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6-25 21:00:18 字数:2152
“阿枳,你现在还是不适合面见皇上,伴君如伴虎,你这样的性子,去了是会惹祸的。”先生沉声道,眼中不无担忧。
“先生,你教了我这么多年,怎么现在还信不过我呢?”夏枳皱着眉,语气略有些委屈。
“是啊,你谋略胆识,丝毫不输于男子,可正是因为聪慧过人,才会招人嫉恨,一个不慎,不仅会让自己落于困境,甚至会连累家人啊。”先生和蔼地劝导,眉头一直深锁。
夏枳低眉,略一沉吟,郑重道,“先生,这些年来你一直教导我,从琴棋书画诗词文章到兵法谋略天文地理,不是为了让我畏首畏尾的。如今正是大好时机,不仅我可以在宫中崭露头角,哥哥也可以借此谋一个好官位,岂不是两全其美?”
先生仔细想想,仍觉不妥,沉声道,“不行,你还是需要历练啊。”
夏枳急忙道,“可我若不去,又怎么有机会历练呢?”
先生刚欲张口,忽见天上日头已高照,“不必再说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夏枳连忙站起身,“先生!”
先生向他们摆摆手,不再多言。夏枳只以为先生不愿再和他们说话,面含怒气地向先生微一行礼,“先生,阿枳告退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枳心中含气,越走越快,直到整条腿又酸又涨才停了下来,刚停下,就觉得膝盖胀痛难以忍受,不得不弯下腰去,扶住自己的膝盖。
夏洐拉住她的胳膊皱眉怒骂她,“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不信任我,我不是一直很努力,做得很好吗?”夏枳一把甩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你还不明白先生吗?他做事向来是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夏枳挑眉逼视他。
“我怎么知道。”夏洐悠然叹了口气,“算了,为了补偿你,哥哥带你上街去。”
夏枳点点头,又是兀自一叹。
今日的集市分外热闹,街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京都本就十分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总是容易让人沉醉在其中。
夏洐和夏枳两个人皆骑着马儿,在长街上一点一点逛着,夏洐的马儿是红色的,名唤长风,小的时候便疾步如飞,跑起来如带长风,所以夏洐给他起名叫长风,只是他大了以后跑起来倒更像是一团烈火,足以烧尽枯原的烈火。
夏枳骑的马儿名唤踏雪,浑身是纯青色的毛,不带一丝杂毛,唯眉心和四蹄是雪白的,所以才叫踏雪。这两匹马皆是万中选一的良品,先生将这两匹马当做拜师礼物送给他们,吩咐他们悉心照料,看着当初还是两只小马驹的马儿一点点长成如今的挺拔摸样,总是让他俩觉得万分欣喜。
可今天夏枳看见他们时却不高兴,她撅着嘴,道“你不是说带着我来逛逛吗?骑着他俩,怎么逛?”
夏洐笑望她一眼,并不答话,扭过头去,兀自骑着马望向前方。
夏枳气鼓着脸,故意买了许多东西,皆让夏洐付账。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一个极尽繁华的地带,夏枳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个雕栏画栋的酒楼立在街中,客人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不知不觉,夏洐已下了马,抬头对她道,“愣着干嘛?跟我进去啊。”
“哦。”夏枳愣愣地下马,将马拴好,“这是哪啊?”
“妃雪阁啊,招牌上写着呢。”说罢,他便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系在她脸上,而后便抬腿进了妃雪阁。
夏枳只得跟着进去,刚一进便嗅到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她一下子便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半含怒气地问,“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心里却又有几分好奇。
说着,夏洐便拉着她的手,带她上了楼上的雅间,生怕她走丢似的。
两个人越走越深,渐渐从繁华走向幽静,幽静深处,一个悠扬婉转的琴声传来,声声击叩人心,夏枳竟忍不住沉醉在她的琴声中,听得那铮铮鸣响竟如悠悠叹息,袅袅不绝。
夏枳仔细听那曲声,那曲子竟是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夏洐领她推门进去,那乐声便停了。
夏枳凝神一看,座中坐着四五个人,皆穿着朴素,服饰像是普通小户人家的公子,气度却绝非一般人家可比。杜衡熙也在座上,悠然地品茗,见她来了,只轻扫她一眼。
“各位兄台,这是小妹夏枳。”夏洐一拱手道。
夏枳会意,向众人盈盈一行礼,眼波流转。
“小妹擅鼓瑟弹筝,今日特找她来为各位弹奏一曲。”
话音未落,座上便有人显出不悦之色,夏枳将这些人一一记在心底。忽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向她微微一笑。
夏枳亦是回报给她一个微笑,无声地唤他,“师兄。”
此人正是沈仲芳,是先生介绍给他们的弟子,似乎也是除他们之外的唯一弟子。
夏枳会意,走向那个原本弹琴的女子,而后者此刻也是娉婷起身,蹁跹走至她面前,两人互行一个平礼,席中又有人微微嗤笑。
夏枳恍若不觉,坐在琴前,轻柔拨动琴弦,而夏洐与众人的谈话也慢慢展开。
“诸位可知这妃雪阁是谁家的?”夏洐低声问道。
“还用问?当然是他谭家的。”一人道,满脸尽是不屑,夏枳认出他就是那些面含不悦的人之一。
“不错,此处就是谭家用来收买达官贵人,探听秘密的地方。”话毕,席间响起一片唏嘘之声,岿然不动的只有三两个人。
夏枳心中冷笑,又听夏洐说,“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杜家的天下,而是她谭家与赵家的天下。内阁首辅赵同宣的夫人是谭后的妹妹,而这内阁中半数都是她谭家和赵家的人。皇上也早已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夏兄,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母亲是赵同宣的女儿吧。”沈仲芳忽而道,惊得夏枳琴声一滞。
夏洐扫她一眼,夏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下头去,认真弹起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