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乌漆抹黑的,看不清楚公寓外观及周边环境,没想到白天在太阳的照耀下,一切简直惨不忍睹,活似危楼。
外观尚且如此,对于里头屋况龚司浚更不抱希望了,才一眼便马上做出鬼屋这个结论。
“阴暗的空间,斑剥的墙壁,小得令人窒息的空间……这不是鬼屋是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眼前这残破不堪的“家”,想不透怎么有人可以容忍这种居住品质,看来她真是穷翻了。“房租一个月多少?”
“八千。”
“这种鬼屋也敢收八千,简直是坑人!而你这傻蛋还住这里,想当女鬼想疯了吗?明年中元节我会记得帮你普渡的。”
“呸呸呸……谢谢你吼,可惜我还想长命百岁,你留着自己用吧。”
人模人样,全身上下美得跟太阳一样耀眼,那张嘴巴吐出来的话却不堪入耳,不想被气死,何乐霏索性赶紧拎着行李速速尾随他离开,免得又从他嘴里听见令人吐血的评论。
一旁的龚司浚看她气呼呼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笑得更得意了。
等等--可爱?
这女人哪里可爱?老是让他火大不说,还严重挑战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要不是需要她帮忙假扮何乐霏,他早让她从他眼底彻底消失。
他一定是暂且放下了心中大石,才会脑子过度放松出现如此异状。
何乐霏不可爱,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可爱。
强行输入这样的认知后,龚司浚再度端起他跩少爷的脾性,冷眼瞅她。
上了车,他们直接回龚家,一路上迟迟没有听到吐槽达人的声音,龚司浚浑身不自在,暗忖安静这种美德根本不可能出现她身上。
趁着开车的空档,他瞄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脸恍神也不知在想什么,双手扭得像麻花,指节都发白了,一股无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也不想的扯开她的手--
“什么事?”她不解的望着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手绞扭成这样比较有快感吗?再这样,我就把你踹下去。”他不悦的警告。
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惊见上头被自己扭出来的条条红痕,这才意识到他是因为看见她扭着自己的手,担心她害自己受伤,才这样凶巴巴说话。
虽然知道一切全是因为她必须帮他假扮“何乐霏”,才招来他对自己的注意,可心里却忍不住涌上一种复杂的情感,有点微微的……甜?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平常跩个二五八万,偏偏比谁都孝顺;明明是出于关心,却又要说得刻薄凶狠,真不坦率。
可她却因为他的凶狠警告弯起了唇线……
“我没事,只是有点紧张,谢谢你的关心。”
“小姐,麻烦你有空自己照照镜子,最好我有闲工夫关心你。”
可没多久,他却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会在旁边照应着,只要记得别记错父母名字,剩下的你就做你自己吧。反正我们也不知道真正的何乐霏是什么个性。对了……”
“嗯?”
“这是一百万的支票,两个月后任务结束,我会再给你剩下的一百万。”他掏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这么快就给我一百万,你不怕我跑了?”接过支票后,她故意吓吓他。
“你有这么迫不及待想回去跑给警察追吗?为什么不乖乖待满两个月,把两百万拿到手?如果连摆在眼前的利益都不知把握,我劝你别开店了,因为开了也注定要倒--这是一个杰出经营者给你的忠告。”
说也奇怪,明明一脸自我意识过剩的模样,为什么看起来却不教人讨厌?她居然还觉得他这样挺帅气的。唉,她脑袋该不是坏掉了吧?
何乐霏甩甩头,把这奇怪的遐思甩出脑袋。“杰出经营者……你吗?看来你的字典里少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谦、虚。”
“你这女人是生来吐槽我的吗?”他狠狠睨她一眼,她那嘻嘻笑的调皮模样,可爱又可恨,让他很没辙。
他从来没遇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有时很疯狂,有时又很小女孩,又有时候调皮得要命,却无法教人真正讨厌她。
“先留着你这条小命,等两个月后再杀人灭口也不迟。”他森冷的恐吓。
“对了,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她对他的玩笑话一点也不在意,迳自问道。
这女人真的是来挑战他的极限,昨天晚上明明给过她名片,上头粗体放大的“远美集团”她是瞎了没看见吗?在台湾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远美集团是做什么的,她确定她是住在这里而不是外太空?
“何小姐,容我向你报告,刚刚经过的那一整排新建案,全都是远美集团的,你说我家是做什么的?现在还敢怀疑我不是杰出的经营者?”
“不是怀疑,是后悔。”她不忘搞笑的挤出捶胸顿足的懊恼样。
“后悔什么?”他不解的挑眉。
“后悔太便宜你了,居然只拿两百万谢酬,早知道就多要一点。”
“你这女人真是满脑子钱钱钱。”他杀气腾腾的睨她一眼。
“还不是跟你这位杰出的经营者学的。我不过是想晚点还你钱,不知道谁马上就地起价,硬是把九百块变成一千块。”她故作一脸无辜回呛。
龚司浚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经到家了。果不其然,门口直挺挺站着的是早已望穿秋水的母亲,龚司浚不再和她斗嘴,语气转而谨慎。
“门口那位妇人是我妈,看来她真的等不及要见你了。记住,待会千万不要心虚。”
依她看,是这男人比较心虚吧!好歹她可是货真价实的何、乐、霏。
停好车,龚司浚领着何乐霏往大门口走,按捺不住的张洵美已经抢先迎上前来,微仰着头望住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女孩。
“你……你就是霏霏?”她嗓音微颤,难掩激动的问。
“阿姨,好久不见。”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圈住何乐霏--
“霏霏,这些年辛苦你了,都怪阿姨这么晚才得知消息,对不起,阿姨应该更早找到你才对。”张洵美顿时热泪盈眶。
“阿姨……”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紧紧拥抱了,招架不住这份暖意,何乐霏跟着鼻头一酸,眼睛也跟着发热。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紧紧回抱住身前这像母亲一般的柔软身躯,回味着当女儿的幸福。
“妈,不是说要开开心心的?先进屋去吧,外头风大,那么久不见霏霏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聊,先好好坐下吧。”
张洵美这才放开何乐霏,揩揩湿润的眼角,“对,咱们进去再聊。霏霏,能够看到你,阿姨真的好高兴。”
进了屋子,大家一同坐在客厅里,张洵美瞬也不瞬的瞅着何乐霏。
何乐霏此刻神情自若,倒是一旁的龚司浚比她还紧张,担心她会招架不住,便开口道:“妈,你这样一直盯着霏霏看,她会很不自在的。”
“呵呵,因为真的太像了嘛!霏霏,你跟你妈妈年轻时真的是一个模样。”张洵美笑眯眯的说。
龚司浚怀疑母亲是移情作用。最好素昧平生的两个人真能长得一模一样!
“我真的跟妈妈很像吗?”何乐霏摸摸自己的脸。
“当然,我跟你妈妈从中学起就是好朋友,她长什么模样我最知道,不信的话,一会儿阿姨拿相片给你瞧瞧,里头还有好多小时候你跟司浚一起玩耍的相片呢!”
她莞尔的看着龚司浚,不敢想像,她小时候居然跟这跩兮兮的大帅哥一起玩,该不会他都欺负她吧?
“你以前是不是常欺负我?”现在想想,打从遇到他起,她便一直处于下风,看来小时候她也不可能占他便宜。
“我欺负你?小姐,待会你真该好好看看相片,看是谁欺负谁。”龚司浚没好气的撇撇嘴,对于幼童时期何乐霏的吨位可是记忆犹新。
看,人长得帅就是吃香,连撇嘴都比别人骄傲帅气。
“霏霏,我听司浚说,你几个月前就来到台湾了。”
咦,他怎么知道?何乐霏诧异的看他一眼。
5
润润是唯一知道她在台湾的人,但润润不可能对别人泄漏她的下落,叔叔婶婶巴不得她消失,应该也没闲工夫打探她的去向。
“之前打听到你的消息,千里迢迢跑去纽约找你,哪知到了你叔叔家后才得知你已经离开纽约到了台湾,我才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兜了一大圈,结果我们早就在同一个城市,只是一直没遇到。”
龚司浚猛对她眨眼,狂打暗号。何乐霏终于意会过来,刚刚的话应该是他自己编的故事,他根本不知道何乐霏人在台湾,这番说辞只为了合理化她这个冒牌货的出现。不过也真厉害,误打误撞还能跟真实的情况有几分雷同。
“你在东区摆摊卖甜点很辛苦吧?常常还得跑给警察追,要是阿姨早点找到你就好了。”张洵美抓着她的手又拍又抚的,很是自责。
“不辛苦,虽然得跑给警察追,但看到大家都来买我的甜点很有成就感,我很喜欢这个工作。”何乐霏绽着笑靥。
唉,看吧,果然是小穷鬼,居然这么喜欢路边摊的工作,幸好他没逼她得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子,不然肯定穿帮。
不过这样也好,当个可怜蛋,正好让母亲尽情挥洒她的母爱。
瞧何乐霏那笑眯眯的样子,还真是讨喜得令人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蛋,他果然找对人了。
张洵美拉着何乐霏说了很多往事,才依依不舍起身带她去看为她准备的房间。
“阿姨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所以阿姨自作主张依自己的意思布置了,如果不喜欢,随时都可以请设计师过来,重新帮你设计。”
张洵美才兴奋的拉着她起身,蓦然一阵晕眩来袭。
“阿姨!”何乐霏心一紧。
“妈--”
张洵美瘫坐在沙发上,须臾,一口气缓了过来后,她漾开浅浅的笑容安慰两人道:“没事,因为太开心了,刚刚起身又太急,才突然晕了一下。”
“阿姨,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只是忽然头晕,现在好多了。”
“妈,你还是坐着休息吧,我带霏霏上去就好。”
“那……好吧,你带霏霏上去。霏霏,有什么问题你就跟司浚说,不要客气,收拾好就下楼来,我让张妈炖了鸡汤,晚饭前先喝一碗暖暖胃。”张洵美不忘温柔叮咛。
拎过轻盈得不像话的行李,龚司浚拉着何乐霏的胳膊上楼去。
房间没啥好挑剔的,比她原本的鬼屋不知道要好上几百倍,比较令她在意的是龚母的身体状况。
“阿姨这样没关系吗?是不是要陪她去医院检查看看?”
“我妈的健康状况一直时好时坏,这半年来老牵挂着找人的事,加上不久前动过手术比较虚弱些,也容易晕眩。”
“所以你才会决定找我来假--唔?”
没让她把话说完,龚司浚的大掌一把压在她嘴巴上,端着一脸严肃压低嗓音凑近她交代,“从现在开始,假扮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提,你就是真正的何乐霏,知道吗?”
她仰着头,望着近在眼前的他,明知道这种时候不该闪神,却忍不住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蛊惑……
龚司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挺俏的小鼻、噘翘的嘴巴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所有焦点都在这双浸润水色的美丽眼眸,像极黑夜里的星辰,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在空气宛若凝结的当下,一股陌生的情愫隐隐骚动,龚司浚完全无法防范热气从身体里涌了上来,让他连呼吸都变了调,掌心下的粉唇更是令他浑身紧绷,然后,他意识到欲望的存在。
欲望?
只因为一双眼睛?
龚司浚被这疯狂的念头骇住,尚来不及厘清,门外响起了两记敲响声。
叩叩!
龚司浚宛若触电般立即放开她,拉开两人的距离。
何乐霏亦连退了两步,窘着脸猛吸气。
“进来。”
“太太让我送鸡汤上来给霏霏小姐。等老爷回来,再请少爷、跟霏霏小姐下楼一起用餐。”小仆佣捧着托盘,托盘上搁着一碗鸡汤。
龚司浚大掌一捆,把装着鸡汤的碗从托盘上整个抓起,“下去吧。”
“是,少爷。”小仆佣行个礼,恭恭敬敬的退出房间。
他伸手朝她勾了勾,“过来,我妈的爱心,喝下去。”
“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我是霏霏小姐吗?”
“喔。”何乐霏乖乖上前,接过这碗暖呼呼的鸡汤,小口小口啜饮着。
瞧她一脸满足样,看来是很久没尝到好东西了,他敢说这两个月老妈肯定会把她养出一身肥肉,到时被警察追……啧啧,她铁定完蛋!
想到她一身肥肉跑不动的狼狈模样,龚司浚忍不住贼贼的笑了。
“龚先生,你也想喝一口吗?”何乐霏以为他一直看着她手中的鸡汤傻笑,应该是也想喝一口吧。
一记爆栗袭上她的额头--
“我不吃别人的口水。”她别想毒死他。
“可是你不早就吃过我的口水了?”
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还敢提她强吻他的事!龚司浚当场额上青筋暴突--
“忘记那件事!敢再提你强吻我的事情,我就宰了你!”他狠狠的撂下警告,“喝完了没?喝完就下去,我爸应该快回来了。”
何乐霏马上将香暖滋补的鸡汤一仰而尽,喜孜孜的把空碗朝他扬了扬。
“走了。”龚司浚旋即快步走出房间。
“哈哈哈哈……”
晚餐过后,张洵美把所有旧相片都搬出来,拉着何乐霏一起回忆过往。
看到一张龚司浚光着屁股的相片,何乐霏忍不住笑了出来,往他身上瞄了瞄,更好奇现在英挺逼人的他光着屁股会是什么模样。
原本和父亲坐在一旁谈论公事的龚司浚忍不住被她的笑声吸引,却发现她们居然在看他光屁股的相片,脸上当场滑下三条黑线--
“妈!”龚司浚一脸窘迫,对于老妈每次害他帅气度大降的举动更是无力。
“有什么关系,那是小时候的相片啦。”
问题是,他不想被别人看见他稚嫩的小屁股跟小鸡鸡啊!
他终于忍无可忍探长手臂,强势而直接的替她们翻页,阻止她们继续用这种揶揄戏谵的眼光窥看他幼时的青春肉体。
“霏霏,喏,这是你。”张洵美指着相片里的一个巨婴。
“天啊,我小时候怎么这么……”胖。她被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吓到了。
“肥。”龚司浚很残忍的帮她把话说完,不忘奉送一抹讪笑。
“司浚!”张洵美轻拍了下儿子的手臂。
“我是说实话。阿姨家的伙食办得真好,不然怎么有办法养出这么惊人的吨位,你们看,我多可怜,明明这么瘦小,还得载个肥娃。”龚司浚翻着相本,硬是找到瘦弱的他艰苦骑着小车车后面载着胖女娃的血泪证据,沉痛控诉。
“车子好像快垮了。”何乐霏一脸苦笑。
他故作不平的附和。“可不是,我的腿也快废了。”
何乐霏看得兴味盎然。原来她两三岁的时候还有过这么趣味的一段日子,随着相本越往下翻,她脸上的笑容越大,蓦然,她在一片泛黄相片中看见了爸爸和妈妈年轻时的身影……
盛开的含笑花前,爸爸一手抱着她,一手揽着母亲,一家三口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容。
熟悉却不复见的脸庞勾起何乐霏心里浓烈的思念,眼睛不自觉热了起来,湿湿的,濛濛的,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这相片是在旧家拍的,这株含笑花还是你母亲陪着我一起去花市挑的,你们一家即将出发去美国,婉秀还信誓旦旦答应我一定会常回台湾找我,没想到……”
说到这里,张洵美不禁哽咽。
何乐霏何尝不想哭,但她知道要是她也哭了,情况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忍住了,挤出笑容圈着张洵美安慰。
“阿姨,我这不是来了?我代替妈妈来看你了呀。”
“呵,你妈以前老说我爱哭,我还真是爱哭。”张洵美自我解嘲的同时,又叨叨絮絮说了许多她跟徐婉秀的姐妹情谊,往事历历在目。
“阿姨,这张相片可不可以送给我?”她想要拥有这张记录幸福的老相片,有爸爸,有妈妈,还有那个不懂事的小霏霏。
“好,就送给你。”张洵美噙着眼泪望着她,点点头。
何乐霏握着相片,一股激动的情绪将她胸口涨得满满的,她一直忍耐着不哭,一边挤出笑容强颜欢笑。
客厅的聚会在九点半左右散场,何乐霏向两位长辈道过晚安后便握着宝贵的相片尾随龚司浚上楼,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溃堤。
走在前方的龚司浚什么都不晓得,以为方才的一切全是她高超而完美的演技使然,他回过身来正要赞美她,就看见总是开朗的她竟然满脸泪痕。
不知怎的,他的心蓦然揪得死紧。
“你怎么了?”
“我想妈妈,我想爸爸……”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龚司浚这时才想起他好像从未问过她家里的情况,直觉以为她只是只身北上打拚的异乡游子。
“你爸妈呢?他们住在哪里?想回去看看他们吗?”
何乐霏拚命摇头,止不住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口中悲伤的喃喃道:“看不到了,永远都看不到了……”
这一瞬间,龚司浚才意识到方才那些不全然是演戏,眼前这个和“霏霏”有着同样姓名的女孩,也和“霏霏”有着永远失去双亲的命运。
害她想起了伤心事,龚司浚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
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前,他已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快哭,就准你今天哭,明天敢再哭,我就揍人。”他不会安慰人,但他很会恐吓人。这就是天生的商人,不论手段,只求目的。
她紧紧抓着他衣服埋在他的温暖里,低声啜泣。
听着她压抑的哭声,龚司浚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个部分裂开了……
他不知道是哪里裂了,更无从填补起,但他知道他舍不得她的眼泪,只好把身前这个瘦小脆弱的她抱紧再抱紧,好像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过些。
明知道霏霏已经长大了,可张洵美就是不放心,总觉得要亲眼帮她把床铺好,看着她入睡,因为她觉得,要是婉秀,肯定也会这样疼宠着自己的女儿。
可当她拾级而上,还没完全走上二楼,便意外看见这一幕--
除了她,总是对女人不大耐烦的儿子居然怀里正抱着霏霏?
“别哭了。我妈已经够爱哭了,你怎么还比我妈更爱哭?”
嗟,这个臭儿子,居然这样说自己老妈!张洵美在内心轻斥一声。
“我要跟阿姨说你笑她爱哭。”红着眼睛隐隐啜泣的何乐霏从他怀里仰起头,软软恐吓道。
“这是事实,没半点捏造。”龚司浚一点也不在乎的笑着,望着她一脸狼狈,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帮她擦去那会令他觉得难受的碍眼泪水。
“你常常这样帮女孩子擦眼泪吗?”她哑着声问。
龚司浚二话不说直接往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记。
“我的手有这么闲吗?我是怕你的眼泪把我家棉被弄脏了。”他恶声恶气适.企图掩饰心中的不舍与关心。
“你--”何乐霏忍不住狠狠捶上他结实的胸膛。
“爱哭鬼还爱生气,啧,女人就是这样。”
“你歧视女性!”
“对,我就是歧视女性,你咬我啊?快点滚回去睡觉,小心明天眼睛肿得像核桃,已经长成这样,好歹也花点心思照顾……”
龚司浚不断数落着,已哭红鼻子的何乐霏光忙着对他反唇相稽,压根忘了哭,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直到各自回房。
他们完全没发现张洵美的存在,而张洵美也一声不吭静静看着。
没想到那个跩兮兮的儿子居然也会为女人擦眼泪,这可是连她这个娘亲都没享受过的温柔啊!
不过,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拥着一抹娇小身躯的画面,不断在张洵美脑海中打转。
多协调的画面啊!完美得简直是天作之合。蓦然,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儿子长得帅气英挺、事业有成,活脱脱就是女人眼中的黄金单身汉,但偏偏个性别扭眼光又高,女朋友都交了好几个,就是没看他开花结果。
她喜欢霏霏,如果能够把霏霏和儿子凑在一起,不只龚家可以名正言顺照顾霏霏,闷骚的宝贝儿子讨个好老婆,她也可以多个宝贝媳妇,这样不是很完美吗?
霏霏今天刚来,还需要多点时间适应这里的新生活,过几天挑个适当的时间,直接对儿子下达命令把媳妇订下来,顺利的话,明年龚家就有孙子抱喽!
张洵美转身蹑手蹑脚的下楼,笑得一脸甜蜜的回房,拉开被子,窝进老公身边不住窃笑。
“又在高兴什么?”龚承远古怪的看了老婆一眼。
“老公,你想不想抱孙子?”
“想有什么用,你得叫你儿子争气点。”
“那你觉得霏霏这个女孩怎么样?”
“乖乖顺顺,挺讨喜的……嗯,这位太太,你想干嘛?”
“没想干嘛,叫你的儿子娶老婆而已。”
“人家有喜欢你儿子吗?”
“但是我喜欢这个媳妇啊!先抢先赢,总之,先订下来就是我们家的。”
此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算计的何乐霏正静静躺在陌生却舒适的大床上,她摸出相片,怜爱的看了看相片里的爸妈。
“爸比,妈咪,我代替你们来拜访老朋友喽,阿姨应该是个好人吧?”
她依依不舍的将相片摆回枕头下准备入睡,可龚司浚的身影却老在她脑海纠缠不走……
没想到像他这样看似骄傲的男人,居然也会温柔的帮人拭泪。
他那张三不五时就会吐出刺耳字眼的薄唇笑起来好迷人,让何乐霏被电得很彻底。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摸着脸上的肌肤,细细回味被那带着温暖的指腹轻轻抚摸的感觉、被他拥抱的女人感受,还有属于他的阳刚气息充斥鼻间的满足……
她觉得,她好像喜欢上龚司浚了……
就像她对甜点那样,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执着情绪,就是好喜欢、好喜欢。
张洵美生日那一天,何乐霏因为知道得太晚了,完全来不及准备礼物,只好拿出自己的本事,亲手做一个美味与健康兼具的专属蛋糕。
在张洵美和张妈对着蛋糕啧啧称奇的时候,龚司浚下班回来了,何乐霏赶紧拉着他躲到角落对他抗议。
“吼,你居然没跟我说今天是阿姨生日,害我完全来不及准备礼物,只能赶紧做个蛋糕送给阿姨。”
“对我妈来讲,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再说,你现在不是知道了?还亲手准备了外面买不到的蛋糕,不是很好吗?”他不甚在意的耸耸肩,与其买昂贵的礼物,老妈应该更中意她亲手做的蛋糕,毕竟甜点可是老妈的最爱。
“可是总觉得失礼嘛,阿姨对我那么好……”
“为了不失礼,请继续让她对你好。”他痞痞的笑着。
张洵美偷偷觑了躲在角落交头接耳的两个人,忍不住窃笑起来。
“张妈,你看这两个人登不登对?”
“说不定明年家里就有小少爷了。”张妈在一旁附和,完全说进了张洵美的心坎里。
怕打扰那对佳人,张洵美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蹑手蹑脚跟着张妈闪回厨房。
用缤纷的马卡龙将蛋糕装点得俏丽又可爱,张洵美超中意,尽管距离晚餐结束时间不过才半个小时,这位爱吃甜食的寿星已经迫不及待想切蛋糕了。
一家人聚在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唱过生日快乐歌。
“妈,快许愿,这每年只有三个愿望,可要好好把握才行。”龚司浚笑着提醒道。
张洵美合握双手一脸虔诚。
“妈不需要三个愿望,真要灵验,一个就够了。只要这个愿望能实现,我愿意接下来的人生都不许愿。”
“妈,这样太不划算了,用一个愿望换往后无数个愿望,怎么想都不划算。”龚司浚骨子里的商人本色又发作了。
“儿子,这你就不懂了,只要这个愿望实现,往后许许多多的愿望都会跟着成真了,妈妈觉得这样做很值得。”
“到底是什么愿望?你说,就算老天爷不成全你,我跟爸还有霏霏也一定会帮你达成这个愿望的。”
“真的?”她逐一看过眼前三人,老公当然是点头,儿子点头,霏霏也点头了……嘿嘿,那她就要许愿喽!
“我希望我的儿子司浚能和霏霏这样的好女孩结婚共组家庭。”
话音方落,宛如一阵青天霹雳,劈得龚司浚完全傻眼。
一旁的何乐霏更是小嘴微张,彻底当机。
“儿子,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给自己找个老婆了。妈很喜欢霏霏,你们若是能够结婚,霏霏成了我们龚家的一分子,我们还可以名正言顺照顾她一辈子。我翻过黄历了,下个礼拜六就是黄道吉日,我们干脆就在自家庭院举办一场温馨的婚礼吧!”
张洵美把所有事都计划好了。
下个礼拜就办婚礼?这个愿望太震撼了,龚司浚抚着脑袋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身体虚弱的母亲头没晕,他都想晕了。
何乐霏也是。她是喜欢他没错,但没有交往就直接嫁给他,未免也太教人措手不及。
她压抑着心里翻滚的情绪,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感觉脸颊被热气包围,很不好意思,只能低着头掩饰心慌。
“妈,这个愿望我跟霏霏还要再认真想想,再说下个礼拜就举办婚礼也太夸张了,我们先来切蛋糕、吃蛋糕吧。”他故作轻松的说。
龚司浚从来就是不喜欢甜食的人,可为了终止这个荒谬的话题,他积极吆喝大家共享美味蛋糕,不只自己一口气狂吃三大块,还拉着何乐霏一起共襄盛举,为的就是让两个人的嘴巴都很忙碌,最好忙得没有时间回应母亲荒谬的愿望。
可龚母岂会放过他,临散场前硬是拗着追问着她的愿望可否实现,无奈之余,龚司浚也只得硬挤出笑容狂打太极。
“明天我再告诉你结论。”
“好,明天就明天,妈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6
送走许这个疯狂愿望的母亲,龚司浚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转而变得严肃,转身默默上了二楼,何乐霏则尾随在后。
“司浚哥,现在怎么办?”
打从她住在这里,对他的称呼便从龚先生改成了司浚哥。
尽管阿姨说她小时候总是喊他小浚哥哥,可看得出来,龚司浚对那个“小”字很感冒,她只好从善如流避开,称他一声司浚哥。
“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他眉头紧锁,话落后,头也不回的进房去。
望着他离去时的紧绷背影,何乐霏的心也跟着闷闷的很不舒服。
龚司浚板着脸,合衣躺在床上。
老妈真的疯了,居然要他娶何乐霏?
他们两个说什么都不可能,因为她根本不符合他的择偶条件--外貌自然是不能太差,家世背景也要有一定的水准;除此之外,他的理想伴侣必须是跟他一样对事业有强烈企图心,手腕玲珑、精明干练的女子。
从以前到现在,他交往过的对象清一色都是这类型的女人。
何乐霏对他而言太单纯,而且还很傻气。
虽然她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一份美好的愿景与冲劲,但把甜点屋当成毕生梦想的何乐霏对于市侩务实的他来说,太不真实也太过梦幻,完全不符合他的期待。
更别说他们对甜点截然不同的接受度,摆明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他是不讨厌她,因为她是个没心机的女孩,虽然偶尔有些异于常人的念头和举动,可看在他眼里是傻不隆咚很可爱,当然偶尔也可恶得会让人想掐死她。
她没有艳光四色的丽容,但跟她相处的感觉很舒服自在,虽然偶尔会被她白目的言行举止气得牙痒痒的,可等他反败为胜后,看着她涨红了脸窘迫吃瘪的委屈表情,就令他感到满足。
但即便不讨厌,他也不能娶她,毕竟这个“何乐霏”是假的、是个冒牌货!
他们的合作关系只有两个月,但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总不能现在结婚,两个月后再离婚,又不是儿戏。
但母亲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他也舍不得让母亲失望,谁知道那孱弱的身躯下次进了医院,是不是还能平安回来,无论如何,他和爸爸都希望她能快乐的过每一天。
看来,也只能这样做了……
龚司浚跳下床,连拖鞋都没有穿,直接赤着双足走出房间,来到何乐霏房门叩!
须臾,房门开了,他对着站在门后的何乐霏说--
“我们不结婚,但是,我们订婚吧。”
“订婚?”
何乐霏眼睛瞪得老大,润红的小嘴不可置信的微微张启。
直到订婚派对开始前的几个小时,何乐霏都还躲在厨房里,因为她一手包办订婚派对所有的甜点制作,好像唯有让自己忙碌一点,心才会踏实些。
没办法,因为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她跟龚司浚真的要订婚了!
明知这只是权宜之计,可心中仍是五味杂陈。
就像每个即将步入婚姻的女人那样,也会忍不住想问--就是这个人了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接下的路该怎么走?诸如此类的不确定性,让她简直快发疯了。
一个礼拜前,阿姨在生日那天抛出希望她和龚司浚结婚的愿望,果然成功吓傻了他们两人。
当天晚上的深夜时分,龚司浚一脸严肃的敲了她的房门。
何乐霏下床打开房门,对于他的出现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然而龚司浚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震慑得瞪大双眸。
他要和她订婚?
“你、你疯了吗?”良久,她才掀动嘴唇,勉强吐出她仅能想到的回应方式。
龚司浚将她推回房间,自己跟着走了进来并谨慎关上房门后,一把拉过梳妆台的椅子,将她整个人往椅子上压,自己则坐在床沿。
“这是我所能想到成功安抚我母亲最好的办法。难不成你真要嫁给我?别忘了,这只是一场为期两个月的假扮人生,结婚却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不用他说她当然知道,她没那么健忘。
她也很清楚,对龚司浚而言,她只是一个连九百块赔偿都得跟他分期偿还、摆路边摊维生的穷女孩,是他花两百万请来假扮“霏霏”的冒牌货。
如此卑微的她,连当个女仆都不够格,更别说是成为他的妻子人选,好歹她何乐霏也曾是个身价百亿的科技千金,社会阶层的藩篱她比谁都清楚。
虽然这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但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再说,你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不是我的菜。”他一双黑眸不怀好意的斜睨她。
“我哪里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一双纤眉倏地挑得老高,不忘抬头挺胸。
“不用勉强了,总之,我不希望我将来的小孩饿肚子。”他意有所指的瞟了她扁平的胸口一眼,故作嫌恶的数落她那连小学生都不如的身材。
“你--低级!”她涨红小脸低嚷的同时,不忘背过身去挡住他可恶的眼神。
“哈哈哈哈……”看着她满脸困窘的样子,龚司浚毫不客气的朗声大笑。
“反正你们男人的眼光都一个样,永远喜欢那种眼睛大大的,双峰雄伟,腿还得又细又长的雌性动物。”
“没错!”弹指声骤响,男人脸上毫无愧色。
“那简单啊,我看龚家外面的庭院还挺空旷的,只要圈块地,就够你买只母的双峰骆驼回家养了。”她毫不示弱的反唇相稽。
母的双峰骆驼?
唷,没想到这丫头还挺牙尖嘴利的,他先前真是太小看她了。
一记爆栗毫不留情的敲上何乐霏的额头,痛得她当场哇哇叫。
“干嘛动手打人?你很幼稚耶……”她捂着额头,一脸受伤的瞪着他。
“活该,谁教你胡说八道。”龚司浚一扫阴霾,很是得意的看着她哇哇惨叫的模样。
他幼稚?明明是她自己太搞笑,动不动就像个小孩子似的鬼叫。
不过,他是被点到笑穴吗?干嘛被她逗得一直笑?这女人可是在调侃兼羞辱他啊。
明明就是来讲正事的,想不到莫名又抬起杠来,都怪她每次都不让他把话说完,没看过这么爱插嘴的女人,完全是来挑战他极限的。
“小姐,抬完杠了,现在可以回到正题了吗?”
“明明就是你自己爱胡说八道……”
感觉到一道犀利眼光扫来警告,何乐霏非常识相的闭上嘴巴,继续洗耳恭听。
龚司浚重新拉回主题,正色的道:“这只是用来安抚我母亲的缓兵之计。毕竟我们才认识不久,贸然结婚太躁进,我会说服她答应让我们先订婚,等培养出稳定的感情再结婚。我知道这跟我们当初说好的假扮任务有出入,所以我会另外给你补偿的。”
“什么补偿?不会又是一百万吧?”何乐霏很好奇这回他会提出什么了不得的补偿。
“你果然被养大胃口了,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不过,这次我不是要给你钱,我要给的是机会,那可不是区区一百万可以比拟的。”他黑眸微眯成一条细线。
“什么机会?”所以是价值超过一百万的机会?她狐疑的挑眉问。
“嫁个好老公的机会。”
“啊?”她满脸纳闷不解。
“我认识很多上流社会的好青年,那些人的家世背景、财力学识都不在我之下,以后我会带你出席各种公开场合,你好好把握机会给自己找个好老公,若是有中意的对象随时告诉我,我可以帮忙居中牵线介绍你们认识,要真能看对眼,你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龚司浚一脸正经八百的望着她。
听着龚司浚的说明,她心房倏然冷凉,原本满心好奇的她感觉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
“然后呢?”她语气涩然的问。
“然后你就可以带着你万中选一的好老公,对我母亲坦言你心中另有所爱,恕不能满足她的心愿,届时我母亲再不愿意,也不能破坏你的幸福,我们的婚事得以作罢,一切皆大欢喜。”
所以,他要把她推给别的男人,用另一个冤大头来解决她这个烫手山芋。
而她对他的喜欢还来不及告白,就注定被打枪了。
真的是皆大欢喜吗?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觉得闷闷的,好像脚口被什么重物压住胸口似的,沉得教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不愿意这样想,可那种不被当一回事、随时被打发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得令她忍不住联想起当年爸妈过世时亲戚们从一开始的热络簇拥,到后来彻底榨干她剩余价值后极欲摆脱她的样子,跟现在的处境还真有几分雷同。
可悲的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那个没长进的角色还由她担纲演出?
她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不自觉皱紧双眉,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嘴里更是酸涩不堪,活像吃进一整颗不对时的柠檬。
好闷,真的好闷……闷得她都要发怒了!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明明是个血肉之躯,这是她何乐霏的人生,又不是别人的,凭什么她要被动接受这一切?
她的心也是血肉做的,也是会有感觉的,为什么要听凭别人把她当烫手山芋?
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爱意连萌芽都来不及就得宣告夭折?
她才不要当什么悲剧大腕、苦情花旦,她不要!
谁都不许把她推给谁,就算是龚司浚也不行,因为“何乐霏”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她自己。
大彻大悟后,她浑身热血澎湃宛若新生。
站在订婚场合内,龚司浚拧眉看着何乐霏。
她是怎么了?打从订婚仪式开始没多久就开始呈现走神状态,完全不在状况内。
她那颗小得不知道是否有脑浆存在的小脑袋瓜也不知在天马行空想些什么,画着精致裸妆的脸部表情瞬息万变,一下子怅然若失,活像失恋吃了香蕉皮,一下子秀眉打了好几个死结,只怕不长眼的蚊子闻入肯定小命休矣,又一下子情绪急转直下,总是透着孩子般无辜气质的黑眸居然迸射出杀气,狠厉得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似的。
而现在他正往她手指套戒指,身为当事人的她亦浑然未觉。
好好好,她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就是了,敢情她当他是空气?
“何乐霏?何乐霏?换你了,你在给我发什么呆?”
熟悉的男嗓压抑而愠怒的在她耳边响起,何乐霏循声抬起头,发现龚司浚正蹙紧双眉瞪着自己。
龚司浚不爽的低声提醒。“轮到你帮我戴戒指了。”
身为天之骄子难免会有种优越感,偏偏何乐霏总是无视于他的存在,现在居然还公然在订婚仪式进行的当下迳自恍神神游外太空,这让习惯被簇拥包围的龚司浚很不爽,只见两条眉毛顿时皱得像是两尾扭曲的毛毛虫。
“喔。”何乐霏皤然醒悟。
原来时间已经不是一个礼拜前的深夜,而是一个礼拜后的订婚派对,仪式正在进行中,而她居然大胆的公然闪神,完全沉浸在自己慷慨激昂的情绪里。
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被眉间皱摺夹死的受害者,穿着一袭湖水绿的雪纺纱礼服、纤细的手腕上戴着鲜花编成的俏丽花环、被打扮得宛若春神下凡的何乐霏,赶紧拿起白金男戒,二话不说就往龚司浚修长的手指上套。
等她意识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她听见他明显倒抽口气,毕竟两人站得那么近。她一抬起头,就看见他眸底燃起两簇小火苗……
龚司浚森冷的瞪向眼前的何乐霏。
她居然将戒指一举戴到底?
是怎样,她是打算把他“压落底”吗?
虽然这场订婚派对充其量只是用来安抚母亲的权宜之计,但对于其他观礼的亲朋好友来说,这就是一场真正的订婚派对。
之前明明跟她说好了戴戒指时要给双方一点尊重,不可以把戒指强套到底,没想到她居然还这样做,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场订婚派对并没有对外公开广邀各方,来的都是龚家的至亲好友,而问题就出在这里--正因为是至亲好友,嘴巴格外具有批判精神,关于“压落底”的戏谴对话果不其然满场飞。
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何乐霏一开始还小小挫了一下。
可不对啊,她干嘛怕?喜欢一个人才不是把自己压得低低的,低到尘埃去,那样根本开不出花来,只会变成一坨废土!
何乐霏认为坚持对他的爱意的同时,也该维护住自己的尊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