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夏枳缓缓起身，迎向那个一直存在于她脑海的身影，每一步都似走在云端般漂浮不定，直至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对不起。”他沉痛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敲打在她心上。“我听洐兄说了香膏的事，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夏枳一语不发，只是伸出手，紧紧回抱他，多日来积蓄的泪水在那一刻迸发。她忽然想起纤云对她说过：如果你在一个男人面前流泪，不是因为你爱他，便是因为，你即将爱上他。

“阿枳，你记住，我谭悟辕此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夏枳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竟似要灼出血痕一般。

“就算你做不到，我也感激你。我对你的心意同你对我的，始终一样。”夏枳呜咽着，身形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仿佛一只受伤的倔强小兽，在别人怀抱中寻找着一丝丝温暖。

谭悟辕怔仲地站着，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深深凝望她的双眸，欣喜道，“真的吗？你当真如此想吗？”

夏枳红着眼圈点点头，“可是你终究是谭后的弟弟，我不能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心安理得地同你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和她成为对立的双方，你会站在哪一边？”

“我……”谭悟辕目光闪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夏枳却是微笑，“你没有骗我，这就够了。我不能强迫你在你疼爱的姐姐和我之间做选择，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罢，夏枳便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谭悟辕拉着她的手终于重重滑落。强自笑着，柔声道，“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身体。”

他蹒跚着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如若绑上了铅石一般。良久，他回过身来，“阿枳，如果有一天，你和姐姐一定要站在利益的两侧，我一定不会容许她伤害你，也不会愿意让你伤害他。”

夏枳也不看他，直至那个身影终于消失不见，她才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纤云扶着她，跌跌撞撞走回缀华轩，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究竟有多痛，有多伤悲。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谭公子这般向您表露心迹，你怎的却说这样的话？”

夏枳缓缓摇头，“纤云，我总有预感，我和谭后早晚有一天要剑拔弩张，到时候要置他于何地？更何况谭后与赵同宣勾连，我和哥哥若要匡扶社稷，便需帮皇上除了赵同宣和谭后，他也不得不深受牵连，再不能做这人前人后备受尊敬的谭公子了。”

纤云苦涩地笑笑，“小姐怎的不懂？谭公子他并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夏枳脱口而出，泪水凝结在脸颊上，几乎结成了疤。

纤云抬手，轻抚上她的背，“大人做的事自有大人的道理，只是一点，无论做什么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夏枳略略颔首，“罢了，我们收拾收拾，待会儿还要去给皇上试膳呢。”

纤云试探着问道，“大人准备好怎么见皇上了吗？”

夏枳淡然笑着，“那也要去啊，这是我的职责。”

纤云见状，安心地笑了起来，“见大人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同你一起准备膳食吧。”

夏枳点点头，两人晏晏言笑着走去司膳司，又一同准备好膳食，和玉露一起走去若水殿。

站在辉煌的若水殿中时，夏枳明显的心事重重，铺天盖地的华丽装饰之下，她的身形却是如此萧瑟。

杜衡煦缓缓吃着菜，姿态雍贵非凡，忽而抬起头来赞叹道，“今日的菜肴极是美味，想必是你亲手烹制的吧。”

夏枳淡然浅笑，颔首称是。杜衡煦笑着回望她，“朕一直不明白，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怎能做出这样的美味呢？”

“夏府里人多，一时间注意不到也是有的，臣女不想饿肚子，自然就要自己想办法，不知不觉间，便喜欢上料理了。”说这话时，夏枳的眼神语气皆是淡然。杜衡煦却已能想象到她的处境，悠然一叹，“你能淡然处之是最好朕只怕你事事要强，最后还是苦了自己。”

夏枳淡淡笑着，仿佛两人昨日那一场误会几乎不曾存在。“多谢皇上体谅。”

“过几日朕要去秋狩，崔尚食腿脚不好，你便跟随着去吧。”

夏枳忙地点头，“臣女谨遵皇上旨意，敢问秋狩时皇上想要带谁去？臣女好及早准备。”

“朕打算带皇后和凌淑妃去。你哥哥和谭悟辕也会随同。”

夏枳不禁讶然道，“谭悟辕？以他的品级是不能参加秋狩的。”

“皇后亲自来求朕，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朕便答应了。”

夏枳略略掂出了此事的分量，不禁问道，“此前悟辕可曾参与过狩猎？”

杜衡煦摇摇头，“皇后大抵是想借此提高谭悟辕在朝中的地位吧。”

夏枳冷笑道，“皇上难道不知，这狩猎期间是最容易出事的吗？刀箭无眼，伤了谁都说不准。”她眼光流转，唇角轻扬，稳稳屈膝道，“臣女恳请皇上准许臣女出入猎场，暗中保护皇上。”

杜衡煦诧异地睁大双眼，问道，“你？宫中那么多侍卫，怎的朕就非需要你不可呢？”

夏枳柔声浅笑，“可他们都不是女子，臣女虽然武艺未必敌得过众侍卫，可却是最难以为人所察觉的。”

杜衡煦点点头，“只是一点，朕命你哥哥在你左右保护你，你也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夏枳忙笑着跪下谢恩，“谢皇上信任，臣女别无所求，但求皇上顺心安乐，大齐国泰民安。”

杜衡煦笑望她乌黑的眸子，细细品味其中闪射出的坚定光芒，温然浅笑着，眼中仿佛只能看到她俏丽的容颜在烛光摇曳下显出绝美的光芒，心中一动，不禁脱口而出，“朕只希望你好好的。”

夏枳低垂着眼睑，睫毛不自觉微微颤动，“谢皇上体恤。”

杜衡煦不禁苦笑，“下去吧。”他呆坐着，看她袅娜纤巧的身姿轻盈离去，不自觉长长叹出一口气。

李昌沉吟良久，还是走上前去，“皇上为何要让夏尚食进入狩猎场呢？”

杜衡煦不自觉轻笑起来，“她的要求，朕如何能拒绝呢？更何况朕真的想看看，那样的她，究竟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