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求一求自己?”越凡宇不解的问道。
佟氏点头道:“是啊,求人不如求己,宇儿现在不明白不重要,记住这个故事,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越凡宇认真的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姐姐可真是越来越博文多识了,好一句求人不如求己,妹妹我受教了!”张氏自门口进来,语气少了一贯的盛气凌人,佟氏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妹妹给姐姐请安来了,往前是妹妹不懂事,姐姐莫怪。可今日姐姐无论如何都要帮妹妹这一回了。”
佟氏更是心惊,自己怎么可能有帮到张氏的地方?在这个府里,除了越付山,可就是张氏说的话最有分量了,府里的下人们可没有人敢不听的!
她脸色冷了几分,“我可当不起你这一跪。”
“珠玉生病了,额头很烫,姐姐您就拿着你的诰命的身份进宫去请个太医吧?妹妹我,无论如何也感谢你,姐姐您还不知道吧,墨哥儿回来了,还娶了一房好媳妇,难道姐姐不想见见?”
佟氏脸上微微动容,越凡宇却已经听到并且开心的问道:“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吗?我要去找哥哥去。”
佟氏吩咐人将越凡宇带了下去。
外面,一个嬷嬷在探头探脑,春兰见了立马上前拉了张氏一把,张氏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佟氏的面前,眼泪瞬间飙出绝对的演技派。
她拉着佟氏的衣摆,抹着泪哭喊道:“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就大发慈悲,救救我的珠玉吧?我求求你了,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改,我都改,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妹妹求求你,求求你了,珠玉烧的那么厉害,你怎么忍心?”
那哀恫伤心的表演,当真是让见着落泪闻者伤心,就连佟氏也是怔愣了片刻,有些不明白怎么佟氏忽然间就这样了。
小小的一间佛堂,站着张氏佟氏以及几个伺候的下人,人不算少,可忽然间,这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冷然低气压。
佟氏微低着的头,看到地上有一片阴影是刚刚多出来的,她条件反射的抬起头,看向门口处,越付山正黑着一张脸,乌云密布仿佛顷刻间便是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般的怒气倾洒而下。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87 弄影的伤痛
佟氏终于明白,为何张氏忽然成了那样的姿态了,一切都是算计好的,算计的便是她罢了,她忽而冷漠的扯起嘴角,冷漠的看着这里的一切,心,真的累了。
她静静的看着张氏,有时候她甚至想问一句,是不是她将越府夫人这个位置让出来,是不是她也去受一遍张媚柔曾经因为她而遭受的一切,这一切就都能够结束了?
“佟氏,你是要毁去我的所有,你才开心是吗?”越付山平静的音调中,蕴藏着暴雨狂风一般的滔天的怒意,仿佛不将佟氏吞噬誓不罢休一般。
佟雅兰表现的很平静,她冷看着这一切,仿佛闹剧,越付山嫌恶的看她一眼,“你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就只有佟这个姓氏是干净的!”
张氏听到这话,面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太医来的时候,越珠玉的体温已经降下不少,这京城中人本就看不惯越府的作为,但因其权势还是不得不巴结应酬着。
但大多在心里都是鄙视的。
太医们见越珠玉额头也不是很烫,便当成了一般的小儿风寒之症,之所以搞的人仰马翻,不过是后院女子争宠的常用戏码,他们在宫里见得还少吗?
把脉开药按流程来。
既然太医说没事,那张氏自然放心下来,女儿没事,这心思自然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给越珠玉喂完药,张氏就在越付山面前哭诉起来,“老爷,您一定要给宝儿做主啊!”
越付山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宝儿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老爷,您不知道,今日墨哥儿的媳妇过来,先前也没什么,之后来非要看一眼宝儿,妾身怎好推辞,便叫奶娘将宝儿抱了出来。墨哥儿媳妇抱了抱,可是——可是妾身后来才知道,墨哥儿的媳妇她,之前刚刚从别院看过那个患上疫病的下人!宝儿那么小,这要是被染上了可怎么得了?”
越付山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
晚上,越墨华从外面回来,眉宇间藏着一抹忧色。笙歌替他解下外袍,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越墨华抱住了笙歌,“人生真的是充满了变数吗?”
笙歌任由他抱着,听着他闷闷的语气,回答道:“不管外物如何变化,总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比如你的理想,比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这些东西,足以坚持我们在瞬息万变的外物中坚定的走下去。”
“四皇子出事了。”
笙歌一怔,问道:“出什么了?”
越墨华回答道:“还记得在清河遇到四皇子的事吗?那次是皇上派他去视察河道,可昨日早朝就有人弹劾四皇子,说他在清河时,与崔家和孟家走的很近,有结党营私,造反之嫌疑?”
上辈子时,四皇子压根儿就没有出过这事儿。
笙歌想起崔家,自己似乎与崔家还有那么一段恩怨不曾解决呢,不过,“这崔家和孟家都是做什么的?”
“崔家掌管着兵器制作,孟家握有天下大半的财富!不过,崔府的事情应该极少人知道才是,这弹劾之人也只是重点提了孟家,顺带上了崔家,可这结党营私几个字对皇上而言,已经很具有暗示性了。”
越墨华与笙歌解释道。
笙歌听罢问道:“四皇子是已经跟崔家达成了共识了是吗?”
越墨华道:“四皇子已经正式向崔家下聘,迎崔燕语为侧妃。”
“我这里有两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说吧,我既然都跟你说了,不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吗?”
笙歌点头:“这事要么就是崔家有乱,对于支持谁分成了两派,有人偷偷联系了二皇子。所以,我想既然二皇子那边一定也得知了崔家的这件事,他们必有行动,我们等就是。”
“光等着,什么也不做吗?”
笙歌摇头道,“我想,就在这两天,长公主一定会有所表示的。”
二人在墨华居的小厨房,做了点吃的,摆在饭桌上,正要开始动筷,忽然从外面闯进来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春杏儿怎么拦都没拦住。
“你们太放肆了,想干什么?”陈嬷嬷问道。
“让开,大少奶奶谋害我们二姑娘,我等是奉了老爷的命令,来捉拿——”
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筷子正插在那人的心口处。越墨华沉声吩咐道:“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的笙歌,他都舍不得打骂一下,居然被这些人口出污言的侮辱!
其余人都被震慑住了,进来时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嚣张,尤其看向越墨华时,眼底还有惊恐。
好一群欺软怕硬的护卫!
笙歌已经将面前的银耳粥喝的差不多了,优雅的拿着帕子擦擦嘴,“你们是来捉拿我的?”
声音慵懒带着笑意,可怎么听,都有一股狠劲儿,外头都已经死了一个人,她还能将东西吃的这么优雅,也是个狠人!
“大少奶奶问话,你们听不见?”越墨华出声,看这样子,到像是笙歌的打手了。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最后一人站出来说道:“回少奶奶的话,是请,请您过去——问话,问话……”
“哦?是吗?我的人被你们几个推了,该如何呢?”
“啪啪”的巴掌声混合着求饶声,“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求嬷嬷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一回。”
笙歌问道:“陈嬷嬷,可够了。”
陈嬷嬷道:“多谢奶奶体恤。”
“走吧,也去看看父亲叫我有何事。”
越墨华道:“嗯,我与你一起去。”
走在道上,迎面走过来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越墨华一看是张贵,随即吩咐那几个护卫道:“去,给我把那人抓起来。”
护卫们抬头一看,那不是很受张氏器重的张贵总管?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越墨华一看,便冷笑道:“不敢去?”
“大少爷,您就饶了我们吧。”
“去的话不用死,不去?马上死!”
几人立马想起同伴的死状,心里更是惊恐不已。
张贵很快被捉到了笙歌他们的面前,笙歌站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看着他。
“我可是越府的总管,你敢——你敢——”
“弄影在哪儿?”
张贵挣扎道:“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知道一个大夫有多少种手段能让一个人痛苦的死去吗?你想尝尝?”
这时候,一个声音弱弱的回道,“我——我知道弄影姑娘在什么地方……”
笙歌锐利的眼神撇过去,“你们看住了他,你带路。”
众人伤感为难,少奶奶,恁还得去给老爷回话呢啊,怎么可以这样?
几人都愣着,没人有动作。越墨华一声冷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没听到奶奶的吩咐?”
“可是……”
“可是什么?”
几人都愣愣的不再说话。
四处的下人看着都觉得心惊,怎么这大少爷那一副冲锋陷阵的姿态,看着就像是个职业打手,您这又是要闹哪样?
那个之前说话,想要讨巧卖乖的小厮现在真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也找不着他才好,这里的气氛有点太吓人了好么?好想找个地方偷偷躲起来,扇自己两巴掌,叫你多嘴!
看着这些护卫小厮还是一个个的犹犹豫豫的不肯动,越墨华挑了个不顺眼的,一脚踹了过去,怒道:“一个个装大爷是吧?不把小爷我放在眼里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于是,小厮带路,笙歌跟着,后面张贵被不知道哪位恨他入骨的人弄来了一根绳子绑着,一路拖拽着往张贵住所那边的耳房走去。
侧边耳房一打开,迎面就扑来一阵淫靡的七夕,让人闻着便想作呕。
笙歌眼中闪过寒芒,“你们都留在外面,陈嬷嬷,我们进去。”
走进屋子,里面气味更加的难闻,似是许久都没有人过来清洗一般,杂乱不堪。
笙歌走至床边,那里一个单薄的人影在瑟瑟发抖,笙歌掀开床帘,看到弄影蜷缩在床的一角,目光惊惧的顶着外面,嘴唇无意识的蠕动,“走开,别过来别过来!走开!”
陈嬷嬷目光露出不忍,更多的是愤怒!
笙歌慢慢的靠近,安抚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弄影,以后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了。”
笙歌将声音放的低柔,充满让人安定的味道。她连着说了很多遍,弄影终于平静下来,呆滞的眼睛看着笙歌,仿佛是要极力的认出这个人一般,盯着看了许久,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我一直在等您,您怎么才来?”
笙歌心底犯酸,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充斥的心间,看向弄影身上那些暴露的伤口,笙歌微微撇过眼去,竟然有些不敢面对,那种不知名的感觉叫愧疚!
“陈嬷嬷,去弄一身新衣服过来,还有我的那些常备的药膏,都拿来。叫厨房准备水!”
陈嬷嬷一一应下,下去准备。
“弄影,乖,过来,让位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弄影面上闪过犹豫,最终还是过去了。
笙歌将衣服去了,刚刚碰上她的胳膊,就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瑟缩僵硬,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张贵这个畜牲!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88 跪祠堂
“不好了不好了!少奶奶,老爷亲子带着人过来了!”
笙歌帮弄影将身上擦拭干净,又给她上了药,吃了些安神的药,这才让她睡下。笙歌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越墨华带着人去上外边儿迎了出去,越付山身后也跟着几个护卫,气势汹汹,双方这么对着,倒有些掐架的味道,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越墨华带着人在路边一拦,就是不让越付山过去!
越付山气的脸色铁青,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指着越墨华骂道:“你——你这个逆子,畜牲,这是要跟我动手吗?”
“父亲您这大晚上的往下人院里跑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人,影响多不好!”越墨华吊儿郎当的说道,面上尽是不在乎。
越付山气的嘴角边两撇胡子直翘,“你——你再说一遍!”
越墨华两手一指,随便点个人就说道:“你,来替我重复一遍!”
被点到名的那倒霉鬼,膝盖一软,跪下哭道:“饶了我吧,求求您,少爷!”
这位爷在府里的胡闹,他们一直都很清楚,而老太爷老太太不在,这越府怎么的还是要交给老爷的,如今这俩人掐架,受伤遭殃的肯定是他们这这些下人!
越付山上前出手就想教训他,被他侧身避开了,道:“我说过不会再任你打骂的。还有,父亲您既然已经老到耳朵都不好使的地步了,就该好好歇着,没事掺和那么多做什么?”
“逆子,你这是大不敬!你的亲妹妹就要被你护着的那人害死了,你——我看是我越府家门不幸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子孙!”
越墨华无所谓道:“哦,那死了吗?”
越付山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儿子的这种转变,以前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如今却是还未说两句就动手。
越墨华说他老了,他心底还真就生出一股自己已经老了,弄不住他的感觉。
他上前两步,“你给我让开!里面的那个女人要害你的妹妹,你敢包庇?”
越墨华坚定的一步不让:“我只知道,我媳妇累了,需要休息,不希望被一点小事打扰,您请便。”
“小事?”
越墨华正想再说,笙歌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既然父亲这么晚了,亲子过来叫我,我怎能不去呢?”
“老爷不好了,二姑娘额头很烫,神志不清了快!”
越付山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把她给我带上!”
几人准备上前押着笙歌,笙歌道:“不用押着,我又不跑。”
越付山走在前面,步伐飞快,“交叫大夫了吗?”
笙歌懒懒的插嘴道:“那个京城刚开业的千金堂知道吗?不巧我正是那里的大夫呢。”
越付山脚步猛然停下,顿了一顿,复又提脚朝前走去,还一边吩咐道:“拿了我的牌子,去宫里请个太医过来。”
笙歌无所谓的撇撇嘴,冲着越墨华瞅了一眼,渣爹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越墨华宠溺的看过去:没关系,让他后悔去吧!
几人在屋子里等了许久,太医才姗姗来迟,看状态便是被人刚从被窝里面拉出来的!太医心里也是满腹的牢骚无处发泄,只得绷着脸进了屋子!
越付山看了眼笙歌,然后下令:“将大少奶奶带去祠堂,二姑娘不好,大少奶奶就不准出祠堂!”
笙歌真心觉得这件事很虐心,你又不让我去瞧病,出了事儿还得我付出代价,天底下最惨的事儿也莫过于此了吧?
笙歌还没说什么,越墨华先跳脚了,“你不承认这个儿媳妇在先,这会儿又要把人扔祠堂里头,你这是什么逻辑?!”
“带走!”越付山不理会抓狂的儿子,命令道。
越墨华闪身几乎是不加思索就挡在了笙歌的面前,道:“谁敢?!”
父子俩又较劲儿起来……
笙歌从越墨华身后站出来,道:“反正迟早都是要祭拜一下你们的祠堂的,这会儿提前见见先人们也不错。”
“不行,那个地方不是人呆的。”越墨华反对道。
“我们在这儿影响父亲心情,说不定还会影响太医发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非之地当远离,想比起来,祠堂再怎么不好,也比这里好太多了。”
笙歌说话声音不大,却也能让在场的人听的清楚明白……几个下人都低下头微缩着脑袋,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越付山抬头瞪着笙歌好一会儿,才道:“你——很好!”
“当不得父亲如此重夸。”
越墨华配合道:“父亲,既然妹妹要看病,我们也不好耽搁,就去跟已故的长辈们交流交流,培养感情,也让他们不要这么早就把妹妹接走。”
笙歌很想朝他竖起大拇指,这话说的直戳人心窝子啊!
两人不等越付山发话,就齐齐的转身去向祠堂了。
屋里的下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底是留下来伺候着,还是送大少爷去祠堂?不等他们有所行动,越付山已经怒道:“都杵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进去此后着吗?”
越付山进屋里看到太医脸色不大好,心理一惊,问道:“怎么样太医,小女的病如何了?”
越府的祠堂与小佛堂靠的很近,越墨华拉着笙歌的手,道:“咱们不去祠堂,我带你去佛堂,见一见你正经的婆婆。”
笙歌道:“是你着急着让我看,可不是我急着要见婆婆的。”
“是是是,我的女神!”
已经是夜半十分,佛堂边此刻亮着微弱昏黄的灯光,炷火摇曳间,隐约可见人影,里头的人此刻还未睡。
越墨华上前敲门。
门内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温柔低沉,“谁啊?”
“娘,是我。”
里面的人影动起来,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妇人,素面不染颜色,青丝散开无一件发饰,灰色的衣袍衬的人稍显寂寥。
“瘦了。”佟氏盯着越墨华半天,心疼的道了俩字。
越墨华道:“有吗?娘您是太久没见着我,想的吧?我怎么还觉得我胖了不少呢?”他揪着自己的脸凑过去,道:“不信你揪揪看。”
这一番没有下限的卖萌耍宝,终是让佟氏笑了出来。
越墨华这才拉着笙歌的手,过来道:“娘,您看,这是儿子给您找的儿媳妇,怎么样,漂亮吧。”
佟氏看着笙歌,面上看不出喜恶,“你就是云笙歌?”
笙歌点头,毕竟是头一次见婆婆,说不紧张,估计都没人信。不过看佟氏这样子,笙歌觉得自己这是遇上挑剔的婆婆了!
佟氏转身往里走,道:“你们进来吧。”
笙歌进展的同越墨华对视了一眼,进了佛堂。
里面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佟氏拿了两个杯子,自己动手泡了两杯茶,自己则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念珠。
“云笙歌是吗?我听说过你。”佟氏开口道。
笙歌心里虽然紧张,却也沉住气没有开口,等着佟氏自己继续。
佟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沉着的脸终于有所软化,“不好奇我怎么听说过你的吗?”
笙歌笑道,“不管您曾经听说过什么,或许这些让您对我的主观印象不太好,但我更相信,您是一个愿意相信自己得人,一定会自己去证实,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佟氏脸上已经染上笑意:“是个好孩子,以后跟墨哥儿好好过日子。”
笙歌点头,并不多话。
佟氏道:“一个人,不论她多会伪装,多会掩饰,眼睛总能反映出一个人真实的内心,你的眼神澄澈却又深邃,见不到一丝杂念,不会是当初传言中的那样的人。”
从佛堂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开始慢慢悠悠的往祠堂那边走去。
推开祠堂的门,就能感觉到一股阴森的感觉,两人在地上盘腿坐着,不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凉了。
“小时候,我跪过许多次刺痛呢,几乎是每十天就要在里面跪两天。还不给吃的,在祠堂的后门处有一个我刨出来的洞,之后我每次跪祠堂,都是佟庆偷偷的拿吃的给我,就从那里塞进来。”
笙歌摇头叹息道,“你的童年——”
她本想说,好悲惨。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童年,她就立刻闭上了嘴巴,她的童年大概才是最悲惨的吧?都在生病喝药和被研究中度过了……
两人这么随意的聊着天,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睡意来袭,笙歌趴在越墨华的腿上,睡着了。
越府此时已经人仰马翻了,也就只有祠堂和佛堂这两处地方来的安静宁和一些。
越付山坐在越珠玉的身边,满脸的疲惫,太医也还未归,还在给越珠玉降温,额头持续发烧,在没法儿降下去的话,越珠玉要么死,要么傻!
“把二姑娘使用过的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烧了吧。”太医吩咐。
不一会儿,几个以前出过天花的婢女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老爷,二姑娘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要怎么处理?”
越付山摆手道:“烧了吧。”
张氏得到消息之后,立马就晕了过去,之前看的大夫和太医不都是说只是一般的风寒吗?怎么会是天花?!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89 世子爷
太医忙活了许久,越珠玉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他收拾医箱准备离开时,越付山问道:“我女儿她,不会有事了吧?”
太医摇头,心里虽然不喜这国公府的作风,但对现在的国公爷还是极为敬佩的,并且小儿无罪,语气充满悲悯的道:“看看这三天的情况吧,不过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她的情况算不得好。”
越付山有些支撑不住的摇晃两下,太医的话说的含蓄,但其实不就是在说准备后事吧?
太医回到宫里就向皇上禀报了越府的事情,圣旨很快下来,越府所有有风寒症状的人一律隔离,封锁越府三天,没有异常情况才能出府走动!
笙歌和越墨华待在祠堂里,似是已经被人遗忘了一般。
陈嬷嬷每日都会送吃的过来,在祠堂里除了夜里有些阴森寒冷之外,其他都还好,两人窝在一起互相说些故事,感情增进很快,越墨华对这次的祠堂事件已经一点儿怨言都没有了,不过该报的仇还是要报!
三天后,越府的禁足令被解,越珠玉也还没死,只是高烧不退,身子时冷时热,脸上的痘子都出来了,而张氏忧心忡忡,看顾不利,脸上被越珠玉自己挠出了许多疤。
京城也很快传出了许多关于越府的不利谣言,说说越府以庶代嫡,嫡庶不分,混淆正统,至天下伦理不顾,才会让越府这短短时间就出了这么多事情!
越付山一下子老了许多。
而在别院照顾佟庆的春杏儿和想容,听到传言之后,心里很不放心笙歌,就打算回府看看。经过这几天调理,佟庆的身子已经恢复了不少。
于是三人一合计,便决定一起回去吧。
在路上,三人遇到了京城小霸王刘凯成的马车,小霸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也是听到京城越府的传闻,不顾长公主的反对阻拦,非要跑出来看看救了他一命的仙女。
小霸王驾着车,在街道上一路横行,撞到了春杏儿三人还要跳出来骂是他们撞了他的车!
后来一听这三人是小仙女的下人,脸色瞬间变得和气,还特么的不要脸的解释,这就是不打不相识!
拉着佟庆的手就往车上拽,“来来,都上车,小爷我正好也去越府,捎带你们一程。”
想容看着满脸黑线,世子爷,您这满脸自己人的表情到底怎么回事儿?
春杏儿也很郁闷,很想问一句:“世子爷,您这个一脸的回娘家的兴奋感到底从何而来?”
佟庆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就被强行带上了马车!
三人怀着诡异的心情,上了小霸王的马车,心里忐忑不已。
马车嚣张的前行不久,三人也都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感受了一回飞扬跋扈,直到越府门口下车,几人摸了摸心口,跳动的厉害。
不过,三人都不曾注意到,这位爷虽然张扬跋扈,可一路行来,却没有弄坏百姓的一件东西,弄伤过一个百姓。
越府门前的侍卫早就注意到这辆嚣张的马车了,马车的帘子是尊贵无比黄,只比皇上用的明黄色低了一点而已,这么张扬的颜色,除了皇上特批的长公主府还有谁?这么嚣张的姿态,出了长公主府的世子爷,京城小霸王还能有谁?
护卫们壮着胆子上前问道:“您您您来来有什么事吗?”
刘世子爷一脚踹翻了护卫,“连请安都不会,国公府养你们做什么?”
被踹的那人赶紧爬起来,和另一人一起行礼请安。
世子爷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让开,爷我找你们少奶奶有事儿?”
“啊?”两个护卫都说一愣,而后道:“这,这不行啊世子爷。”
刘凯成脸色一板,立马不高兴了:“怎么不行了?是不是要把你们当家的叫过来,给爷我当面说说到底行不行?嗯?”
那一声“嗯”带着十足的威胁的味道,让两个护卫吓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春杏儿抬头看了刘凯成一眼,复又低下,世子爷啊,您这说起话来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匪气十足的?这样不好,少奶奶说,这是没素质的体现好么?
“小的,小的这就去…去禀报——”
说着,两人都是一溜烟就跑了,没办法,这京城小霸王,不能打不能骂,连皇上都惯着,对上他,基本只有头疼的份儿,更何况他们这种人下人?还是早走为妙!
刘凯成看着两人很快就消失不见的背影,摸着下巴摇头低叹:“禀报什么禀报?越府还能不欢迎我不成?”
然后兴冲冲的对春杏儿三人道:“走,爷领你们进去。”
三人跟在刘凯成身后,默默的进了越府,心里不知再想些什么……
进了越府,刘凯成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般的闲庭信步,优哉游哉,走到一处假山边,还不时的跟自己身边的婢女交流一二,主要讨论的是这里的摆设与他府上的差距。
春杏儿三人跟在后面,越听脑门越黑,听着小霸王的形容,这里简直就人间炼狱,在这里生活完全就是水深火热!
佟庆不禁深思,自己的生活环境真的这么无法忍受吗?
拐过一个长廊,与赶来的越付山迎面碰上,越付山上前道:“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说完瞪了跟在自己身后的护卫一眼,你们都说死人吗,就这么放人进府来了?国公府养你们这些人有何用?哪天国公府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护卫们全部都是头一低,然后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看不到我……总之怎么能逃避责任怎么做!
越付山终于不再瞪着他们,他笑着迎上去,说道:“长公主在府上还好吗?”
刘凯成一脸的不耐之色,“我可不是来找你叙旧的!你们府的大少奶奶呢?”
越付山脸色闪过尴尬,反正谁跟这魔王较真,一准会被气死!
大少奶奶?
越付山这才想起,那个女人还被自己关在祠堂里头,只是什么时候,那个刚进京城的女人跟忠庆侯府扯上关系了?世子这是特地为她而来?
不守妇道!
越付山给笙歌下了四字评语。
“她犯了点错,正在族里祠堂反省呢。”越付山解释。
这样的理由若是刘凯成能接受,那他就不是京城的小霸王了!
刘凯成脸色大变,跳起来就差揪着越付山的衣服领子了,“祠堂?!被关在那种鬼地方!”
越付山的脸已经黑了,祠堂这样的地方,居然被一个族外人说成是鬼地方,这换作是稍微有一点家族意识的人都不会忍受的了的!
越付山捏紧着拳头,说道:“世子说话还请放尊重一些。”
“尊重?你关起来的可是小爷我的救命恩人!不拆了你那祠堂就是看在越国公的面子!还敢说尊重?我娘尚且要对她礼让三分,你敢关她?!”
这一段话,透露了太多的信息了,让越付山心里震惊不已。
比如说,世子爷往前传闻已经病入膏肓,如今却已经比正常人还生龙活虎,说明他的病真的好了,而他说云笙歌是他的救命恩人,就说明云笙歌的一身医术真的很好,而且如果她与公主府的关系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后台就大了!
照世子爷的态度,公主府应是很看重她!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少奶奶请出来?”
几个护卫夹杂着小厮和婢女,领声杂乱的下去了。
刘凯成瞅着,果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挖苦道:“你们府上真有意思,护卫干的活儿跟小厮婢女一模一样!”
说完,也不管越付山是个什么表情,直接无视他问佟庆道:“越府会客厅在哪?我们去那儿等着去。”
佟庆配合道:“世子爷这边请。”
而后领着刘凯成便朝着越府的会客厅方向去了,华丽丽的无视了越付山一回,佟庆心中暗爽,教你总是无视少爷,这回也尝尝被无视的滋味!
祠堂那边,笙歌和越墨华正吃完陈嬷嬷送来的饭菜,准备去外面散步消失,婢女小厮们一溜烟过来了。
态度一个比一个恭敬,“给大少爷,大少奶奶请安。”
笙歌挑眉诧异道:“是你们二姑娘好了还是不行了?”
下人们都有些无奈,这个问题真的叫人很难回答阿,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实回答道:“二姑娘得了天花,太医说已经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痘子还不曾消下去。”
笙歌不再问话,便有一个婢女大着胆子道:“大少奶奶,大少爷,老爷请你们去会客厅。”
笙歌和越墨华二人相视一笑,越墨华道:“我挺喜欢这里的,暂时不想离开,先人们都很好,很慈爱长辈,在这里过的很好。还想再尽尽孝心,陪陪先人。”
所有人,脑门冷汗哗啦啦的往下流……
笙歌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而后问道:“是谁来了,要见我们?”
“是长公主府的世子爷。”
笙歌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要去见一见了。”
笙歌随手指了一个婢女道:“你,前面带路!”
婢女为难的说道:“大少奶奶,您不要需要换件儿衣服,梳洗一下吗?”
☆、第三卷 妻居一品 090 见鬼的一见如故
笙歌瞅了眼自己,然后问越墨华道:“需要吗?”
越墨华一本正经的瞅了半天才道:“还不够狼狈。”
二人相视一笑,朝着越府会客厅走去。
刘凯成大爷一般的坐在主坐上,喝了一口婢女端上来的茶水,咋吧着嘴点评:“火候不到,茶叶一般,茶壶太次!”
说的越付山脸又是一黑。
他本就伤心小女儿的事情,结果又被这大爷一顿刺儿,顶不是滋味,真想拂袖而去,可奈何他老子是忠庆侯,他老娘更是深受皇上宠爱信任的长公主,满腔怒火只得隐而不发!
可这肝火旺盛,烧久了会内伤,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心脏隐隐在抽疼了……
终于,在刘凯成一杯茶喝尽,也将越府评说的一无是处的时候,笙歌和越墨华终于姗姗来迟,行走间,步履轻松漫步,看在越付山眼中又是一通火气。
刘凯成见到笙歌,眼前一亮,赶紧起身,急跑过去,一把捉住笙歌的手,道:“梦里的仙女,可算是找着你了。”
越墨华看着一股妒火蹭蹭蹭的往上冒!
见刘凯成还不撒手,他一个健步飞奔过去,扒开刘凯成那碍事的爪子,使劲儿一个推搡,将刘凯成推出去老远,一个趔趄,差点儿撞到门上!
越付山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小霸王要是在自己这越府出了事儿,那长公主不得闹死自家?
刘凯成站定,瞅着越墨华,怒道:“你干什么?”
越墨华却不作回答,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凯成的双手,那目光恨不得化成两柄尖刀,将那两只碍事的爪子剁了!
顺着越墨华的目光,刘凯成看向了自己的双手,而后嚣张的举起放置鼻尖,轻嗅做沉迷享受状,某人脸色黑的跟染上了墨汁一般。
刘凯成眼神挑衅,你能耐我何?
笙歌在一旁看着尤其无语,这俩人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相爱相杀的奸情。
越付山却将一切算到了笙歌的头上,越发的认为这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如果说她的医术真的那么好的话,他也绝不承认,只因他不想背负那么沉重的内疚,不想承认是因为他,让女儿错过了救治。
他只能拼了命的在笙歌身上找错误!
想到此,他又是狠狠的瞪了笙歌一眼,笙歌无奈的耸耸肩,心说渣爹你这心态可不好,小心年纪大了容易上火得中风啊!
那无所谓的态度,更加让渣爹气的心口疼。
于是在场几人,倒只有刘凯成面上表情和善一些。只是,瞬间却又转黑,“哼。”
一声冷哼,让越付山心里抖了抖。
“你们国公府是银钱亏空了不成?不说她是小爷我的救命恩人,她也是你国公府的媳妇,倒是穿戴的还不如一个丫鬟!待会儿回去就见见那些吃干饭的御史,整日里无事可奏,可小爷我不过出来串个门子就发现这么一件没规矩的事情,我看那些御史也不要做了。”
话里话外,都是御史没有做好本职的工作,越付山额上汗水滴滴往下流……
品了茶,敲打了越付山,刘凯成便很是直白的说道:“我与越大公子一见如故,越伯父您年纪大了,倒是插不上嘴,不如去陪陪你的床上明珠吧。”
越付山一口血哽在喉咙!即使你是皇亲国戚,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捏了捏拳头,到底还是转身出去了。
越付山走后,刘凯成将视线转向了越墨华,越墨华还嫉恨着他那黑爪沾上笙歌的事情,心里生气,傲娇的转过头去,谁跟你一见如故?
笙歌立在一旁,其实我才是外人对吧?
刘凯成却是少见的正经了起来,冲着笙歌福身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笙歌道:“不过是与长公主之间的交易罢了,你不必挂在心上。”
刘凯成却未见生气,而是抚掌笑道:“我就是喜欢直白的人,阴谋诡计得来的,终究不长久。”
他顿了片刻,神色颇为凝重道:“我母亲我也让我代为谢过与你。她说,若你今日有空。还请与我一道去一趟我府,母亲要带您去见一见我姐姐。”
笙歌点头,“好。”
越付山黑着脸回了自己屋子,憋了一肚子或无处发泄,以往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都是习惯了找张氏的,今儿也是如此。转悠到了张氏的院子,进了屋却只看到外院洒扫的丫头,这才记起张氏已经被自己罚到了佛堂里闭门思过去了。
他神色恹恹的回到了书房,在抽屉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盒子每日里他都要过来擦拭,显见的里面的东西于他而言何其珍贵。
他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钥匙,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对草戒,两个荷包,一块绣了芝兰的帕子,旁边还绣了一个心字,还有一支笛子摆放在里面,越付山一一抚摸,神情充满了眷念和怀想。
“佩心,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日夜想你。”
他拿出盒子里的画卷,缓缓展开,画卷上是一个美妙少女的画像,嘴边泛着笑,眼神晶亮,一看便是满含幸福的样子。那一双眸子倒与张氏的有几分相似。
这是佟佩心,佟雅兰的嫡亲姐姐。
想起珠玉那再不见灵动的眸子,越付山心底一阵揪痛。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哪怕使尽了手段。
他待张氏这样特殊,不过是因为那双眼睛和那样的性子。只是,近年来只是已经愈发的不像她了,这个女儿,长得最像自己的小女儿,一双眼睛简直和佩心一模一样,这是心底巨大的安慰,可怎么就染上天花了呢?这一晚他喝了许多酒……
笙歌要与刘凯成一同去长公主府,越墨华是死也要跟着,那小子瞧着笙歌那不怀好意的样子,分明就是意有所图,他怎么可能放心让笙歌单独与他同往?
在有些时候,越墨华的坚持让人感到心惊,这不,最后还是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