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熙的手不住地颤抖,她想,今日一定触及到了他内心最脆弱的角度,就如同一个尘封许久已然结痂的伤疤,突然间被人拔起,那必定是痛不欲生流血不止的过程。
夏枳缓缓地闭上眼睛,那些不断在她脑海中轮番轰炸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有一些我们非常想要忘记的东西,却是心里命定的劫,一碰,便是撕心裂肺。夏枳无意知道那些过去,有些事情,选择忘记或者干脆装作不知道,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那个因为董晗佳一时的醋意而错过的女子,是杜衡熙心里唯一的爱,这一点,她一直都假装不知道,亦不在乎。
何太妃忽地一叹息,“既然如此,那便且将你二人关入坠星阁听候处置吧。”坠星阁便相当于王府中的冷宫,犯了错的王府女眷必要褪去钗环华府关入其中,使其静思己过,王府相较于**自然差了几个档次,只是正因为王府小,有些恨毒了她们却苦于无法下手的女子自然不会放过她们,入了坠星阁的女子从来没有谁有过好下场。
苏浮月和董晗佳听了这话,皆是不住叩头,苦苦哀求何太妃,声音极尽凄凉,何太妃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苏浮月和董晗佳便被押了下去。在坠星阁阴霾天空下苟且偷生的日子恐怕一定很难熬吧。
何太妃扶着芳涵的手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都在蠢蠢欲动,许多事情我也不过是装作不知道,勾心斗角的伎俩**比王府要高明许多,可你们若是做得太过分,她们的今天便是你们的明天!”何太妃动了真怒,冷冷看着众人,人人皆是自危,将头深深地埋下去,害怕下一个被关入坠星阁的便是自己。
空气变得愈发凝重,何太妃淡淡道,“跪累了吧,你们且先回去吧。”
众人这才在自己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夏枳双膝酸麻,走得也缓慢,不知不觉就走在了最后,纤云玉露双腿亦是跪得酸麻,不知不觉间人群已然远去,夏枳坐在一棵树下,看着枯槁的树枝,在明媚的阳光下投射出一道道温柔的光线,就像是一双温暖柔和的眼静默注视着她。
仿佛是记忆里明媚灿烂的男子轻笑着唤她的名字,“阿枳。”
夏枳闭上眼,那声音却挥之不去,直至纤云推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我这是怎么了?居然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夏枳苦笑着,也不知叫她名字的人究竟是谁。
“姑娘,是王爷在叫你。”
夏枳一愣,旋即转过身来,低眉向他行礼。“王爷万安。”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她。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本王?”他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仿佛在探索她的内心深处。他多想把她看透,却只能看到一团浓雾背后隐藏着的哀伤。
夏枳一愣,想起他对她说的那句,他是王爷,你不可能奢望他钟情于一个人。淡淡道,“妾之于你,终究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女子,而你也不过是妾的一个依靠,仅此而已。”
杜衡熙的手一瞬间落下来,就像是一片树叶忽然间零落一般的失落。
“不过王爷放心,妾该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好。陈老爷近日会到府,王爷是时候该做好准备,一举将陈家收服。”夏枳依旧是那般的冷静,淡然,微冷的风拂过她的面颊,让她的脸变得冰冷,杜衡熙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暖一暖,夏枳却适时地屈膝躲过。
“妾身告退。”
“你在本王面前从不曾自称妾。”杜衡熙道,声音有微微的颤抖。
夏枳抬起眸子,如常的清冷神色静静望着他,却无形之间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曾经我眼中的王爷,也不会是一个可以轻易美色所诱惑的人。”
“你果然是在为了此事怨我。”杜衡熙苦笑。
夏枳摇摇头,“该怨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娘娘,她为了削弱苏董的势力,废了这么多功夫,却因为你的欲望一夕间消散,若非娘娘睿智,此刻还不是要被她踩在脚下……”
“究竟是娘娘睿智,还是你睿智?”杜衡熙冷言打断她,淡漠的眸子仿佛是在冷冷逼视着她。
夏枳登时沉默。
杜衡熙苦笑着摇摇头,笑着步步退后,走出十几步才猛地转过身去,飞快地离去,许久以后,夏枳还恍惚地站在原地。
纤云迟疑着走上来,“姑娘……”
“走吧。”夏枳抬眸,背对杜衡熙的方向,转身离去……
这是一场她从未曾做过的,极尽凄迷的梦,似乎是春天,繁华之下有一个高傲却失落的身影背对着她茕茕孑立,夏枳忽地笑起来,笑容晴朗纯真,不添一丝杂质,她笑着跑向他,仿佛已然能预见到那身影回过身朝她微笑的样子。
他却是意料之外地飘远,仿佛一阵青烟,消散在梦境里,夏枳踉跄地跌倒,慌忙地抬起头来唤他的名字。
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时间繁花凋零,整个世界都沦为一片废墟,唯有她仍倒在地上,闭上眼,仿佛死去。
夏枳霍地睁开眼,惊觉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纤云适时地走进来,“姑娘怎的这么早就醒了?”说着倒了一碗茶给她。
夏枳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仍是一片墨色一般的黑。“果然还早,我有些闷,你去把窗户打开吧。”
纤云点点头,先在她身上皮了一件棉衣,回身支起了窗子。
夏枳微微发愣地坐着,忽听纤云惊讶地咦了一声,便问道,“怎么了?”
纤云伸手拿起窗外放着的什么东西,“不只是谁在窗外放了一枝梅花。”
“梅花?难道是风吹断了,落到窗户上的?”
纤云摇摇头,“不是的,”说着便将那梅花递给她。夏枳接过,娇艳的梅花上还凝着几滴露水,仿佛是晶莹的泪珠挂在花瓣上,她伸出手缓缓拂去露珠,低眉道,“去将这梅花收起来吧。”
纤云一愣,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将其接过,好奇地看了一眼梅花上帮着的墨色丝绢,旋即将其收进一个精巧的檀木盒子里。
墨梅,苏墨眉。
夏枳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