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当灰明只身来到县衙门外时,埋伏在附近的刺客果然立刻蜂拥而上。
大街上行人虽不多,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吓得一哄而散,为了避免牵连无辜,灰明立即施展轻功离开大街,却发现跟在后方的刺客停下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开,似乎另有盘算。
他静心沉吟,接着毅然跟上。
他一路循着刺客们特意留下的足迹,来到一间破庙外。
破庙位于北方几里外的山脚,四周尽是深浓得不见底的竹林,只有一条小路直通庙门,向外联系,平日人烟已是稀少,如今更是到处不见任柯人影。
即使如此,灰明仍然敏锐察觉到那些刺客就隐身在被雪染白的竹林中,那些人藏得了气息,却藏不住杀气,除此之外,破庙里还藏看另一个人。
“我曾经说过,你的武艺不输月魄,却输在太重情,这是你唯一、也是最可笑的弱点。”
果然,当灰明在破庙外停下脚步时,一道低哑嗓音也随即自庙里传出。
灰明脸上波斓不兴,沉默地盯着庙门,就看见一抹人影自庙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曾在多年以前,在他胸口捅下一刀的男人。
“多年不见,你依然没变,依然学不会聪明。”男人勾起一抹深沉的微笑,黑白参杂的长发四散,飘荡在风雪之中,盯着灰明的目光有怀念、嘲讽、感叹,还有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灰明依旧波斓不兴,并没有闪为见到昔日的伙伴而有所动摇。
隐藏在披风下的健壮身躯,即使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动作,仍然强悍得让人找不出丝毫破绽。
“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儿?”他紧握手中的大刀,低声问。
“见到我,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嘴角拉得更高,一步接着一步的朝着灰明前进。
灰明抿紧薄唇,始终文风不动,没有忽略他的双手始终负在身后,似乎隐藏着什么,而藏在竹林里的那些刺客也一样按兵不动,不知是受了指示不准轻举妄动,还是们算趁他不备之时进行突击。
但无论如何,事实证明,眼前的男人果然就是闇玄门的新任门主,那些刺客之所以清楚他的要害,全是受他扮使。
“你特地给了我不少提醒。”他低声回答。
男人低笑出声,终于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看来,你并没有忘记我背叛你的事,正巧我也没忘,所以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死了,死在我的那一刀之下。”他忽然敛下笑容,露出极为失望的表情。“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深信己亲手杀了你,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甚至就一直藏在那皇宫之中。”
黑眸掠过一抹暗光,灰明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憎恨。
“那都是过去的事,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仇恨。”他不以为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他引到这儿,只是为了与他叙旧。
“没有仇恨?”男人飞快扬眉,语气变得更讥诮了。“呵,我就是讨仄你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即使我曾经亲手致你于死,你也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而那该死的门主也一样,无论我如何为他做牛做马,他也从来没有将我看在眼底。”
灰明盯看他看似平静,却隐约疯狂的神情,忽然有了某种想法。
“是你杀了闇玄门的门主?”他一针见血的问。
“不错,他以为将你除掉就能高枕无忧地统治闇玄门,却没想到我会背叛他,就因为我技不如你,不会对他造成威胁,所以他将我当成了狗使唤,甚至到死的时候还不清楚我为何会杀了他,简直愚蠢至极。”男人大笑承认,一点愧疚也没有,反倒显得得意洋洋。
灰明眯起黑眸,总算确定他不大对劲。
他的神情不对,眼神也不对,就连说话的情绪也过丁起伏;一流的刺客绝不会泄漏真正的心绪,更不会浪费机会,他有太多致他于死的机会却始终没有出手,更没有让那些藏身在竹林里的刺客现身。
“既然你已经达到目的,为何还要把我引到这儿?”他重复问题,不看痕迹的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同时也戒备着竹林里的刺客。
“因为我想证明门主是错的。”男人高声回答。“即使门主始终认为我不如你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尤其你压根儿无法应付我派出去的刺客,甚至因此差点丧命还好有人救了你。”
当男人提及苏柔柔时,灰明的目光儿不可察的闪烁了下,所幸男人自顾自的继续道,并没有发现到这点破绽。
“那人相当聪明。不但抹去了所有线索,还制造出假的轮痕,混淆方向,彻底将你藏了起来,让我差点以为你逃回京城了。”男人紧紧皱眉。“要是你逃回了京城,那我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灰明目光一瞬,没错漏他话间的语意。
“你先后刺杀八名官员,就是为了将我引到江南?”
“放心,我还不至于笨到与朝廷作对,我只是讨仄在追查你的消息时,没有人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你明明是朝廷里的人,那些人不可能不识得你,却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将他们通通杀了。”男人两手外摊,将杀人视为理所当然,完全不将人命当作一回事。
灰明紧紧皱眉,再也不愿询问更多,而是举起手中的大刀对准眼前的男人。
“御风。”他喊出他的名。“虽然你并不打算与朝廷作对,可惜我就是泰了朝廷的命令前来剿灭闇玄门。”
“是吗?”被称为御风的男人没有被激怒,反倒露出愉悦的笑容。“那我的运气还真好,只杀了八个人就找着了你,最后的那个县太爷,只能怪他运气不好,谁教有人将你藏了起来,我只好又出手了。”语毕,男人也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双手疾挥。朝灰明射出无数毒镖,淬毒的镖混在风雪之中,让人难以清算数目,更是难以防范。
灰明只好当机立断,瞬间拔地跃起,并迅速往前空翻,高大身躯宛如急转的车轮,轻盈得不可思议,不仅让所有毒镖全扑了空,更在转瞬间欺到男人上空,手中大刀犹如大斧劈柴,直落男人脑门。
哪”!
可惜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突然转移位置,保住一命。
“我早就想证明,究竟是你有真本事,还是门主看走了眼。”语未竟,男人又疾射出数枚毒镖。
灰明以刀而挡下所有毒镖,高大身躯同时无声落地,全身上下毫发无伤。
男人皱眉,露出失望的表情,随即掏出藏在腰后的双钩,初他欺袭而去,眼看大刀凌厉挥来,他眼明乎快的以右手钩顶锁拿住刀身,阻止他的攻势,左手却是反转钩身,以底部尖锐的钩尖刺向灰明的右心窝。
灰明黑眸一瞬,雄劲内力瞬间自身内辐散而出,共主通过彼此交缠的兵器,瞬间震断男人的右手臂。
“啊啊啊--”男人放声惨叫,瞬间被那股内力震退了数步,整条右臂瘫软下垂,再也握不住兵器,甚至差点跪到雪地上。
那股内力实在太惊人。威力犹如排山倒海,更似地牛翻身,将周围的积雪全埋扬了起来,甚主形成一个圆圈向外墉漫,将两人的身影尽数笼罩。
隐身竹林里的刺客们,因为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而产生些许动静,灰明却始终稳稳横举着大刀,全身上下防备得固若金汤,让人无可乘之机。
可纵然如此,仍然有四名刺客冲出竹林,飞奔你漫的风雪之中,吃快来到男人身后,朝灰明射出毒镖。
“是谁允许你们出乎的!”男人转身高喝,表情狰狞如鬼。
“门主,情势太危险了,您快跟我们走吧!”其中两个人无暇解释,只能快速伸出双手,搀扶起脚步不稳的男人,打算带着他逃命。
不料男人却不领情,反倒碎不及防举起手中的利钩,以钩刃断两人的咽喉,猩红鲜血瞬间犹如泉喷,溅得一地都是。
“门……门主?”其他两名刺客重重一愣,本能迅速后退,却仍然逃不过男人的追杀。
当骤起的风雪消散,就见四人的尸体横躺在雪地土,一地白雪淌满无数刺目的猩红。
“违抗我的人,一律都得死!”男人对着前方竹林愤怒咆哮,一身的杀气,在一瞬间消弭竹林里所有的骚动。
竹林里,所有刺客震慑无言,简直不敢相信四人的一片忠诚竟会换来杀身之祸!
为了与朝廷作对。门主接连刺杀官员,如今甚至不分敌我,连自己人都杀,接下来,门主又要牺牲谁了?
雪花飘下,竹林里外皆是一片死寂,气氛愈见诡异,灰明却始终沉稳的伫立在原地,并没有乘机赶尽杀绝。
然而他的这份宽容却让男人更愤恨了,只见他气息不稳的转过身,满脸狰狞的瞪着灰明,那蕴满杀气的眼神比淬毒的镖还要狠毒。
“原来这么多年来,你始终隐藏真正的实力,即使有机会杀了我,也刻意对我手下留情,你竟敢如此瞧不起我?”
“我确实必须杀了你,但我也得防备竹林里的那些刺客。”灰明低声解释。
男人却不肯相信,急怒攻心,反而扭出一抹歪斜的笑。
“哈哈哈,莫怪当年门主非要我杀了你不可,你的内力确实太过深不可测,即使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仍然轻易的就伤了我,而我却以为能够打败你,原来真正愚蠢的人竟然是我……”男人愈笑愈大,愈笑愈狂,神情再也不复正常。
“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已经尽力。”灰明握紧大刀,再次摆出招式。“来吧,就让我们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
男人却仍然大笑。并没有出招。
“灰明啊灰明,你赢我一辈子又如何?就算我杀不了你,至少可以杀了你身边的人陪葬。”
黑眸骤缩,灰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柔柔!他想对柔柔做什么?
不对,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柔柔的下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生紧握大刀的大掌,因为他出口的几句话而开始颤抖不稳。
“你当真以为我大费周章的引你到这儿,只是单纯找你单挑?”男人笑得抱着肚子弯下腰,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让人直觉他早已走火入魔。
就在灰明眼进杀气,打算出手取他性命时,竹林里却更快射出八枚毒镖。
大刀骤闪,瞬间转攻为守,不料八枚毒镖却是笔直射向男人,每一枚毒镖都精准射在要害上,致男人于死的意图相当明显。
“什么……”男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迅速转身面向竹林,不料却遭到更多毒镖的袭击。
直到男人软倒跪到了雪地上,始终隐身在竹林里的刺客们才终于现身。
“闇玄门就到今日为止,我们再也不愿受你摆布。”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你们竟然背叛了我!”男人大叫一声,眼里充满了杀气,却再也无力报复,只见他大门喷出黑血,接着便倒地不起。
直到男人再也没了气息,所有刺客才扔下手中的兵器,朝灰明单膝跪地。
“灰明大人,与朝廷作对是情非得己,还请朝廷能够放我们一条生路。”所有人恭敬说道,归顺意味相当浓厚。
两害相权取其轻,若不是受控于门主,他们也不敢与朝廷作对,可即便他们百股忠诚,门主却依然轻易的将他们牺牲,与其如此,倒不如归顺朝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灰明大败门主,这正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所有人恭敬低头。没有人试图逃跑,反倒安静的等着灰明发落,可”隋灰明却无法听进任何一句话,甚至无法停留在原地。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风雪中全是他沉重的心跳声,每一记心跳声,都像是自天而降的大石,几乎要将他砸得粉身碎骨。
下一瞬间,就见高大的身躯骤然转身。疾如箭矢的飞奔离去,将闇玄门的一切通通抛诸于脑后,甚至将圣命、责任也通通抛弃。
别担心,他们并没有找到这儿。
他明明是这样告诉她的。
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着你回来。
她明明是那股的担忧,却为了不让他为难,硬是露出笑容,放手让他离去。
我一定会回来。
他亲口向她承诺。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来,打手印。
她笑着伸出雪白的手,他情不自禁低头吻了她,还说那是保证。
该死!为什么他会没想到,御风可能安排了另一批刺客,循着他的足迹偷袭救了他的柔柔?
为什么他会这么粗心?
为什么他会中了如此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
为什么在柔柔最危险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
四周风景飞快自他眼角消逝,他却满心满脑都是那抹以灵魂深爱的倩影。
柔柔……柔柔……柔柔--
原本该是两个半时辰的路程,灰明却硬是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回。
即使大雪依旧纷飞,他却是满脸大汗。就连披风底下的衣裳也早己被汗水彻底浸湿,全是靠着他滚烫的体溢才没结成冰。
纵然他因为一路施展轻功,而疲惫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然以最快的速度凌空飞过篱笆,来到大杂院前的空地上,远远望着那盈满灯火的大厅。
有笑声自里头传了出来,他却不住的全身颤抖,怀疑眼前的灯火、笑声,也许只是出自于他的幻觉。
也许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存在,甚至就连那自大厅里走出来的熟悉倩影,都是因为他过度绝望而产生的幻影。
“灰明?”
原本打算到厨房里帮忙的苏柔柔,意外的发现了他,只见她怔愣的停下脚步,接着连忙冲下石阶,朝眼前那高大的身影奔去。
他一动也不动的伫立在伤晚的风雪中,任由汗水滴入眼里,他却痛得不敢眨眼,就怕眨了,眼前他深爱的女人就会消失不见。
“灰明?真的是你!”即使确定眼前的人影就是灰明,苏柔柔还是担心是自己的错觉,不禁连忙眨了好几次眼,才能确定自己没看错。
虽然他承诺会回来,可她没料到这么快就能见刹他,只是他为什么会呆呆的站在空地上?为什么他的神情会这么紧绷?
担忧的情绪瞬间谧满心底,她不禁迅速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始终不敢贸然出手碰触他,就怕会牵扯到他身上的伤口。
然而他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看她。
“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你都不说话?”泪水冲上眼眶,她担心得都快哭了,直觉他一定是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所以才会连开口说话都办不到。“灰明,你别盯上我,别吓我……”
两串泪水瞬间自眼眶滚落,她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担忧,紧紧握住他的大掌。
然而就在她碰着他的瞬间,始终动也不动、一声不吭的灰明,陡地全身重重一震,下一瞬间竟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柔柔……”他的语气,脆弱得就像是被人捅了十几刀。“告诉我你是真的,告诉我你不会消失……”他用力收拢双臂,那力道就像是要将她完全揉入自己的体内,再也不和她分离。
“我……我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消失呢?”她被搂得几乎就要喘不过气,却没有丝毫挣扎,因为比起自己,她更担心他的状况。“倒是你身士好烫,还有你的衣裳怎么全都湿了?你是不是中毒了?”想起这个可能,她的泪水不禁掉得更凶了。
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焦急的将她楼得更紧。
“御风派出另一批刺客,打算致你于死,我却无法及时赶回来。”
御风?
她不清楚他说的是谁,却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和懊悔。
“我没事,所有人都没事,那些刺客全都被送刹官衙了。”她连忙开日解释,叠声安抚他失控的情绪。
高大的身躯又是一震,似乎有所怀疑。
“幸亏欧阳大夫武功高强,在那些刺客出手之前,便率先将那四名刺客迷昏,他特制的迷药特别有效,只消让人嗅上一点味道就会昏睡,就算拿出十串爆竹都炸不醒。”她继续解释。“以往,我就是靠那些迷药行走江湖,如今那些刺客恐怕还在牢里呼呼大睡。”
“……所以你真的没事?”他谨慎而小心的问着,语气是那般的如履薄冰。
“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即使被他楼得发疼,即使他的汗水也沾湿了她的衣裳,她却命令自己止住泪水,挣扎的自他怀里抬起头,让他能够好好的看看她,也让自己能够好好的端详他。“那你呢?你没事吧?”
他没有马上回话,只是密切看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粗糙的指尖儿不可察的掠过一丝颤抖,才敢轻轻抚土她美丽的脸庞,感受那再真切不过的温度。
老天!她确实是真的,而不是出自于他的幻想。
最重要的是,她毫发无伤。
“我没事……”始终收缩悬空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能够放下,而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能够放任自己大口喘气。
啪!
手里大刀忽然落地,发出一声轻响,高大身躯蓦地一个轻晃,吓得苏柔柔连忙张开双臂抱紧他。
“你都站不稳了还骗我。”止住的泪水瞬间又浮上眼眶。
“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疲惫。”
“你一定是在骗我。”她不肯相信。“不成,我这就马上去找欧阳大夫,你一定是哪里受伤了……”话还没说完,她转身就要走,他却更快的圈住她。
“别走。”他自她的身后圈住她,并将头理进她的颈窝,低声的重复要求。“我真的没事,所以别走,就让我这样抱着你……”
感受到他的脆弱,她不禁伸手捣住芳唇,再次无声落泪。
相遇以来,她见过他各种情绪,却不曾见过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即使在他重伤之时,也依然固执得让人烦恼,他却为了她的安危、为了可能失去她而慌了手脚,甚至到了神魂俱裂的地步--
她落泪并非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过幸福。
“谢谢你信守承诺。”她缓缓扬起微笑,伸手覆上他的大掌,全心信赖的徜徉在他的怀里。“谢翻你平安回来。”
他沙哑的低应一声,将她圈搂得更紧。
前方大厅,一名男孩正巧打门后经过。不料却眼尖的发现苏柔柔与灰明相依偎的身影,不禁迅速后退,睁大双眼瞧个清楚。
知道确定自己没看错,男孩才转身兴奋的大叫。
“黄爷爷,元守哥哥,柔柔的相公回来了!”
所有聚集在大厅的人一听刹这个消息,全都争先恐后的钻出大门,有的人甚至还捧着饭碗,嘴里还含着饭菜。
“啊,真的是灰公子!”
“是他!是他耶!”孩子们乱叫。
“黄爷爷,为什么他会抱着柔柔?”一些孩子好奇的问。
“呃……”某人实在答不上话。
“啊,柔柔脸红了。”元守低声说出亲眼所见。
“黄爷爷,您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男生不可以随便乱抱女生吗?”孩子们又问。
“这个……”某人再次答不上话。
“嗯,真的好红。”元守继续道。
“黄爷爷,男生抱了女生是不是就要负责?是不是就妥娶女生回家当新娘子?然后圆房生孩子?”孩子们叽哩呱啦不停的问,整个门前人声鼎沸,一片闹烘烘。
听着那些童言童语,苏柔柔只觉得小脸热烫得都快烧起来了,谁知道身后的男人却不肯放手,依旧将她抱得死紧。
“去去去,全都进去吃饭去。”被问得一脸尴尬的黄爷爷,只好板起脸,将所有孩童赶入大厅内,却怎样也赶不走身边的妇人们。
纵然灰明是朝廷大官,身份地位了得,但两人尚未婚嫁,却如此公然在长辈面前对女方“毛手毛脚”,这话恐怕得马上说个清楚。
在所有妇人眼神的“胁迫”之下,身为大杂院里年纪最老。也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他也只好开门轻咳几声,暂时将手中的饭碗搁下,对灰明扬声喊道。
“灰公子,您回来得正好,正好一块儿用饭,不过您若另有要事要忙,这吃饭的事也不急,只要您愿意将事情想个清楚,一肩挑起责任,咱们一切好谈。”他话中有话的说着。“毕竟这饭可以乱吃,别人家的孙女可不能乱碰,您说是不是?”
“黄爷爷,您乱说什么呀!”苏柔柔羞得连连跺脚,连忙扯声大喊,可惜却没有人理会她。
“我一定给个交代。”灰明看着所有人,铿锵有力的保证。
听见他的保证,所有妇人这才松了表情,露出满意的微笑。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就连黄爷爷也抚着白色长须,连连低笑。“既然如此那你们小俩门就慢慢来,我会让人帮你们留些饭菜的。”语毕,一行人这才转身回到大厅内,开开心心的用饭去。
“你胡说些什么呢?”直到众人离去。苏柔柔才终于转过身,满脸羞红的瞪着灰明。
“我没有胡说,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他勾起微笑,迅速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封住她更多的抱怨和羞郝。
雪花无声落下,落在两人相拥的身上,两人却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紧紧依银相连的心,无论四季,会永远溢暖得犹如春天。
终曲
冬去春来,当灰明带着苏柔柔回到京城时,已是三个月后的事。
此刻御书房里,轩辕禘和铃星就坐在一块儿,微笑看看跪在书案前方的灰明和苏柔柔,知道眼前的窈窕佳人必定在灰明心中占着最重要的位置,否则子然一身的灰明。绝不会亲手牵着她入宫请命。
看着他们坚定相执的双手,两人相视一笑,接着极有默契的一块儿自紫檀长椅上起身。
轩辕禘伸手轻楼着铃星,小心带着怀有身孕的她绕过书案,来到灰明面前。
“两个人都起来说话吧。”
“是。”得到命令,灰明立即牵着苏柔柔起身,他的目光虽是垂敛,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然而他身边的苏柔柔,在进入御书房后就没敢轻易的抬起头。
“这次闇玄门的事,你办得很好,那些归顺的刺客若是能够收作己用,对朝廷着实助益不少。”轩辕禘赞赏说道,决定在谈论私事之前,先将公事谈妥。
“不,卑职有辱圣命,是卑职能力不足,才会害得两名手下遇害,更害得苏州常熟县令无辜丧命。”灰明却自责的夔起眉头。
“此事不能怪你,闇玄门势力庞大,本王也万万没料到那闇玄门竟是针对你而来,却让你去冒这个险,这一路上必定是京险万分,所幸闇玄门已彻底肃清,对朝廷、江湖而言,都是去除了个心腹大患,你确实立了大功,不必因此自责。”轩辕禘出言安慰。
“但是--”
“本王说了算,此事本王决定只赏不罚,那些为朝廷捐躯的人,本王更是不会忘,你就安心吧。”轩辕禘摆摆手,阻止他多言,接着便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柔柔。
感受到那充满霸气的目光,苏柔柔的指尖在一瞬间颤抖了下,幸亏灰明立即反乎握住她,无言给她力量。
心头的惶恐因为他这无言的支持,而奇异地迅速沉淀,让她再也不慌张。
“让本王猜猜,”轩辕禘觑了眼两人间的小动作,于是玩味的挑眉问:“她就是当初你在郭府擅自纵放的女子?
“是。”灰明坦承不讳。
“是吗?”轩辕禘露出莞尔的笑弧,转头看了铃星一眼,果然也瞧见她有相同的想法,于是微微楼紧她的腰。“抬起头来,让本王和皇后瞧瞧。”
“是。”苏柔柔恭敬应声,落落大方的抬起头,笔直迎上轩辕禘和铃星注视的眼神。“民女拜见皇上,皇后。”她弯唇微笑,笑得美丽又勇敢。
“嗯,好个坚韧勇敢,聪明善良的美人儿。”几乎一眼,铃星就喜欢上苏柔柔那坚毅勇敢的眼神。
“有胆识的女人才敢自视本王,看来你这趟南行收获不浅。”即使苏柔柔娇晓妩相,美丽得摄魂,轩辕禘却没有因此多看她儿眼,反倒将全副的心神都放在她眼底深处的那抹狡黯上。
太过耿直的女人。可不适合外头的生活,太过柔弱的女人。更不适合灰明。
这女人看似楚楚动人,却有看呛辣的脾性,尤其那心眼,恐怕连狐狸都要甘拜下风了。
“皇上、皇后言重了。”苏柔柔脸色微红,实在承受不住两人的赞美。
灰明却是微微勾起唇角,大方的接下轩辕禘的话。
“她是卑职的宝,更是卑职的命。”
“喔?”轩辕蹄目光一瞬,没有忽略他藏在话里的深意。“看来,你似乎另有打算。”
“是,卑职打算一辈子保护她,与她一同行走江湖,救济贫困。”他恭敬的低下头,抱拳请求。“还请皇上皇后成全。”
铃星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轩辕禘,等着他决定,而轩辕禘却仿拂早料到灰明会有这个打算,脸上始终保持笑意。
“这些年来,本王始终未赐予你一官半职,你可知道原因?”
“卑职愚钝。”
“这皇宫虽然舒适华丽,却像个牢笼,一日走了进来,便很难再走出去。”他微笑说道,一双黑时像是忽然忆起什么似的,往身边的铃星看了一眼。“本王虽然救过你的命,你却帮助本王更多,这些年来,本王始终相当珍惜这段缘分,所以从未打算束缚你。”
灰明黑眸一震,不禁抬眸看向轩辕禘。
“你既然身无官职,便是自由之身,无论是本王还是这座宫廷,都不会是你的束缚。”轩辕禘加深笑意。
“皇上,您……”灰明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从未想过轩辕禘对他的情义,竟是如此的深重。
“你是个人才,即使人在江湖,心也必定是向着朝廷,本王能力再大,也无法顾及天下所有百姓,你愿意行走江湖替本王救济贫困,是再好不过的事。”轩辕禘理所当然的说道,对灰明是完全的信任。
不仅灰明,就连铃星也是动容的睁大眼,忍不住抬眸看向南朝百年以来最英明伟大的皇帝。
“去吧,本王看不全的天下社租,就由你替本王仔细看着,君有不平之事,无须顾忌,尽管去做,这是本王的命令。”语毕,轩辕禘这才楼着始终但笑不语的铃星回到书案后方,继续那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摺。
“是,卑职领命!”灰明和苏柔柔相互握紧彼此的手,忠诚的跪到地上,对轩辕禘和铃星行完最后的拜别,才转身离开御书房。
直到两人的身影远去,再也看不见,铃星才优雅起身,为他细细磨墨。
“寂寞吗?”她巧笑情兮的问。
“有你和这些奏摺一块儿陪着本王,本王可没有空闲寂寞。”轩辕禘忍不住轻哼。
铃星加深笑意。“将来,还会有孩子陪着你的。”
执笔的大掌蓦地一顿,轩辕神不禁抬眸看着此生的挚爱,这才露出微笑。“你说得没错。”
御书房外,苏柔柔也在同时露出了微笑,感动的回头看向御书房。“灰明,南朝有个好皇帝呢。”
“还有个好皇后。”灰明补充。
“没错。”两人相视一笑,始终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再过几年,这天下一定会变得更加繁荣平和,再也没有穷困。”灰明低声说道。
“嗯,我相信,一定会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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