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值莲花开。
一腰腰的画舫、小船悠悠驶在京城外的华阳湖上,上头全是赏莲的游客,就连湖畔也围了不少人,趁着人潮,摊贩小肆索性在湖边摆上摊子,奋力叫卖,绵延无垠的华阳湖畔热闹滚滚,完全不输给城内的景象。
然而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却有一名头戴笠帽的灰衣男子独自站在湖畔,静默的远眺湖面,整张脸几乎藏在汪低的阳檐下,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长相,直到一名老乞丐拿着破碗靠近,灰衣男子才缓缓侧过身,朝破碗里扔了几枚铜钱。
“多谢大老爷,菩萨会保佑您的。”老乞丐双眼一亮,连忙感激的弯下腰,暗中却是迅雷不及掩耳地接过另一只大掌中的画像和银票。
“我要知道近几个月来,这两个人的行踪,不准走漏风声。”灰衣男子低声吩咐,将帽檐压得更低。
“大老爷心地善良,一定能长命百岁的。”老乞丐将东西迅速藏好,依旧朝着灰衣男子频频鞠躬,始终没有抬起头。
直到灰衣男子举步离去,老乞丐才又拿着破碗,到一旁继续行乞。
阳光下,就见灰衣男子愈走愈远,直朝城门方向走去,谁知下一瞬间他却陡地停下脚步,紧锁住前方一抹美丽的身影。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苏柔柔就跪坐在一棵大树下,哭得梨花带雨,不时发出一声又一声惹人心怜的嚷泣声,而她的身前还躺着一名男孩。
那当初在百花阁,与她一同行骗的男孩。
“呜呜呜……弟弟你别丢下我,你走了,要我一个人怎么办?”
“姑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名妇人好心靠近。
“我弟弟……”苏柔柔哽咽的抬起头,美丽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起来是那般的楚楚可怜。“我弟弟死了……呜……”
“不会吧!”妇人惊讶低呼。
“我和弟弟无依无靠。自小相依为命,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呜呜……”拐着小嘴,苏柔柔哭得更伤心了,一颖颖泪水缓缓滑过精致的脸庞,轻盈坠落,宛若断线的珍珠,瞬间引来不少男子驻足围观。
“真是可怜哪。”一名男人盯着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一脸惊艳。
“是啊,实在太可怜了。”另一个男人也盯得目不转睛,喉结上上下下的滚动。“姑娘你别伤心,不如让我来帮助你吧。特葬了你弟弟后,你就来我家吧。”
“大爷?”苏柔柔泪眼汀汀的抬眸。
“不不不,还是到我家吧,我这儿有三十两银子,你拿去好好安葬你弟弟吧。”另一名男人迅速挤开说话的男人,又不容辞自怀里掏出一只钱袋。
“三十两银子哪够?我出一锭金元宝。姑娘你别伤心,一切包在我身上!”另一个男人也挤了上来,迫不及待亮出手中的金元宝。
看着那锭闪闪发光的金元宝,苏柔柔一双含泪的水对也跟着闪亮,除了隐身在人群中的灰衣男子,没有人发觉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狡诈,以及她身前的小男孩只是阖眼装死。
洛阳城一别,他以为彼此不会再见面,没想到……
看着那张含泪凄美、我见犹怜的芙蓉小脸,隐藏在屋檐下的静默黑眸几不可察的划过一丝波动。
奉旨出宫,调查邱太医和张太医近儿个月行踪的灰明,无言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打算离去,谁知她接下来的话,让他又停下脚步。
“谢谢大爷,萝儿谢谢您,萝儿一定会为您做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在洛阳城叫做牡丹,到了京城又化名成萝儿的苏柔柔,含泪揪着裙摆,伸手就要接过那锭金元宝,让人带回去。
“等等,姑娘姑娘,我愿意出两锭金元宝。”更高的行情自人群中喊出。
“咦?”苏柔柔一脸无辜,缓缓将小手收了回来。
“我出三锭。”另一个入也连忙大喊。
“哼,我出四锭!”
为了抢得苏柔柔这个大美人,更多男人疯狂投入这场竟标。
不多久,街上一半的男人几乎全挤到了树下,有钱的厮杀喊价,没钱的则是挤破了头,也想要多看她一眼,所有人都逃不过她勾魂的美丽。
不过落儿滴泪,就让一大票男人愿意肝脑涂地、倾家荡产的苏柔柔,难过的轻声抽噎,没有阻止男人们竟标,反倒任由更多的金元宝送到眼前。
她仓皇不安的摇摇头,好似不知所措。事实上却是狡绘的争取空间,好让眼前一头头的肥羊将行情喊到天价,她一边用袖视擦拭泪水,一边谨慎的观察人群,不料却在人群中发现一道灰影。
即使那人一身粗布灰衣,与常人没什么不同,头上还戴着一顶笠帽,遮住半张的脸,她仍是敏锐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比谁都高大抢眼的身影、那静默却沧桑的独特气息,还有那光是站看,就莫名让她头皮发麻的存在感……
老天,是他。那叫灰明的男人
苏柔柔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揣测他藏在人群中的目的,耳边就传来愤怒的嘶吼声。“这女人是骗子,你们千万别让她给骗了。”
“什么?”
所有人纷纷讶异低叫,现场一片哗然,紧接着却是惨烈的唉叫声。
五名壮汉用力推开挡路的民众,自人群里走了出来。
五人人高马大,个个生得凶神恶煞,尤其为首的男人,脸上还划着一道狰狞刀疤,一路拿着一对金瓜锤左右挥舞,不知打伤多少人,一下子就将色欲薰心的肥羊们吓得抱头鼠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这女骗子总算是让我给逮到了!”为首的男人啊嘴狞笑,嗓音之大犹如雷响,盯着她的眼神则是如蛇狠毒。
刹那,苏柔柔脸色又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的背。
这儿是京城外,为什么当初在温州为非作歹的那帮恶匪会在这儿出现?而一什么时机不好挑,偏挑在这个节骨眼出现--
那群肥羊已经将行情喊到十锭金元宝了那!
即使心中错愕万分,她却是不动声色的将元守护到怀里,故作胆怯的全身发抖。
“爷,您认错人了,我、我……我不认识你啊。”
“哼,你不认得我,老子可认得你,就算你化成了灰我都不会认错,你骗光我所有银两,还把我整得死去活来,此仇不报非君子。”
哼,君子?
这群人占地为土,掠夺附近村民的财产,甚至意图凌辱村子里的少女,她不过是用计将村民被夺走的钱财骗回,顺道用巴豆通通他们发黑的心肠,没让他们一命呜呼就己经够手下留情了,他们竟然还有脸说要找她报仇?
简直欠扁!
即使心中火冒三丈,苏柔柔却依然仓呈的抖着身子,不着痕迹的抱着元守往后退去。
“爷,我真的不认识你……”一顿,她楚楚可怜的看向跑远的肥羊们,再次哭得梨花带雨:“我真的不认识他……”
“省省吧!”男人大喝一声,不给她演戏的机会,猛力举起手中的金瓜锤,就朝她挥去。
“小心!”元守睁眼大叫,再也无法演戏。
苏柔柔也心知情况不妙,敬捷抱起他空翻后退,灵巧闪过袭击。
“这下子,你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男人阴狠狞笑,话还没说完又再次发动攻击,而他身边的四名兄弟也同时蜂拥而上。
虽然金瓜锤的威力无穷,却只是靠着蛮力毫无章法的乱挥,其他四人也是空有其表,压根儿不具任何威胁,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加上一群人有意围成圆圈,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不好,若是平常她还能勉强应付这五人,偏偏此刻她还得分神护着元守,压根儿无法专心应战--
说时迟那时快,大锤重重挥来,她忽然瞥见灰明静默的身影。
被这群人一吓,原本想带她回家的那群肥羊几乎全跑光了,可不知什么原因,他却依然留在原地,没有离去。
一道灵光闪过,她抱着元守闪过大锤,可怜兮兮的朝他放声大喊--
“夫君!”
“什么?”不只出手的五人,就连好奇躲在角落的众人,也都错愕的瞪大眼。
原来这如花似玉的女骗子,已经名花有主了?!
所有人又妒又羡的看向灰明,后者却是透过帽檐,面无表情的看向苏柔柔。
就是现在!趁五人分神之际,她奋力一跃,抱着元守突破五人的包围,迅速躲到他的身后。
“夫君救命哪!”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角,有意无意将他当成了挡箭牌。
“你不该如此撒谎。”他目光复杂,却依然没有离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依你。”话是这么说,她却在心中多补了句:才怪!
他神情不变,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谁知却见到她和元守仰着头,眨巴眨巴的望着他,脸上表情是那般的无辜可怜,惹人心怜--
“原来是对鸳鸯骗子,看招!”
伴着一声怒吼,威力无穷的金瓜锤再度袭来,谁知锤头还没来得及招呼到那灰色衣角,一遒劲风便自男人眼前掠过,瞬间让锤头和握柄分家。
咚咚两声,两颖沈里锤头应声落地,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地。
紧接着呼噜呼噜。圆圆的锤头在青石板上一路滚着,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锤头一路滚着。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所有路人全都瞪大了眼,实在不敢相信那威力无穷的金瓜锤竟然断了,而且还断得艾名其妙、吊诡离奇,除了苏柔柔,压根儿没有人瞧见,是灰明徒手劈断那对金瓜锤,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寻常人托根儿瞧不见。
“壮士请手下留情。”趁着场而暂时冷却,灰明低声开门缓颊,顺道将飞的帽檐托低。
“你?!”可错为首的男子却回不了神。只见他一下子抬头瞪着那藏在帽檐下的半张脸庞,一下子又低头瞪着手中断头的金瓜锤,虽然没有证据,却直觉怀疑他就是凶手。
“老大?”四名小弟也被吓得一愣一愣,不知所措的看着男子。
捣着红唇,苏柔柔忍住窃笑的冲动,连忙松开那朴索的灰色衣角,拉着元守迅速跑远。
“有事好说。”灰明察觉到她畏罪潜逃,却没有阻拦,只是透过帕檐,彼斓不兴的看着五个人。
他奉旨出宫办事,本不该招惹任何麻烦,偏偏在那双水时的凝视下。还是不山自主的出了手,不过,此事原就与他无关,也许只妥好好解释,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就在他打算澄清事实,解释一切之际,为首的男子却忽然大叫一声,领着四名手下快步冲向他,宛如盛怒的公牛,浑身溢满杀气,他脸色不变,甚至没有出手助御,只是轻移脚步,从容闪过五人的围攻。
五人更愤怒了,再次朝他奔去,同时抽出腰间的匕首,打算致他于死。
黑时微闪,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自高大身躯迸射而出,无声扬起脚边尘土,那是以内力聚集而成的防护,唯有内力强大之人,才能以气护体。
五人却不察这层厉害,仍旧一股脑儿的往前冲,果然还没沾到他的衣角,就被那股强劲的气流给震飞,摔在好几步远的草地上。
“好厉害!”元守瞪大眼,激动得差点鼓掌。
“当然厉害,不厉害,就没利用价值了。”苏柔柔精明一笑。
元守错愕的扭过头。
“原来你是故意找他当替死鬼?”
“哎呀,能者多劳嘛,难不成你希望我受伤?”她无率眨眼,事实上却是在记恨着百花阁的事,当初若不是因为他,她的汁划不会出差错,元守也不会差点受伤,这会儿叫他出点力,一点也不为过。
这女人就是这点让人害怕。“你怎么晓得他武功高强?”他狐疑的问。
“这事说来话长:”她挥挥手,懒得解释,自腰间掏出一枚铜钱。
趁着五人被震得东倒西歪,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她出其不意的弹出铜钱,射向刀体抹高大灰影。
大掌一张,灰明从容接住暗器,转身看向她。
没料到这个时候,他还能如此机警迅敏,一下子就发现她的藏身处,虽然担心他会飞奔过来找她算帐,她却还是大胆的胡他扬唇灿笑。
“多谢夫君相助,妾身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她立刻脚底抹油,拉着元守飞奔离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望着空无一人的远方,灰明却觉得,她美丽的笑容似乎还在眼前绽放,宛如盛开的花儿,在他心中留下绚丽的色彩,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半晌之后,他才终一张开大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钱,不由得目光一闪。
他用一枚铜钱点住她的穴道,她也用一枚铜钱回敬他,甚至在利用完他后,头也不回的一走了之。
“苏柔柔……”握住那枚铜钱,他低声呢喃,喊出她的芳名。
明明是如此的相似,却偏又如此的不同。
苏柔柔,多么大胆狡黠的女骗子。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那请脆响亮的声音,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饿了?”苏柔柔低头问身边的元守。
“还好。”元守走在大街上,而无表情的看向前方,俊秀的小脸土,始终缺乏孩童独有的天真可爱。
“饿了就饿了,还嘴硬什么。”她啧的一声,拉着他的小手,就往最近的客栈走去。
“等等,我们身上的钱不多了。”他抽回手,淡淡的提醒她。
“钱这种东西,再赚就有了。”
“是再骗就有吧。”他一脸不苟同。
她扬起柳眉,笑得好甜蜜。“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面无表情盯看她脸上的笑,硬是逼自己改口。“大杂院里的老老小小都还等着用钱,这一路上还是能省则省吧。”他是名弃婴,自小在大杂院里生活。由她一手带大。为了喂饱大杂院里头的老老小小,也为了让他增长见识,一年前她便带看他一块儿出外行骗江湖。
“你才几岁?钱的事不用你烦,交给我就行了。”话还没说完,她又拉着他走向客栈。
“就是交给你,我才烦恼。”他任由她拉着,却忍不住小声嘀咕。“好不容易骗到两百两黄金,你却一路慷慨解囊,救穷济弱,如今只剩一两不到,照你这样下去,大杂院里的人都不用吃饭了。”
“闭嘴。”她耳尖得很。
“不只如此,仇家还找上了门,不知道何时还会再遇上。”他皱起眉头,像个祀人忧天的老头子,频频摇头叹息。
这次,她索性连威胁都着了,直接赏他一记爆栗子,咚的一声,效果奇佳。
她拍拍掌心,一把将他拉进客栈,朝着小点了儿盘菜,走到一处空桌。
才坐下,她就发觉邻桌的男人一身华贵,一旁的姑娘也行头了得,不由得悲从中来。连连叹气。
“这京城有钱的还真不少,都怪那帮恶徒坏了我的汁划,害我功万一赘,否则那十锭金元宝早就到手了。”
他觑她一眼,识时务的没再吭声。
“不过也罢,京城这么大,机会多的是。”狡黯的眼珠子滴溜泪的一转,她己开始思考,该用什么手法再去行骗。
见她如此愈挫愈勇,一旁的元守却是听得胆颤心惊。
她的仇家难以汁数,前几日是那名灰衣男子愿意出手相助,可下回恐怕就不会那么幸运,为了她的将来着想,也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只好清清喉咙,硬着头皮打破沉默:
“女大当嫁,与其到处行骗,不如想办法嫁人。”他转移她的注意。
“嫁人?”她愣愣的看向他。
“没错,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他说得相当含蓄,没直接用老姑娘形容她。“趁着年轻时候,还是快找人嫁了。”
“嫁人?”她重复,一双丽眸熠熠闪亮。
刹那,元守表悄一僵,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我收回这些话,你还是--”他连忙力挽狂澜。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她打了个响指,兴奋的打断他的话。“凭我的姿色还怕没人要吗?这京城里多的是高官富商,只要随便做个小妾,那聘金……”她扬高红唇,仿拂看见无数锭金元宝在眼前落了下来。
元守嘴角抽动,生平头一遭后悔自己说错话。
苏柔柔却早已兴高采烈的开始物色对象,并极为赞赏的抚摸他的头顶。
“跟了我一年多,你总算有长进,不错不错。”
不,他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他一脸僵硬,还想叫她打消念头,一名灰衣男子此时忽然自她身后起身,他好奇睁大眼,看着那灰衣男人转身,露出那藏在笠帽下的半张脸。
“怎么了?”见他表情不对,苏柔柔本能回头,谁知却对上帽檐下的那双黑眸。
“啊。”刹那,她低叫一声,像是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儿,自板凳上跳了起来。
灰明沉默凝望着她,她则像是见到鬼似的拉着元守迅速后退,谁知却撞上一道墙。
老天,怎么又是他?
完了,上回她故意拖他下水,这会儿他一定是来找她算帐的,她一定得想办法逃跑。不过他武功高强,就连轻功也过分了得,她斗得过他吗?
眼看她吓得花容失色,灰明实在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转身离开客栈。
他奉御令出宫办事,本不该和宫外之人有所牵扯,更不该与到处招摇糠骗的女骗子有所牵连,可偏偏她总会出现在他眼前,无论何时,总是护着那男孩。
在百花阁时也好,在京城外时也好,甚至此刻面对他,她也本能的以己身作为挡箭牌,将男孩护在身后,虽然他不能苟问她带着如此年幼的孩童到处行骗,却明白无论任何时候她都会保护那孩子。
她狡猾精明,心肠却不坏。
“一、一人做事一人当,上回的事是我不对……”在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作贼心虚的苏柔柔,只好硬着头皮率先认错。“不过,我不准你牵连无辜!”为了元守,她硬是挺起胸膛与他大眼瞪小眼。眼里大有他一出手。就要力拚到底的狠劲。
灰明仍旧沉默,倒是她身后的元守悄悄开门。
“你打不过他的。”他陈述事实。
她小脸一僵。
“安静:”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是诚心道歉实在些。”他好心建议。
苏柔柔醚起眼,忽然发觉方才只赏他一记爆栗子,实在太便宜他了。
这浑小子竟然在这个时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不瞧瞧是谁在保护他!
“你给我闭嘴!”她一字一字说看,一双丽眸瞬间冒出火苗,竟忘了防备。
灰明嘴角微扬不禁露出笑意,可下一瞬间,他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蓦地敛下嘴角,面色一沉,迅速转身离去。
苏柔柔一愣,呆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就这么走了?
难道上回的事,他不打算计较?
“真是奇怪的人。”元守迅速探出头。一脸不解地看着那高大背影。“他竟然可以如此容忍你!”
咚的一声,一记爆栗子再次赏在他头上。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苏柔柔眯眼转身,将指节扳得喀喀作响。“你就这么想惹火我?”
元守先是眨眼,接着迅速摇头。
“谅你也不敢。”她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走到哪儿都会遇见他?每回遇见他就没好事,我该不是与那个瘟神特别有缘吧?”她一边皱眉说着,一边快速转身,谁知道她口中的“瘟神”却蓦地出现在客栈门口,并笔直无声的走向她。
刹那,她全身紧绷,一颖心险些跳出胸口。
“你、你……你回来做什么?”她连忙摆出防御姿态,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遇上老虎的猫。“一下离开,一下回来,你刹底想怎样。”
沿着帽檐,他无言凝望着她,眼中似乎闪过一抹踌躇,最后仍然开门出声。
“别再骗人。”他的嗓音低沉浑厚,不特别好听,却稳重内敛,藏锋有力,有股震人心弦的力一鼠。
“什么?”
“这里是京城,一切讲求王法,总有一天你会吃亏的。”他意有所指的凝视着她。
所以他折回,不是要找她算帐?
她睁大眼,眼里的防备不减,却添了些许疑惑。“就算我吃亏,又关你什么事?”他们非亲非故,她又曾利用过他,他没道理关心她呀!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别去骗人,尤其别招惹官商。”
“官商?”怪了,他怎么晓得她打算招惹那些官商?难道……“啊,你卑鄙,竟然偷听我说话。”她指着他的鼻子,不悦地指控。
深邃的黑眸,从那纤纤素指,游移到那张表情多变的小脸上。
“我就坐在你身后。”要不听见也难:
“你可以假装没听见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粗犷的脸庞没有波动,他无言以对。
“你若是不打算和我计较上回的事,我很感激。”她全身绷紧,始终没卸下心头的防备。“但我的事与你无关,不用你管。”
不用你管……
不错。她说得对,她的事确实与他无关,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将她的事置之不理。
她行骗江湖,遇上仇家却不知收敛,反倒愈挫愈历,计划更大的“买卖”,难道就不于怕遇上危险?倘若下回又出事,而他却不在,谁来救她?
浓眉爱紧,可下一瞬间他猛地一愣。
他与她不过只有数面之缘,他何必担心她的安危?他甚至担忧她下次遇上危险时,他会不在她的身边?
深邃黑眸掀起波澜,他目光复杂的凝视着她,瞧看她忐志的眨着长睫,瞧看她紧张的缩回指头,瞧着她娇悍的努力瞪大眼,与他瞪视。
“怎样!”
她单手插腰,表情更娇悍了。
他心头微动,却本能不去细思,这份毫无缘由的担优。
“总之,记住我的话,别招惹官商。”最终,他只能语里心长的重复劝说。
“你……”她张开红唇,本能又想反驳,却想到与他这样周旋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念头一转,佯装不甘愿的呱起红唇。“不招惹就不招惹,反正这京城里多的是赚钱机会。”
黑眸一瞬,他一眼就看出她只是在敷衍,却不再多言。
接着他深深看她一眼,脚下一转,终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真是奇怪的男人。”直到确定他不会再折回,苏柔柔才敢道出心中的想法。
一旁的元守同意地点头,也觉得灰明奇怪极了。
能容忍如此泼辣嚣张的女人,还这么认真的对牛弹琴,那男人真的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