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亲

更新时间2013-6-23 22:47:06 字数：2456

　在她推门进去的一刹，她想了许多东西，最明晰的就是小时候父亲抱着她，轻轻哼着歌逗她，对于她来说，无论荏苒了多久的时光，那都是父亲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

“爹，”她轻唤他。

夏炌看到他，微微一笑，脸上却还挂着泪痕，他向她一招手，“阿枳，快过来。”

夏枳一愣，随即走了过去。

“阿枳，你还像小时候那样靠在爹的膝头，好不好？”

夏枳站在原地不动，冷眼瞧着她。

“我知道，咱们俩早就生分了。我不再是以前慈祥的父亲，你也不再是当初总黏在父亲身边的小女孩了。”

夏枳一愣，随即搬了一个小登，坐在父亲膝旁。

“阿枳，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爹，你喝了多少酒啊？”夏枳皱着眉道。

“你先回答我啊。”

夏枳笑笑，“别人不知道，我怎么会不晓得，您这一声云儿喊的是我娘啊。”

“是啊，她穿着你娘的衣服，唱着你娘的曲子，让我恍惚就回到了和你娘初见的时候。”他轻轻叹息，手中的酒杯忽然滑落。

夏枳眼疾，一把抓住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爹，你很爱娘吗？”

“当然，我最爱的人就是她。”

“那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夏枳脱口而出地问道。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总有一天，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只可惜，我和你娘，终究要这样一辈子过下去。阿枳，这是我们上一代的事情，本不应该牵涉到你们，可是这些年还是让你们收了许多苦。”夏炌一声长叹，望望天空。

“阿枳，你恨我吗？”夏炌忽而道。

夏枳沉默良久，忽而道，“我的确是该恨你，可我就是恨不起来，所以我只是怨你。”

夏枳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也许是被父亲的眼泪所感染，不知不觉竟说出这番话来。

“我并不觉得对不起你娘，也不觉得对不起你哥哥，我只觉得对不起你啊。”他忽然老泪纵横，手高高抬起，落在腿上。

“爹，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爱着她却对我娘不好，还要娶一个和她相像的女人？”夏枳急切地问。

“阿枳，你也大了，以后你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人，有的爱你，有的你爱。可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个人的一生，最爱的人只有一个，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怎样对你，不管你将来会遇到多少胜于他万倍的人，你都会最爱他，那个人就是你命定的劫，你和他在一起，也许会痛不欲生，却也满心欢喜。可是阿枳你要记得，一定一定，不要嫁给他。”

夏枳从未曾听他这么认真的说话，一时间怔在原地，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隔了许久，她才痴痴地问，“为什么，喜欢却不能在一起呢？”

“你还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不懂，以后，你就明白了。”他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阿枳，也许你不会相信，所有的孩子里，我最爱的就是你们俩，这样说也许对别的孩子们不公平，可是我这家业最终还是要交给你。只可惜我没能耐，不能护你们周全，只能忽视你们，不让你们成为众矢之的。”

“爹，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们说这样的话？”夏枳低垂着眼睑，呆呆地看着地面，青石砖上的裂纹，清晰可见。

“阿枳，不知不觉间，你真的长大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他拍拍她的头，微笑道。

“可是爹……”

“不必说了，”夏炌忽地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担心，我是不会娶她的，但这亲事还是会准备起来，只不过是按娶大少奶奶准备的。”

“真的吗？”夏枳欢喜地站起身来，“谢谢爹。”

夏炌笑着点点头，夏枳便退下，满脸洋溢着欣喜的神采。

夏枳慢慢走在鹅卵石的小路上，西边的云霞层层叠叠，如若五彩斑斓的纱幔，将天上与人间隔绝，夏枳不知天上的人是否也有喜怒哀乐，也会爱，也会伤悲。

越王杜衡熙对于她来说就是天上的人，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如此深不可测，让人向往也让人恐惧。

夏枳此时想起他，只是因为他就在他的面前，扶着栏杆，静静地望着远处。

夏枳转身要绕开他，忽而听见他唤，“夏小姐。”

夏枳见躲不过，只得转身向前，远远地向他一拜。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夏枳。”夏枳只得答道。

“你今天谈的琴很好听，是跟谁学过。”

“是跟我娘学的，我娘教了我许多东西。”

他的目光始终带有审视的味道，此刻忽然有了一闪而过的忧伤。

“我娘也教了我许多东西。“他忽然道。

“看王爷的样子，便知道娘娘睿智无双。”夏枳觉得气氛不对，忙道。

“宫里不缺睿智的人，宫里缺的是蠢人，只有蠢人才能活下去。”

夏枳不解地看着他。

杜衡熙冷哼一声，“看你的样子便知道，你既不是蠢人，却也不是睿智的人，你太急切太自负了。”

夏枳眼中微含怒意，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说什么，“夏枳愚钝，不明白王爷是何意。”

“看你的腿，不就知道了。”

夏枳这才想起自己一路是一瘸一拐过来的，倔强地说，“这是我不小心跌的。”底气却明显不足。

“那就好好养着吧，别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借王爷吉言。民女先行告退了，说罢，她一扭身便离开了。

走了不远，她却一回头，想说什么，却又嗫嚅着，不知如何说出口。

“有事吗？”

“王爷有妻子吗？”她奓着胆子问

“怎么？你想做？”杜衡熙抬眼看着她，脸上尽是调笑。

夏枳羞红了脸，一跺脚，“不是，我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若是我有了王妃，你家那大夫人怎么会一门心思把那夏晴霜嫁给我？”

“啊？”夏枳一愣，随即又笑出来，好个大夫人，竟不光把赌注押在谭悟辕一人身上吗？

她又试探着问，“王爷，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快回去吧。”杜衡熙沉吟许久，忽而道。

夏枳也觉得自己问得唐突，便道，“更深露重，王爷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不喜欢皇宫，还是这里的戏比较好看。”他摇摇头，道。

“在哪里都是看戏，并没有什么差别。王爷若是看戏看累了，可以到连朝阁来歇一歇，民女的奴婢玉露泡的一手好茶”说罢，她一福身，转身离开。

那一刻的夏枳绝对想不到，她与他之间还会有那样多的纠葛，多到她几乎要疲惫。

掌灯时分，她才回到房里，她拿了药膏擦在膝盖上，觉得这药膏怎的都不如当初哥哥给她擦的药膏好，可也只能将就。

烛光映影，她对着灯一点点细细地擦着药膏，忽地，一只什么虫子飞进来，扑到蜡烛的火苗上，不一会儿便消散成灰烬。

“玉露，这是怎么回事？”她扬声道。

“飞蛾扑火，本就是一种习性。”

“飞蛾扑火……”夏枳怔怔地想了许久，许多人事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睡吧，我累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夏枳忽然想到了什么，霍地起身，“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