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一脚踹过去,“别给老子装死!夫人说要放你出去,你他妈的给老子起来。”
佟庆还是没有动静,张贵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他赶紧慌张的去给张氏禀告,张氏差人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一诊断,得出了一个令人哆嗦的结论——疟疾!
这病可是要命的,并且是传染的,张贵给吓得不轻,立刻拉着大夫给自己诊治诊治,他刚刚可还碰过他了!
最后张氏得到消息,脸色一阵阴沉,只觉得这事情只要是跟越墨华沾上关系,都没有好事!越府出了一个疟疾的病人,这事儿肯定不能隐瞒,上面知道了,定是整个府里都要隔离的,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张氏当即决定,要将佟庆送到越府的一处别院隔离起来,并且还放了消息,越府奴才佟庆染上疟疾,被送往越府别院的言论在京城传的纷纷扰扰,无人不知。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79 给张氏大礼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宫,皇上派了太医前来,若实在不行,越府只能隔离,索性太医待了五天,也没有发现还有同样染上疟疾的,上面下令观察一个月便可解了越府的隔离。
越墨华几人起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几人聚在一起用了早餐。
越墨华吃完之后,优雅的擦了擦嘴角,问道:“你还是准备去一趟皇宫吗?”
柳晔点头:“我必须去。”
“固执!”笙歌道,“你想想你是怎么从边境回来的,既然那些人都说你是通敌叛国了,怎么可能让你进的了皇宫?对,或许皇上是信任你没错,可你别忘了,京城的守卫军是二皇子也有一半的调动权,他守着宫门,你还不是任由宰割?”
柳晔道:“如果皇上真的有事该如何?”
笙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笑道:“若皇上真的有事,京城会这么平静?”
越墨华也劝道:“皇上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虽然全国的兵力,皇上几乎都分散在几人手里,但没一部分兵力的主要核心都是由他最信任的人掌握,就如同北方边境,皇上虽然分了军权给二皇子,但实际上他信任的人却是柳晔,对于自己的儿子,皇上的内心颇为复杂,一方面自然希望自己后继有人,但同时又不希望儿子们只惦记着自己的那个位置。
柳晔有些松动:“那我该如何?就在这儿等着,什么也不做?”
越墨华道:“你确实不能露面,你若出现,你的妻儿便危险了。你如今只能依靠四皇子了。”
柳晔一听面色一变:“我只忠于皇上。”
“那你的妻儿或许真的会死在你的忠心之下。如今皇上正值壮年,他的儿子们也已经长成,二皇子四皇子各成一派,再加上皇上,三虎争斗,危险的是谁,大将军该是比我清楚。不是我们要去站队,而是情势逼着我们不得不站队!”
柳晔颓然的坐下,沉默了许久。
就在越墨华以为柳晔不可能改变主意的时候,柳晔忽而轻轻说道:“这段时间,我就待在这里,写下二皇子在边境的势力,不止是北方,南境也有二皇子的人。”
越墨华道:“四皇子会接受你的好意的。”
下午春杏儿出门采买回来,立刻就跑到了笙歌那里,喘着气儿的惊呼:“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夫人。”
笙歌将曲子的最后一段弹奏完毕,问道:“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儿了?”
“有,有…有佟庆的消息了。”
笙歌赶紧起身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消息?”
“刚刚在街上,所有人都在传佟庆得了疟疾,被送到别院自生自灭去了,越府如今被皇上隔离观察情况,一个月后再视情况而定。”
笙歌几乎立刻就皱眉表示了怀疑,一回头便看到越墨华脸色铁青的站在门边。笙歌对春杏儿道:“你先下去吧。”
春杏儿转身出去,越墨华沉着脸走进。
“该死的!”他狠狠的坐在凳子上,一掌拍在桌上,骂道。
笙歌递了杯水过去,道:“喝点水,消消气。”
越墨华咕嘟一口将茶喝了个精光,“我要去看看,佟庆若是出事,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这是从上辈子就跟着他一直不离不弃的人,若不能护着,他重生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笙歌问道:“即使知道这是张氏故意引你出现设的局,你也要去?”
“去!”
他的重生不是为了牺牲而来的!
笙歌笑着点头,“好,我陪你去便是。”
越墨华正要说些什么,笙歌赶紧拦着说道:“我知道你很感动,不过感动的话就不要说了。反正我们迟早都是要回去面对的不是吗?早一刻晚一刻,并无多大的区别。又或者,疟疾若是真的爆发出来,这也算是我们的一个机遇也不一定。”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起来。
越府,张贵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一早起床就感觉自己有些脑热头疼,总在担心着自己是不是也染上了疟疾,想起被隔离起来半死不活的佟庆,他也不敢有什么表现。倒也没有再去找想容和弄影的麻烦。
想容和弄影是被关在两个屋子里的,那晚的事想容并不知道,只是最近越府的人看管她们并不那么严格,想容这才出来想看看弄影。
但不曾想到弄影却是对她避而不见。
她自小跟弄影一起长大,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弄影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她立刻拦下在弄影屋子前面的丫鬟,道:“张贵呢?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那丫鬟神情倨傲,“张总管那么忙,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那带我去见你们张姨娘。”
那丫鬟瞪着她,“啪!”
一个巴掌扇在了想容的脸颊上,留下五个红指印,“你自己想死别拉我们下水!什么张姨娘,我们府里有李姨娘,丽姨娘,就是没有张姨娘。那是我们国公府的夫人,不久之后的国公夫人!”
“呸——”
“想容,你进来吧。”屋内传来弄影的声音。
想容瞪了那侍女一眼,推门进去了。
丫鬟朝着门口“呸”了一口,扭头走了。
房内,弄影坐在梳妆台前,神情呆滞,听到开门声,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想容靠近她,伸手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弄影身子一僵。
“弄影,到底出什么事了?”
弄影半晌抬起头,摇头缓声道:“没事,我没事,我真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她边说边笑,表情有些吓人。
想容再如何镇定,现在也慌了神,她蹲下身子,握紧弄影的手,小心又充满忧心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弄影,到底怎么了?”
弄影忽然双手抱着头,拼命的摇头痛苦的说道:“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我现在恨不得去死!”
“有人欺负你对不对,我去找张氏,不行就去找大爷!”
想容说的决绝,几乎是扭头就走,弄影一把将她拉住:“别去,你不能去!谁也不许去找,在府里,你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机会就逃走,尤其不要惹上张贵,那就是个禽兽!什么也别问,一切都等姑爷和夫人回来!”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想容也多少明白了些,“张贵这个禽兽,等夫人来了,就该让夫人把它当老鼠解剖了!”
当夜,越墨华便悄悄去了别院,看到了病中的佟庆,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无人问津。
回去之后将佟庆的症状给笙歌说了一下,笙歌一听却是感觉不妙,“我们得赶紧将人接出来准备治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春杏儿,你去准备准备,明天回府,咱们也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对于笙歌的话,越墨华也有些诧异,问道,“什么大礼?”
“我虽刚到京城,却也知道一些事情。比如张氏的嫡亲侄女,给二皇子做了侧妃,再比如二皇子的正妃刘氏如今已经卧病在床许久。而刘氏的母亲乃是皇上的亲妹妹,长公主殿下,刘氏的父亲乃是忠庆侯,不久之前因为河道一案被皇上停职在家,二皇子怎么对待刘氏的长公主不知道,我就让长公主知道便是。”
“刘氏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据说她已经病了两年多了,嫁给二皇子两年不曾怀孕,再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笙歌冷笑,“一病不起?真是笑话,二皇子想要夺位,没有嫡子会是硬伤!张局义的家事何必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小?而且还是在刘氏病了的第二年!”
柳晔在一旁听着,问道:“难道他们是在等着刘氏病死吗?”
“等着?仅仅是等着,好端端的人,要到哪年才会死?”
春杏儿瞪大了眼睛问道,“夫人您的意思是刘氏的病不是偶然吗?”
越墨华凝重的点头:“既然张居义肯将女儿送到二皇子府,他与二皇子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刘氏病死,对二皇子和张家来说都是好事。”
上辈子四皇子登基,遇到的最大阻力便是长公主,因为河道一案驸马受到牵连,而办这个案子的正是四皇子,虽然不久之后驸马就官复原职了,但长公主是个记仇的人。
若是用这件事让长公主跟二皇子离心,这对四皇子来说应该是一个不小的阻力。
只是二皇子绍晨几乎就不让刘氏出府,任何宴会聚会都被他推掉,但偏偏每次长公主去看她,绍晨都不阻拦,让人抓不找一点儿错处。
为此,越墨华问道:“刘氏不会出门,二皇子也不会让你去给刘氏看病,你怎么见到她?”
笙歌笑道:“刘凯成听说过吗?”
越墨华面色有些不自然,“不就是忠庆侯府小霸王吗?”
他语速快过平时,惹得笙歌一阵浅笑,柳晔看着却觉得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了,不是因为笙歌的美貌,而是她笑的真笑的诚,不似大多数人的笑容都不过是脸上虚伪的面具,为了掩饰什么……
春杏儿道:“姑爷,您就甭掩饰了,夫人说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你逃避的方式!”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80 长公主府
“小丫头别乱说话,让你们夫人误会就不好了。”越墨华故意板着脸说道。
笙歌斜斜的睨了他一眼,道:“春杏儿可没瞎说,当初的京城纨绔是你,京城的小霸王可不就是他?听说你们感情还不一般,一起去过那什么地方来着?”
越墨华面色一苦,“都是老黄历了,我都不记得了,你放心,不出三个月,我一定让京城的留言从我是纨绔大少变成妻管严!如果做不到,你就罚我跪搓衣板!”
“我没这么要求,都是你自己说的。”
越墨华三指对天,正经道:“请求娘子大人批准。”
笙歌柔柔一笑,不再说话。
春杏儿这才插嘴道:“姑爷,大少爷,您就不要在奴婢和柳大人跟前儿秀恩爱了,奴婢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呢,柳大人比奴婢还惨些,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越墨华一瞪眼,心说,我就是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的!这家伙年纪不小,色胆还挺肥,瞧着我媳妇那眼神,就让人打心眼里不舒服!我的媳妇都敢觊觎,一定要把这种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之下。
“媳妇,你都把你的丫头惯坏了!连我这个主子都敢取笑了!”
笙歌挑眉道:“我的丫头我不惯着谁惯着?”
几人笑闹了一阵,柳晔才道:“好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笙歌不置可否,点点头,道:“刘凯成是忠庆侯和长公主的长子也是独子,我听说最近长公主正在到处求医问药,要给儿子治病,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个机会?”
越墨华奇道:“你好像才刚到京城吧,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儿?”
笙歌道:“你以为我平城的三个铺子都是白开的吗?再说,既然我知道迟早都是要来京城的,怎么可能不将这里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先机在天时和地利失了也就算了,毕竟事在人为啊。况且,我一早便晓得你参与了皇子们的夺嫡之争,怎么能不事先弄清楚情况?”
越墨华继续问道:“那刘凯成病了的事情不会也传到了平城了吧?不应该啊?”
从刘凯成生病到长公主求医,这事儿绝不超过三个月,笙歌是如何知道的?消息传的再快,三个月也不能传到平城吧?越墨华表示很疑惑。
笙歌和春杏儿对视一眼,春杏儿笑道:“刚来那日夫人让我出去采买就吩咐我没事去茶馆坐坐,也听听大家都在议论些什么。夫人管这叫做与时俱进!”
柳晔就是个面瘫脸,此刻也不免有些忍俊不禁,放在他的脸上却是显得抽搐了,“好一个与时俱进。”
“明日我就去长公主府,替忠庆侯世子把病给看了,现在不是都在传刘氏和她的弟弟得的是一种病吗,我把世子治好了,长公主会求着我帮她女儿看病的,到时候二皇子也不好拦着。比起驸马被带薪休假几个月,还是女儿的安危比较重要吧?”
春杏儿有些不明白的问道:“那个二皇子妃若是病好了,长公主也该支持自己的女婿才是啊,又怎么会转而支持四皇子?这样一来,不还是没有丝毫作用吗?”
笙歌道:“你以为刘氏好了以后,还会跟二皇子生活在一起?”
春杏儿惊讶道:“您是说,她——她会跟二皇子和离?”
“若是长公主知道自己女儿在侄子的府上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想,她就是拼着不要长公主这个头衔,也会让女儿和离的吧?反正刘氏堂堂一个县主,还会愁嫁?便是不嫁人,总也饿不死她。”
春杏儿点头,“哦。”了一声,接着又道:“夫人,您现在话变得多了。”
笙歌瞪了她一眼,越墨华却是煞有介事的说道:“确实是话多了些,不过应该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放心吧,我不嫌弃你们夫人。”
一边还有个柳晔在旁,笙歌冲着越墨华和春杏儿狠狠的瞪了过去,“你们俩,说话注意点!”
第二天,笙歌便收拾妥当到了公主府。因着她穿着华丽,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公主府的侍卫态度到还算良好。不过也是尽责的将笙歌拦下,问话。
“请问夫人可有拜贴?”
笙歌拿出拜贴递上,道:“还请将这个呈给长公主殿下。”笙歌冲着侍卫笑了一下,侍卫脑子一阵恍惚,连连点头,拿着笙歌的拜贴就进去了。
剩下的一个侍卫则是脸红的低下头,不敢看笙歌。
不一会儿,那侍卫便出来了,对笙歌道:“长公主殿下请您进去叙话。”
笙歌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侍卫,道:“辛苦了。”
进了府内,笙歌才真切的体验了什么叫做皇家奢靡的享受,一走进去迎面扑来的便是一股皇室恢宏的气息,早早的便有丫鬟在门口等候着。
笙歌跟着丫鬟一道,穿过长长的回廊,水榭环绕,一池荷花盛开,回廊尽头,笙歌隐约能听到不远处的泉水叮咚声。
而面前则是一处凉亭,布置的优雅而又华贵。
过了凉亭,便是府里的后花园了,四时鲜花,盛开在一个园子里,争奇斗艳的在为主人绽放着最美的颜色。
这样的奢靡,连笙歌也不免咋舌。
“夫人以为这公主府如何?”在前面领路的婢女忽然问道。
笙歌道:“贵气。”
“夫人可羡慕?”
笙歌挑眉看向这侍女,这种话绝不是她一个侍女该问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出自长公主的授意了?为了试探自己?
笙歌笑道:“上天在赐予一个人生命的时候,就确定了这个人一大半的命运,那些生来即注定的东西不曾也不会属于我,我只想要靠我自己的双手去挣得我可以掌握的未来。”
“哦?那你来拜访本公主,又是想从本公主这里挣得什么呢?”不远处,传来一个妩媚的声音,当中透着一些慵懒,光听声音就可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妖娆绝代佳人。
笙歌循着声音看去,见到来人,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身姿婀娜,一静一动间足可见其动人风采,只面上戴了薄纱,掩住了那绝色丽人。
笙歌微微福身,道:“给公主殿下请安。”
长公主声音依旧慵懒:“起吧。”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越过笙歌,走到凉亭处方才停下。
也不管笙歌有没有跟上,便自顾自的坐下而后问道:“你的拜贴上那三个字倒是写的极好。”
笙歌丝毫不见慌乱,步履闲适的走到了长公主的面前,“我想让公主殿下答应见我的一定不是因为这三个字写得好。”
长公主伸手一指自己对面的座位,道:“坐。”
笙歌笑的独具风华,坐在长公主的对面,丝毫不见势弱。
长公主揽袖给笙歌倒了一杯茶,道:“本公主就喜欢你这般大气的女子,那些个扭扭捏捏矫情的女人,本公主见了就烦。”
她端起茶水,小啄一口,才说道:“就好比这倒茶一事,本公主自为主人,让婢女斟茶那是礼数,我亲自斟茶也是主人的礼数,你大方的接下便是,偏有些人嘴里连说着不敢当,却反过来给我这个做主人的斟茶,都说世家女子好教养,我看这为客之道就做的不好,哪里会有什么好教养?不过是穷矫情!”
笙歌保持着高贵而又得体的笑容,一直安静的听着,并不接话。
“你倒是好心性,既不应和也不辩驳,倒是比许多人强了不少。”
“当不得公主殿下的夸赞,殿下也是位妙人,这茶水来自山顶经冬的春泉,自有一股子甘冽的味道,煮过之后,水里的岩石气息更浓烈了几分,合着山崖的毛尖,初尝有几分苦涩,茶水入腹,却又荡涤尘埃的清爽,舌尖残留的却是甘甜。”
笙歌虽然是自荐来给人看病的,但既然长公主都不着急,她也没必要不是?她不提自己的儿子的病情,那她也就陪着她胡侃便是。
两人的第一个照面便知道对方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也都想占得一份先机。但笙歌岂能让她如愿?自己上门已经很失面子了好吧?这就要比谁更有耐心了,但显然,长公主是比不上笙歌的,谁让病的是她儿子呢!
长公主面上覆着面纱,看不出表情,不过声音中倒是听不出任何的不悦,“是不是都要懂这么多的,才能成为一个医术精湛的好大夫?”
“其他的大夫如何我不知道,不过想要成为一个好大夫,还真是需要懂得不少,那里头的学问我想一定不比您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公主少。”
“放肆!”
一个婢女大声的喝道,却听到长公主道:“下去!”
婢女瞪了笙歌一眼,不甘愿的下去了。
凉亭中此刻只剩下笙歌和长公主两人,长公主动作轻缓的扯下面纱,一边说道:“去给我儿子看诊之前,先给我看看这张脸吧。”
笙歌抬头,看到的不是风华绝代的绝色美人,那一张脸上,布满了弯弯曲曲的红褐色的印子,两端还有突起,鼓着脓包,很是吓人。
“秀娥!”
长公主回头看过去,一个男子正朝着这边走来,满眼尽是心疼之色,他快步走过来,双手紧紧的握住了长公主的手。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81 红颜枯骨
长公主冲着来人一笑,只是面上的疤痕印记使这个笑看起来尤为狰狞,可在她的身上,却不见悲愤落寞。
“石头,还有客人在。”长公主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慵懒妖娆,盛气凌人,反而有些小女人的娇嗔。
忠庆侯道:“你啊,又拿自己的伤来试探大夫的医术,依我看,那个臭小子的病就是自己惹来的,往后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了。”
长公主睨了他一眼,“知道了,啰嗦。”她拽着他的手,朝着笙歌这边过来,道:“这位就是把我脸上疤痕治好的神医,成儿许真的有救了。”
忠庆侯这才看向笙歌,笙歌起身福身道:“侯爷安好。”
忠庆侯面色淡淡的点头,动作自然的在长公主身边坐下,眼眸中含着柔情,拿起桌子上的面纱动作轻柔的给长公主戴上。
“你这样戴上,我怎么让神医瞧伤?”
忠庆侯宠溺道:“都说人家是神医了,怎么我看你刚刚还对神医心存试探?”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笙歌看在眼里,她温柔一笑,不觉间想起了那个帅气却又总喜欢撒娇卖萌,偶尔又很霸道的男人,眼中的眸色不觉间变得更加温柔……
长公主看在眼里,冲着忠庆侯似是笑了笑。而忠庆侯眼底的温柔却始终只对着长公主……
“刚刚是我不对,有意试探在先,不过,我只成儿一个儿子,谨慎些也希望你能够理解。”
笙歌点头,道:“我看公主脸上的伤,应是中毒所致,不过确切的诊断,应该让我看完伤口,再诊一诊脉,才能确定。”
长公主带着面纱,看不出表情,“诊完脉,你便确定你能治的了。”
听她的语气中,含着些笑意,笙歌道:“若我不能治,想来也就无人能治了。”
“好。”长公主只说了这么一声,便将胳膊递了过去,道:“就在这里把脉。”
笙歌不做推辞,按在长公主的脉上。
她闭眼细细感受长公主的脉搏跳动,脉象虚浮不定,竟是早逝之象,她的身子早年中过毒,而这么些年,毒入肺腑,早已将她的身子侵蚀,如今看起来身段风流,实则活不过三年。
笙歌收回手,忠庆侯急切的问道:“怎么样?”
“如果我说她活不过三年,你们当如何?”
忠庆侯面色一变,随即大怒:“本侯是请你来治病的,不是让你在这儿危言耸听的!”
长公主拦下了他,冲着他摇摇头,说道:“无妨,听听她怎么说吧。”
笙歌道:“自己的身体,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公主是不是经常夜里惊悸醒来,通常走几步就会虚弱疲惫,会经常感到头晕目眩,有时候睡下去得让人叫半天才能醒过来,受不的风吹日晒,比常人都容易伤风?”
长公主轻轻点头。
忠庆侯满眼心疼的看着长公主,“怎么都不跟我说?”
“不是什么大毛病。”
忠庆侯还是一脸忧色。
长公主摇头温柔的说道:“真的没事,你看如今不是有神医在吗?神医包治百病,我会没事的,我说过会同你一起白头到老,怎么会食言呢?我是从不食言的啊。”
“对,还有神医在呢,你会没事的。”
长公主对笙歌道:“神医,去我屋里吧,给你看看伤口。”
忠庆侯过来扶着她,长公主却道:“前几天皇兄跟我三千,北境大将军柳晔如今生死不知,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长公主话还未完,就来人禀告:“侯爷,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议事。”
忠庆侯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想去。
长公主推了推他,道:“还不快换件衣服过去?”
忠庆侯担心的看了长公主一眼,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笙歌同长公主一起去了她的房间,侍女们随侍两侧,进了屋子,长公主就将面纱扯下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并不急着让笙歌给她诊治,而是对着铜镜,抬手轻轻的抚摸那一条条凸起的疤痕,沿着它们的轨迹,一个个莫过去。
“这些痕迹,已经跟了我二十多年了。”
笙歌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听她说。
“那时候,我刚满十六,皇兄刚登基,朝局不稳又有藩王造反,因为各方面的考虑,皇兄决定御驾亲征,我偷跑过去。在一次战役中,皇兄和侯爷中了埋伏,我带着援军感到,不想他们得救,我却身陷陷阱脱离不得。还被流箭擦过脸颊,最后是侯爷不顾危险救我出去。”
她的一手轻轻的摸过疤痕,“不想流箭抹了剧毒,皇兄当时也被流箭射伤,我想着,两个人中毒,不如我一个人好了,就帮皇兄将毒吸了出来。”
笙歌听着变觉得心惊,初见这位长公主时,就知道这是一位心灵强大胜过男子的奇女子,不拘小节,随性而活,听着她的叙述,又发现这还是一位在战场上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傲骨铮铮的女子。
“军医说,这是中者必死的毒。可我却没事。后来我与侯爷成亲,再后来生下了我的女儿。女儿出生之后,我的脸就自伤口处起,慢慢的变成了这样。”
她转过身,看着笙歌,忽然道:“你给我好好看看,我一直怀疑,我的身体里中了不止一种毒!”
笙歌怔然抬头,而后道:“确实不止一种。”
“把你的诊断,细细说与我听。”
笙歌点头:“您身体里有一种是自出身时所带的胎毒,来自您的母亲。那是一种让人慢慢变得虚弱的毒药,寻常脉象不易把到,但却能神鬼不知的侵蚀你的身体,最后让你虚弱而死。”
长公主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凌厉,“你说,这毒是来自我母亲?”
笙歌点头。她的心里已经开始不安起来,这一不小心就卷入了后宫争斗之中了,唉!
果然,就听长公主问道:“那是不是说,我的母后曾经中过这种毒?又或者,她是死于这种毒?”
笙歌没有说话,屋内沉寂的可怕,气氛很是低沉,就连外间伺候的婢女走动的脚步似乎都有意的放轻放缓……
过了许久,长公主才又开口问道:“那毒叫什么?”
笙歌摇摇头,这种毒很神奇,在现今的医书上并没有记载,是一种被禁的毒药,她也不清楚这毒叫什么,只是通过脉象和人体的一些机能反应知道这毒的主要作用机理罢了。
“那另一种毒呢?”
“那确实是一种要命的毒,不过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两种毒在你的体内产生了变异,变成了一种新的毒,让你变成了这样。不过,却也因此,救了你一命。”
“那这么说来,我应该还是幸运的,没有什么重过生命和我生命中必须背负的责任!知道吗,其实我心里是感激的,如果那个时候我就毒发身亡了,侯爷这么好的男子,却是不知道又要便宜哪家的姑娘了。”
笙歌笑笑,“看这情形,你是不担心自己的毒了?”
“不过,刚刚在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我拼尽全力,你也只能再活上五六年左右,你的身子已经亏损的不像话了。”
长公主毫不在意,“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情,我自己的身子我又怎会不知道?不过,还是瞒着侯爷吧,让他认为你可以治好我。”
“好。”
门外,一个人影萧索离去……
长公主给自己轻轻覆上面纱,而后声音愉悦的说道:“你真是一个,让人不得不喜欢的姑娘。难怪连越家那心思那么重的小子都放不下你。”
笙歌心底只微微有些惊讶,想不到她也看出了越墨华的伪装。
长公主道:“别紧张,他的纨绔当的很成功。连我家成儿也被骗过了。”
笙歌笑道:“不也没骗过长公主您的火眼精睛?”
长公主好不谦虚的道:“这个世上,如我这般的人毕竟少啊。对了,你的那个词,出自什么典故?”
笙歌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肆意张扬的女子了,她掩嘴道:“那是一只猴子的故事,有空说与你听听。”
“好。”
她顿了顿,复又转身抬起头,看向铜镜,“知道吗,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带这个的。”
笙歌心中微哑,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表现,只道:“是为了侯爷吧?”
长公主这伤,算是因为皇上和侯爷而受,侯爷心中愧疚也不奇怪,真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夫妻。
“是啊,我这脸虽然令我难受,可如果因此让他愧疚对我,我更加难受,其实,到底是我自私了,我不想看到他愧疚的眼神,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应该更加愧疚吧。”
笙歌没有接话,只说道:“我先给公主您开个方子吧,去一去体内沉积的毒素,五脏俱损,这个也需要调理。面上的伤,我现在已经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您让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想要治愈想来没什么问题。”
“有把握吗?”
笙歌笑而自信道:“我从不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长公主声音里透露着好不掩饰的喜悦,“好。”
笙歌想,她定然不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可以恢复而高兴,而是在自己已经不多的时光里,用自己最美的容颜,陪伴自己此生挚爱,走过一段平静美好没有遗憾的岁月……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82 一流的逃跑功夫
笙歌将方子写好留下,便准备离开,长公主忽然问道:“对了,你说我这个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我的儿女?”
茹茹和成儿都病重不起,会不会是这个的原因。
笙歌回道:“我没给他们诊断过,不能下什么结论,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那,烦请你去看一看成儿吧。”
“好。”
长公主吩咐道:“小芳,带路。”
跟着那名叫小芳的婢女,出了长公主的房间,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不管你毛遂自荐来本公主府里替我儿治病究竟怀着什么目的,只要不做有害于公主府的事情,你,永远都是我绍秀娥的朋友。”
笙歌停下脚步,回道:“我确实有我的目的,不过,我也拿公主当朋友,所以公主所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真想认你做妹妹。”这是长公主小声的自语,笙歌却听了个清楚,回了一句:“长公主这个心思就不要了吧,听说墨华可是您的晚辈呢。”
长公主一愣,自己的说话声有多小她自己清楚,如她这样不懂武功的人,是不可能听清的,正思索间,就看到笙歌回头冲着她眨眼一笑。她心底也了然,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是她在向她传递信任的意思,真是个玲珑心思的丫头。
跟着婢女,转过几个回廊,一直朝西跨过一个亭子,才到了刘凯成的院子。一进院子,迎面而来的便是两个模样姣好的婢女。
二人朝着笙歌微微福身,而后问道:“小芳姐姐,这位是?”
“这是公主吩咐,给世子爷看病的神医。”
两个婢女立刻神情恭敬的将笙歌迎了进去,进去之后,笙歌看到里面还有两个伺候的婢女,模样依旧出众,这刘家的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婢女还都是高质量的啊。
“神医,请这边。”
笙歌摸摸鼻子,跟着进了里屋。
“又进来做什么,小爷我可不吃那些要命的苦药汁儿。”刘凯成的声音虚弱中透着几分霸道,倒真有几分京城第一小霸王的气势。
笙歌远远的站着,没有出声,四个婢女也都没有出声,刘凯成听不到声音便有些着急睁开眼睛朝门口看去。
一看之下,却是惊呆了眼,眼底的惊艳毫不掩饰,“我这是病入膏肓,看到仙女了吗?”
笙歌走过去,立刻有婢女搬了凳子让她在世子爷的身边坐下,笙歌道:“手伸出来。”
小霸王乖乖的照做。
笙歌按在他的脉门上,细细感受脉搏的跳动,只是这一感受,还真个出了大问题,他的体内确有毒素,不过却不是来自长公主的,而是近期才有人给他下的。
这类毒,不会致人于死地,却会让人断子绝孙,是很伤肾的一类药。
笙歌的心思急转,刘凯成也就这么呆呆的任由她把脉,没有一丝的不配合,他的几位婢女看的有些惊讶,果然,世子爷也只有美丽的姑娘才能治的住了……
笙歌收回手,在想着怎么开口,根据中毒的时间来看应该是去年了,那会儿应该是四皇子刚从清河回京的时候。
刘家是二皇子的外家,刘凯成与二皇子似乎走的挺近,不知道这件事与二皇子有没有什么关系。
笙歌一边思考着,一边起身往外走,身后婢女焦急的问道:“神医,我们世子爷到底有没有事情?”
“这个,我自会与公主细说。”
笙歌敏锐的观察到那个婢女的面色一变,十分的不正常,笙歌想了想,补充道:“你们世子爷没什么大碍,只是伤了肾脏,好好调理会好起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这个侍女的面色变化,“神医,我们世子爷究竟得了什么病?”
她的语气中透着十分的关心,笙歌笑道:“你叫什么?倒是对你们世子爷尽心。”
旁边一个小丫头回道:“回神医的话,她叫莺歌,平日里就数她与世子爷关系最好了。”
笙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是吗?真巧,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歌呢。”
莺歌反应很快,立刻就在笙歌面前跪下,哭求道:“神医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知无意中冒犯了神医大人,奴婢这就……这就将名字给改了!”
笙歌心底冷笑,这样的做派,不传到长公主耳里才有鬼!她一个外府的人,这么发作长公主府里婢女,这不是明摆着往长公主脸上甩巴掌吗?
若是换了寻常女子,这隔阂肯定是结下了,可换作是公主,可就难说,笙歌冷笑着道:“这么爱跪,那就跪着好了,怠慢贵客确实该罚,你就自求多福吧。”
笙歌转身离去,留给几人一个华丽的背影,莺歌怔愣的跪在地上,傻眼的看着笙歌离去的背影。
“莺歌姐姐,你——没事吧?”有婢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莺歌摇头,道:“赶紧去禀告世子啊。”
“啊,哦。”
不一会儿,那个进去禀告的婢女出来了,面上带着尴尬,莺歌却是看也没看,自己起身道:“那什么神医,我看又是来骗钱的!”
“莺——莺歌姐姐……”
莺歌语带不耐的道:“你还有什么事?”
那婢女惧色更甚,“世子说,世子说您既然得罪了贵客,合该——该跪着。”
越往后面,她的说话声越小。
莺歌脸上涨的通红,“你说什么?!”
“哎呦,世子爷说,你得罪了美人神医,就要跪到神医消气为止。”另一个婢女嘲笑着说道。
所以说,美人扎堆的地方,勾心斗角总是少不了的啊!
笙歌跟着小芳往长公主那边去了,经过一番思考,她还是决定将自己诊断出来的病情跟长公主说了,至于其他的,长公主想必已经知道了。
她说完,留下方子便告辞了。
笙歌走后,长公主便唤人叫了忠庆侯过来。
“神医已经走了吗?”
长公主声音沉冷,“成儿他不是生病,是中毒。”
“什么?”
“哼,他们想要如何争夺那个位置,我都不管,可谁若是敢利用我们一家,我绝不会罢休!”
忠庆侯这么一听,心中也有了猜测,刘凯成将二皇子看成是姐夫,与他走的近倒也情有可原,若是他的毒真的与此有关,二皇子的嫌疑还要更大一些。
既然儿子不是病了,那……
“茹茹呢?想来茹茹应该也不是生病吧?”
长公主的声音中的冷意已经有所缓和,“她说成儿的毒,她可以解了,等过几天,我就领着她去给茹茹看病去。”
“好,没事的,会没事的。”
长公主却道:“你准备一下,我要立刻进宫。”
忠庆侯什么也没问,只点头应是。
夜色朦胧,微风习习,笙歌与越墨华一起走在街上,此时街道还未消禁,依旧热闹。
笙歌与他并排走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怎么去了那么久?”
笙歌弯着眼笑着反问道:“可是等了许久?”
越墨华觉得自己必须要振一振夫纲,于是道:“没啊,我那是看你老不回来,怕你走夜路害怕这才顺路过来看看的。”
“顺便?你去哪了这么顺便?”
越墨华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倒是想顺嘴胡扯,喝酒去了,听小曲儿去了,狎妓喝花酒去了?他要是敢这么说,大半年进不了房那都是轻的。
半晌之后,他给的理由是,“我与那小霸王关系好,我这不是担心他吗?去看看他。”
笙歌含笑看了他一眼,担心人家怎也不进去看看?不过笙歌却不曾说破,只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彰显的她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