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居这一日显得极沉默,风沉默,树沉默,所有的人也都沉默。
只是沉默不代表冷清。
何太妃高高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乌压压跪着的府中众人,包括杜衡熙。
“哀家老了,可是哀家还没有糊涂,你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违背我的命令,是以为我已经老到不中用了吗?”何太妃面容冷淡,声音却是极愤怒。
苏浮月跪在地上,被刺骨寒冷的风吹得不住颤抖,忍不住抬眸渴求般地望向杜衡熙,如今的她习惯了以柔弱的姿态去求得杜衡熙的疼爱,却忘记了如此却是触中了何太妃对她的厌恶。
何太妃冷哼一声,“苏庶妃,哀家命你禁足于茜春榭之中,非诏不得外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浮月涨红着脸点点头。
何太妃冷哼一声,“既然知道,也该明白此事该如何处置吧?”
苏庶妃又是一点头,“一切单凭娘娘处置。”
“哼,”何太妃忽地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夏枳,“阿枳,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夏枳一愣,旋即道,“妾身不敢妄自揣度,还请娘娘定夺。”
何太妃倒不强求,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你们说,此事该怎么办?”
何太妃神色威严,无人胆敢做声,唯有董晗佳缓缓抬眸,“按律,违抗娘娘懿旨之人,当诛!”
这一句话如同一计惊雷炸响在众人之间,众人抬头望向端正跪着的董晗佳,她清晰的眉眼虽没有夏枳的清丽苏浮月的妩媚,却偏偏让人难以移视,这几日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夕间夺得杜衡熙和何太妃宠爱的夏枳,而董晗佳却隐没在了风荷园深深的树影之间,无人问津,本以为她应该憔悴支离地凄凉跪坐在何必居前,却不想这一刻的她依然是那个看似贤惠温婉却傲气雍容的女子。
所有人都在惊讶,尤其是苏浮月,听了这要诛杀她的话,愤怒到双眼几欲滴血,若不是杜衡熙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她几乎就要冲上来,让董晗佳变成那个被诛杀之人。
夏枳冷眼看着这一幕,不觉心中冷笑,苏董二人的联盟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只要一捅就会破碎,维系她们两个的是一个并不爱她们的男子,而她们的争端也是由于这个男子的宠爱,只要在这一点上稍微动一些文章,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自相残杀,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高坐在椅上,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冷眼看着这一出她指导的戏,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向高潮。
“按律的确是该如此,虽说刑法重了点,可也不过是为了维护皇家威严,苏庶妃,你可愿受刑?”何太妃淡淡道,仿佛她的生命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苏浮月忙地将头叩下,“娘娘,妾身虽有罪,却罪不至死啊!”
“放肆!这罪过是你说不至便不至的吗?”何太妃陡然提高声音,厉声道。
苏浮月咬着牙,冷哼一声,“若说妾身罪行当诛,那董王妃就合该千刀万剐!”
众人皆是一惊,讶然望向董晗佳,董晗佳也没有想到苏浮月会忽然来这一手,登时愣在原地,身旁婢女萱儿忙地推了她一下,她这才晃过神来。
“你竟胆敢污蔑本妃?”
“污蔑?”苏浮月冷哼一声,“王妃真是健忘,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现在居然便忘得一干二净?”
董晗佳原本还怒气冲冲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惨白。
一直表现得事不关己的柳如吟忽而伸手拦住苏浮月,神色焦急,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妹妹说什么话之前该想一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如今的她分位已然高于苏浮月,这一声妹妹,也说得理直气壮,自然让高傲惯了的苏浮月心中愤慨。
苏浮月一把甩开她的手,冷言道,“此事与你无关!”
柳如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怒视着她。
苏浮月不以为意,冷言道,“姐姐难道不记得三年前,那时我才刚入府,有一日先皇欲面见几位亲王,为他们选择一位称心如意的侧妃,却不想姐姐有嫉妒之心,竟然在王爷的食物里面下了少分量的迷药,药力虽不强,却足够让王爷昏睡不醒,错过这选妃之典,还因此受了先皇的责骂。哪曾想柳侧妃还是嫁入我王府,你的如意算盘也实在是打不响。而你非但犯了七出之条,还伤害了王爷,这样的罪过,难道不该诛杀吗?”
董晗佳忙道,“说我在王爷的食物里下东西,你有何证据?”
苏浮月冷哼一声,“证据?那时府中众人皆以为王爷是生了病,才会怎么都叫不醒,所以找来了太医为王爷诊治,那太医收了姐姐你的贿赂,又被你威胁,所以才不敢说出实话,只说王爷是肝火太盛,以至于攻心,所以才会昏倒,开的方子却非祛火而为解毒,前几日那太医来微微诊脉,才不经意间说漏了嘴,姐姐若欲分辨,大可找来那太医,翻出几年前的方子当面对质,看看妹妹我有没有冤枉你!”
王府里的方子向来都是悉心保存好的,如果真的翻出来对质,恐怕董晗佳还要罪加一等。她登时瘫在地上,咬牙切齿道,“苏浮月,你何必做得如此之绝?”
杜衡熙愣在原地,怒焰一瞬间爬上他的面容,脸上青筋暴起,看向董晗佳的表情几乎是要将她碾碎,静谧的空气之中甚至能听到他拳头紧缩时发出的咯咯声,夏枳从没见过他那般愤怒到极点的样子,那日她在陈府与陈博翰吹箫时他产生的愤怒,几乎敌不过此刻万一。
夏枳不禁伸手紧紧握了他一下,他的愤怒才平息了不少,否则夏枳真担心他要冲上去将董晗佳撕碎。
夏枳跪在他身后,抽回手,手却忽地被紧紧握住,他的愤怒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