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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风筝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17

下车前的他用眼角余光看见副驾驶座上装着缤纷马卡龙的可爱小纸盒,脑中顿时浮现一张有着水亮黑眸、卷翘长睫、嘴唇微翘的诚恳脸孔--

是我自己做的马卡龙,非常道地的法国口味,吃过的都说赞,不信你尝尝。

龚司浚不以为然撇撇嘴。

不是他爱拿乔,像这种女孩子吃的玩意儿,一辈子都别想收买他,因为他龚司浚打小就对这种小小又甜滋滋、看起来很梦幻、连塞牙缝都不够还会招来蚂蚁大军的东西没啥兴趣,更别说提起欲望主动品尝。

再说,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下毒、卫不卫生?

就算没下毒,在马路边那种尘土飞扬、细菌无孔不入的开放空间摆久了,只怕也是毒物一枚,即使她表现得很诚恳,龚司浚也没打算拿自己的健康去试验。

他拎起小纸盒,准备带下车去扔了,保全健康的同时也避免蚂蚁入侵他的爱车。

刚进家门,龚司浚便听见厨房传来母亲跟张妈两个人热络交谈的声音,循声走了过去。

“妈,你们在做什么?”

“司浚,你回来啦,我跟阿姨正在研究著名的法式甜点马卡龙。”实不相瞒,因为张洵美的体弱多病出了名,张妈根本不敢累着她,只给她一些轻松的小差事满足她在厨房找乐趣的新鲜感。

龚司浚心中微讶。怎么又是马卡龙?他今天跟马卡龙还真有缘。

“成绩如何?”他笑问今天气色不错的母亲。

“唉!别说了,没想到这小玩意儿看起来简简单单,真要自己动手做,还挺不容易的。”屡屡失败的张洵美挥挥手,不免有几分气馁。

忽地,她目光不经意看见儿子手中拎着一只跟他的高大挺拔不怎么协调的可爱小纸盒,忍不住询问--

“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马卡龙。”他想也没想的回道。

“天啊,马卡龙?儿子,你真不愧是妈的心肝宝贝,我才在想吃马卡龙,你居然就买回来了,我们母子俩真是心有灵犀。”张洵美双眸发亮,露出像少女似的开心表情,迫不及待上前就要拿。

“这不是我买的,是一个……半生不熟的朋友自己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卫不卫生,我推辞不掉只好拿回来,正打算扔了,妈你可别真的拿去吃。”龚司浚拎高纸盒,闪躲母亲。

“什么,你要把它扔了--”张洵美大叫。

3

“妈,你不要这么激动,又忘了医生的叮咛了?”老妈的心脏可是很娇贵的,禁不起太多情绪起伏。

“谁教你要把马卡龙扔了!不行不行,交出来,既然是人家自己亲手做的,自然有一份心意在,你不可以暴殄天物。”张洵美端起妈妈的架子,一把将龚司浚手中的小纸盒拎走。

“妈,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要是真的想吃,大不了我明天去专卖店帮你多买一些。”

“现在就有得吃了,干嘛还等明天?张妈,泡一壶茶来,我们一起来品尝司浚朋友做的马卡龙。”

“妈,你不能乱吃东西,这样会弄坏身体的。”早知道就在路边丢了还省事。

“只是马卡龙,又不是毒药。”张洵美摆明不听劝。

因为母亲体弱多病,不只当丈夫的宠她,就连他这个儿子也是尽可能事事顺从她,经年累月,果然把母亲宠坏了。

别看张洵美已年过半百,骨子里的孩子气一点也没少,尤其是关系到她爱吃的小点心,总表现得跟个三岁的小娃没两样,非吃到嘴不可,不管龚司浚怎么劝说,她就是不管,捏起一颗黄澄澄的马卡龙就往嘴里送--

没多久,她那保养得宜的脸庞露出前所未有的满足,“好好吃!这味道很道地啊,完全就是法国的马卡龙。张妈,你快吃一个试试。”

“太太,真的好吃,味道不死甜,硬度也刚刚好,你看,这中间的小裙边简直漂亮极了!”负责厨房工作的张妈赶紧送了一颗进嘴里后,果然惊为天人。

“可不是嘛,奇怪了,我们明明照着食谱做,怎么就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样子。”张洵美很是不平,嘴巴却也不忘多咬几口马卡龙。

龚司浚看着母亲一脸激赏的反应,不禁一叹,老妈完全是甜点之前无亲儿。

不过真有那么好吃吗?该不会是为了招揽客人,那女人在里头放什么鸦片、罂粟之类的玩意儿吧?

看母亲跟张妈吃得津津有味,龚司浚很好奇那滋味真的有那么赞?

张洵美看见儿子好奇的模样,捏着一颗马卡龙凑到他嘴边,“要不要尝尝?”

“不要。”他别过头拒绝。又不是女人,老爱吃这些甜死人不偿命的小东西。

“也是,你从小就不爱甜食。”忽地,眼尖的张洵美看见儿子嘴唇上的伤口,“怎么搞的,你嘴上有个伤口。”

母亲一提起他嘴唇上的伤,那个吻技很差、胆子很大的女人面容马上从他脑中跳了出来--

想到她最后吃瘪下车的模样,龚司浚心中涌上一股反败为胜的痛快,正不自觉的要漾开笑,忽地,母亲眯眼凑近他打量的鬼祟样子,让他当场脸部线条僵住。

“怎么弄的?该不会是被女人吻的吧?是谁这么热情?你们在交往吗?到几垒了……”张洵美一脸兴奋,连珠炮似的发问。

他摸了摸嘴唇,面对母亲的逼问,脸上有几分不自在,“妈,你不要胡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总不能真的承认是被女人强吻的,更何况还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女子!

呿,这儿子真是小看她了,她也曾经年轻过好吗?她是身体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不过,闹闹他总是开心的。

“张妈,你过来看看,司浚嘴巴上的伤口到底是被亲出来的,还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面对两个妇人的联手夹击,主将还是他娇弱的母亲,龚司浚毫无意外的节节败退,幸好这时电话响了,他赶紧大嚷--

“我电话响了!”好不容易脱困,龚司浚赶紧拿出行动电话,“喂,我是龚司浚。”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他身子猛然紧绷。

“你说的是真的?人在哪里?确定是在纽约……好,我知道了,你马上把详细资料传真给我,我马上安排时间,亲自跑一趟纽约。”

结束电话,张洵美马上靠了过来,“是不是霏霏有消息了?”

“对,Kevin辗转从一个在矽谷工作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消息,意外发生后霏霏就搬到东岸的纽约了。”

“跑到东岸去了?难怪我们一直在西岸找不到人。既然知道人在纽约,你还等什么,赶快出发啊!”

“别急,我现在马上联络秘书安排机票跟酒店。”

每当夜里想起好友的女儿正一个人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张洵美就心疼得无法成眠,可不管他们怎么找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她近乎绝望的以为这辈子要找到好友的女儿怕是希望渺茫了,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教人措手不及。

她现在只希望能够尽快把霏霏接到台湾来,好好替好友照顾这唯一的女儿,让这个没了爸妈的可怜女孩能重新拥有家庭的温暖。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霏霏了,真的是太好了。”张洵美热泪盈眶,“妈真想跟着你一起去纽约把霏霏接回来。”

“妈,这么长的飞行时间对你目前的身体来说负担太大,还是让我帮你把霏霏接回来吧。听话,再等个几天,你就可以看到霏霏了。”

“好吧,我在台湾等你们,你一定要把霏霏平平安安带回来喔。天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爸在书房,我现在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张洵美话毕,便欢天喜地的上楼去。

第二天,龚司浚马上搭飞机前往纽约。

经Kevin转述友人的谈话后得知,当年何家一家人到了美国后,选择在西岸落脚,何叔并没有从事老本行,反而大胆投入科技业,在矽谷成立华威科技。

公司成立不到几年就蓬勃发展,一度写下华人在美国创业的亮眼纪录,在美国科技界颇有名气,何家也因此累积庞大财富。

但意外发生后没多久,何乐霏却选择离开伤心地,一个人搬到东岸住在纽约。

龚司浚心想,何叔的事业这样成功,想必也为何乐霏留下不少财富,只要不夸张奢华,用来照应生活肯定绰绰有余,这让他放心不少。毕竟,何乐霏这些年若是过得太艰难,头一个难过自责的肯定是他那体弱多病的母亲,而这恰恰是身为儿子的他最不乐见的。

到了纽约后,龚司浚一刻也不停歇的马上依着Kevin给的地址上门拜访。

原以为寻人任务就要圆满落幕,谁知道当他风尘仆仆出现在何乐霏位于纽约的住所,表明身份来意后,得到的却是何乐霏已经离开的消息。

“请问,霏霏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按捺内心的失落,龚司浚客气问道。

“哼,谁晓得。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丫头,某天醒来就逃得不见踪影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也不想想这些年来我跟她叔叔好心收留她一个孤女,供她吃供她穿,怕她冷怕她热,活像是个公主似的养着她,她居然用不告而别来回报我们,活像我们虐待她似的。像她这么个不知感恩的家伙,最好她有脸回来!”说话的妇人据说是何乐霏的婶婶。

所以,何乐霏到纽约是来投靠亲戚了?

这说明她没有孤孤单单一个人生活。只是……

龚司浚看着眼前这打扮得花枝招展,言谈尖锐刻薄的妇人,不由得对她的话感到强烈怀疑。

她当真把何乐霏当公主一样养着?

若真是如此,谁会放着舒适的日子不过硬要离开,除非,何乐霏觉得这里是个令人窒息的华丽监狱。

俗话说的好,亲近易生傲慢,面对他这不过是上门寻找故人之女的外人,她婶婶都可以这样毫不掩饰的数落何乐霏,私底下想必对她也不会多客气友善,他敢说,何乐霏在这个家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与其看人脸色,还不如走人去过自己的生活,他想他可以理解何乐霏的离去。

“请问,她离开多久了?”

“应该有三个月了吧。”妇人悻悻然回答。

已经离开三个月了……

没想到千里迢迢跑到纽约,结果又是一场空,龚司浚想到出发前母亲对他此行所怀抱的热切希望,心情顿时无比沉重。

“有个不情之请,若是霏霏有跟你们联络的话,请务必通知我一声。”龚司浚向何家的两位长辈递出名片。

“你是远美集团的执行长?”在一旁始终端着一脸高傲、默不吭声的何家叔叔终于被龚司浚名片上的头衔唤起兴趣。

这抹突如其来的兴趣龚司浚并不陌生,只是像何家叔叔这样毫不掩饰的还真是没几个。

“龚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应该还没结婚吧?”何家婶婶跟着开始对龚司浚上下打量。

“还没。”

何家婶婶又问。“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没有。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

“是独生子啊!那将来远美集团就由你一个人继承了?要撑起远美集团这么大的事业不容易啊,这时候挑个好太太就很重要。不是我自夸,我有个女儿人长得漂亮有气质,跟你在一起,肯定很登对……”

当天晚上在纽约的某间餐厅里,龚司浚把白天在何家经历的事情全都钜细靡遗的告诉Kevin,包括他差点就被何家抓去当女婿。

Kevin再也克制不住,当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该找的故人之女没找到,倒是未来的老婆自动送上门了,有趣,真有趣。”

没找到人,还惹了一身乌烟瘴气,龚司浚已经闷透了,见好友笑得如此开心,他更不爽了,森冷警告。“够了,我并不想要跟你嘴里的蛀牙打招呼。”

知道他是真的不爽,Kevin乖乖收起笑容,回到严肃的话题。

“你把消息告诉龚妈妈了吗?”Kevin问。

“我怎么敢讲,我妈一直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成功找到何乐霏,现在正在台湾眼巴巴的等着我把人带回去,要是让她希望再度落空,我怕她会承受不了。”

“可你明天回台湾,看见你两手空空,龚妈妈还是会追问,到时候你还不是得说。”

“我当然晓得,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也知道我母亲的健康状况向来不稳定,什么时候要倒下谁都料不准;上次希望落空后,她整整病了一个月无法下床,把我跟我爸吓得半死,更别说她不久前才动了心脏搭桥手术,要是让她知道人还是没找到……”龚司浚完全不敢想像失望会怎样击溃体弱的母亲。

龚司浚的母亲是个病美人的事情,Kevin怎会不知道,可人就是没找到,总不能随便抓个人--思维停顿的瞬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Kevin脑中迸了出来。

“司浚,要不干脆找个人冒名顶替算了,毕竟找人这种事情谁也没个底,要是拖上了三五年,龚妈妈一颗心就这样牵挂着,这对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绝不是好事。”

“我知道,可是……等等--”他猛然抬眸望着好友,“你是说,找个女孩子来冒充何乐霏?”

“没错。”

“不行,太离谱了,这不是个长久之计,你说能冒充多久,一辈子吗?”

“能冒充多久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得先安抚龚妈妈才行。只要我们能找到真正的何乐霏,就算龚妈妈事后知道实情,也不至于太难过。这是现在唯一能争取缓冲时间最好的方法了。”

“可是,这临时要去哪--”

忽然间,龚司浚的声音突然没了,一张几天前莫名跳上他车上并强吻他的年轻脸孔就这样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

“Kevin……”他呐呐的唤了声好友。

“欸,你是怎么啦?”

“谢谢你给我这个点子。”他定定的看着好友,片刻一抹笑容浮现,龚司浚感激的说。

“你不会是已经有适合的人选吧?”

“对,刚刚好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而且对方恰巧也叫何乐霏。”

“有没有这么巧?我看这根本就是老天爷的旨意嘛!”

“看不出来你还挺迷信的嘛,连老天爷的旨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龚司浚一扫阴霾的同时,不忘揶揄友人。

以为今天晚上要苦恼得睡不着觉了,随着问题迎刃而解,龚司浚睡得好极了,现在就等他回台湾,亲自跟那位接过吻、还有着九百块钱债务关系的何乐霏好好沟通沟通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她不答应,因为他绝对会不择手段卢到她乖乖点头为止。

下了飞机,龚司浚疾步走出机场大厅来到停车场,一坐上驾驶座,他马上自副驾驶坐前方的置物箱里找出何乐霏亲笔留下的电话号码,并立即拨出。

“你在哪里?”

“啊?”陌生的来电、陌生的男嗓,加上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让电话那端正在摆摊做生意的何乐霏像个傻瓜似的,足足愣了好几秒。

“啊什么?”龚司浚狐疑了一阵。难不成……她没认出他的声音来?

她那几秒钟的怔愣,让向来习惯被女人们牢记在心且热情对待的他当场不爽起来,忍不住怀疑,他龚司浚的存在感有这么薄弱吗?

好歹他也曾经被她强吻过,而且还不过就是几天前的事。

难不成这女人天生习惯到处强吻男人,因为次数太多,为避免占据脑容量,所以干脆吻过就忘得一干二净比较省事?

当惯了被行星围绕的太阳,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令龚司浚浑身上下非常非常不舒服,尤其是身为男人的自尊。

“请问您哪位?”何乐霏纳闷的问。

该死的,她真的没认出他来!龚司浚的食指正老大不爽的敲着方向盘。

要是以前,自负如他早挂断电话了,可看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的分上,他决定暂时把自尊摆在角落休息,高抬贵手饶她一回。

“也才几天,你就忘了我的声音,该不会欠我的九百块也顺便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他极力掩饰恼怒的调侃道。

一记小小的抽气声透过手机传到龚司浚耳里--

“你是龙先生?”

龙先生?

三条黑线落下的同时,龚司浚跟着想起这位中文造诣欠佳的何乐霏小姐一直以为他的大名叫龙共龚,难怪她会称呼他龙先生。

令他纳闷的是,难道她不觉得龙共龚这名字不只难听还很没逻辑吗?

然而下一秒,他放弃了!

跟个为了躲避区区一千两百块罚单不惜跳上陌生人的车子,并强吻无辜驾驶的女人讲逻辑,他龚司浚才真是疯了。

“你在哪里?”他耐着性子再度问。

“龙、龙先生,那个……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下个月才还钱的吗?现在才几天过去,你怎么就打电话来了?”何乐霏直觉他是来讨债的。

九百块,对能够派遣专机跨国迎接甜点师傅来家里上课的何乐霏来说,曾经薄弱得像一抹尘埃,压根儿不算什么;可对于现阶段准备白手起家却极为穷困的何乐霏来说,却有着难以忽视的惊人厚度与重量,那可是足以让她可爱的小钱包瞬间干瘪的恐怖神力!

是呀,也才几天,你就我把忘得一干二净了!龚司浚悻悻然的想。

“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啦,这样我会死翘翘啊……”没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正面的回音,她放低身段,可怜兮兮的求饶。

“我不是要跟你讨债,而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找你。”可恶,她当他龚司浚是什么人?他可是个有格调讲信誉的商人,再说,他有必要为了区区九百块浪费唇舌特地打电话给她吗?

“其他更重要的事……”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方才还可怜兮兮的声音顿时飞扬起来,“你是不是想跟我买甜点?呵呵,你真是找对人喽!”

龚司浚暗自叹了一口气,完全懒得跟她废话。如果以为生意上门了可以让她期待他的出现,就让她这样以为、由着她迳自解读吧!

毕竟她心情好,答应他的可能性就更高,女人天生就是这么情绪化的动物。

果不其然,何乐霏以为有生意上门便马上乖乖报出摆摊位置,还非常贴心的提醒他,“记得把车子停好,要是随便停在红线上,又会被开罚单了。”

龚司浚感觉自己额侧的青筋冒了出来……最好她还有脸提,那天要不是受她拖累,他送完齐肇东后车子一开早走人了,哪会蠢到给警察开他罚单的机会。

“我一个半小时后到。”

龚司浚没好气的挂掉电话,发动引擎,驱车疾驶而去。

龚司浚从来没逛过路边摊,对于向来只出入正式场所的他来说,眼前这一幕活像是来到了菜市场,丰神俊美的脸上出现几条皱摺……

隐忍对喧哗的不耐,他走入骑楼,锐利的目光搜寻着何乐霏的身影。

不消须臾,他便在一长排的摊贩中看见那个笑得像傻瓜、正喜孜孜把装盒完毕的点心交到客人手里的何乐霏。

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做着这种随时都会被警察开罚单、多开几张就要血本无归的苦力活,她小姐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对于经手的案子动辄百亿、千亿的龚司浚来说,这种工作根本是做身体健康的,毫无获利可言,何乐霏居然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依他看,这已经不是“乐天”两个字可以交代,他怀疑她天生脑子有问题。

他一度有点迟疑是不是真要找她帮忙冒充霏霏,但眼下除了她,还真没有其他适当人选,谁教她好死不死就叫何乐霏,看起来也不至于讨厌得令人看不顺眼,还刚好会做马卡龙--

对,马卡龙,龚司浚几经估量后认为,也许从母亲喜欢的甜点这一块下手,更容易安抚她的心绪。

克服内心种种障碍后,龚司浚迈步走向她。

穿著名贵的手工西服,龚司浚宛若天生贵族,帅气度整个破表,高大挺拔的他一现身小小的法式甜点摊子前,顿时成了众人的目光焦点。

原来这就是眼睛为之一亮的感觉啊!

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神情自若宛如伸展台上的模特儿般优雅走来,何乐霏的心忍不住窒了窒,有种快喘不过气的错觉,血液奔流的速度无端加快,整个人更是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嗨……”过度紧张的她所有话如哽在喉似的上下不得。

发现他正好整以暇瞅着她,怕他发现自己的异状,何乐霏努力压抑陌生的晕眩感,强作镇定的朝他挥手笑问:“喜欢吃什么甜点?今天除了水果塔跟马卡龙外,我还做了可丽露、费南雪、柠檬玛德莲……”

何乐霏漾着棉花糖般的笑容,热情的对龚司浚介绍她摊位上的商品。

对对对,这样才对,她热络的笑脸完全抹去龚司浚方才被遗忘的不爽,让他再度感到被行星包围的尊荣感,些微受损的自尊重新获得满足。

“这就是全部了?”他瞟了她阳春的摊位一眼。

“嗯。”今天生意还不错,才这时间就卖了大半,何乐霏可乐着呢!

“你都卖完才收摊下班?”

“嗯,因为隔夜的甜点就不新鲜了。”

“全部包起来。”

“啥?”何乐霏瞪大眼睛望着龚司浚,怀疑自己听到的外星文。

全部包起来?这怎么有点像昨天那本小说里的情节,霸道的男主角舍不得摆地摊的女主角太辛苦,把所有东西全买单了,只为了让女主角早早回家休息。

可她会是女主角吗?她有这么幸运吗?何乐霏虽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却仍拉回理智强烈怀疑。

看着面前这张呆傻的脸孔,龚司浚忍不住在心里咕哝,脑子不好就算了,耳朵也不行?唉,没救了!

“我再说一次,这些点心我、全、买、了。”他只得纡尊降贵的再次解释。

他要跟她谈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搞定,与其她心不在焉的挂念这些小玩意儿,还不如花点钱买下她全部的注意力。

完全的太阳性格,不许行星背叛,哪怕只是一秒钟。

“快点打包!还是你打算让我直接扛着摊子走人?”见她迟迟没动,龚司浚忍不住催促。

“喔!”何乐霏赶紧从小说的旖旎世界回过神来,不忘暗骂自己神智错乱。

可一想到西装笔挺的他扛着摊架走在东区的画面,她忍不住当场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有预感她肯定是在笑他。

他龚司浚这辈子只接受别人崇拜的眼光,拒绝他人讪笑,尤其是女人,更重要的还是个强吻过他还压根认不出他声音的女人。

“没有啦,只是觉得你穿着西装扛着摊架的样子,肯定很吸引目光。”

可恶,他就知道!

触及他锐利得像是要杀人的眼神后,她乖乖收起笑容,动作敏捷的开始帮他把每一样点心都装进可爱的特制纸盒里,可又忍不住扬着嘴角,因害怕再次惹怒他,只好扭曲着嘴角强行忍住。

龚司浚当然注意到她那颜面神经失调、嘴角抽搐的表情,要不是担心自己会一时失控掐死她,搞砸整个计划,他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终于,摊子上的甜点清空了,人也该乖乖跟他走了。

“你住哪?东西收一收,我送你回去。快点,我有事要跟你谈谈。”他受够她不停发愣,现在时间很紧急。

他要跟她谈什么?他们之间除了九百块的债务,能谈的恐怕不多。难不成他要跟她谈甜点?等等,该不会是想请她帮忙制作甜点吧?那他可真是找对人了!何乐霏仿佛看见新台币在跟她招手。

“等我一下,马上好。”事关生意,何乐霏赶紧收拾剩下的东西,乖乖尾随离去。

再者,他还自愿送她回家,她也正好省了捷运的车资,算是小赚一笔。

嘿嘿,贪财贪财!

拎着生财工具,何乐霏喜孜孜的坐上车子。

“你肚子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想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刚驶离喧闹的东区,驾驶座上的龚司浚便问。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居然问她饿不饿、渴不渴的,让她有点不习惯,忍不住纳闷的看了他一眼。

“哑巴啊,干嘛不回答?”

“我不饿也不渴,谢谢。”她冷下脸,才刚说他善良,跩个二五八万的性子又发作了。

“那我们就直接在车上谈。”说完,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旋即在路旁的停车格里停下。

好好好,车上谈就车上谈,只要可以赚钱,蹲在路边也可以谈,何乐霏才刚要拿出纸笔好记载他老大的订单细目,耳边便响起他低沉的嗓音--

“我想请你假扮一个人,跟我回家去见我母亲。”

“啥?”何乐霏的下巴掉了下来。他不是想和她谈甜点生意,居然是要她去假扮别人?这、这、这……她脑中闪过某个电视情节,“你不会是要我假扮你的女朋友吧?”

但他明明长这么帅,还需要这样大费周章找人假冒身份应付他母亲,敢情他是同性恋?

何乐霏痛心疾首问天公伯,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理啊?长得这么出色抢眼的男人居然喜欢男人,这教所有形单影只的女孩情何以堪?

“你在想什么?”龚司浚当场傻眼,俊容出现裂痕轻斥。

“难道不是吗?”她瞬也不瞬的瞅着冒火的他。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行情差到需要请你假扮我女朋友?”

他可是被一大堆行星围绕的太阳啊!再说,这女人凭什么以为她有那种姿色假扮他的女朋友?

“你行情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长得帅气的男人未必喜欢女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解的皱起眉。

“不要逞强了,喜欢男人不是你的错。”她怜悯而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

龚司浚感觉额侧的青筋正在暴突,激动贲张的只怕随时要撑破他的皮肤。

“何乐霏,是谁告诉你我喜欢男人了?”

“你不是要我假扮别人,好跟你回家见你母亲?”

4

他沉痛的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我是要你假扮一个人,但不是要你假扮我的女朋友,我也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才没有女朋友,请你不要胡说八道,也不要侮辱我的眼光!”

咦,说这什么话?她何乐霏长得也不赖啊,还有一身制作甜点的好手艺,是未来的新世代甜点女王,哪里配不上他了?

是啊,他穿着知名品牌的手工西服,开着昂贵的百万名车,可她何乐霏也是千金小姐来着!呃……好吧,曾经是。

“先生,这好像不是求人帮忙该有的口气吧?”她好心提醒他别太超过。

龚司浚忍住骂人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恕我失言。但我真的不是想找你假扮我女朋友,我是要请你冒充我母亲友人的女儿,去见我母亲一面。”

“冒充你母亲友人的女儿?等等,我又不是演员,最好演技有好到可以去冒充别人啦。再说,这是欺骗的行为,不行不行,这事你找别人,我不要。”她听了连忙摇头,急着开门下车。

还没有谁敢在他话说一半的时候当着他的面落跑,她真是史上第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找不到真正的何乐霏,他需要出此下策吗?

龚司浚一把拉住她--

何乐霏被那炙热的温度与强势的力道吓了一跳,一脸无辜的望着他帅气脸庞的同时,不争气的心居然卜通卜通狂跳个不停。

她抵抗力未免太弱了,遇到长得像太阳的男人居然就招架不住,她怀疑他在漏电,以至于被紧紧握住的手腕一阵酥麻,像有电流通过似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喔。”她能说不吗?不敢再看他一眼,她只好别过头偷偷吁了口气。

压下满腹的鸟气,龚司浚索性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对她娓娓道来,包括寻人失败,包括他为什么需要她的帮忙。

“所以,你是因为一直找不到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女孩,又担心你母亲的身体承受不住打击,不得以才找我去冒充?”

看不出来这跩兮兮的男人居然有颗孝顺的心,她对他的好感顿时急速窜升。

“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谢酬,不会让你做白工的。”他一脸诚恳道。

啊,什么话,她何乐霏是那种势利鬼吗?别说他正用两只诚恳的眼睛这样瞅着她教人难以拒绝,何况他还是为了他母亲。

“现在不是谢酬的问题,你母亲应该见过对方的模样,我又没易容术,怎么可能冒充?”她理智尚存的提醒。

“就算见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霏霏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爸妈离开台湾,这中间十多年我们全都没再见过她,再说,女大十八变,谁知道她现在长得是圆是扁?”

“可是……”她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妥。

“可是什么?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九百块罚金,如果不帮我这个忙,万一我母亲承受不了打击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间接伤害我母亲的凶手!”他黑眸微眯成一道细线。

啥?凶手?有没有这么严重!才刚觉得他孝顺,现在又变黑心肝了,男人还真是夸不得。

何乐霏在心中偷偷腹诽。

“可是……我能冒充多久?总不能一辈子吧?”她手足无措的望着他。

“两个月--”

“这两个月我会继续找人,两个月后不管有没有找到真正的何乐霏,后果我自己承担。谢酬两百万够不够?”

“什么……”何乐霏美眸圆瞠,心脏要停了,“两、两百万?”

原谅她不是故意表现得如此穷酸,实在是因为很久没听到这种百万以上的数字了,脆弱的心脏一时有点招架不住。

“你今天又被开了几张罚单?”龚司浚陡地换了话题。

何乐霏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仍诚实的举起一只可爱的食指。

“所以一千两百块又不见了?”他撇嘴轻哂。

唉,没事干嘛提起,提了就心酸呐!何乐霏不好意思反驳什么,只能缩缩肩膀吐舌头。

“你每天辛辛苦苦做了一堆甜点,不只要想尽办法把它们卖出去,三不五时还得跟警察大玩追逐战,请问你一个月净利有五万吗?”

“你、你在开玩笑吗?如果一个月可以净赚五万,我早把九百块还你了。”她啼笑皆非道。

“你该不会想一辈子摆地摊吧?难道没想过自己开一家店,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可以舒舒爽爽开门做生意,不用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跑给警察追,还是说你当跑给警察追是在练身体?啧啧,现在年轻力壮还可以跑个几趟,以后人老珠黄了,你还跑得动吗?”

居然连人老珠黄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何乐霏被打击得很彻底。

“我当然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白手起家是我这辈子的梦想,摆路边摊是为了累积开店资金。”她坚定的宣示。

“那你还犹豫什么?只要帮我这个忙,做了一桩天大的好事不说,两个月后就有两百万进帐,这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事?”龚司浚继续说服她。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假扮你那个叫何乐霏的朋友,我会内疚的,欺骗长辈的事我怕做不来。”她低下头去,很是为难。

“所以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因为绝望而倒下,你就比较不内疚?”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母亲是血癌患者,又罹患心脏病,打从我有记忆起,每隔一段时间我母亲就会住院,每次进了医院,我跟父亲就要开始担心,这一次还能够顺利出院吗?我们会不会永远失去她?我只是想满足她小小的愿望而已。”

“我……”何乐霏完全招架不住龚司浚的悲情攻势,更无法对他沉重痛苦的样子视而不见。

他静静的望着她,须臾,他沮丧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你是个热血又善良的女孩,难道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冷不防的,他锐利的黑眸再望进她毫无防备的深眸,直探入心底--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带着你亲手做的马卡龙回家去,我母亲不知道有多喜欢,吃得津津有味不说,还不断夸赞你的手艺,我好久没看见她这么开心吃着一样东西。对于一个如此真诚喜欢你手作甜点的长辈,你难道可以眼睁睁看她被绝望吞噬?你就这么狠心?”

何乐霏完全被他眼底的痛苦紧锁住,她的心顿时被揪得好紧、好难受,觉得自己太残忍了,浓烈的罪恶感像蚂蚁啃啮似的侵蚀着她的良心……

还来不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应允的话语已脱口而出--

“好。”

听见她应允,一抹令人屏息的帅气笑容在他脸上慷慨绽放,锁定她的双眸不忘迸射无限魅惑。

他亲昵的捏捏她的粉颊。“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女孩。”

她又被电到了,被他迷人的笑容……

“我先送你回家,记得把你的行李先打包好,明天下班后过去接你。”计谋得逞,他在心里得意的暗笑。

“啥?明天?可是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假扮你母亲朋友的女儿啊!”连佛脚都不给她抱一下就要推她上场,会不会对她太有信心了?

“这简单。”他横过她,从前方的置物柜里拿出几页传真,是这次出发到美国前Kevin传给他的资料。“关于何乐霏的资料,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最完整的了。你今天晚上回去看一看,不要忘记爸爸妈妈的名字应该就OK了,我母亲应该会问问失去爸妈的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生活,这部分你可以自由发挥。”

还自由发挥哩,看来他是真把她当专业演员了!

如此重要的任务实在令她太紧张,等不及回家再翻,何乐霏在车内开了小灯,旋即看起手中的传真。

蓦然,熟悉的字眼就这样映入她眼里--

“华威科技?”何乐霏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不正是爸妈创立的公司吗?她目光飞快的往后追逐文字。果不其然,爸爸妈妈的名字也在文件之中。

“这是何乐霏的父亲在美国矽谷白手起家创立的科技公司。”

“这、这么厉害啊!既然是个科技千金,那她家境应该不赖喽……”为了掩饰心慌,她随口哈啦闲扯。

“那就拜托你琢磨琢磨千金小姐该有的样子吧。”

嘴里虽这么说,龚司浚其实根本不抱任何希望,毕竟要个小穷鬼扮千金小姐,不伦不类啊,若能成功扮个讨喜的女孩,他就吾愿足矣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真的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何乐霏?

可为什么要找她?

难不成是打公司股份主意的坏蛋?她捏着传真的手忍不住微微轻颤……那她只能说,只可惜他出现得太晚了,她爸爸所有的遗产股份早就被瓜分一空了!

不是她故意要把人性想得这么不堪,实在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还记爸妈发生意外的消息一传开,亲朋好友第一时间全都搭着最快的班机赶到她面前,竭尽所能安慰她这个当时还未满十八岁的可怜孤女。

她当时真的很感动,以为这些亲情是她的浮木,紧紧抓着不敢放,可没想到所有的关怀其实是为了掩饰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会那么迅速赶来,为的不是孤苦无依的她,而是爸爸留下来的遗产跟股票。

那时的她笨得一点防备都没有,大家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完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等这群豺狼般的亲戚就地分脏结束,她成了人见人嫌的烫手山芋,若不是堂妹润润逼着叔叔把她接去纽约,她怀疑这世上还会有何乐霏这个人,早不知道饿死在美国哪个角落了。

已经很久不哭了,可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忍不住一阵鼻酸……

忽地,一只大掌压上她的头。

“回去再看,车子里光线不好,这样很伤眼睛。”龚司浚嗓音低哑且温柔,说话的同时一并关掉车厢里的灯。

也幸好他这么做了,何乐霏噙在眼中的湿润才没被发现。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怔怔望着他,嗫嚅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非找到她不可?不过就是一个老朋友的女儿,有那么重要吗?”

“对我母亲来说是很重要。因为,婉秀阿姨不只是我母亲的好姐妹,还是我们龚家的恩人。”他没多着墨,只是淡淡睐她一眼。

“龚家的恩人?你不是姓龙吗?”她一脸怔愣。

“我姓龚,不姓龙,我的名字叫龚司浚,而不是龙共龚。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谁会取那么难听又没品味的名字?连龙共龚也不知道,你是旅外华侨吗?中文这么逊。”他竭尽所能数落她一顿。

“我……”我就是旅外华侨,怎样?虽然想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住了。

“我什么我?”

“我就说嘛,怎么有人名字这么奇怪。”她话锋一转揶揄道。

“你这个吐槽达人才奇怪。”还敢说他奇怪?他皱紧眉一脸没好气。

要是平常她肯定哈哈大笑起来,可现在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婉秀阿姨是你们家的恩人?”

“阿姨曾在我父亲事业发生危机时给了我们家很大的帮助,听我妈说,当时如果没有她及时伸出援手,不只公司会倒闭,龚家还得背上一笔庞大的债务。钱有还完的一天,但恩情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所以在听到阿姨和何叔不幸过世的消息后,我妈就一直想代替阿姨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女儿。”

想代替阿姨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女儿……当她听见这句话的同时,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上,沉沉的,重重的。

会是真的吗?真的有人不是把她当成烫手山芋,不在乎她是否继承庞大遗产,纯粹只是想照顾她?

何乐霏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些亲朋好友也曾经待她极好,可后来还不是翻脸无情,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么温暖的话。

龚司浚送她回家的这一路上,何乐霏出奇安静,因为满脑子都是那句温暖得令人想哭的话,满脑子都在相信与不相信间拉锯。

将她平安送回租屋处后,龚司浚叮咛她几句便驱车离开。

梳洗过后的何乐霏坐在阳春的单人床上,抓着手中的传真看了又看……多诡异的情况,她居然是要去假扮自己!

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想代替去世的妈妈照顾她这唯一的女儿?这一家人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她心念一转--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谁会相信一个摆路边摊卖手作甜点的穷丫头,就是市值百亿华威科技已故创始人的女儿?只要她不说,龚司浚要发现她就是真正的何乐霏,只怕得费上好一段时间。

至于回去见他母亲……就当作是代替爸爸妈妈去探望一个老朋友,说不定还可以从他们口中听听她所不知的爸妈的一面。

对,就是这样。现在睡吧,烦恼没有用,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何乐霏果然遗传了父母乐观的好基因,没一会便入睡。

第二天下午,为了接何乐霏,也为了避开下班的塞车潮,龚司浚这个出了名的工作狂,在秘书诧异的眼神目送下提前离开公司,来到何乐霏的家。

拎着家当,何乐霏跟着他离开这几个月安身的鬼屋--不要怀疑,刚刚龚司浚一踏进她的小窝,立刻毫不客气批评这是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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