓着李宽的手腕,便夺他手里的瓷片。
“你不必惺惺作态,你是秦王的妃子,自然便也是我的仇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我这条命,但我不稀罕!你走开!”李宽挣扎着,猛的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没站稳,狠狠的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腹传来,我感觉双腿间有一股暖流淌下,下身的裙摆已经殷红了一大片。李宽看着我,有些被吓到,手里还攥着那瓷片愣愣的看着我。
“快!快去找……找太医来,再去叫燕淑妃。”我腹痛的厉害,感觉这孩子随时会生出来一样。“别发呆了,快去!”
李宽到底是个孩子,已经吓得忘了方才的事,转身便跑了出去。一时间我的宫里乱作一团,本来伺候的人就少,现在都出去四处请人了,只剩下李宽一个人在我身边。
“要不要我去叫恪弟弟来?”
我摇摇头,吃力的说道:“他已经睡了,别吓着他,我没事。”
“姨母,我……”李宽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你不用在我这守着,快去找人把你的手腕包一下。我没事。”我喘着气同李宽说,可腹中一阵阵的剧痛让我实在无法忍受,偏嗓子又干的厉害,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姨母,方才是我错了,我……”
“娘娘,太医和稳婆来了!”
李宽的话说到一半,呼啦啦拥进了一屋子的人,挤得他都没地方站了。
太医帮我诊了脉便吩咐立刻准备接生,稳婆上前一掀开被子便惊叫起来。
“怎么了?”云容和睆睆也赶了来,听到稳婆的叫声忙问。
“娘娘,不好了,德妃娘娘已经见红了,只怕要不好呐。”
云容立刻沉下脸来骂道:“胡说什么?还不快去准备接生的东西?来人,快去请皇上!”
睆睆上前跪在我的床边,帮我擦着额上的汗,安慰我道:“姐姐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被子,觉得自己就要被身体里的剧痛撕碎了一般。脸一偏望到了房中放着的牡丹花,云容忙上前折了一枝放在我的手里。
清冽柔软的花香幽幽入鼻,温暖而熟悉。顾凝曦的第一段记忆就是从一片牡丹花园开始,那时她不过才是个小小孩童,欢笑着雀跃着奔向花丛后的少年。
比之画面,这段记忆更让我深刻的反而是气味。是那少年身上的那股清新动人的花香,嗅之令人心动怦然。其实我并没有多爱牡丹花,只是因为我对李世民的感情开始于这一股花香。此时将这枝牡丹捧在手里,花香缭绕,像李世民将我拥入怀中一般,顿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哇哇哇~~”一声嘹亮的婴啼响起,我的第二个孩子顺利出世。方才那嗜人的疼痛几乎让我以为将失去这个孩子,没想到他竟出来的如此顺利。
“姐姐,你看,孩子生下来了。没事了。”云容淌着眼泪笑着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