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浮月蹙着眉,款款迎上前去,“你怎的来了?”
苏墨眉微微一笑,“姑姑,我看这里热闹得很,忍不住就像过来看看,想不到这里的故事与我竟还有些关系。”
苏浮月不觉心中恼怒,却不便在面上表露出来。自从上次让他去轻薄夏枳到如今,苏墨眉竟没有一次是不向着夏枳的,更别提刚才的宴上,苏墨眉的眼睛一直看着夏枳,竟没有一刻离开过。
苏墨眉缓缓上前,“今日我曾向玉露姑娘偷偷打听过,夏姑娘会喜欢怎样的礼物。我有一日曾因姑姑的吩咐去找夏姑娘,却不想无意间得罪了夏姑娘,正想着送一份礼缓解尴尬,免得姑娘再因我与姑姑有了嫌隙。”这一段话说得极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那玉露又为何不能说出你来呢?”
苏墨眉牵动唇角,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那是因为我告诉玉露姑娘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好给夏姑娘一个惊喜,想不到玉露姑娘这般注重承诺。”
话已至此,任谁也不能断定玉露便是那下虾粉之人,董晗嘉冷冷看着这半路杀出的苏墨眉,心里满满的都是愤恨,狠瞪一眼苏浮月,苏浮月却是满脸的无辜,这苏墨眉虽与她并不十分和睦,可在世家的眼中她们早已属于同一个立场。
董晗嘉沉声道,“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说玉露是完全没有嫌疑的。”
苏墨眉微笑,只轻拍拍手,便有人押着一个婢女进来,那婢女发丝蓬乱,面容污浊,唇角还结着黑红的血痂,还未将她完全放开,她就已经瘫软在地上。夏枳仔细分辨,才看到那婢女是苏浮月身边的婢女菲儿。
“菲儿?”苏浮月疾步上前,见菲儿满身都是被拷打过的痕迹,心中怒火腾地一下燃起,怒喝道,“是谁把她打成这样的?”
苏墨眉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从她的身上掉出来的,里面装着的正是王爷菜中的虾粉。我不过是问了她几句话而已,却不小心弄成了这样。”他俏皮地吐吐舌头,看起来十分的无辜,可那背后的手段却是极恐怖。
夏枳心中冷笑,这瓷瓶分明就是他从她那偷出来的,再加上对她严刑拷打,想必已经是知道真相了吧。朗声道,“一个小婢女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子,恐怕是被谁指使的吧。”
“的确是有人指使她,只是我不知道是否该将这人的名字说出来。”苏墨眉对她微微一笑,“姑姑,你说呢?”
苏浮月的脸色极是难看,冷冷看着苏墨眉,心中对夏枳的恨又多了几分,刚欲发作,却听得门外一阵喧哗之声。
“太妃娘娘驾到!”何太妃身着铁锈红撒亮金刻丝蟹爪菊花宫装款款而来,而她的到来就如同一记惊雷炸在众人之中,每个人都在揣测她的立场,期待着她能成为这场争斗中对自己最有力的武器。
夏枳倒是十分坦然,她与何太妃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也能感到她和杜衡熙的关系十分好,试问怎样的母亲会容忍别人伤害自己的儿子呢?
“这是怎么回事?”芳涵率先问道,冷眼看着施礼的众人。何太妃也不叫起身,只是静默站着,虽不言语,表情也十分平静,却能让人感到她身上濒临爆发的愤怒。
不一会儿便已有人双膝酸软,几乎要倒下,唯夏枳还一副坦然之色,静静屈膝站着,身姿挺拔。
“起来吧。”何太妃缓缓道,众人这才被自己的婢女搀扶起。何太妃这一个下马威已是让众人心中胆寒,只能静静等着她发落。
何太妃向董晗嘉一扬脸,“嘉儿,你来解释一下。”
董晗嘉微微欠身,将事情始末快速说了一遍,口齿清晰,让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何太妃不禁蹙眉,淡淡道,“那就是说是有人不惜伤害王爷的身体也要夺宠了?”她的声音缓缓变得威严,却沉静得如同古井之中的静水。
董晗嘉缓缓问道,“那依娘娘之意,应当如何处置呢?”
何太妃冷哼一声,“董王妃无法管教府中女眷,罚奉半年。苏侧妃管教下属不严,罚奉一年,三月之内不得走出茜春榭。菲儿蓄意谋害王爷……”她略略一顿,语气中是一种对人性命的漠视,“杖毙!”
这时,苏浮月身边的一个婢女脸色忽而变得刷白,双手死死掐住椅背,身子如同一个纸片,仿佛随时都要飘落在地一般。夏枳淡淡扫过她颤抖的身躯,目光凝注在苏浮月身上,本以为苏浮月起码会替菲儿求情,却不想苏浮月一语不发,看向菲儿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嫌恶,似乎是在怨怼她办事不利一般。
夏枳见此,不禁怜惜起那个即将消殒的生命,慌忙跪下,沉声道,“请太妃娘娘念在菲儿年幼,留她一条性命,毕竟王爷并无性命之虞。若是饶过菲儿的性命,还能让百姓感念王爷体恤宽容,更能使百姓臣服于王爷,若是只为一个婢女一时之错就将她杖毙,难免不会使百姓心中胆寒,人人不寒而栗,于社稷百害而无一利。”夏枳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别有一种坚定之色。
何太妃冷冷道,“可若不对这婢女加以严惩,人人皆道本宫纵容府中婢女。况且若本宫对她从轻发落,哪一日又有人胆敢蓄意谋害王爷甚至本宫,你夏枳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话虽如此,何太妃的眼底却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赞许。
“可是娘娘……”夏枳还欲再说,却被何太妃打断。
“不必多言,本宫心意已决。来人,将她拖出去。”
苏浮月见夏枳被何太妃责骂,心里不禁漾起一丝喜悦,丝毫没有意识到夏枳正是因为替她的婢女求情而被责罚,朗声道,“娘娘,夏妹妹也与此事有关,难道她就不该受到责罚吗?”
董晗嘉忙地出声打断她,冠冕堂皇道,“住口!这是娘娘的决定,娘娘说妹妹无罪便是无罪,岂容妹妹你置喙!”看似求情的一顿话,却是在逼何太妃秉公行事,只是这手段远远高于蠢钝的苏浮月。
只是这样的小伎俩如何能躲得过何太妃的眼睛,何太妃冷哼一声,柳眉轻蹙,眼底是深深的嫌恶,“本宫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错之人,玉露玩忽职守,使得奸人有机可乘,罚奉半年,杖刑二十。夏侍妾管教下属不严,罚奉半年,杖刑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