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决心

夏枳静静地坐在座上，玉露忐忑地送上一杯茶，又不安地望一眼端坐在座上的陈郎中，那副沉着的模样，仿佛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眉眼之间充满了憔悴和疲惫。

夏枳饮下一口菜，“我曾经以为以先生的医术，就算离了王府也能保你半世无虞，却不想先生竟然辗转来了此处。”

陈郎中悠悠叹息，沉声道，“自从小姐走了以后，夏府处处遭到谭赵两家的排挤，如今夏府已经倾颓，几处房产地产早已变卖，奴婢也尽数遣散，我自然也不能再待在夏府。我本想回到医馆去，可奈何那里已不是我的天下，我刚回去便莫名其妙地背上来开错药方置人死命的官司，我花了所有的家底，才平息了这件事，只可惜京城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这才想来宁国看看，说不定还会遇到小姐。”

“那你又是如何见到董王妃的呢？”夏枳压抑住心头的感伤，淡淡问道。

“我在宁城街边摆了一个医药摊，渐渐地做了起来，董王妃便来许诺我，要我帮她一个小忙，若不帮，便要砸了我的摊子将我赶出宁国，若做得好，她便会让我做王府的郎中。我实在是漂泊累了，只得答应了她，却不想遇到的人竟然是小姐。”

夏枳点点头，“郎中往后有何打算？”

陈郎中叹了一声，淡淡道，“自然是要离开宁国的，我已然给小姐带来这么多的麻烦，自然没脸再留下了。”

夏枳竟是忽地笑了，“若非我了解郎中的秉性，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恐怕也是会怨怼郎中的。不过既然郎中已经来了，也不必在走了，郎中就留下来做王府的郎中吧，我三脚猫的医术也是需要郎中教导的。”

郎中一愣，旋即猛地跪下，不住地叩头，“多谢小姐！”

站在一旁的玉露忙地俯下身去扶起他，眉眼已然弥漫着泪水。

夏枳语气淡然，话却似千斤重，“郎中，这是我欠你的，并不是什么恩典。更何况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我并不能带给您什么，还会让你陷入危难，这样你也可以吗？”

郎中笑着点点头，“小姐的意思我如何不明白？您不过是不想让我觉得欠您罢了。小姐放心，我自然知道我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夏枳点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玉露，你先带郎中先下去吧，我去找王爷。”说着她便起身缓缓走向荣华居，荣华居外树影婆娑，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下，看着那一盏灯火掩映下的那个身影，寂寞如烟。

是的，在她的眼中，那个人就是寂寞的，府中的女人没有人是真心爱他，他也无法真心爱上她们。而他所信任的他，也终究不过是想要求一个依靠。

忽然间，那身影一颤，“你怎的还不进来？”

夏枳一愣，只得缓缓走入房里，杜衡熙见来人是她，竟是惊讶道，“是你？”

夏枳不禁笑自己自作多情，“既然王爷在等别人，我这就先回去了。”

“罢了，你且说你有何事吧。”

夏枳静默走至他身边，每一步都仿佛踏出一个血印，“我曾以为这个世界上是有着纯粹的公平和道理的，也曾经以为自己的努力能够换来一步步走上更高的地方，而不被庶女的位置束缚。可是当我听说夏府如今的境况，我才明白身居高位的人是多么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将那么多人的生命当成是股掌之间的玩物。所以我不会再退后，我要站在这世间的制高点，掌握别人的命运，而不像现在的我一样被人轻易踩踏。”

杜衡熙静静凝视她，眼里渐渐地溢出光彩，仿佛眼前那个人并不是坚强地站在他的面前沉声说出那样一段重若千斤的话，而是委屈地抱膝坐在地上哭泣。他心里生出怜惜之意，缓缓站起身，“你做了决定吗？”

夏枳点点头，“只是不知王爷是否愿意帮我？”

杜衡熙悠悠叹息，“我总觉得娘娘将帮助我们的重任放在你的身上，对你太过残忍，现在看来娘娘果然是有远见。”

“也许我的一生都注定无法平静地渡过。”夏枳淡淡道，态度恭谨顺从。“我有一事想要拜托王爷。”

“说吧。”

“我有一位故人，是位医术高明的郎中，他此次前来投奔我，我便想在王府里给她安排一个差事，不知王爷可否准许他做我的郎中？”

“自然可以，”杜衡熙柔声道，“你且下去吧。”

夏枳微一施礼，淡淡道，“谢王爷。”说罢，她便缓缓走出了荣华居，不知为何，却是鬼使神差地躲在了掩映的树丛中。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看一看究竟是谁在夜半与杜衡熙约定相会。想来能让杜衡熙看错的，定是一个和夏枳身形相似的女子。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墨色披风的女子缓缓走入房中，不需要任何的声音话语，只需要两人一个依偎在一起的动作便可以让夏枳心头颤抖。

人人皆道柳如吟不受宠，原来竟是一个谎言吗？她的动作那么的自然，仿佛和杜衡熙举案齐眉的不是董晗嘉，而是这个在三位妃子中最沉默的柳如吟吗？

夏枳将惊异之感压下去，提着裙摆俏手悄脚地离开，慢慢走回潆汐苑。惊喜地看到纤云正在准备一碟云片糕，见她来了，轻轻将云片糕递与她，“姑娘饿了吧，先尝些糕点吧，我还有事要和姑娘说呢。”

夏枳接过，轻轻尝了一块，笑道，“果然是好手艺，只是这甜腻的东西并不太适合我，你去包起来送去荣华阁吧。”

纤云一愣，却还是笑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纤云手脚利落，早恢复了未病的模样。

“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吗？”

纤云笑道，“我还是赶紧去吧，免得告诉了姑娘，姑娘再不让我去给王爷送糕点了。”说着便提着糕点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