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袭营!备战!敌军袭营!备战!”
一时间厮杀声四起,我紧紧贴着帐篷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除了来往的马蹄声和冰刃撞击的声音,这场突袭的动静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也恐怖的多。
帐篷外无数手执兵刃的人影你来我往地厮杀,不断有人倒地,有鲜血飞溅在帐篷上,我感觉自己全身僵硬,耳朵里满是嗡嗡声。我害怕地大张着嘴巴,仿佛在看一出血腥无比的皮影戏,战争和我只隔了一层薄薄毡布,我感到死神的血盆大口已经朝我张开。
“刺啦!”帐篷紧贴着我身边的地方被划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两个突厥兵跳了进来。看到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竟然没有杀了我,反而用绳索将我一捆,背起来就往外走。
外面已经杀成了血海,李世民最失策的就是把我安排在了将帅们的主帐附近,他觉得在他身边安全些,但这里必然是敌军突袭的重点,我这么一个废柴在这里,一旦周围的护卫没有了,完全就是任人宰割。
我在那人背上拼命挣扎着起身,大喊救命,可周围都忙于对付自己面前的敌人,没人注意到我被抓了。那两个突厥人翻身上马,我内心不由泪奔,这次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陆锦!”
在我被带走的最后一刻,杀出包围圈的任其桐发现了我。
“小桐,快救我!”我只看到任其桐也翻身上马,接着便被打晕了。
“@#¥%……&**(%¥#”
“@#¥%&¥#@&*”
怎么回事?我这是到哪了?我睁开眼睛,眼前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叽里咕噜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接着其中一个似乎伸手给了另一个一巴掌,挨打的那个赶忙跪下。
我试着动了动身体,现在竟然没再被绑着,只是脖子后面有点痛。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竟坐在一个精致无比的软榻上,榻上垂有薄纱。这俘虏的待遇似乎不错,他们把我带来这里打算干什么?
“*%%¥!”打人的那个指着帐外咆哮了一声,另一个慌忙起身走了。他转过身看我醒了便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他竟然会说汉语。
“你是什么人?”问出口我就掐了自己一把,还是不长记性。
那人听我反问愣了一下,看他打扮风度应该也是位大人物,估计没被人这样问过。
“姑娘怎么会在军中?”
我忙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没有被解开的痕迹,他怎么知道我是女的?我不由自主往里缩了缩。
“你不要担心,本汗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本汗?我倒吸了口凉气。
“你是启民可汗?!”眼前这个人穿着圆领窄袖的长袍,腰束一条缀着白玉腰带,外罩一件雪白的银狐大氅,典型的突厥打扮。但他的长相倒有几分汉人的儒雅,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窝非常符合现在的立体审美。
“正是。”
“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那抓我过来做什么?”
“我今夜突袭你大军,是为了找一个身量纤细,戴面具的男装女子,谁知道我那帮废物手下抓错了人。我也没料到军中竟有两位戴面具的女子。”
“你就为了找人?”
“每次有大隋军队来时我都会派人去找她。这次我以为终于找到了,不过也是空欢喜一场。”
听他的描述必然要找的是任其桐,而且他都知道小桐是女人,还不知道她是军中主帅吗?
“那你找她做什么?”
“你这个小姑娘好大的胆子,是本汗在问你话,你倒一直问起我来了。”他说这句话时虽特意抬高了嗓门,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怒意。看来他和小桐的交情应该是良性的。
“陆锦!陆锦!”
“你要找的人来了。”
启民可汗听到任其桐的声音满脸喜悦之色,转身冲出了帐外。我也忙跟在后面。
“小桐!”启民可汗竟然亲昵地称呼任其桐。
任其桐提着一杆银枪端坐马上,银枪上系的白色璎珞已经染满了鲜血。她胯下的那匹马正呼哧呼哧喷着白气,焦躁不安地不停踱步,不时甩甩头去碰碰围在周围的无数兵刃。
“是你!”
“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上前!”
围在任其桐周围的突厥兵纷纷撤了武器,站到了十步开外。
“染干,你放了她!”
“我本来就没打算抓她,我要的找是你。”
我一听这不关我的事,马上从启民可汗身后跑到了任其桐的身边。
“嘶……”又是一匹马赶到。我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被一把提了起来放在了他的马上。李世民把我紧紧揽在怀里。
“我多怕你已遭不测。”
感受着他的身体传来的温度,我立刻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我没事。”第一次我竟然没有跟人贫嘴的念头,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我们走。”任其桐拨转马头想要离开。
“怎么,任姑娘你连和故人说句话都不肯吗?”
“我和你并不认识。我是大隋北征统帅贺兰素斐。”
启民可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能做到如此高位。难道大隋没有男子了吗?”
启民可汗话音刚落任其桐手里的银枪已经到了他咽喉。周围的士兵又围了上来。李世民低声嘀咕了一句“贺兰是女的?”
“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至始自终都没有告诉我真名。任其桐、贺兰素斐,你告诉我你只是随军家眷,自然也是假的了。”
“你们先走。”说话时任其桐的银枪始终抵着启民可汗的喉咙。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脱身?”李世民拔剑在手,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
“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话吗?”任其桐问。
“什么话?”李世民有点摸不着头脑。
“身不由己吗?”我知道她是在问我。
“是。我想今天可以结束了。你们先走。”
李世民还想说什么,我摆手制止他,“我们走。”
“可汗,我想跟您说句话。”就这样走了似乎有点不甘心。我说过我是一个宁愿知道真相的人。
“姑娘请讲。”
我跳下马走到他的面前小声说:“任其桐才是她的本名。她骗了天下人却并没有骗你。”
启民可汗听了这句话笑了,“多谢姑娘。”
我又走到任其桐的身边,她伸出手,我们击了个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任其桐这次是不是凶多吉少,但我相信她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我要清楚的多。
我重新坐回马上。“走吧。”
始知战袍血染红
更新时间2013-6-17 20:33:19 字数:2832
我和李世民刚转身走了没多远,就有一小队突厥兵追了上来挡住了去路。启民可汗愿意放了我,但可不愿放了李世民这个强将。
“我给你的匕首带着吗?”
“带着。”
“一会儿有人袭击你就用力刺。”
“?”
“抓着缰绳。”李世民把手里的缰绳塞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铿”的一声,李世民两手同时拔剑出鞘,竟跳下了马!
突厥兵立刻围了上去,李世民身子一矮,手里的双剑就削向了其中两个人的马腿。两匹马哀鸣一声随即倒地。
“你先走。”他反手扎了一下我骑的那匹马的屁股,那马负痛嘶鸣一声便狂奔起来。
跑了好远我才好不容易勒住了马头,拨马回身又去找李世民。其实我这个时候走了反而可以去找救兵,留下却只能是拖累,但我还是想回去。我心中此刻竟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能和他并肩作战,甚至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死在这里,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但心里好像并没有很害怕。
我骑马赶回去的时候那一小队突厥兵才倒地不到三分之一,而李世民似乎已经受了轻伤,突厥人的骁勇善战果然名不虚传。李世民此刻正被围在中间,四面受敌。我猛抽一鞭,冲了进去。
“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伸出手,“我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上马!”
李世民握住我的手,一踩马镫飞身上马。
“你专心打你的,我也能对付几个。”我扬扬手里的马鞭。虽然没有练过,但好在人加马目标都挺大。
“好,今天有你陪着,死又何妨?”
“杀呀!”我给自己壮胆地吼了一声。接着直奔人多的地方便去。
本来李世民的双剑碰上突厥兵的长矛和大刀并没有什么优势,我乱打的鞭子反而帮了些忙,牵制住了突厥兵手里的兵器,让李世民有机会近身攻击,这样得手的几率就大了许多。
几个回合下来,敌方人数迅速锐减。但我们也都负了伤。李世民身上的伤还包括了我不小心抽到的一鞭子。
“咴儿咴儿。”我们的马被一个突厥兵刺中,哀鸣着躺倒在地。
剩下的四个突厥兵也不再恋战,当即也都跳下马,围拢过来,似乎是要打算一击得手。
我感觉自己紧张的快要爆血管了,使劲吞了吞口水才发现自己的嘴干的要死,手臂也已经酸的抬不起来了。左手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涌血。李世民的状况更糟,我都能感觉到他靠着我的背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那四个人大吼一声同时扑了上来,李世民只剩下一把剑,只能勉强挡住两个人。两外两个冲向我。混战时鞭子还勉强管用,单兵作战立刻就被对方抓到手里夺走了。
我伸手向腰间摸匕首却意外摸到了之前准备的一包石灰粉。这是我让雁奴特意帮我准备的,就是怕遇袭,这还可以抵挡一阵。现在摸到真是救命稻草。
我忙把那个袋子抽出来,对着那两个突厥兵用力一抖。
“啊!”两声惨叫传来,那两个突厥兵捂住眼睛翻滚在地。
我忙赶向李世民的方向,可能是受伤的缘故,他明显处在下风,一个突厥兵的刀锋已经对准了他的胸膛。我冲过去一把石灰撒过去,果然又是应声倒地。这玩意儿真是太好用了,就是手段有点阴险。
“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李世民一边吼,一边利落地杀了那两个突厥兵,像上次杀狼一样,也许也和上次祭旗杀俘虏一样,一剑洞穿了对方的咽喉,喷溅出的鲜血将他的银灰色战袍染得鲜红一片。
“他们已经不能反抗了,干嘛还要…啊!”李世民的剑突然擦着我的胳膊刺了出去。立刻我就感到脖子上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
我不敢回头,李世民上前把快要栽倒我背上的尸体推开。
“你不杀了他们,有了机会,他们就要杀了你。”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手的鲜血。眼前一虚,昏了过去。
好多人追着要杀了我,我手里没有兵器,只能一个劲儿往前的跑,突然摔倒了。所有人围了上来,手里的刀都指向了我,他们狞笑着抬起胳膊,对着我用力捅了下去。
“啊!救命啊!”我惊叫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原来刚才只是场噩梦。我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全身疼得要死。
“凝曦你醒了?做恶梦吗?”
我茫然地四下张望,脑子里钝钝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帐篷里的烛光晃的我有些眼晕,感觉眼前又都是血腥一片。
“血。”我喃喃道。抬起双手放在眼前仔细看着。我看到我的两只手沾满鲜血正颤抖个不住。
“凝曦,没事了。别害怕。”李世民握住我的手,把我抱在了他的怀里。
我挣脱出来,亲眼目睹了李世民杀了那么多人后,我很难再保持镇定地靠在他的怀里。战争,让谋杀都变得合理起来。这是我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曦姐姐,你喝点水吧。”雁奴递来一只茶杯。
李世民接过来放倒我的唇边。我愣了一会儿,好像连怎么喝水都忘了似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喝了几口水。滚烫的水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我也一点点地找回了自己的感觉。思路也清晰了起来。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小桐呢?小桐回来了没?”
“小桐?”
“就是贺兰素斐。”
“暂时还没有。”
“那你们快点找人去救她啊!”我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你先冷静一下,放心,元吉已经带人去了。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李世民又给我盖上被子,“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你说小桐不会有事吧?”任其桐在我心里一直是个极靠谱的人,我还是第一次替她担心。
“他既然敢一个人留下,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雁奴你再去倒些热水来。”我支开了雁奴。
“你知道她和启民可汗认识吗?”
“我还想问你,贺兰他真的是女人?”
“是,而且……”
“二公子,曦姐姐,你们看谁来了。”不一会儿雁奴笑呵呵地就回来了。
“是贺兰将军回来了吗?”
“怎么?二弟你就只记挂着你的贺兰兄弟吗?”进来的竟然是世子李建成。
“大哥?你怎么来了?”
“爹爹命我来此助你一臂之力。凝曦你好些了吗?”世子只略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便径直走向我。
“妍惠公主要是知道你受了伤,肯定会很难受的。我临走之前公主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多谢公主挂念。”
“我以为你到了涿郡就会折返回东都了。”
“我也是一时贪玩,非要跟着来。结果弄成了这个样子。”
“没想到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些。我本以为你们起码要到了云中才会遭遇突厥兵,谁知道启民可汗竟这样等不及了。”
“大哥,我看你来也只带了随身的护卫,并没有许多人。爹是不相信我们带兵吗?”
“老二你不要误会。爹让我来主要是找一个人,找到了他这场仗必胜。”
“是谁?”
世子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还想睡一会儿,你们两个有事就先去别的地方商量吧。”
“那你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世子和李世民前脚迈出帐篷,我马上就招呼雁奴过来。
“你去偷听看看他们说什么。”
“这样不太好吧?世子和二公子说的可是军机。”
“我这也是担心你们家小姐,世子要是有破敌大法就能把你家小姐救出来了不是?快去。”
雁奴听到这句话很是心动,便跟了出去。
我本来想再睡一会儿,可生怕再做恶梦,只好堆了几个枕头在身后靠着,直愣愣地看着帐篷顶发呆。可脑子里不由自主又闪回和李世民一起厮杀的场面,虽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亲眼看着李世民一个个把那些人都杀掉时,我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和上次杀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次可是人。我抬手摸摸后脖子,仿佛那里还沾有鲜血似的。
今天这个小规模的打斗就如此血腥,我不敢想象哪天遭遇突厥大部队,十几万人厮杀在一起时的场景该有多惨烈。现在深刻感觉自己生在和平年代并且作为一个普通人是有多幸运。
战场相见、战场再见
更新时间2013-6-18 15:30:13 字数:3517
雁奴回来时表情很凝重,默默坐在凳子上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你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曦姐姐,我们这次来说是威吓扰边的突厥部族,但其实是要辅佐新的汗王夺位!”
“什么?!”
“这件事连小姐和二公子都不知道。全部是由唐国公一手安排的,世子这次来就是联络好了启民可汗的儿子咄吉,他准备杀死自己的汗王,登基为新王。”
现在启民可汗正在准备和大隋作战,乱军之中身亡是很正常的事。遇刺、暴毙、战死,可用的理由太多了。没有人会怀疑是他的儿子勾结好了外人,要置自己父汗于死地。唐国公也正好借此机会拉拢一位新的突厥王,对他日后起兵自然有无数好处。
“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做汗王了吗?要亲手杀了自己父汗。”历史还真是讽刺,唐国公应该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听二公子的话似乎不是很同意这样做。”
“是吗?他怎么说。”
“世子说咄吉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到时会在可汗的饭菜里下毒或者行刺。但二公子觉得启民可汗也是一代豪杰,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世子怎么说?”
“世子说一切都是唐国公的安排,不得有异议。而且所有都已经布置好了。二公子就很不高兴地走了。”
“谈崩了啊。”
“以唐国公的性格,既然他决定了就肯定不允许有人改变他的计划的。我想他就是知道二公子不会同意,所以才安排世子来办这件事。”
“怎么世子很擅长这些事吗?”
“曦姐姐,你还不知道世子,长袖善舞。唐国公有什么需要联络和结交的人一般都是世子出马。”
“曦姐姐,我们回来了。”
“是三公子。”雁奴开心地跳起来去掀开了门帘。
先进来的是元吉,跟在他后面的是面无表情的任其桐。
“三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们快到突厥大营的时候遇到了贺兰将军,所以就直接回来了。”
他们说话时我一直看着任其桐的表情,希望能从她脸上猜到些什么。但失败了。
“我先去找我二哥和宇文,跟他们说一下你回来了。”
“去吧,顺便去看看你大哥,世子也来了。”
“大哥来做什么?”
“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雁奴,你去帮我们两个做些吃的。”
“好。”
支走了元吉和雁奴,任其桐的眉头才皱了起来,一双眼睛满是哀愁,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说吧,发生了什么?”
任其桐半天没有说话,我坐在她身边,拿开她盖在眼睛上的手,发现她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正不断洒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其桐这个样子,我一直以为她跟我一样也是个有点二的开朗姑娘,后来见到她英勇杀狼,更是觉得她硬汉一条,现在见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和启民可汗……”
“贺兰素斐十五岁的时候随自己的父亲北征突厥,那是我穿越成为她后第一次亲临战场,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那哪里是战场,分明就是地狱。看着无数的人死在我的面前,我的脑子瞬间就停顿了。”
“那后来呢?你总不能弃甲投降吧?”
任其桐苦笑了一声,“要是有那么容易就好了。那次带兵的也是启民可汗。那个时候他刚坐上可汗没多久,正当盛年,意气风发的时候。打起仗来勇猛万分。虽然贺兰素斐久经沙场,但“我”却是完全陌生。两军冲杀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人流往前冲,到处都是兵刃交接迸出的火花和刀枪割破牛皮铠甲砍入身体的钝声。我紧紧抓着手里的银枪却不敢下手杀任何一个人。很快我就被人拖下马来,当胸捅了一刀。当时我就痛的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周围已是横尸遍野。”
说到这任其桐紧紧抓着我的手,“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周围那么多的死人,空气中满是血腥气,天已经黑了,四周一片死寂。”
她的描述让我都有些毛骨悚然,想想自己刚经历的完全不能和任其桐的恐惧想比。
“我踉跄着站起来,检查一下自己,伤口倒是不深,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双腿发软。我随便找了个方向开始走,我也不知道要走向哪,只是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但走了不多远就被来清扫战场的突厥兵给发现了。他们把我带回了他们的大营。我知道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是女子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所以便谎称是军中高级将领,要面见他们可汗。果然他们把我带到了启民可汗面前。”
“我第一次见可汗倒不觉得他像突厥的汗王,感觉跟汉族的皇亲差不多。”
“我也是这种感觉。我看他不像是野蛮之辈,所以便将我是女子的身份如实相告。我自然不能用贺兰素斐的名字,就告诉他我的本名,只说自己是随军眷属,误入战场。”
“他相信了吗?”
“是,他不仅相信了还愿意帮我治伤。他让我留在了他的大营里,说等我的伤治好了要带我回突厥。他说他有一位妃子是隋朝的义成公主,一直思念故土,他希望可以带我回去跟她作伴。”
“他很喜欢那位公主的样子。”
“启民可汗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那你后来随他回突厥了吗?”
“嗯。我当时就想着脱离贺兰素斐这个身份,就以任其桐的名义活下去。这正好也是个机会。”
“让你整日战场厮杀是很痛苦。”
“启民可汗很喜欢中原文化,所以他经常和我讨论中原的风俗民情,后来他发现我也懂兵书时,更是高兴,便叫我依然女扮男装留在他的帐中做亲兵。”
“接着便日久生情了吗?”
“是,可汗他当时虽然比贺兰大了将近二十岁,但我穿越前已经二十多岁,心智比这张脸要成熟的多。所以我很喜欢他的成熟和稳重。他也觉得我很善于倾听和理解。所以一到汗国他便宣布要纳我为妃。”
“现实鲜卑将军后是突厥王妃,没想到你的经历比我还要丰富。那你应该很幸福啊,怎么又离开了呢?”
“接下来的事似乎有些狗血,但还真的是这样。启民可汗的王后穆萨阿伊非常不喜欢汉人,义成公主是皇室她自然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我却是可以任意欺凌。启民可汗虽有心维护我,但他常常不在宫中,也无法对我时时照拂。终于有一次阿伊趁可汗出征,派人想要结果了我。还好被义成公主识破,将我救下。”
“没想到突厥人也玩宫斗。”
“义成公主劝我离开,阿伊敢杀我,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本来打算为了可汗甘愿冒险,但却发现自己怀孕了。”任其桐不由自主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里还有一个婴孩正在孕育。任其桐和启民可汗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怪不得可汗那么费尽心思找她,甚至知道她是敌军统帅后都还愿意放她全身而退。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决定离开。但只要在突厥境内都是不安全的,所以我求义成公主想办法把我送回中原。我回去后便去找了贺兰素斐的父亲,但却发现贺兰将军府白幔高挂。我走进前厅看到了两位贺兰将军的牌位和贺兰夫人哀痛欲绝的脸。随即她为我的生还惊喜万分,转身伏在她夫君的灵位前哭着说你还有孩儿可以为你报仇!”
我一直觉得自己穿越回来的身份很是坎坷,但看任其桐,我竟要好处许多。她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刚开始我怕她伤心并没有告诉她我的事,但后来我的肚子越来越明显,没有办法,我只好告诉贺兰夫人我的遭遇。我求她说我不想再当什么将军,只想生下我夫君的孩子,把他养大。”
“她肯定不会允许你生下仇人的孩子。”
“是,第二天她就端了一碗堕胎药给我。我哭着求她,我甚至答应她只要她让这个孩子活下来,我情愿重回战场,杀光所有突厥人为父报仇。”
“那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吗?”
“她拔出一柄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你父亲的仇你当然要报,但也绝不能留着这个仇人的孩子!你父亲当日以为你死了,为了帮你报仇他才深入敌营出了意外。今日你要是不喝这碗药,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所以你喝了?”
“是。”任其桐擦干脸上的泪水慢慢地吐出一个字。
“我不能让贺兰素斐的双亲都因为我而死。所以我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打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我捧着他想象着他如果能长大,他的父汗可以教他骑马、射箭。可汗会把他举在肩膀上玩耍。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为了给父亲报仇也为了贺兰家的荣耀,不久我便重披战甲。也许是这次的经历,我的心变得硬了起来,上阵杀敌再也不会手软。陆锦,当你是弱者的时候,命运是攥在别人手里的。只有让自己变强,才可以不再任人宰割。”
这样的转变虽然残酷些,但对任其桐而言似乎是好事,一个将军如果不敢杀敌,那他跟死了也没分别。
“我小心避免着不让自己带兵北征,我对启民可汗一直心怀愧疚。我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而离开了他,但最后孩子也没有保住,不想再和他在战场相见。但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不过的。”
“启民可汗跟我说他找了你好久,只不过你的名字身份都不是真的,所以一直没能找到。”
“他希望我可以跟他回去,他甚至肯罢兵,向大隋俯首称臣。”
“那你答应了吗?”
“我跟他讲了我的所有经历,我告诉他许多事不是我们一厢情愿就可以的。而且我也不希望他为了我放弃他心中追求的宏图霸业而去向隋炀帝称臣。”
“其实你大可以跟他回去重新开始啊。”
“不,很多伤口存在了就是存在了,即便好了也会有疤。我在外征战多年,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任其桐了。更何况……”任其桐嘴角爬上一抹凄惶的笑意,“我的母亲还在家等着我大仇得报的喜讯。”
“那你就要和你深爱的人在战场上厮杀吗?”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战场相见、战场再见。”
四面楚歌
更新时间2013-6-18 22:02:50 字数:3083
任其桐讲完她和启民可汗的故事,我一时有些消化不了,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她,我本以为他们只是有段旧情,谁知道他们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真不知道这样两个人兵戎相见时心中会作何感想。真是造化弄人。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一直猜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们短兵相接时,我能不能下得了手杀了他。直到昨天见到他,我发现我不能。所以不如让他杀了我,这样便对得起所有人了。贺兰夫人也不用再日日逼着我去为父报仇。”任其桐脸上满是倦意,与我初见她时完全判若两人。
“但他放你回来了。”
“是,所以我更觉得我不能杀他。陆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桐,你不要想那么多,也许你们根本就不会在战场上相见。”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口,也许启民可汗还没来得及上战场就被自己的儿子给谋害了。这样任其桐的难题就解决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桐,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还爱着他吗?”
任其桐盯着我看了许久,缓慢地点了点头。她还爱着他,那我就应该把世子和咄吉的计划告诉她。
“如果他死在别人手里呢?”
“我下不了手杀他,但也不想他死。你这样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把唐国公准备辅佐新汗王的计划告诉了她。
“呸!咄吉那个逆子。”
“怎么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他很会哄可汗高兴,但一肚子坏水。现在更是大胆,竟敢觊觎汗位!我倒要去问问世子,为什么要和一个谋害自己汗王的人合作!”任其桐说着提起银枪要冲出去。
我赶忙拖住她,这个计划是雁奴偷听来的,任其桐这样一闹,搞不好会刺激他们提前行动。
“你现在是大隋北征主帅,难道想让人给你治个叛国罪吗?”
“那怎么办!看着他被自己儿子毒死吗?我宁可是自己在战场上杀了他!”任其桐赌气似的把银枪用力掷在地上,颓丧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先冷静一下。雁奴说李世民也不同意这个计划,要不你去找他商量商量,也许会有转机。”
“你告诉他我的事了吗?”
“还没有。”
任其桐咬着嘴唇想了半晌,“好,我去找他。你也陪我去,也许现在你的话比我管用。”
谁知李世民不在主将帐篷里,我们找了其他的帐篷也没见到他,最后还是莆田告诉我们李世民带着青骓去河边了。
我和任其桐骑马到河边时,远远看见他拿着刷子在给小青刷毛。现在正是寒冬,刺骨的寒风吹得我都伸不出手,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手伸到已经结了冰的河里去打水的。
“看来他心情也很差。”
“怎么他心情不好就会给小青洗澡吗?”
“是,以前打仗经常见到他这样。”可怜的小青。
“看来他对咄吉和世子的计划不是一般的不满啊,这样我们的事反而就好办了。”
“素斐,你回来了。不对,我应该叫你……小桐?”李世民说这话时根本没看我们,只是埋头刷着小青。自己的好兄弟突然变成女人,这个打击可想而知。
“世民兄,对不起。”
“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没告诉我你是女子吗?没告诉我你和敌方的可汗有什么关系吗?没告诉我你相信她甚至超过于相信我吗?”李世民伸出的手指都快戳到我脸上来了。
我撇撇嘴,你能跟我比吗?我和任其桐好歹还是一个时代的,这个信任度可是你赶超不上的。
“你先不要发脾气,小桐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人人都有苦衷,有苦衷就可以让别人当傻子吗?”
“你到底是在生小桐的气,还是你爹的气?”
“当然是……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你爹和咄吉合谋要毒死启民可汗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也不同意这个计划是不是?”
“是,这种手段太下作。你们想做什么?”
“小桐会把她的故事告诉你,希望你可以帮她。”
任其桐把她告诉我的又给李世民讲了一遍。他一边听一边皱起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父亲太糊涂!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女扮男装。你也不用面临今天这个难题。”
“父亲也是希望可以保住贺兰家的地位。”
“素斐,我和你是好兄弟,但我希望你知道启民可汗是扰我大隋的乱邦,我虽然不赞成我爹的做法,但有机会我也不容他活着。”
“你就那么恨他?”我不明白李世民知道了任其桐和启民可汗的关系后为何还不肯留情。
“我和他并无私人恩怨,这是两国间的仇恨。”
“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打仗啊?大家在各自的领地内生活不就好了。”
“凝曦,这些事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还不就是所谓的野心、荣耀!”
“好了,凝曦你先不要说话。现在不是讨论战争正义论的问题。”任其桐吼了一句。“世民兄,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帮我?”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理解你的处境,我也很了解你。你是一个将军,职责就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我不会让你放弃你的原则。”
“他也不见得愿意放弃他的原则。”我插了一句。
两个人都瞪了我一眼。
“我只是希望启民可汗可以死的像个英雄。死在沙场之上,而不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毒死在卧榻之上。”在隋朝呆久了,任其桐耳濡目染,她的思路已经完全是古人的想法,早就懂得他们的那一套逻辑,所以她并未试图去挽救可汗的生命。只是争取让他的结局好一点。
“那你想怎么做?”
“我只想让你帮我赶在咄吉的计划实施之前开战。”
“那也不能保证启民可汗一定会死在战场上啊?”
“不,一定会……”任其桐没有说完,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试图克制自己的眼泪。
“小桐会保证他死在战场上的。”我帮着任其桐把她想说的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残忍。
“如果你觉得自己下不了手的话,这个我可以帮你。”
“不,我觉得他宁愿死在我的手上。”
李世民抬起手臂拍了拍任其桐的肩膀,“我帮你。就算你是女子,我也依然将你当做好兄弟!”
“所以我不愿意让你帮我杀了可汗,因为那样我会恨透了你。”任其桐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臂,“我可是还想继续和你做兄弟。”
“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话,这两日就要下战书,大哥告诉我咄吉已经是等不及了。”
我不知道任其桐是如何做到亲手下战帖给启民可汗的,两天后李世民告诉我,明天开战。
“今晚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你说。”
“我想让你今晚在突厥营地外唱歌。”
“唱歌?你是想用四面楚歌之计?”
“当年项王垓下被围,也是听了四面楚歌而顿失战心,败走乌江。”
“可启民可汗熟知汉典,不会中计。”
“他不会,可他的士兵会。”
“可我不会唱突厥民歌。”
“不必要突厥民歌,你就找些哀婉凄凉的唱。你穿件斗篷,我送你过去。”
出门时我看到挂在墙上的古琴,这还是朔风留给我的,这次带它来还没用过,不如带了去。就随手摘下让雁奴抱上。
“凝曦,今天总算能听你唱歌了。”宇文承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辆马车上,看到我出来,他拍拍车壁,“上车。”
“你也要去吗?”
“我的埙营造悲惨气氛可是很合适的。你想好唱什么了吗?”
“我没什么心情唱歌。带了琴来。到了再说吧。”
李世民和宇文承基坐在马车外,一小队卫兵远远跟着。
我们又到了上次和突厥兵厮杀的地方,李世民停住车,打开了马车的顶壁。
“在这儿突厥大营能听得到吗?”
“这离大营已经很近了,而且这三面林子很密,扩音、传声效果都很好。我会赶着马车慢慢来回走动,不会被找到的。”
宇文承基也不问问我要什么调子,拿出他的埙开始吹了起来。
听了两句,听出是《小雅》的《采薇》。我把古琴放在腿上,和着他的调子弹了起来。我们俩第一次合作,没想到还挺默契。这里很安静,埙和古琴的声音缠绵而上,在树枝间飘荡、回还,哀婉忧愁之情汩汩流出。
到了中段我忍不住开口唱了起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最后一句唱完感觉树叶窸窣间都在哭诉“莫知我哀!莫知我哀!……”
我们绕着突厥的大营来回了将近两个时辰,一直唱到我说不出话来,将我知道的思乡别苦之歌全部唱了个遍才罢休。
回营的时候卫兵们跟上来,我才发现他们一个个正抽噎不止。这对卫兵都很年轻,看着他们英气勃发的脸我突然想起陈陶有一首诗说“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深闺梦中人。”
这些少年日日在外征战,他们的意中人们估计也是夜夜难眠。
始毕可汗咄吉
更新时间2013-6-19 15:42:18 字数:2953
两日后,云中大战,**启民可汗战死。
凯旋归来那日似乎没有人感到喜悦。无数的伤兵、尸骨让得胜的这边看起来也是愁云满布。
任其桐一回来就进了自己的大帐,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也不让人进去。元吉和雁奴每日端着三餐在外面劝很久,里面都是一丝动静也无。
李世民告诉我他亲眼看着任其桐用银枪穿透了启民可汗的身体,他连反抗都没有,只是有一些的惊讶。他摔下马时是笑着的,但杀他的人却哭了。
可汗一死,突厥立刻撤兵。那只雪枭竟也跟着飞走了,也许它就是启民可汗送给任其桐的。
第四天晚上,有位不速之客来到了中军大营——**新可汗,咄吉。
这位新可汗长得不似他父亲那么丰神俊雅,整个人由于过于壮硕反而显得有些粗野。他披着他父亲的白狐大氅,满脸得色地迈入了仇人的军营。
“世子爷,二公子,本汗今日特来感谢唐国公大人的鼎力相助。”
哼!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却连假孝顺都不愿意装了。
李世民没有任何反应,世子却热情的上前寒暄,“是我们应该给你道喜。恭喜始毕可汗得偿夙愿。今日你到我军中,定要畅饮庆祝一番。”
“那是自然,我带来了牛羊、美酒,今日同几位大将军不醉不归!”
世子陪着咄吉进了大帐,李世民和宇文承基都站着没动。
世子又转身出来,“二弟,你不要闹脾气。”
“大哥,你陪着就行了。我有些累,想去休息。”
“那算了。凝曦,你去梳洗打扮一下,始毕可汗想听你唱歌。”
“啥?”难道我的名气都已经传到**了?
“那日你的《采薇》可是让可汗印象深刻。所以他让我请你再为他唱一曲。”世子特意咬重了那个请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