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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言不倾城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25

东西上来了,笙歌便小口的优雅的喝着奶茶,吃着糕点,弄影站着无聊,便小声的问道:“姑娘,这真的会有人过来闹事吗?我看这会儿平静的很嘛。”

笙歌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了弄影的嘴里:“我看你是无聊了吧?”

“噗哧……姑娘英明。”

“罢了,你们俩去点杯奶茶,再挑些糕点过来一起吃吧。”

弄影高兴的谢恩,拖着想容跑去点单了。

笙歌便坐在位置上,心思却不曾放松的在等着前来闹事的人。

等了片刻,喧哗声终于响了起来,还在点单的二女紧张的看着笙歌这边,此时她们也不点单了,直接跑过来小心的护着笙歌。

笙歌从想容手里接过斯帕,将嘴角的糕点粉末擦拭干净,然后起身道:“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

走近了,便听到那边那个嚣张的声音。

“什么千金书局?我听说开这个书局的是云府的六姑娘,一个姑娘家也能开书局?别开玩笑了!没得糟践了这些书,女子无才便是德,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做什么?”

弄影一听便气不过了,上前骂道:“你要嫌弃,不来看书便是,叽歪什么?”

那人却是来劲儿了:“众位看看,她们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弄影气的脸上通红,就要上前理论,被笙歌给拉住了。

那人也停下了闹腾,只看着笙歌,像是在等她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不过,笙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没有开口。这到时候让那人心虚了起来。

他挺了挺胸,冲着笙歌道:“你…你看着我干嘛?我说错了吗?一个妇人开书局,也不怕污了圣言吗?有道是男清女浊,你——你这样做分明就是有辱圣人教诲!”

这一骂,就连想容这么平和的人也被骂出了怒气,“没有你妈哪里来的你?照你这么说,你从女子肚子里爬出来,岂不是污漆抹糟了?什么圣人有云,圣人教导我们要以孝为先,你倒好跑到大庭广众之下说你娘的不是,我看侮辱了先圣的人是你才对!”

笙歌满意一笑,这想容,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那人被骂的满脸通红,憋着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半天才来一句:“你,你信口雌黄!”

“我看是你心虚找不到反驳的话来了吧?”弄影讥讽的说道。

笙歌只在一旁看着好戏,这人战斗力太弱,看样子只要想容和弄影出马便足以应付了,她便就近着一张桌子坐下,嘴角噙笑的看戏便是。

正当众人以为闹剧就要完了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威严霸道的男声开口了:“这对婢女倒是好口才,想来主子的功力更是不错吧?”

笙歌挑眉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男子剑眉星目,俊朗的面容透着让人不容忽视的霸道威严。笙歌缓缓开口道:“这是要替刚刚这位闹事者出头的?”

男子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就在笙歌对面坐下,“出头不敢当,但姑娘以为,那真的只是闹事吗?你不觉得自己这书局开的当真有问题?”

想容和弄影急了,都是一脸怒色的瞪着这个男子,还说不是出头的,分明就还闹事!看着长得倒是人模人样,怎么做事这么恶毒!

“还请赐教。”

“刚刚那位仁兄说话间,言辞固然是激烈了一些,不过说的也不无道理。女子无才便是德,姑娘你确实应该在府里好好待着等着嫁人才是。整日里抛头露面,上山采药行医开店这种事情,本就不是一个姑娘家该做的。”

笙歌冷笑:“你倒是了解!”

男子眉头一皱,显然是看着笙歌的冷笑心有不悦,语气也冷了下去:“刚刚那个只是对你的劝告,你不听我也无法强求,现在再来说说这间书局好了。”

笙歌道:“愿闻其详。”

“你可知道,在京城的书局,都是要挂上几幅名家字画渲染书局氛围,藏书齐全,你这里除了好吃好喝的,我看不出哪里像是个书局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书局本事传递知识的地方,是学子们聚集的地方,而你这里,环境优雅,吃喝俱全,美食佳肴当前,美景在看,谁还有心思沉下心来再去做学问?往小了说,你是耽误了学子们的的求学之路,往大了说,你就是耽误我们平昭国运的罪人!”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笙歌不禁起身鼓掌道:“真是有理有据,一番道理说的小女子都要汗颜了。至于这名家字画,我女子无权无势,能弄来这些书已然不易,再去寻名家字画却是难上加难的。再说阁下给小女子定下个影响平昭国运的罪名,小女子无论如何是不肯承认的。”

说着,她沉声对想容吩咐道:“笔墨伺候!”

笙歌将毛笔沾湿,将纸铺平,而后提笔写道:“欲无度者,则心无度;心无度者,则其所为不可知也。”

男子眼神微眯,单看其字,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其藏锋、露峰等运转提顿的痕迹,很有几分傲骨之气。单看这份功力,便知是练字已久。

“好字,这手小楷姑娘倒不像是临摹他人之作。”本就是试探着问的,谁知道弄影轻蔑道:“这可是我们姑娘自行摸索出来的。”

弄影也没说谎,毕竟她以前也没怎么见过笙歌写字,还是她亲眼见着笙歌自行摸索出来的呢!

男子面色微变,看着笙歌的眼神也有了些不同,如此倒不似妹妹所说的那般轻佻无礼了,他相信,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的人,定然不会是那种人。

☆、第二卷 平城风波 065 钱庄(求首订)

再看她缩写的内容,他递过去道:“好字,好句!刚刚在下失礼,姑娘莫要介意才是,在下顾北辰。”

笙歌点头,那边刚刚闹事的男子却没有消停:“刚刚这位先生说的很对,怎么云姑娘,你不大家伙儿解释解释?来你这儿看书,连做学问的心都倦怠了。”

笙歌对弄影吩咐道:“你现在去千金堂那边,带两个侍卫在门口守着,待这人出去便只管逮住了就揍,问问看是受了何人指使。”

“是,姑娘,弄影这就去办。”

“哼,嘀嘀咕咕的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还是赶紧赔偿这儿这么多的学子的损失吧。”

笙歌手里拿着那副字都在那人面前,轻轻吩咐道:“掌柜的过来。”

“东家您有什么吩咐?”

她将字交给掌柜的,说道:“等会儿找个人将这幅字装裱起来,就挂在这里正厅的墙上。”

“是,东家。”

她对着那闹事的人轻蔑一笑,而后起身对着众人说道:“我相信各位读者,要么是为修身养性,要么是为一朝得志平步青云,造福百姓。可不论是修身养性还是造福百姓,我想大概欲念过重的人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若是连我这环境稍微特殊一点的书局这一关都过不了,沉迷其中,还谈什么修身养性造福一方?我看,还不如早些弃了书的好。”

“善学者,不为外物所动。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动妄欲,方为达者!如此心可明,乃察秋毫。”

只一句话,便让在场的读书人恍若受教一般的静了声,是啊,若是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诱惑都把持不住,那么将来若是有一日处在高位,万般诱惑来袭,自己又如何能够阻挡?

“云六姑娘果然高才,可惜生做女子,不然我们倒是可以同朝为官,却是可惜了。”

笙歌豁然一笑:“可惜什么?我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不管身处何处,只要有心,总有作为。”

众人再次看向笙歌的时候,已然没了那种调笑看戏的神态,那种谦虚神态,已经是将笙歌看作了同他们一般的学子,而不是深闺妇人。

那人看笙歌三两句话便赢得了众人的好感,站在一边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凄凉。他不过是贪财,收了云府大夫人的银子来次闹事,他平日里喜欢逛花楼喝酒,家里的财产早就被败光了,如今又送上门来的银子,他岂有不要之理?

如今听了笙歌的话,他也有些羞愧,毕竟也是个读书人,只是一朝进了脂粉地,便深受诱惑,倒是拔不出来了。

此刻他低着头,有些不敢与笙歌对视。

“我看你总是将圣人之言挂在嘴边,看着也是个读书人,这里倒是有一句话要送给你。”她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下,才缓缓开口道:“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笙歌的声音徐缓有力,那人在听的前面一句时便已经脸上涨的通红,笙歌微微点头,此人还有羞耻之心,倒也不枉她如此作为了。

笙歌说完,那人便灰溜溜的走了,她轻笑,后面可还有弄影跟这呢!

“刚刚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今天大家这里的花销,免单,算是我请大家了。”

“云姑娘一席话让我等受益匪浅,怎么还好意思再让云姑娘破费?这些银子我们该出。”

这个声音,大家都积极表示,确实是他们该出,笙歌也就淡然一笑,不再计较这些。

“哼,你们这些热可不要被她骗了!什么狗屁书局茶餐厅,我弟弟昨日来此喝茶,想不到今天就病了,你说你那破茶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

笙歌还未出生,便已经有人火大的说道:“靠,那肯定是你弟弟的事好不好?我们哪个不是天天来这边报到的,也没见有什么事?我看别是恰好你弟弟病了,所以想赖到这里要以此讹诈的吧?”

“就是就是,这年头不要脸的人都一抓一大把了?”

“不看书也不喝茶那就快走,别妨碍我们!”

那人被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很是愤怒,颤抖着手指着这些人道:“你们——你们这群是非不分的家伙!”

笙歌看着这场景,倒有些像是群情激愤了,她摆摆手,道:“大家该如何还如何吧。我同他说几句便是。”

那人见笙歌走过来,气的将头一歪,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弟弟昨天来过这里?”

那人瞪了一眼过来:“你怀疑我骗你?!”

那眼神,分明就是你敢说是,我就抡拳头的意思,笙歌摇头:“那你弟弟是个读书人了?”

那人语气颇为自豪的说道:“没错!”

笙歌了然的点点头,已经了解到,这人倒不是有人故意找来陷害的了,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便说道:“能不能将令弟的症状说与我听听?”

那人忽然愤怒了:“怎么,你也以为我是故意拿着生病的弟弟来这儿讹你银子的吗?”眼看着这人要动粗,笙歌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兄弟俩还真是一文一武的典型组合啊!

不远处看着的顾北辰眼底闪过一抹担忧,正要上前帮忙,就看到想容已经奋不顾身的挡在了笙歌的面前。

笙歌失笑:“弄影不在,轮到你来逞英雄了啊。”

“姑娘,这么危险,您还好意思说笑。”

“这位公子虽说是脾气暴躁了一些,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不会拿我如何的。”

那人瞪着笙歌“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不找你麻烦!”

笙歌安抚性的拍了拍想容的肩膀,说道:“好了想容,让我来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想容这小妮子却是狠狠的瞪了这人一眼,然后才退到了笙歌的身侧,但还是一脸紧张的盯着那人。顾北辰看得有意思,一般奴才忠心护主的不少,但如这对主仆一般相处的却是少,此刻他更是好奇笙歌要怎么跟这个脾气明显爆碳的人讲道理。

笙歌坐下,吩咐小二:“上杯凉茶,也给这位仁兄降降火气。”

“好嘞,东家您稍等。”

“公子可是担心你弟弟?”

一提起这个,那人的脾气立马又蹦了上来,笙歌拿着奶茶杯中的瓷勺,一下一下的敲击着糕点上的碗碟,声音清脆悦耳,仔细一听,暗含节奏在其中,更加惊奇的是,那人的情绪竟然也慢慢的被安抚了下来。

“公子少安毋躁,谈话自然是要心平气和的才行了。”笙歌放下手里的瓷勺,慢悠悠的说道。

一旁的顾北辰却是震惊的很,他的授业恩师正是黄子生,他于音律一道,也是异常精通,曾经就对他们说过,音律是最通人心的,若是掌握到极致,是可以感染人的情绪,甚至影响人的思绪的。

他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没有用到任何乐器,只凭着碗碟和一只瓷勺,看似这么随意的敲击,便能让奇迹般的放下心中暴躁的情绪。她哪里是妹妹说的那种狂放轻佻勾引妹夫不知廉耻的乡下庄子上长大的无知妇人?

观其字,可知其人,身正!

听其音,可知其心,旷幽!

倒像是哪个隐居的大家的弟子亲手教导出来的一般了。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那人拱手,颇有些江湖人的风范:“在下杨文峰。”

笙歌有些抽搐,难道他弟弟叫做杨武峰?那这个名字取得,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弟弟昨天来这儿吃茶看书,回去之后定然也吃了其他东西,说不定还在街上买了其他的吃食,这到了第二天病了,为何你独独找上我这里?”

杨文峰立即怒道:“当然是大夫说的?大夫问我弟弟可有吃过什么,我弟弟就一一说了,大夫就说了,这事情就是处在了你这里的奶茶上面,这奶就是奶,茶就是茶,偏要弄什么奶茶弄得我弟弟身体出了岔子!”

笙歌没忍住,当即就笑了:“这也是那位大夫说的?”

杨文峰不知道笙歌在笑什么,有些恼怒的点点头。

“我说,你从哪里找来的大夫,真有意思?这么说按照他的意思,咱们吃的菜都不该有什么青椒牛肉啦、小鸡炖蘑菇啦。”

她手里拿起一块枣泥糕,刚要放入嘴里,忽然一惊道:“啊,对了,这枣泥糕也不该有!”

“哈哈哈,这位兄台你从哪儿找来的大夫?叫什么?赶紧告诉我,我下次有什么事儿可是决计不去找他的,哈哈哈……”

“不瞒你说,对面的那间千金堂就是我的铺子,我也略懂岐黄之术,若是可以,我自是可以为令弟查看查看。”

“不劳你假好心。”那人固执的转过头去。

笙歌也无所谓:“那便算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找个靠谱点的大夫再看看,免得往我这里泼脏水。”

笙歌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看到弄影回来,正想问问情况,却听到门口一位老大爷的声音,笙歌真想抚额长叹,还有完没完啊?!

“文峰啊,你在这儿就好了,你弟弟病又犯了,这会儿正疼着呢,我把人送去那天的大夫那里,大夫让我把人送到了千金堂去了。”

本来笙歌听着这些倒不关自己的事儿,可一听到千金堂三个字她立刻警觉。果然是那个大夫的问题,把人送到千金堂做什么?难道他诊断出那个人患的是绝症,所以想让人死在自己的药铺前?

她转身看向那位老大爷,本想上前问个清楚,却看到杨文峰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杨阿爹,我弟弟呢?我弟弟人呢?他,他怎么样了?”

“唉,在对面躺着呢,现在不太好,肚子痛的人都已经缩成了一团了。”

杨文峰一听,立马又急吼吼的朝着千金堂那边跑去了。而越墨华是知道这些人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者不善,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去去去,一边儿去,不是说了我们这边只卖药,没有坐堂的大夫的吗?”越墨华很是不耐的摆手烦躁的说道。

人群中,立刻便有了质疑的声音:“我说你们千金堂怎么这样?人家病了上你这儿来求医问药,你还这种态度?不都说医者父母心的吗?我看你们全都是黑心肝的想要赚银子才对!”

“对对,就是为了赚银子才开的,什么狗屁的千金堂!是不是出不起千金的人就不能进来了?”底下人立刻就有人呼应起来。

笙歌冷眼看着,看样子不管身处何地,这平头百姓的仇富心理却是如何都不会变的,甚至比之那个时候,这个时代的百姓的仇富心理好像还更重了些。

越墨华重生,是下定了决心,要给平昭史上留下一个令人难忘的纨绔的,当即便对着自己前不久才招来的护卫下命令:“给小爷将这些人打出去!”

然后又很大也的说道:“既然他们自己都说了拿不出千金便进不来,我看这些人也没必要进来了。人家也不是来买药的,再看穿着估摸着也拿不出千金。都给我轰出去啊,一个都别留。”

“你们——你们简直太过分了!没看到人家正躺在那里饱受着折磨吗?居然还要将人赶出去!你们怎么配开药堂?”

越墨华还要再说些什么,就被冲进来的杨文峰给打断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救救他,弟弟…你没事吧?你别死。”

“哥…哥,你轻点,摇得的难受。”地上躺着的人有气无力的呻吟着。

“啊!哦,好好,你坚持住啊弟弟。”

笙歌默默转过头去,若是他的弟弟真的有事,那一定是被他给摇死的!

杨文峰朝着越墨华磕了好几个响头,“求你救救我弟弟,救救他。他的文采很好,他很会读书的,算命先生说,他一定会考上状元的,他不能死,不能有事啊。”

越墨华很无奈的看着他,“其实我是很同情你们兄弟俩,也很想救他,可我,也不会医术啊。要不……我这里有止痛丸,你给他吃两粒?”

“就说你这里是间黑店,连人家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就胡乱拿药给人吃,药是可以乱吃的吗?吃出问题来,你倒是可以推脱是病情的缘故了,可人家怎么办?”

越墨华这会儿是真的怒了,“来人,将这个捣乱的家伙给我扔出去!”

那人脸色一变:“我看你是恼羞成怒了吧?”

杨文峰看了一眼弟弟,发现弟弟脸色更显得苍白了,立刻就怒了,上前揪着越墨华的领子就道:“你们这群黑心肝的!见死不救,我——我砸了你这黑店!”

越墨华气的一拳挥过去打中了杨文峰的脸。

“啊!你居然敢打我?!”他红着眼经就冲了过去,看这事态,战事一触即发。

“住手!”

“住手!”

笙歌和顾北辰同时喊出了声,两人都是一怔,然后互看了对方一眼,笙歌冲着他笑笑,道:“这件事,还是我来解决吧。”

越墨华瞧着顾北辰可怎么看都不顺眼,笙歌可是自己的女人,要你逞什么英雄?还表现的那么有默契!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刚刚看到笙歌居然对他笑了一下!

他咬着牙,转过头瞪着杨文峰,都是这个人惹出来的!就会惹事,他决定了,等会儿事情解决了,他也要偷偷的揍他一顿出气!

越墨华还在心里画着小人诅咒着顾北辰的时候,顾北辰已经笑眯眯的朝着他走过来了。

“越兄原来是躲到这里来逍遥了,我说最近这段日子怎么在京城都没有听人说起过越兄的大名了呢。”

越墨华抱着拳:“顾兄客气了!”

顾北辰只朝着他略一点头,然后便走到笙歌身边问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越墨华瞪大了眼经怒视着顾北辰,这小子,当着他的面挖墙脚啊?!这还得了?又想起上一世,这小子就会装酷耍帅的吸引女孩子,还喜欢无事献殷勤的帮人做这个那个,俘虏了那么多女孩子的心!

不行不行,笙歌可是他定下来的,不能被这个表里不一的混蛋给骗了!他也笑着走到笙歌身边问道:“有什么要我做的可千万别同我客气。”

笙歌摇头,走到杨文峰身旁,问道:“我说了我懂岐黄之术,你也看到了,你弟弟这么痛苦的样子,可是拖延不得的。”

杨文峰十分的不情愿的点点头,然后还很傲娇的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看她,尼玛这是什么态度?

笙歌平息了怒气不觉得有什么了,结果越墨华却是怒气腾腾的,他本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什么事儿都是他闹得,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你什么态度?不想让人治就抬回去,好像我们求着你似的!”

“你——”杨文峰一听,立刻严阵以待,像是又要干一架的模样。

人群里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叹息道:“这云六姑娘也是千金堂的半个东家,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还从未听说过女子行医的。”

笙歌眼眸锐利的射过去,“小童,记住这位公子的相貌,往后这位公子来买药,咱们不卖!”

“大家看到了吧?哪有大夫是这样的?”

底下却没有人应和,他们中间有不少人都是用过千金堂的药的,那效果如何自然明了,性命要紧,他们可不愿胡乱出头。若是以后自己生了什么病,千金堂的人又不卖药给自己,那岂不是要等死了?

性命攸关的大事,谁愿意拿这个开玩笑?

看着众人无一应和自己,那捣乱的人急了:“你们——你们就看着这千金堂张狂吗?”

笙歌冷冷的吩咐道:“你们几个,给我讲这位公子请出去!”

在请字上加了重音,越墨华的几个护卫心领神会。

她看向杨文峰,却发现了他脸上的犹疑之色,笙歌脸色更是不好,冷着脸说道:“既然你不信我,那就将令弟带走,别到时候在我店里出了事,还要赖上我!”

笙歌的语气态度都很差,说完转身看也不看杨文峰一眼。越墨华心里暗自高兴,对待其他雄性,就该如现在这般的秋风扫落叶般的肃杀!

眼看今日正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笙歌便要回去,一转身却看到杨文峰“扑通”一声跪在了笙歌的跟前儿,求道:“求你,救救我弟弟。”

笙歌看向躺在地上的杨武峰,只见他躬着身子,嘴里溢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让看了的人立马就能联想到肝肠寸断一词!她自幼学医,知道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便神色冷硬的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将他抬起来,扶到那边。”

刚刚看他的气色和疼痛的方位,笙歌对他的病情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其右下腹剧痛,拒按,且有明显的反跳痛,观其舌苔,色泛白。凝神细细为之把脉,其脉沉。脉沉者,气郁也;大肠与肺相表里。乃肺与大肠气郁不行所致。

这是肠痈的症状,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急性阑尾炎。

中医治疗,不需要手术也是可以治愈的,但笙歌皱眉看着杨武峰,他的饮食到底是有多不规律,整天究竟是要想多少事儿啊?

肠痈之发生,系因外邪侵袭,壅热肠腑;饮食不节,损及脾胃;饱食后暴急奔走或忧思恼怒,气机受阻等,导致肠腑传导失职,气血瘀滞,败血浊气壅遏,湿热积滞肠间,发而为肠痈。如热毒过盛,则败肉腐败,化而为脓。

显然,他的病症已然是化脓了。

“想容,金针。”

想容默契的将金针递过来,笙歌找着学位便娴熟的为其施针止痛。随着金针没入,慢慢细捻,杨武峰的深情也变得舒缓起来,不似刚刚那么痛苦。

金针刺穴,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细捻的频率碾压的重度以及没入的深浅都需要精确的掌握,只一炷香的时间,笙歌额头便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越墨华在一旁看着,满心满眼的都是心疼。

他恶狠狠的瞪了杨文峰一眼,这不长眼的就是欠收拾!

“现在你很累了,非常想睡觉,对…就这样,闭上眼睛,你看到满天的白云飘过,清风拂面,日照温柔……”

笙歌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平缓,让听到的人都不觉间心平气宁下来。

杨文峰看着闭着眼睛的弟弟,立刻怒问道:“你对我弟弟做什么了?有什么不满的你冲着我来,别对我弟弟做什么?”

笙歌这下确定了,这人其实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说道:“你弟弟之前在家腹痛是因为中了一种花毒,本来那种毒通过一次便好了,可你弟弟身体已有顽疾,倒是这花毒将这病给提前引发了出来。”

“中毒?你胡说,我弟弟平时为人谦虚和气,有谁会下毒害他?”

越墨华怒视着他说道:“谁下的毒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只负责治病,又不管查案子?”

两人正在互相看不顺眼,笙歌已经拿着方子交给了杨文峰,说道:“我给你开个方子,每三天服一次药,等到下一次再发作的时候,你再到千金堂来找我吧。”

事情处理完毕,围观人群该散的也都散开了,弄影这才回禀道:“姑娘,那人说是受了大夫人的指使,大夫人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在我们铺子里闹事。还说,大夫人的意思是最好能利用这件事扯上咱们云府的名声,那样就算是没收了铺子,老爷也不好说些什么。”

沈氏打着铺子的主意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老太太那边却是没什么动静呢?而且,看老太太的样子,不光是不找她的茬了,而是所有人的茬她都不找了,难道老太太转性儿了?她立刻摇摇头,怎么可能?够改得了吃屎,老太太也不一定能改得了贪财!

笙歌问明了情况,正要回府,越墨华拽着笙歌的衣服裙摆问道:“这会儿就回了啊?”

“你还想再逛逛?”

“是啊,这不是明儿就除夕了么,街上定然热闹。”

笙歌微微一笑,未曾说话,就踏步走出了千金堂,越墨华落在后面,跟上也不是,不跟上又不甘心,他有些想要流泪的冲动,自己是重生的啊,怎么感觉被小丫头吃的死死的?可是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重生的啊,虽然作为跟前世相差了许多。

到底是不甘心笙歌一个人先走,他还是默默的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笙歌脚步略顿了顿,而后微微笑了。

顾北辰看着,也是一笑,忽然觉得女人有些不可理喻,妹妹怕是见也没见过这位云六姑娘,却将之视为对手情敌,而他竟然也因为妹妹的哭诉就不远千里跑来平城,真是——可笑!

他摇了摇头,听妹妹说四皇子进献给皇上的药都是出自这个千金堂,既然来了平城,不带些回去,似乎说不过去。

跟在笙歌后面的越墨华眼瞅着笙歌出门右拐再左拐,这不是回云府的路么?然后……就看到笙歌进了一家茶馆。

越墨华心里一喜,就跟在笙歌后面进去了,猛然间发现自己的动作有那么些微的狗腿,赶紧站正了身体,走了进去。佟庆跟在他的身后,在极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跟着这样不着调的主子,他身心俱疲!

她找了一间临窗的作为坐下,越墨华很自觉的坐在了笙歌的对面。

“两位客观,需要点什么?”

“清茶。”

“好嘞,二位请稍等。”

两人沉默间,越墨华忽然问道:“你的茶餐厅不是有茶?怎么想起到这儿来喝茶了?”

正好这时,小二将茶上了上来。

笙歌端起茶杯,在手里晃了晃,“两处风格不同,喝茶时心情自然也不一样,体验一下也不错啊。”

越墨华没有应声,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饮了一口。

笙歌笑道:“你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水是用了黄石山涧的活水,流过了岩石,还透着山涧的清幽与岩石的厚重,长在山里的毛尖,极力的吸收着甘露的滋润,迎着朝阳,透出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凝聚着茶树的精华。经过炒茶制茶而是的其茶香更加馥郁芬芳,煮茶时的火候独到,配着山涧活水的冲泡,那收敛的精华散发在清幽厚重的茶汤里,轻轻一嗅,只觉得心中清明一片,小饮一口,细细品尝,缓缓咽下,满口余芳。”

良久,越墨华睁开眼睛,有些惊喜的看着笙歌:“想不到,你也懂得茶道。”

笙歌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不是茶道,这只是心安宁,气祥和,细细感觉自然就能感觉的出来的东西。如果非要说是,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茶道吧。道这种东西,太过虚无,它存在于宇宙万物,却又觉醒与人心。”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静默……

直到越墨华将手里的茶水饮尽,他才试探着开口道:“笙歌?”

“嗯?”

越墨华有些紧张:“那个,我——咱们亲事——那个算是定下了吧?”

笙歌点头。然后又有些严肃的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在府里的情况,你那个时候去求亲,算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很感激你。不过,你家里的情况我却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而且我也知道你这么急着上我家提亲,怕也是为了逃避什么,如此,咱们立下一纸契约可好?”

越墨华条件反射般的问道:“什么契约。”

“试婚契约!”

话一出口,不光是越墨华,就连想容和弄影二人都被惊的目瞪口呆,姑娘这是又说胡话了吧?试婚!契约!

“咱们认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我知道你在府里的状况同我差不多,我与你成亲,自然是帮着你一起打小怪兽,不过咱们限期三年。三年之后,不管是文武亦或者从商,你总要做出些成绩出来,不然咱们便和离,你说如何?”

“不行!”越墨华大声的反对!

这丫头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了?这些东西又都是谁教她的?试婚?限期三年?不行就和离?想都别想!进了我越家的门还想离开?

笙歌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道:“你是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做不到上面的要求,还是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说不定三年之后我我赶我走,我都不走了呢。”

从茶铺回了府里,越墨华就往凳子上一座,总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笙歌吃的死死的?想到上次自己受伤,笙歌那紧张的样子,不可能是对自己无意的。他在心里头细细琢磨着,这如何才能让笙歌的感情在炽烈一些……

佟庆默默的站在旁边,偶尔瞄一眼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爷,心中阿弥陀佛,少爷这是又在想什么整人的主意了!

而云府此刻可谓是热闹至极,沈氏被愤怒之下的云忠扇了一巴掌,云霄凌正跪在地上哀求着。

“云忠,你敢打我?!”沈氏不可置信的问道。

云霄凌心里着急:“母亲,您就少说两句吧。”

“当日夺了你的管家权,你非但没有反思,反而变本加厉,你太让我失望了!”到底云家靠着沈家这么多年,他也不好将事情做的太绝。

“我变本加厉?本来我们府里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的吗?自从那个小贱人一回来,府里的事情层出不穷,都是你非要接她回来,若没有她,咱们府上哪里会出这些事情?”

“这是你一个当家主母该说的话?我看你几十年的教养都进了狗肚子里去了!”

云霄凌看着云忠和沈氏争吵,心中实在难过,便道:“父亲,明日便是除夕佳节,这事我看还是容后再谈吧。”

云忠捏了捏眉心,微微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这个家确实不能再让你母亲当了。”

那边二夫人得了消息,说是这云府当家权还是交给她了,当即气的心口发疼。她虽然不爱这管家的权利,可是这长房一家子用的上了就叫她当家,用不上了就一脚踢开,当她是什么人了?简直欺人太甚!

最近她在忙着自己女儿的婚事,微想了想,而后笑了。云义就是个书生,不愿意行那商人之事,如今女儿正在议亲,这会儿将管家权交到自己手里,她不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替自己女儿谋划一番,简直对不起自己!

想到此,她终是笑了笑。

第二日的除夕晚宴,是沈氏和二夫人一起主持的,也就是整个云府都在一起吃吃喝喝,笑笑闹闹然后听听戏,最后都散了,笙歌觉得无趣的很。

回了院子,看着时间不早了,便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越墨华便带着一堆东西过来拜年,这大年初一的,倒是让云忠有心说些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世伯,小侄祝世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云忠一脸为难:“好好,太客气了。”

这大年初一,本是自家人互相拜访问好,去老人那里走动走动,越墨华你还不是我云府的亲戚呢,便是要拜年,也该等到初三之后,这会儿过来,叫个什么事儿啊!

云忠陪着越墨华聊了会儿天,便叫来丫鬟领着他在府里逛着。

越墨华可是对笙歌的院子了如指掌,这逛着逛着一不小心的,就逛到了笙歌的院子那边。悄悄的将丫鬟给支走了,他便大摇大摆的进了笙歌的院子。

想容打开门,恰看到越墨华笑眯眯的在院子里逛着,身后跟着佟庆,她下意识的就想大叫,佟庆越过去捂住她的嘴喊道:“别叫,别叫!”

“你们!怎么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了?”

越墨华冲着想容一笑,道:“今儿可是大年初一,不好动粗的。”

“唉——你们快出去,被人发现姑娘还怎么做人?”

“外面出什么事了?”笙歌的声音在那边淡淡响起。

门“吱呀”一声开了,却看到是越墨华,笙歌便朦胧着眼睛问道:“你怎么在此?”

“特意来看你的啊。唉,你不知道,昨日除夕之夜,我却是独自一人过着,心里实在难受,那种孤独的滋味忒的折磨人。”

笙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于是你就手拿折扇,打扮的风度翩翩出门寻乐子去了?”

佟庆一张脸写满了惊讶,呆呆的张口就问道:“你怎么知道?”

笙歌只看着越墨华:“怎么?你是来特地告诉我的吗?”

“我——”越墨华是想让笙歌表现的吃醋一些,如今外面都知道他昨夜除夕,同如月姑娘共饮美酒,共赏明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那一夜的风花雪月,被说的浪漫而又暧昧,他不就是想让笙歌出个门,然后再不小心听到了这些,再怒气冲冲的找他发脾气吗?然后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告诉笙歌,那便是他一个人去的,跟如月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的也不是他,然后笙歌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自己也心满意足,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瞪了佟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笙歌眼神冷下,转身回了房:“越公子请回吧。”

那眼神,越墨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本来看到笙歌生气,他应该高兴才对的,可为何他心里面却有些忐忑?

带着佟庆出了云府,这会儿他在很认真的考虑一件事,是不是该将这个老是坏他事儿的佟庆给换了?

一连十几天,不论越墨华怎样邀约笙歌,笙歌都是直接就给拒绝了。在府里憔悴了十几日的越墨华怎么也想不通,怎么笙歌就能生自己那么大的气?

一间布置清雅的船坊上,临窗摆着一张桌子,对面正坐着两人,一只炉子上正煨着酒。

“越兄,再过不久,事情就可以收网了。”

越墨华夹了一口菜,喝了一杯热酒,然后说道:“你办事一向干净利落,多谢帮忙了。”

孟锦城摆摆手,说道:“咱们什么关系,客气什么?不过,你当真要娶他们家的六姑娘?若这件事让她知道了你当如何?”

越墨华不在意的笑笑:“你道我为何要你帮忙?不过就是为了给她出气罢了!她是不会为了这件事就同我生气的,倒是上次的事情,她一直生气到如今了。”

说到后面,越墨华语气中尽是不解无奈。

他狠狠的灌下一口酒,问道:“我说孟兄,你说这女儿家的心思怎么就这么难猜呢?而且,这一生气就是十来天半个月的,她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那一定是你做的事情太过分!”

“过分吗?”他将那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了出来,然后问孟锦城道:“你说我也没干什么出阁的事儿啊?怎么她就能生气到这会儿的?”

孟锦城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她为何生气到如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也很生气!”

这厮居然还打着坏他名声的主意,活该被人生了这么久的气!

不久,船靠了岸,越墨华和孟锦城都下了船,往前走了几步便是山林。

“孟兄,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进山比划比划如何?”

孟锦城自信一笑:“有何不可?”

两人拿了弓箭,进了山里。

“越兄,昨日收到消息,四皇子如今在户部甚为吃力。近年来虽无大的天灾,可也是小灾人祸不断,听闻前几日大别山那边山匪作祟,屠杀了一个村子的村民,皇上震怒,派人前去剿匪。二皇子极力举荐了周家的一位旁室子弟,如今二皇子的势力可是越来越大了。”

越墨华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只是微微一笑,冲着孟锦城道:“放心吧,四皇子只要过了这段困境,便是他展翅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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