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个月白长衫的男子飘然而至,在一众人之中显得极遗世独立,清矍脱俗,更有几分洒脱不羁的飘逸气质,如星的双眸斜斜一扫,竟惹得苏浮月忍不住多望他几眼。
夏枳看他一眼,一瞬间竟有些恍惚,她略定定神,淡淡道,“陈公子怎的来了?”
“我的婢女说我有一幅画落在了苏侧妃这里,”陈博翰略略一顿,刻意加重婢女两个字,只见苏浮月面色登时变得刷白,坐立难安起来,他将手向前一伸,“苏侧妃,我可以把我的画拿回来吗?”
“自是可以,”苏浮月微微一笑,“只是本妃不懂,为何这画上画的是我王府里的侍妾?”
“谁说这是王府里的人?”陈博翰亦是一笑,冷眼看着苏浮月,“这画上的人是我的发妻。”
“发妻?可本妃怎的听说陈公子并未成家呢?”
“在与我成亲之前,她便已过世了,但在我心中,她始终是我永远的妻,纵是将来再娶妻,也不过是平妻罢了。”陈博翰的语气仍是淡淡的,眼底却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和悲伤,仿佛眼前忽然浮现起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挥之不去。
“那可有趣了,为何这画上的女子与夏小姐有七八分相似?”
“这画上之人虽与夏姑娘有七分相像,但人有相似,更何况此画上之人还蒙着面纱,侧妃认错了也是正常。若侧妃实在不信,还可打听打听城北王家去了的二小姐,看她是否正是这画上的人。”
苏浮月不觉握紧了双拳,哪里跑出来这么个王家二小姐,竟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冷哼一声,“不必了,本妃自然是信得过陈公子的。既然都是一场误会,本妃也不再多叨扰了,”说着她便离去,走到门口时笑着回眸望一眼夏枳和陈博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后会有期。”
夏枳却恍若未闻,连忙跑过去查看玉露脸颊上的伤,心痛道,“这是怎么回事?还疼吗?”
玉露的眼泪一下子滑下来,“不疼。”
纤云忙地拿了煮鸡蛋过来给她敷脸,夏枳拉着她的手坐下,又拿了帕子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几乎将身后的陈博翰遗忘。
“是我没用,小姐受了这么多苦,可我连这么一点小苦都忍不住……”
夏枳忙地打断她,眼里满满的都是疼惜,“说的什么傻话,跟着我是为了让你们受苦的吗?”
陈博翰站在她身后,静静凝视她的背影,忍不住出声说道,“真像。”
夏枳回头望他,语气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感情。“按例陈公子是不应该进入女眷居所的,既然陈公子的画已经要回来了,就请您先离开吧。”
陈博翰笑笑,“这幅画画的的确是你,我想把它送给你,你可愿收下?”说着便将画递与她。
夏枳一愣,迟迟没有接过画纸,“夏枳是王府里的女眷,不便收公子的礼物。”
陈博翰苦笑着收回手,“是啊,许多事情,错过了便没有资格重来,又何必自欺欺人?”
夏枳定定看着他与谭悟辕极相似的眉眼,竟从心底衍生出几分伤感,不觉痴痴问道,“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陈博翰点点头,又轻轻摇摇头,“像,也不像。她并不像姑娘那般冷静,每日看到的她都是一副天真浅笑的模样,可她也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忧无虑。”
夏枳微微一笑,“她更像曾经的我。”
陈博翰点点头,“也许……?”
夏枳忙地打断他,“陈少爷今日为何会来?”
陈博翰一愣,旋即道,“我本想让夏兄将画转送给你,却发现画丢了,夏兄便知你这可能出了事,他教了我过来要如何说,还好帮上了你的忙。”
“多谢公子搭救。”说罢,她便扭过头去查看玉露的伤势。陈博翰略觉尴尬,将画纸收进怀中,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纤云缓缓迎上来,“姑娘为何不留他多做一会儿?毕竟他可是帮了我们。”
夏枳悠然叹了一声,并不说话。纤云亦是一叹,“是因为他和谭公子长得像吗?”
“终究不过是徒留伤感罢了。”夏枳淡淡道,“我于他,他于我,不过都是过客。”
纤云愈发觉得伤感,忙地拿了杯茶来,“姑娘,且喝口茶吧。”
夏枳点点头,还未饮完一杯茶,便见蕊心进来通报。
“姑娘,王妃来了,要请她进来吗?”
“请进来,”夏枳扫一眼玉露,玉露便起身闪进了屏风后。不一会儿,蕊心便领了王妃进来。
“姐姐有何事吗?”
董晗嘉笑道,“过几日便是姐姐我的生辰,姐姐私心想着这王府哪有人的手艺抵得上妹妹你呢?姐姐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妹妹在宴上做几道拿手好菜,让王府里人的都饱饱口福。”
夏枳笑道,“这恐怕不妥吧,毕竟我如今的身份已不是宫里的尚食,又如何能亲自下厨呢?”
“这也无妨,”董晗嘉笑笑,“我听闻妹妹有个婢女,是宫里的掌膳,手艺不比妹妹差多少,可否请她为此次寿宴备几道菜?”
夏枳见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她难以拒绝,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应道,“姐姐何必说什么请不请这般见外,寿宴那日我让玉露过去就是了。”
董晗嘉微笑,“那便多谢妹妹了。”
“这点小事,姐姐让下人通传一声就是了,又何必言谢。”
董晗嘉笑着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出潆汐苑时,萱儿忍不住道,“主子,府外有那么多的好厨子,你为何要低声下气地请她来备膳?”
董晗嘉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真的缺她那两道菜吗?如今夏枳在府里的地位蒸蒸日上,那两个婢女也是百里挑一的人物。我若再不动手,早晚有一人要被她骑在头上。”
“可是苏浮月使了那么多伎俩也未能丝毫撼动她,主子能确保一击必中吗?”
“那是苏浮月蠢,”董晗嘉冷笑一声,“只知道日日在些小地方计较,却不知夏枳真正的弱点不是她的过去,而是她身边那两个人。”
萱儿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主子好计谋。”
董晗嘉轻挑唇角吗,双手不自觉紧握,眼中射出寒冰一样彻骨的冷意,“夏枳,你让我出了这般大的丑,我定要你加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