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凤仪

更新时间2013-6-27 18:23:24 字数：2368

　宁静的大殿之上，夏枳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声声颤抖。她轻咬下唇，一点点地将眸抬向他的脸庞。

他的俊美比哥哥所描述的更为惊心动魄，眉宇之间与杜衡熙有五分相像，只是杜衡熙太聪慧，脸庞上总是染着些许戾气，让人不敢靠近。他的双眸间却流露着仁君该有的慈爱，和对天下的关怀。

夏枳微微一笑，隐隐地替哥哥高兴起来。

杜衡煦却轻声笑起来，“头一次有女子初次见到我还能笑出来的。”

夏枳一愣，旋即答道，“民女僭越。只是民女见皇上仁君风范，为天下欣慰，为我大齐锦绣河山欣喜。”这话一半奉承一半却是真心实意，想来这样的他早晚有一天是会拜托谭赵的束缚，成为大齐的又一代明君吧。

杜衡煦眼中精光一现，随即点点头，手指指向那盘蝗虫，“好吃吗？”

夏枳点点头，“这是民女精心改良过的菜肴，却是平常百姓皆能用得起的制法。”

“李昌，你代朕尝尝。”

“啊？”李昌面露难色，在杜衡煦威严的目光下却不得不将畏畏缩缩地手伸向蝗虫。夏枳看他此番情景，想乐却不敢乐，憋得好生难受。

目光不小心与杜衡煦的相对，猛然发现他似笑非笑的乌黑瞳仁始终定定地凝望着她，却让她看不懂其中意味。

李昌皱着眉将蝗虫放在口中一尝，眉头竟忽地展开，换成了惊讶的神色。

他欠着身向杜衡煦恭敬道，“皇上，的确滋味不凡啊。”

杜衡煦眼中也有惊喜，“李昌向来嘴刁，这菜都能入得了他的眼，想来的确是不错。”说罢，他也将手伸向食盘。

夏枳慌忙跪下，“皇上，您万金之躯，怎能轻易尝这些粗鄙小菜。”

“无妨。”说罢，他伸手将夏枳扶起，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的确不错，味道有些像虾。”

夏枳笑着点头，“正是呢。而且蝗虫若能入药，还有止咳平喘的功效。”

杜衡熙又带有审视地打量了她一下，旋即转身，大踏步地走向龙椅，端坐下。“好，那便按此方法一试，由夏洐主理治蝗事务，谭悟辕协理。明日，朕还要亲去天台祭祀，以祈求上天助我大齐风调雨顺。”他略略一顿，又道“若此次蝗灾能治理好，朕必定不吝赏赐。”

“臣领旨谢恩。”

夏枳听此，向杜衡煦一行礼，“谢皇上信任。”

“别谢得太早，”杜衡煦神色威严，“若你这法子不灵，朕可是会罚你的。”

夏枳轻柔浅笑，眉目如花，盘金丝点翠步摇随着她福身的动作拨弄出清脆的鸣响，如女子欢快的笑声。她眼波盈盈杜衡煦，自信道，“若如此，民女自当领罚。”

杜衡煦唇角轻扬，向李昌一扬脸，李昌便会意高声道，“退朝！”

夏枳与夏洐并肩走至门外，一个书童便迎上来，笑道，“公子，现在各位大人都在夸咱家小姐呢，说咱家小姐聪慧过人，机敏非凡。”

夏枳只觉得紧绷的心已然轻轻落下，身子也松快了不少，笑道，“就你嘴最甜”

“才没有，”阿寿向他俩一作揖，“小的这是实话实说。”

夏枳不禁莞尔，柔声笑起来。夏洐欣赏地看着她，由衷地叹道，“我的妹妹，真的是长大了，总有一天你是会胜过哥哥的。”

夏枳微一扬脸，笑靥如花，“不会的，阿枳永远是哥哥的小妹妹，永远跟在哥哥身后。”

“可我的妹妹总有一天会嫁人的。”夏洐温柔地抚过她的留海，眉目间却又有浓浓的悲伤“很快，你就会行及笄礼，把头发梳起来，再过不久，便会嫁给另一个男子，在不必过这般的富贵苦日子了。”

夏枳鼻子一酸，恍惚就要掉下泪来，她连连摇头，“阿枳不嫁人，一辈子都跟着哥哥，侍奉母亲。”

“可我总有一天也会娶亲的啊。”夏洐柔声道。

夏枳何曾没有想过那一天，此刻却是万般不舍，“那……那我就做哥哥的女儿，一辈子不走。”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却被她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倔强执着。

夏洐心中泛暖，柔声安慰她，“好，那我们就做父女，一辈子在一起。”

夏枳刚欲张口，就听得后面有女子柔声唤她，“夏小姐。”

夏枳转过头去，见一个梳宫女晓鬟的女子仪态大方地站在她身后，服色首饰却远强于一般宫女，便知这定是哪位娘娘得脸的丫鬟，她不敢怠慢，款步上前。

那女子道，“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芳华，娘娘想请夏小姐移步凤仪宫。”

夏枳向她盈盈一福身，“原来是芳华姑姑，不知娘娘找我有何贵干？”

芳华含义不明地笑着，只道，“娘娘请小姐过去闲话家常，说许久未见到家里人，想询问下夫人的近况。”

夏枳自然不敢推辞，回身向夏洐道，“哥哥略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见夏洐点头，她便道，“请姑姑带路。”

夏枳从未进过宫，也自然不会见到这般繁贵华丽的地方，高高的红墙华贵庄严，静静伫立着，凝视来往宫人。长街之上，几乎每个人皆垂手匆忙赶路，不敢多言。亭台楼阁，雨榭歌台，皆是顶尖的工匠倾心打造，一寸一寸打磨成这世间最奢靡雍容的住所，每一砖一瓦，皆显露皇家风范和拥有者至高无上的地位。

夏枳抬起头，看着琉璃瓦点点流光，不觉心下惶然，她屏息望着这瓦缝参差，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忽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去，连地上的石头都是块块精心挑选，细细打磨过的方棱石，又是悠悠一叹。

芳华姑姑竟是后背长了眼睛般，轻笑一声，夏枳便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便走到了凤仪宫，芳华领她进去，又过了几重宫室才来到正殿。正殿气势恢宏，繁华雍容，最令人惊奇的便是墙上淡淡的粉色，隐隐的还有香气传来。

夏枳忍不住惊叹，“好美。”

芳华便耐心向她解释，“古时便有宫殿是以花椒籽和泥涂抹宫殿，名唤椒房殿，取温暖芬芳多子之意，如今也不过是效法古人，来显示皇后荣宠罢了。”

说着，两人便已进了凤仪宫，来往的宫女皆向芳华行礼，好奇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夏枳身上。夏枳坦然迈步，绕过一个镂空的水曲柳屏风，又见一重纱幔，纱幔后一个娉婷的身影若隐若现，即使隔着纱幔也能感到她的仪态万方，绝美非凡。夏枳不过是不受宠的庶女，只曾远远地见过皇后一面，没想到刚一进宫便能面见皇后，不仅感叹。

夏枳垂手侍立在帐外，反复思量着拜见皇后的礼数，却又来不及过多的思量。芳华已然掀开帷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