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樱和微雨散人相视一笑,这些天他们已经看到太多这样的情况发生。因武林大会之故,玉锦城变得热闹无比,江湖人士越来越多,好些行走江湖的侠女,不管老的少的,都会将目光投到红衣身上,且半天都收不回来。若樱有次开玩笑,说经过这次武林大会,天下第一楼名声响亮的恐怕要一路直达天庭,至于原因——众神仙都会自动忽略,但浮云楼主是个天下少有的美男子,只怕住在月宫里的嫦娥都会听说。
彼时,马从龙兄妹也在大厅里,他们兄妹俩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马从香先若有若无的瞥了若樱一眼,那眼神似长了刺一样,然后才走到回不过神来的花弄影面前,娇笑道:“花姐姐这是怎么啦?可是得了失魂症?楼主恢复样貌都好多天了,想必姐姐隔的远,还不曾知道,我们可都看了好些日子。”
不光是花弄形一怔之后醒过神来,连若樱也是一怔,悄声问身边的微雨散人:“这两人有旧怨?马姑娘一向既温柔又端庄,进退得宜,今儿怎么这么……我还以为只有外面的侠女这样,想不到楼里的火药味似乎更浓啊!”
微雨散人也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早些年就开始为楼主争风吃醋了,还曾大打出手,后来言归于好,今儿不知怎的,马姑娘挑衅的意味十足。”说罢,他若有所思的瞄了一眼若樱,心里暗自觉得眼前这个才是罪魁祸首。
若樱觉得他眼神异样,不解其意,遂瞪眼怀疑地道:“这么看着我做甚?难不成你良心发现?自愿让我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他们在这边凑在一起区区拱拱,那边花弄影醒过神来后,却毫不留情的开始反击马从香:“谢马妹妹的提醒,不过,平日里楼里没有外人时,楼主也会取下面具,我自是见的多了,只是楼主一向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如今乍然看到,倒是令弄影吃了一惊。”
她张口闭口皆是外人和楼里,口气却又是那般随意自然,仿佛并没有意有所指,听在马从香耳里却恁是刺耳,她怎么咽不下这口气,当下就冷冷一笑:“是啊,楼主算是突然袭击了一把,不过,楼主也不算专美于前哦,有人和楼主一样同时除的面具,只不过呀……”她眼角似是而非的斜瞟了若樱一眼,故意拉长了声音,酸溜溜地娇声道:“只不过呀……人家吸引的是众男人的目光。”
花弄影这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把目光从红衣身上转到他人身上。一眼就扫到若樱那里,再加上又看到微雨散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剜了若樱一眼,忿忿地道:“个祸害,楼里的人全数出动,找你找的鸡飞狗跳,生怕你个傻瓜让人卖了,你倒好,跟我在这里悠哉悠域的穷快活!”
若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生惭愧,急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是我的不是,你原谅我吧,我也是耳根子软,轻信了奸人馋言,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反正她把一切过错推到微雨散人身上就对了,横竖他老人家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微雨散人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但不惭愧,反而一副邀功的口吻:“哎,花大小姐莫怪莫怪,本散人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就是想带她出来散散心,指不定这病就好了,你们看,她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花弄影也算尽心心力的照料了若樱好一段日子,这阿猫阿狗在一起相处久了还有感情呢,何况还是个人,所以她对若樱还是有几份感情的,先前说那些过激的话,也只是因为看红衣为治好若樱身上的毒,那架式简直有些不顾一切了,怎么说这浮云楼也是她爹的心血,不管好不好,她总不希望浮云楼毁掉,所以难免顾全大局了些。
再则,她不是木头,感觉到红衣对若樱的感情非同寻常,心里肯定妒忌和酸涩的情绪是免不了要有的,故此,她对若樱这个始作俑者,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实际上,花弄影心里明镜儿似的,若樱跟红衣绝无可能在一起,这个无须多言,大家心照不宣。
再说若樱被微雨散人骗走后,花弄影是真着急,她是见过若樱毒发时的情景的,连华那和楼主都在一旁束手无策,干着急,这要一出去,又没带药在身上,真毒发,那光景她都不敢想像。
这会子见若樱安然无恙,她还不放心,又拉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见若樱竟着一身红色的留仙裙,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秀颈,广袖缥缈,宽宽的腰封束腰,越发显得纤腰一握。
长发未绾,只在头上戴一款价值连城的精美头链,璀璨动人的宝石垂在雪白的额间,使得她顾盼生辉的双眸越发的流光溢彩,摄人心魄。一头柔滑的青丝随风飞扬,似一泓瀑布倾泻而下,垂至腰膝处,行走间款款动人,步若莲华。秋阳的照耀下,当真美丽不可方物!
花弄影心下暗叹:怪道说那宛若神祗一般的摄政王还在疯狂的寻找他的王妃,皇帝和大臣想千方、设百计的想让摄政王安心朝政,不知弄了多少绝色佳人送到摄政王府,据说其中还有两位肖似凤王妃,可都被摄政王不屑一顾的拒之门外!
说拒之门外过份了点,是照老规矩办,将那些难得的美人全送给部将,为妻为妾随他们的意。反正瞅着摄政王那架式,没有王妃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当和尚。
可萧冠泓要找着若樱呢,那也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说浮云楼上下封锁了消息,单是一样就够萧冠泓比较被动的,因为他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己王妃的画像贴出来啊,只能派人满天下闷不吭声的找。
不过,瞧着若樱整个人状态是比在浮云楼好多了,花弄影到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只嗔怪一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下次再跑,休想这么轻易饶你,定要打断腿!”
“好啊好啊!”若樱点头如小鸡啄米,额间宝石一晃一晃的,耀眼夺目,能听见多少就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姬红衣闻言,闲庭信步般走到她的身旁,极不厚道的落井下石:“好什么好?既然答应的这么爽快,那就先说好条断哪条腿吧!”
若樱顿时傻眼,众人窃笑。唯有马从香在一旁恨恨的搅着手帕,眼神似刀子一般扎在若樱和弄影两人身上。
花弄影一向自恃是前楼主女儿的身份,兼之生得美丽漂亮,便一直以楼主的未婚妻自居,人家楼主都没表态,她一个在那自以为是的自得其乐,真真是可气!马从香本想用若樱的美色来打击花弄影,最好弄得花弄影和若樱之间起了龃龉才好。谁知事与愿违,瞧她们俩人到是其乐融融。
她眼珠一转,又计上心头。她现在心里面就是有一个念头,要么让花弄影不好过,要么让若樱不好过,横竖她心里不好过,就是要挑事儿。
这事儿妈抬眼看向若樱,巧笑倩兮地道:“若樱姑娘的留仙裙真好看,看这大大的裙裾处还缀了许多宝石呢,但是呢……这红色的衣服可挑人了,镇不住红色的人,不会是你穿衣服,反而会显得是衣服穿人,难得的是,楼主和如樱姑娘穿红色却是无比的适合,仿佛这红艳如火的颜色就是为他们而生,好巧哦!”
这话说的十足的不好听,除了马从龙略有些尴尬的碰了碰妹妹,姬红衣只挑了挑眉,便自顾自的去寻玉锦城分堂的堂主说话去了,微雨散人自是跟过去了。
若樱微微一笑,然后也不言语。
花弄影平日里也穿过红衣服,但她总觉得自己穿红色的衣料,和楼主穿红衣的模样比起来差的太远,固然是一男一女,总脱不了东施效颦的味道,久而久之她便不怎么穿红色了。马从香素来和她不对盘,这话肯定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用来影射她。
然而花弄影也不会傻的去接马从香的话头。她也不当场发作,低声问若樱:“怎么你也穿红色?”
若樱葱段似的纤指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拧了眉:“也不知怎么回事啊?红衣给我置办的好些衣裙都是红色,他说他穿红色是因为他的名字叫红衣,而我,他却说我本就该穿红色,奇奇怪怪的。”
花弄影想起若樱左手臂上那个红色的赤风胎记,半晌没有言语。
若樱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意这事,便道:“要不,我还是穿回原来的衣服吧,这红色是太张扬了点,又打眼又醒目,走哪都有人盯着看。”她说这话,绝没有什么炫耀的意思,只不过是就事论事。
花弄影摇了摇头,取笑地道:“你还怕人看?我只以为你是铜墙铁壁做的面皮,所有人看着你,你都是大大方方的任人看,天生的焦点,半点也不害臊。”
花弄影虽然是用不在意的口气说的,其实她真的很羡慕若樱和姬红衣的气场,他们那种人好像是天生如此,面对万千眼光,任你万千打量,依然是旁若无人,我行我素,活得肆意又张扬。
马从龙颇有自知之明的走开了,徒留三个女人在场。马从香见姬红衣一走,越发的无所顾忌了。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凉凉地道:“花大小姐,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吧?自个儿一派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还敢对旁人的行径指手画脚。”
若樱头都大了,这马小姐活脱脱就是个双面人,人前对自己笑脸相迎,无事不殷情,但凡背着人,便对自己冷脸冷语,说话也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仿若自己上辈子杀了她全家,可你真的接了她的话头跟她理论,却又完全没有必要,因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偏生他哥哥马从龙和她截然相反,不但是红衣得力的属下之一,更对自己是小心周到,性情也温和。让若樱想跟他妹妹计较,都计较不起来。
面对马从香的尖酸刻薄的挑衅,花弄影丝毫不发憷,当下一点也不含糊的反讥回去:“不管怎么样,总比某些人长了丫鬟脸不算,还天生的丫鬟命,拿得出手的除了烤饼,就是烤饼,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上辈子就是个卖饼儿的。”
哎!若樱心里直咋舌,看来弄影也不是个善茬,居然这么直截了当的还回去,说到烤饼,那简直比指名道姓还管用,这马姑娘最拿手的手艺便是烤葱油肉饼儿,其次便是很喜欢侍候人,不过也仅限于侍候红衣——红衣打个喷嚏,她都能当成天塌下来一样忙活。
每每这时候,若樱就叹气,真是同人不同命,人比人气死人!羡慕妒忌恨都木有用。而每每这个时候,红衣就会冷冷的斜睨着她,那眼神冷嗖嗖的,他不言不语,更不管她似真似假的长吁短叹。
再说马从香听到花弄影不但损她长得上不得台面,做事也上不得台面,当下就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冒火,脸色铁青,只差伸开爪子上去挠了。她气咻咻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花弄影,扬高略有些尖利的声音道:“你是妒忌我,因为我烤的饼得到楼主的喜欢,所以你妒忌我……哼,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别人不知道,处处以楼主的未婚妻自居,你以为楼主会娶你吗?你还以为浮云楼是你爹的吗?若不是楼主,浮云楼早就不存在了,你还在那装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看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听你满嘴嚼蛆,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才是个厚脸皮,一有空儿就缠着楼主……”
眼看两女都怒发冲冠,若樱一见势头不对,连忙劝架,心知她们都是因为喜欢红衣,所以才处处针锋相对,但红衣倒底喜欢谁啊?
花弄影和马从香之间的恩怨又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能若樱劝两句就会收手,不一会就欲演欲烈,眼看是要大打出手了,若樱本就劝的焦头烂额,此时又怕她们真的动手,急中生智:“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不就是喜欢红衣么?问问他去,看他喜欢谁?就让他娶谁。”
说完这句话,若樱立刻感觉到两女倏地转头望着自己,眼里的目光都似欲吃了她……自此以后,若樱彻底得罪了这两人,连花弄影都是用白眼球看她。
……
夜深人静,半弯月挂在夜空。
若樱正倚窗望月,突然她眼一眯,有几条黑影从院子里极快的一掠而过,在夜色的笼罩下就仿佛几道鬼影。若樱心倏地一惊,这里是浮云楼的分堂,这些人竟然来去自如,不会是想对红衣行什么不利的事吧?
偏巧红衣被聂盟主留在轻风山庄了,分堂的堂主和几个得力手下陪着他一起去的。
她不假思索地对着身后侍立的丫鬟交待了一声:“我去去就来。”然后施展轻功连忙追了出去。
度日山庄,夜色弥漫,影影幢幢。
一条纤细苗条的身影静静伏在山庄的屋顶上,正是刚才追着几道黑影而来的若樱,她也没料到那么巧,追着追着,那几道黑影竟然进了度日山庄。
起初她也以为是哪家官员的私宅,但在看到院子里挂着的灯笼上映着“度日山庄”四个大字,她便知道这就是江度那个风景怡人的山庄。
她想:难道是江度查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派人去浮云堂分堂一探虚实?思及此,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帕子蒙住脸,然后沿着那几条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整个度日山庄果然风景如画。
若樱避开护院武师,鬼魅一般的掠进一间院子里,顺势躲在院中一颗大树上,连一片黄叶都没触落。甫一进了这间院子,若樱心里就暗暗一惊,她敏锐的察觉到这里不简单,有好些个身手一流的高手藏身于此。
若樱屏气敛息,静静立在枝桠间,心里却在不停的揣度:这院子里好似不是主院,为何会有这么多高手藏于此处?是那个江度故弄玄虚吗?也许是因为江度第一次就留给她心狠手辣的印像,尽管有大善人的名声支撑,若樱却怎么也无法对他改观。
她想的还蛮多,猜测这个江度弄了这么多高手来,目的绝对不简单。随后略做思索,觉得还是回去通知红衣和浮云堂的人多加防备,毕竟敌在暗,自己在明的情况下,身手再好也要防人放冷箭。
转身欲走,突然,她一愣。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楚昊站在有靠背的椅子上,小身子趴在书案上,正在奶声奶气的训斥婴鸟,他白生生的小手抓着一杆戒尺,不停的在婴鸟的鸟头上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个吓唬的意思:“不是跟你说了吗?叫你听话,不要……”
他停下来,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接着道:“不要……学大人说话。”
整间屋子里一个大人也没有,婴鸟连架子带它一起被放在书案上,一张长喙刚刚被解开。它被捆了一天的喙,除了喂食的时候解开,其它时候一律是闭嘴,这对于喜欢学舌的鹦鹉可想而知是多么的难受——它们本就聒噪,不让它开口,还不如杀了它,幸好它不懂得“士可杀,不可辱!”
这会子束缚被解开,它便想将一天的话全倒出来,肚子里装着话,真是太他娘的难受了,不带这么欺负鹦鹉的:“昊儿……”
“闭嘴!”楚昊冷凝起一张小脸,微鼓着粉中透红的小腮绑子喝斥鹦鸟,他光滑嫩白的肌肤如玉,真真是个粉妆玉琢的漂亮娃娃。
他举起手中的戒尺轻轻敲了一下鹦鸟的长喙,声音虽然依旧奶声奶气,但却多了几分冷气和威胁:“吃东西,不然打你了啊!”说着,他把婴鸟装食物的盘子向婴鸟的方向推了推。
不料,婴鸟却是个不识好歹的二货,它觉得肚子里的话不吐不快:“昊儿,昊儿……”
这下可不是找揍嘛,楚昊直接拿戒尺敲它的鸟头,当然,他敲的很轻,但也足够让婴鸟害怕的将话咽了回去。他敲了一下,见婴鸟没开口了,便不在揍它了,只是眯着眼睛,紧绷着小脸酷酷地道:“吃,哪那么多话?”他说话的语气和这冷冷的小模样,跟萧冠泓像了个十足十,看来这话正是跟着他爹学的。
小主子手中的戒尺一直悬在婴鸟的头上,婴鸟委屈的无以复加,但肚子也真饿了,它决定先吃饱再说。既拿定主意,便闷不吭声的低头啄起吃食来。
楚昊见婴鸟乖乖的吃东西去了,便放下戒尺,把玩着书案上搁放着的一个丑丑的布娃娃。他一边用小手指戳着布娃娃的脸,一边情绪低落地道:“娘……怎么还不回来?”
听到他提娘,婴鸟又满血复活了,扔下吃食,不知死活地道:“娘,娘……”它还未说够,楚昊已经飞快的抄起戒尺敲起它的头来:“你怎么打不怕?”
婴鸟皮实,再加上楚昊敲的轻轻的,生怕打坏它了,偏它不是个娇贵的货,根本不怕挨打,于是楚昊敲它一下,它就闭嘴,楚昊一不打它,它就再度开口,一人一鸟如此反复循环。
就见那五彩缤纷的鹦鹉一张开长喙,鸟头上便会被敲上一记,可只要小主子一不揍它,它就张喙挑衅。楚昊委实懒得训它了,他现在年纪还小,也说不来许多的道理,只等它一张嘴,就敲它的头。若樱潜进屋子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悄无声息的走到那可爱的小家伙身边,放柔声音道:“你只说要烤了它吃,或是拔光它的鸟毛,看它还敢不敢吱声!”
婴鸟惊悚了,这……这……是若若的声音,她一向是这么威胁它的。不过它没胆再开口了,它是不怕打,但它很怕死,还是个不敢裸奔的货,形式比鸟强,它立即乖觉地闭上长喙,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了。
楚昊毕竟年幼,先是被惊了一下,好在没发出惊叫声。
然后,他怔了怔之后立即醒过神来,猛然一个大动作的转身——瞪大眼睛,如做梦一般的瞪圆眼睛看着身后的女子。女子用一块手帕蒙着面,一身素色长裙,才五六个月没见,他年纪小,本应该快忘记母亲了,所幸萧冠泓雕的玉雕像,供他日日缅怀着不知所踪的娘,因此他——记忆犹新。
若樱觉得自己很了解小孩子,她要出声前,便用手虚拢着楚昊的小身子,怕他受到惊吓后摔倒或者什么的,此时楚昊陡然一转身,纵使没有丝毫预兆,但若樱的手正好就揽住了他,并小声的安抚他:“别怕,别怕啊,我不是坏人。”
若樱自己也觉得甚是奇怪,原本她都打算回去了,一眼却瞟到这扇开着的窗户,更主要的是,看到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她当时就怔住了,全副身心都是想接近这个小家伙,压根想不起自己是来干嘛的,还鬼使神差的避开院子里的一众高手,潜进房间里来看他。
此时她揽着这个香香的,却小小软软的身子,心里又酸、又涩、又甜……百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发紧,眼眶发涩。
楚昊一点都不怕,眼圈一红,漆黑的如玉的眼睛里迅速漫上水汽,随后,他眼泪汪汪看着若樱,可怜兮兮的模样惹人怜爱无比。这一刻,他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带着明显的哭音儿:“你……你把布……取……”
他的话说的断断续续,也表达的不是很清楚,若樱却听得懂,见他那小可怜样,心软的一塌糊涂,只想用世间的一切换他不要哭。
这一刻,就算他要她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给他,何况只是一块布。
她一把将布扯下来,轻声哄着楚昊:“你莫哭……莫哭,你可是小男子汉,怎么能哭呢?”
她不把布扯下来还好,一扯下来,楚昊彻底的认出她来了,立即不假思索的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他哭的声嘶力竭,瞬间撕裂了这个宁静的夜色:“娘……娘……你……”他哭的太厉害,简直是伤心欲绝,浑身不住的颤抖,话都说不清楚。
若樱慌了神,一半是不想惹他哭;一半是怕他的哭声把人招来,然后被这里的主人误会。她想要捂住楚昊的小嘴,却又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好,正犹豫间,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这屋子里一直没有大人!
这么小的孩子,院子里有众多高手看守,却没有一个大人来护着孩子。
一瞬间,她的心都凉了半截,难道有人用这个孩子当诱饵吗?是谁?
蓦然,若樱警觉地回过头——四目相对,不知何时,屋内多了一个锦衣华服、长身玉立的贵公子,正一脸心痛,眼圈发红的望着她……
他有一张俊美得没有天理的脸庞,完美的五官如同精心雕刻过一般,可以说是既邪美又魅惑人,尤其是那一双摄人心魄的一双凤眸,波光流转,灿烂如星。他挺拔的身躯颀长高挑,浑身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逼人的贵气扑面而至,那冷峭如玉的模样,任是无情亦动人!
这是迄今为止,若樱见到过唯一能和红衣的俊美相媲美的男子,而且,这个宛如谪仙的公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和寻常男子大不相同,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这位公子定定望着她的样子,却给她一股无比熟悉的感觉。
但她着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公子,亦不知是敌是友。偏偏对方死活不开口,就那么眼眶泛红、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她,眸光幽幽,令她破天荒的感到心虚极了!好像她……
她有个奇怪而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对这位公子曾始乱终弃过。那怎么可能?她在心底惊呼。不过,她的忘性不好是出了名儿了,会不会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她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通,感觉很微妙……
耳畔小娃娃的哭声惊醒了她,不管怎么样,让人家误会她会对孩子有什么企图就不好了。
她伸手抚着楚昊头上乌黑光亮的头发,这小娃娃现在没有放声大哭了,却还在抽抽咽咽,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樱决定先发制人:“阁下是谁?既然来了,为何不早点出声?”
萧冠泓深遂的双眸眨都不敢眨一下,贪婪地望着眼前睽违数月的人儿,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和想要奔跑向她的腿,生怕眼前的人是个幻影——如果是那样,他会承受不住的!
每一天,每一刻,找不到她的日子,让他犹如被凌迟般的痛苦和绝望……
失去她消息时的肝肠寸断,寻找她时的各种无望和心痛,害怕她会有个闪失的无能为力,种种焦虑和惊惧,无数次背着人的泪流满面……
这一刻,纵使他有千言万语要对她倾诉;纵使一开口,泪水便会不受控制的滚下来,但萧冠泓的心里却是无限欢喜的,是的,欢喜的!可谓是喜从天降,让他欣喜若狂,也将他的人,和他的心从冰天雪地的极寒之地,瞬间移到春暖花开的温暖中。
看来远山等人没说错,她是真的不记得一切了,甚至不记得自己和昊儿了。看她一脸无辜又懵懂的模样,萧冠泓眼里还是闪过一抹受伤和深深的痛楚——他眼眶酸涩的厉害,嗓子眼仿若被什么堵住了,心酸不已,心痛不已。
他们之所以马不停蹄的赶到玉锦城来,便是在奉州寻王妃的侍卫查到关于若樱的蛛丝马迹。起先那些侍卫只是注意到天下第一楼的楼主姬红衣恢复了本来面貌,到后来发现,他的身边经常带着一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子。
侍卫仔细一看,立刻觑出了端睨,瞬间被吓得魂都没了——这,这,女子生的和王妃极像……
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起到晴天霹雳的作用了,萧冠泓不顾一切,马不停蹄的往奉州追来,这一追就追到玉锦城。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有不少侍卫是见过纳兰明桑的,他们和萧冠泓一样,发现姬红衣生得和纳兰明桑一模一样,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用冷冽的话说,最为震惊的是——他从王妃身边擦身而过,王妃对他视而不见,眼神看他如看一个陌生人。他们丝毫没有怀疑那个绝代风华的女子不是凤王妃,萧冠泓更是一口咬定这是若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因为那就是她,但凡见过她的人,都能如此肯定!
远山,清风等近身侍卫不信这个邪,都找机会去王妃身边露了个脸,可结果依旧一样,大家不同的脸,换来是一样被漠视的结果。
便是跟着来照料小主子的小桂和青墨,这该是王妃的贴身丫鬟吧,她们乍一见到王妃平安无事,激动泪流满面,恸哭的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场面引来无数路人的围观,结果呢!王妃以为小姑娘们遭遇到了不幸,还好心的拿银子给她们……
她的身影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单薄极了,想来是瘦了不少。萧冠泓的心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的紧紧的,疼得厉害,说是心头滴血也不为过——他心爱的人,他深爱的人,他思之如狂,放在心尖尖上疼的爱人,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若樱见萧冠泓只是默默的望着自己,薄唇抿的紧紧的,一言不发,不禁有些摸头不知脑。
从他的眼睛里,若樱看到了痛彻心扉的伤痛,她也不知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好心疼的对呜咽着的小家伙道:“别哭了,小乖乖,说了我不是坏人,你别怕啊!”边说,她边轻轻拍抚着楚昊的背部,帮他顺气,因为这小娃娃哭的太伤心了,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也许母子之间,真的有一种无形的血缘亲情相连着,看着小家伙哭的红红的眼睛,若樱的心里的母爱一阵接一阵的泛滥成灾。
随后她一脸恳切的对着萧冠泓道:“我无意冒犯阁下,仅是误到此地,但真的没有一丝恶意,你放心,我马上就走,不会对令公子做什么的。”
“走?”久久不发一言的萧冠泓忽然出声,他声音嘶哑,带着微微的哽咽:“你要去哪里?”他在心里默默地道:你要去哪里?你的相公和儿子都在这里,你还要去哪里?
若樱的呼吸微微一窒,然后怔住了,这个男子的声音很独特,虽沙哑悲痛,但极富磁性,醇厚又不失性感,动听极了,好像寂静的月夜,那空荡的山间飘过的琴声,令你光听着都会入了迷。
关健是,这独一无二的声音给她一种要命的熟悉感。若樱觉得自己一定经常听到这种声音。
正在这时,她怀里的人参娃娃抬头,白生生的小脸上湿漉漉的,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还含着泪水,将坠未坠,委屈万分地道:“娘亲,你又不要昊儿了?”
惊!若樱大惊!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了?红衣只说她病了,却没说过她嫁过人啊?还生子?要命!她可真是冤枉姬红衣了。
姬红衣先前跟她说过无数回,告诉她有儿子有相公,可他屡说,她屡忘,后来,红衣就鲜少再提这事了,她也就顺便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又转念一想,怕是这小家伙弄错了,可能自己和他的娘长的比较像,他错把自己当成他的娘了,她觉得小家伙好可怜,不能控制的低头俯身,狠狠亲着小家伙湿湿的小脸,嘴里传来咸涩的味道:“乖啊,我不是你娘亲,你认错人了。”
楚昊嘟起小嘴,异常固执地道:“不对,昊儿没认错人……”
这会子,便是婴鸟在一旁也忍不住了,它怕若樱烤了它,不敢开口,忍的快内伤吐血了:“若若,若若……”
虽然婴鸟是学着萧冠泓的声音唤的,柔情似水,温柔如初,若樱却依旧听而不闻,这鹦鹉不是叫她,她完全不予理会。
鹦鸟恼的不行,再次张喙,突然变了腔调,怪声怪气地道:“若樱,若樱。”
惊骇!真是骇人听闻!这只五颜六色的鹦鹉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若樱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婴鸟,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你,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她连连唾弃自己,这什么毛病?居然跟一只鸟讲话?
婴鸟得意的昂起头,又接二连三的叫了几声若樱,丫的,叫你装着不认识我,鸟也不是好欺负的!
“咯咯咯……”楚昊明显被娘亲脸上大吃一惊的表情取悦到了,当下破涕为笑,伸出白白胖胖的小爪子摸了摸婴鸟色彩缤纷的羽毛,毫不吝啬的夸它:“傻鸟,你真棒!”
萧冠泓眼睛发热,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开口,生恐打扰到这一室的温馨,这睽违已久的画面,是他梦寐以求的啊!——他的娇妻,他的幼儿,都在他的眼前,只需他伸出强有力的双臂,紧紧圈住这母子俩,天伦之乐和幸福满足就会包围着他们……
若樱捉住楚昊柔软的小手,握在手心里,紧张的叮嘱他:“别乱摸,当心它发脾气啄你。”楚昊一回身,又投入她香馥馥的怀里,奶声奶气地撒娇:“娘,抱抱。”
“说了不是你娘,你认错人了。”嘴上这样说,可若樱委实无法抗拒这个一身娇贵气息小娃娃的要求,还是将手臂伸到他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楚昊一到她怀里,马上得寸进尺的伸出小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先是“叭叽,叭叽”的在若樱的脸上亲了好几口,然后,小脑袋舒舒服服的搁在若樱的肩头,心满意足的把小脸蛋也紧紧贴向若樱的脸颊,一逼全身心依赖的亲密模样。
楚昊才不管娘亲怎么说呢!反正父王早就和他说过,只要他听话,按父王说的去做,娘亲就一定会回来。现在他把父王交待的事情一丝不苟的办完了,娘亲果然回来了。他霸占着娘亲香香软软的怀抱,感觉很踏实、很幸福、很满足!
若樱很苦恼,左右为难,她一边想尽快离开这里,可又放不开怀里的孩子。何况楚昊紧紧的圈着她的脖子,要他放手,只怕他又会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的,让人恨不得陪着他一起哭。若樱的心被他哭的一抽一抽的,生生的疼。
萧冠泓缓缓的,不带任何危险气息的向她逐渐靠拢,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脸上犹豫不决的神情:“留下来,若樱,留下来,别走!”
他的眼神很柔的似滴的出水来,一步步、慢慢地,却是心无旁骛的向若樱靠近,而若樱只好抱着楚昊一步步向后退,眼看后面是墙壁,退无可退,她只好无奈地道:“公子,我不知你从哪知道我的名字,但令公子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他的……我真的要走了……”
一听到她要离开,萧冠泓只觉得痛不欲生。
眼前的若樱用一种戒备而警觉的眼神看着他,俨然他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在他端详复端详之后,却发觉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若樱是真的瘦了,脸色也不如以前红润。他心疼得眼眶发酸,自责的恨不得死去,眉宇间迅速凝上一丝骇人的气息——这气息是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所发。
他不想吓到她,便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步伐,又是怜惜又是无助地道:“乖乖,你要去哪里?我和儿子都没有认错人,你叫若樱,你的生辰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打住!你我素昧平生,切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这太不合适宜了。”若樱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都冒起鸡皮疙瘩了,再加上他熟稔过头的话语,她觉得自己很是消化不良,脑子有些犯糊涂,嗡嗡做响。
“宝贝!”萧冠泓凝视着她轻轻一笑,带着微微的酸楚,性感的薄唇漾着令人眩目的温柔:“我一直都是这样和你说话的啊,你以前貌似也极为喜欢。”
晕!若樱已无暇去分辨他怎么也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原因了,此刻,她的头很昏,思绪混乱一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装的些什么,或者在想些什么,反正好些个画面从脑海里纷至沓来,偏又转瞬即逝。她竭尽全力想抓着点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徒劳的腾出一只手,按住隐隐抽动的额角。
“你怎么了?”萧冠泓无法按捺住心焦,一个箭步跨上来,紧紧搂住她和楚昊,沉声道:“若若,那里不舒服吗?”
若樱嘴里喃喃地道:“帮我抱着昊儿……”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一软,极不中用的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茫茫然中,若樱听到男人低低的交谈声……
“爷,王妃忘记前事乃是‘毒后’所致,这种状态恐怕还得持续一段日子,属下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
“怎么,连你也没有把握能治好她?”
这两道声音若樱都很熟悉,其中一道就是刚才那个神仙一样的男子,她想睁开眼看看另外一个是谁,可神智一片混沌不堪,居然昏昏欲睡,浑身亦无力,眼睛根本睁不开。
“浮云楼有神医华那在,他的医术爷想必知道,如果能治,华那岂有不治之理?再则,自从知道王妃可能会遭了漫天星雨的毒手,属下这段日子也是潜心在研究‘毒后’,指望有一日能成功的做出破解毒后的解药,功夫不负苦心人,属下对毒后略有心得,但要解掉毒后之毒……”
“什么事?柳生你直言无妨,爷的心愿不大,只要找到了人,就谢天谢地谢菩萨了,其他的打击和不幸,爷和楚昊早做好了心里准备!”
“……爷也说的太言过其实了,远没那么严重,只是这配制解药的药物极是珍贵,也很难寻找,多半要靠运气……”
“皇宫里也没有?”正是那位公子磁性低沉的声音,含着几分惊讶和错愕,更有痛心。
柳生有些迟疑:“……怕是没有……不过,爷,王妃身上有古玉护着,已渐渐在好转,纵然记不起前事,但已是非常好的现像了……不然,她怕是……今儿就能忘记昨天的事……”
“漫天星雨……爷恨不得鞭你的尸……”被称做爷的男子说的咬牙切齿,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齿缝里发出来的,带着骨子里渗出来的滔天恨意。
若樱还想听下去,可浓浓的睡意铺天盖地般袭来……
……
话分两头,且说若樱去追赶几个黑衣人之后,那个丫鬟起初还傻傻的等着,因为她以为若樱真的是“去去就来”。这个丫鬟一看就没有奉州分堂的那个丫鬟聪明伶俐,甚是后知后觉。
但一等若樱不回来,二等还是不回来,饶是这个丫鬟信心十足,一时也忐忑不安起来。最后她咬了咬牙,提着裙子赶紧去找管事的嬷嬷。
管事嬷嬷都快要睡下了,一听,立刻就唬了一跳,当下就将这个缺心眼的丫头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顿。但教训人还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得派人去寻这位姑娘回来。管事嬷嬷毕竟是管事嬷嬷,眼力见儿毕竟不是这小丫鬟们可比拟的,她知道楼主很看重这位姑娘,平日里吃食用度都是精挑细选,不敢有半分怠慢。
但事情就是这么赶巧,应武林盟主之邀,楼主和分堂的堂主都去了轻风山庄,几个当家理事之人一部分留在堂中,一部分也跟随在楼主的左右。管事嬷嬷不敢耽搁,立即命小厮速去禀报副堂主,让副堂主处理此事。
不料,这个小厮刚好碰到了马从香。
马从香在试一件新裙子。
她那天见若樱穿红色的留仙裙,刻骨的艳色中又带着几分楚楚动人,风姿翩然,神似九天玄女下凡,便背地里悄悄做了一件。她知道若樱的衣物都是楼主命专人订做的,自己和哥哥的钱财自是比不上楼主,但仿个七八成像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颇记恨花弄影那天讽刺她生得像丫鬟,便生了和花弄影互别苗头的心思。她也算有自知之明,没想过把若樱也比下去……
马从香的留仙裙是淡蓝色的,像天空一样纯净,新衣上身,是个人都会美上三分,何况这件衣裙花了马从香一大笔银子,不过物有所值,上身后效果好的不得了。她轻移莲步,款款前行,宽大的袖子和长长的裙摆随风轻拂,真有若樱几分步若莲华的味道。
可美中不足的是,马从香的首饰诚然很多,可谓多不胜数,但找遍所有的首饰盒子,却没有一件能与若樱头上的首饰相媲美的,这的确是一件令人很遗憾的事。所幸这也不是什么致命的缺点,一件不够华美,就戴两件,两件不够璀璨,戴上十件,二十件总够了吧?
穿上新衣,头上珠翠环绕,马从香顿时变得光彩照人,因心里得意,半夜三晚又无处可炫耀——是个女人都会明了个中的滋味啊,穿了新衣,那不炫耀一下真的睡不着!
马从香便锦衣夜行,带着丫鬟在分堂里穿行,只要能遇得上人的地方,都有她搔首弄姿身影……
正好,那个去找副堂主的小厮被马从香眼尖的瞅见了,她在这里晃了半天,但因为夜深人静,实在是碰不到几个人,好不容易看到个男的,管他是小厮还是马夫,让他评评衣裙才是正理。
那个小厮也是个有眼色的,只当夸完人就可以走了,便把好话说了一箩筐,把个马从香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乐得她心花怒放,喜笑颜开。于是,马从香便纡尊降贵的问那小厮:“都这么晚了?你跑的匆匆忙忙,是有何急事?”
小厮便老老实实的把事情回了一遍。
马从香闻言,那眼珠儿就一转,眼神飞快的闪了闪,极为和颜悦色地道:“本姑娘正好有事去找副堂主,看你为人这么老实,便勉为其难的帮你代禀吧,省得你再跑一趟。”
小厮犹豫起来,他总觉得不太妥当,可又无法反驳,便有些进退两难。
马从香一看,马上抬高下巴,颐指气使地道:“怎么?本姑娘说的话不管用?”
“没有,没有,那就有劳马姑娘了。”小厮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战战兢兢地告辞走了。
马从香的贴身丫鬟不解其意,她家小姐并不是个爱揽事的主,今儿似乎表现的太过热心了点:“小姐,你真要代那小厮跑一趟啊?让他去不好么?”
马从香阴冷的一笑,然后在月下旋了一下身子,那蓝色的裙子立即如一朵大牡丹一样盛开,妍丽极了。“看本姑娘心情而定吧!”她说的轻飘飘的:“如果过一会儿……本姑娘还想得起来话,必定会替他去传喽!反正出事的是若樱姑娘,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我还巴不得她出点事呢!哼!”
俗语说:隔墙有耳!
无巧不成书,花弄影这两天心里存了些事,有些心事重重,晚上睡不着,便想去找若樱排解排解。正好也走到这个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两盏明亮的彩色宫灯,由两个丫鬟提着,接着就看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马从香。
花弄影见不得马从香那得瑟相,打算调头就走,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到马从香说起若樱。她虽然还生着若樱的气,但毕竟和若樱有感情,再说在红衣的心目中,若樱的份量极重。花弄影就是看在红衣的份上,都不可能置若樱于不顾。当下便出声相询:“马从香,若樱出了什么事?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马从香脸色丕变,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花弄影这么晚了也没睡。她眼神闪了闪,一脸若无其事的道:“花姑娘,你听错了吧?我刚才有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