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无声……
“夫子，院长不是说有危险你们会来救我们的么？”一个弟子实在忍不住，上前天真问道。
金弥点点头，摸摸下巴依旧风轻云淡道，“话是这么说，不过你们要是逞能去挑衅一只灵力极强的凶兽，我们腾云的速度可没有那凶兽的爪子快。”
此话稍有震慑力，几个原本兴奋异常过于乐观的小弟子略略认清了一点现实，默默吞了两口唾沫面色冷霜下来。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其实百兽园里大多数的兽都是温顺的。有些是山院给挑选放在里头，本身性格就温顺好抓，毕竟小弟子们的灵力再强也抵不过成人，不能太难为了他们；还有一些，性格原来是不温顺，那怎么会变温顺的呢？
乐游山一百年新晋一批弟子，灵兽的流动量并不小，武夷和瑛雅从前都会隔个几百年就出去逮一批新的来补充。大多挑的也是之前所说的性格温顺好抓又好使唤的。那么这新的来旧的去，来来往往几百年几千年，那一部分脾气大的，不肯迫于瑛雅淫威之下的，也渐渐被耗去了信心。若不跟一个主人，自己是要被关在这里到老死。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外面的世界多灿烂！所以最后，最迫不及待被抓住的，其实是这一部分执拗后悔悟。
“真正的好兽，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身子，挨得住淫威。”
这是瑛雅在放它们进百兽园前的教诲，不过真正做到的兽兽，掰着手指头数也数不出一个手掌。
“大家都听明白了么？”武夷还是有些担心，昨天晚上迫于白虎淫威，匆忙间决定今日给小弟子们选兽。别的不怕，就怕白虎的弟弟不争气，一会儿折腾出事情来，他老乌龟怎么向寂寞的瑛雅神君和现在的四岳神君交代。
回想白虎在黑夜里星亮的眸子，信誓旦旦拍着他厚壮的胸脯保证：“来找你之前我在结界边上喊过他，该说的都说了，他心里明白。”你确定？白虎干笑两声，洪亮的嗓子把里面少许的尴尬掩盖。
“明白！”稚嫩的声音回答得响亮，跃跃欲试。
“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回来，记住了么？”
“记住了！”
“那就出发吧，注意安全。”武夷挥挥小手，送别二十个小朋友。
这算是他们进入山院的第一个试炼，能收服什么样的灵兽，在最后的试炼成绩上是一道加分减分的项目。纵观这万万年来进入山院的众多弟子，不能收服灵宠的无疑都是因为急功好利，去挑战某些超出自己范围的兽兽，伤残到直接遣送回老家。
武夷看着走在前头的薰池弱小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金弥问：“院长，昨日晚上来找你的那个人是白虎？”
“你还记得他？”武夷一愣，略微有些诧异。自从金弥来了五臧山院，前尘往事尽忘。倒不是喝了什么忘川的水，这人啊，若是想要忘记，凭自己的意志力就能做到。这个鬼修从前在冥界逗留那么久，不肯入轮回也是凭的那股意志力。他不去想，不去念，慢慢就真的忘记了。
大胖子夫子沉色，“只是猜测。”圆脸上就写着七个字，哪壶不开提哪壶。
武夷干笑两声。
正在此时，说曹操，曹操就到，白虎那被雷劈过的金毛大脑袋晃晃悠悠出现在丛林掩映中。站稳第一句话就是问武夷，“瑛雅那婆娘的闺女进去了？”声音还特别慵懒。
那……婆……娘……武夷和金弥的眉毛都皱了皱，暗想：你敢在她活着的时候当面叫么！？内心其实不约而同生出些护主的情操。
“进去了。”
“甚好，我弟弟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了！”白虎哈哈大笑，陪着武夷和金弥一道站在百兽园大门口的两只四不像的雕像边。笑得石兽都抖了抖。
那么，且看看这回有没有那零星的几只“真正的好兽兽”，被薰池等人的神格、人格、妖格魅力所折服吧。(未完待续)
☆、077.选我吧
“女媱姐姐，这里头有些奇怪，当心。”薰池打量只有风声飒飒的四周，开口提醒。她与女媱一左一右将圆归护在中间，步步谨慎。今日来此不过为了陪着圆归，帮它抓一只性子温和的好兽。而凭女媱的能力，收服自己看中的灵兽自然不在话下，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女媱只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语气里仍残留着早前因为阿鼓帮薰池教训小霸王那会儿的郁气，态度悄悄疏离。始从缘晶告诉女媱，阿鼓是她的命定之人，就好似爹娘送给你一件极心*的礼物，心中默认这东西完完整整都应该是她的，却忽然出现一个人来与她抢，要分享。就算薰池是无心，就算是不动手的玩赏，那也不愿意。
占有欲在捣乱。
薰池从前心思灵慧，凡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尺度把握甚好。可这事儿上不但对阿鼓的心意反应迟钝了些，且女媱那份吃味的心思又藏得甚好，至今还没有嗅到这当中不亚于此地灵兽园里奇怪数倍的气息。
若有朝一日她幡然醒悟，大约是要忍俊不禁的。
新晋的二十名弟子，在进入百兽园后纷纷四散，薰池这般三人抱团成形的，除了小霸王与那两个收了他许多好处的跟班之外就没别人。本来进山院的时间就短，彼此不熟悉，且这选灵兽就好比选老公，好的总要先下手为强，总要用抢的。抱团走若是遇到一只好的兽兽要怎么分？内杠起来。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不如自己独自行走利索。
“姐姐，要朝东？”
“嗯。”女媱还是一个单音简答，步子往东一点没有犹豫，薰池却有些犹豫。百兽园环绕乐游山脚下大半圈，面积甚广，然。往东去的弟子零星。
原因在于这东面不远处就是昆仑丘。进山院那一日，所有负责照顾新弟子的师兄师姐都曾警告过他们，万万不得去对过玩儿。而昆仑丘上陆吾山神的神威在前日山神祭典的时候，众人也曾领教，之后武夷院长再次严重警告勿去招惹那瘟神，于弟子中间效果甚好。
东面的昆仑附近潜藏的好兽可能比其他地方多，这是大家都能猜到的结果，毕竟昆仑丘这一带的灵力充沛。可比起这飘渺的好兽兽，还是自己的小命来的要紧。天下何处无芳兽，何必单恋昆仑丘！
薰池知道女媱凡事都要第一。去东面抓灵兽的决定不会改变，她便沉默跟随在其身边。若有机会还能助一臂之力。而帮圆归抓灵宠的打算，暂且放放，反正至明日辰时之前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绰绰有余。
圆归其实并没有把选灵兽这等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它这条总是在状况外的小黄鳝，只要和薰池在一起，随便做什么都无所谓。
东面的高山上，泛着冷冷的寒光，是太阳折射在 山顶冰雪上的反光。山脚下已经是初夏的天。昆仑丘上依旧冰天雪地。今日刮的还是东北风，飕飕从昆仑丘吹过来，夹渣着丝丝冷气。与现在诡异的气氛配合地相得益彰。
还没走出几步，“洒洒洒”，身边一小灌木丛里传出些奇怪的声音。
三人立即停下脚步，三双如炬的目光直射声音传来的方向。紧接着，四周的灌木丛里，都传出类似的“洒洒洒”声，其上的树叶也跟着抖动。薰池第一个反应，是想起她桑枝爹爹有一回描述的沙漠里的狼群。
沙漠的绿岛有时会栖息狼群，在沙漠里生存的兽类比这山林中的更为凶残，当绿洲中的食物稀缺，它们会成群结队去沙漠中觅食，那些穿梭在风沙中的狼被叫做沙狼，它们甚至学会了掩藏自己的身体在沙漠中，等候猎物无知的靠近。
薰池在山水林秀中长大，从没见过八荒北面的大沙漠，也没有见过沙漠中的群狼。不过此时此地，就算环境千差万别，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一双双绿光诡异的眼睛，露出贪婪的饿意。珠玑笔从袖中取出，已在脑中想好要画的符咒。
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那些抖动厉害的灌木丛其中一块里，忽地冒出来一个雪白的身影。速度极快，薰池都没有看清来物的长相，不明物体已经扑到了眼前。
珠玑笔幻化出的符咒在那东西靠近的前一刻发出，女媱的九灵也出手，空灵的声音响起，半空中的白色团子终于刹住车，滚落在地上。
“啊呜~”
是一只貄狼，形似狐，白尾长耳。
薰池在甘枣山的行宫中饱览群书，对八荒中的灵兽基本都认得。这种貄狼，看上去像是狼和狐狸的杂种，实际上性子像狗。只见现在，那只忍不住冒出来的貄狼那白尾巴，摇晃得猛烈，尖长的鼻子和下面的嘴巴都湿漉漉，哈喇子流了一地。
“呜呜~”它叫，在地上打滚卖萌。
女媱握着九灵的手有些抽筋，纳罕看看地上，抬头问薰池，“它这是……？”被我们打傻了？我好像都还没动手啊！还是本来就是个傻的？
薰池指指貄狼脖子里的困兽环，简单回答，“估计是想让我们收了它。”
话刚出口，其他那些隐藏在灌木丛中“洒洒洒”作响捣乱的怪物们，再也忍不住了。可不能叫这只死狗抢了先！那些灌木丛中形色各异的灵兽们，一下子全部蹦跶出来，唰唰唰如同满天流星，纷纷朝三人站立的地方滑落。
一眨眼的功夫，炸开了花，薰池眼前的草地上滚满死命卖萌的灵兽。那些兽兽，若在野外碰到，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儿，比如老自恋的文文兽，*啄人眼睛的鴒鹞。专啃皮毛衣服的啙鼠还有牦牛一样的獓倻，带犄角的马驳云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薰池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那些灵兽的脖子上，都套着武夷院长口中的那个困兽环，极大部分的困兽环上残留着利爪抓过的痕迹。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抓痕诉说着它们这几百几千年来的寂寞难耐。
呜呜，哇哇，呱呱。喵喵，嗷嗷……所有的兽语都是一个意思：选我吧！选我吧！
这就是之前提及的，百兽园中最好抓的一类。不是脾气温和的灵兽，而是那些起先脾气暴躁誓死要凭自己的力量闯出去，最后臣服于现实，后悔莫及的兽兽。一百年才进来二十个孩子选灵兽，而百兽园里有上万只各色灵兽，选中自己的几率是多小？
好兽眼里长刺，好主人眼里也长刺，它们如此卖萌了几百年。也没有几只成功。
薰池一开始感觉到那异常静谧的气氛，不是杀机。而是求之若渴的生机。所有的灵兽都屏息静气，瞅准目标伺机而动。是它们紧张的心情渲染出的错觉，生怕自己看中的主人被别的灵兽抢走，肃杀十分。势必要在今日将自己卖出去。
“圆归，地上这些可有你看中的？”薰池诧异片刻后领悟出这其中种种的因果，扭头笑着问圆归。送上门来的灵兽，有看中的话，都省了她们动手的力气。
圆归认真打量一番地上打滚的灵兽们。每当视线所及某一只。那一只就浑身紧绷，挺尸般在地上不敢动。心中默默祈祷，选我吧！而一旦目光离开却没有听到期盼之中的“我看中它”之语。就又开始滚动，边滚边嚎哭。
这批灵兽被圆归的目光挨个洗礼一遍，最后只听它问，“薰池看中哪一只？”
“我？我没看中。”薰池瞧也没瞧地上那些家伙，因为她今日不打算选灵兽。
“哦，那我也没看中。”圆归回答的也很顺口。
女媱悄悄瞥了眼圆归，她越来越觉得圆归对于薰池的依赖过度到了畸形的地步。
薰池并不强求，送上门的东西自然没有拼劲得到的东西打动人心。她对着地上一干打滚卖萌的灵兽发话：“那都散了吧，我们和你们没有主仆的缘分。”
众兽不肯走，耍无赖，势必要把她们的去路堵住。
薰池皱眉，耐心蹲下来默默最前头的那只貄狼的脑袋，好言：“其实百兽园里也不错啊，好吃好喝供着你们，灵兽又多很热闹。只要你们好好修炼，自然会有下一批弟子看中。”
貄狼捂脸，“呜呜……”黑色的眼睛里已经满溢了泪水。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个叫瑛雅的女流氓，把他们抓到百兽园里之后就撒手不管。仅仅那么几只散养的小黄鸡，早给厉害的灵兽吃去了，还有那些灵果，大家也都是抢的好不好！那女流氓最绝的一点，是此地抓的兽，都是公兽，没有母兽！
理由？
理由就是怕它们雄性勃发，一会儿母兽一胎一胎生下来崽子，谁给吃谁给喝谁给住。百兽园不是交配所，谢绝一切求偶活动，要么……那啥，倒也是有的……不堪入目啊！放我出去吧！
薰池读不懂貄狼的心，只当他是不愿落选。又说了些鼓励的话，就拉着圆归从那些兽兽们横躺的缝隙间穿行而过。地上的众兽好似流动的云，她们走一步，它们也挪一寸，到最后，路是走出了几多，可兽与人俱在。
“你们真的不肯走？！”薰池双手叉腰，怒了。
“呜呜”、“哇哇”、“呱呱”、“唧唧”、“嗷嗷”……不走……
珠玑笔二话没说，画出一间巨大的铁牢笼，将地上的灵兽统统笼罩进去。等那些灵兽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想要冲出笼子时，已经是徒劳。
“这笼子不会关你们多久。我们走了，不要再来找，否则下次就不是大笼子伺候咯！”薰池玩转手中的妙笔，在笼子外面威胁。
笼中众兽惨叫声不绝于耳，声音传到那些正在对其他弟子下手的饥渴兽兽们耳朵里，皆眯眼抖了三抖。这是遇到了什么煞神，卖身不成还带虐待的……(未完待续)
☆、078.偷袭
薰池三人一路向东，搜索百兽园中顶级的好兽。
那厢于儿带着大白和小白也行走于园中，但完全与薰池等人背道而驰，朝着北面的丛林中慢悠悠地走走停停，只玩赏周围的景色，然后心里思忖这一天一夜的吃饭问题应当如何着落。
她本在薰池之前向武夷院长请假，选灵兽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她已有了一路相随的大白和小白，倘若再选一只，别说她自己嫌麻烦且看不上眼，就看善妒的小白不拿毒牙咬死那兽，明天的太阳便该打西边出来。
可是武夷院长眼神闪烁飘渺，那焦距压儿对不准于儿的脸，嘴里只坚定一句话：“全部弟子都要参加！”今日不搞特殊，所有人都必须进百兽园的门，不进拖也要把你拖进去。
待她还要开口争辩，薰池就匆匆出现了也要找院长。这老乌龟立马胳膊肘一甩将于儿挪到边上，又留下一句，“于儿啊，凡事要学会变通，知道么？”猴子般敏捷地略到了薰池身边，瞧他那张异样紧张的老脸，于儿果断识相地不再纠缠，全当来看看八荒各色灵兽长长见识。
正行走间，身后传来悉悉索索之声，于儿立即谨慎停下步子，和大白小白屏息静听。金弥夫子方才给他们的警告余音还环绕在耳边，而在她这七年多的八荒凡人生涯史中，自己最为清楚，比起另外那些生而为妖的弟子。她的肉更香更能引来垂涎的野兽。
身后的来时路上，寂寥空无。昆仑丘处吹来的冷风，使四周的树影在斑驳中摇曳，太阳才将将上升了六七分，距离正午还有些时候。山里的湿气在阳光下升腾起一层薄雾，彰显得此情此景更为迷离。
“索索索”，声音转到了自己左边。于儿马上朝左边聚精会神盯着。不多时，“索索索”，变成了右边，于儿再转，那边再变。如此往复，于儿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小白都要被那隐藏在暗处的不明物体惹得咬牙切齿，浑身难受。
又是一声“索索”声，在于儿斜对面。小白再也忍不住，如弦上箭“蹭”地笔直从地上弹起。瞅准了那团灌木丛张嘴就咬。跟我玩？老子咬死你毒死你砸死你！
而在小白出身反击的同时，于儿斜后方的灌木丛里有一团白色的身影也迅速凌空而起。瞅准了于儿的位置就是一个火焰弹。
你以为又是卖萌卖身卖肾的灵兽，错了！
这摆明了是出调虎离山计。
“嗷！”
“嘭！”
“嗷！”
三声响，接踵而至。
这第一声，是小白咬到猎物。那猎物发出的惨叫声。声音的主人虽然因为疼痛而使声线扭曲得有些诡异，但于儿眉头一皱，依旧听得出有几分耳熟。乃小霸王身边的其中一个跟班，名唤榔头。
榔头人如其名，是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小男孩。本体为一块生在灵泉边的铁石。他们那一片儿兄弟姐妹都得了灵泉的福泽，成为为数不多不是生灵成精的妖。而榔头的福气又是他们中最好的那个，因为最靠近灵泉。所得滋养最丰厚继而天赋高人一等。当其他兄弟姐妹靠打铁为生时，他来了五臧山院成功晋选为新弟子。也因为从小生活条件艰苦，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容易被小霸王的那些宝贝给收买。
小白尖利的牙齿，叼在榔头肥厚的一只耳朵上，远远看去好像佩戴着奇异的耳环。随着榔头哇哇直叫的蹦跶，那小胖蛇的尾巴还激动地翘起，猛抖。
那第二声响，则是火焰弹爆炸的声音。于儿斜后方有某只属火的妖精召唤出来的小玩意，杀伤力并不大，顶多将你炸得好像被雷劈过，样子丑了点。
不过于儿反应极快，火焰弹爆开前一刻，她已经身形闪到三丈开外，空留原地一团黑色的焦灰。
而第三声惨叫，来自火焰弹飞来的方向。大白在于儿快速变换位置的时候 ，和小白一样尾巴一拍草地借力腾空而起射向那个偷袭自家主子的元凶。大白一怒，比起小白来更加可怕，他没有咬人家耳朵鼻子，直指对方的咽喉。
小霸王另一个跟班，公子长郁一声惨叫之后便脸色惨白地扑出灌木丛，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只要大白的嘴再用上一份力气，这小男孩必死无疑。
公子长郁乃丝羽鸟一族，当他和兄弟姐妹还是一窝鸟蛋，等待被鸟妈妈孵化时，曾经被隔壁山上的一条大蟒蛇趁着鸟妈妈不在潜进巢里偷袭过，吃掉了他好几个兄弟姐妹补身子。公子长郁虽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他娘亲经常在他面前哭诉这事儿，感叹那些没有见过太阳就夭亡的孩子，最后导致公子长郁对蛇族长年累积下了巨大阴影。
更别提现在自己的喉咙就在蛇口之下，生死一线，毫不夸张地说，已然直接将他给吓尿。他默默后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收水长天那些金灿灿的宝贝。他们丝羽鸟和乌鸦长相上虽然南辕北辙，却都执迷于金子。
正当于儿想要开口阻止大白过激的举动之际，她忽然感到身后又冒出一股劲风，还没有机会移步避开，身子就被一记冰冻术打中，不能动弹。
“哼，快让你那两条蛇放开他们！”一只炙热中带着少许颤抖的手扣住于儿的喉咙。
水长天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于儿身后。自打于儿迈进百兽园那刻起，他就在心中打起鬼主意，要找她报仇，一雪前耻。
他盘算过，百兽园选兽，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众弟子分散，夫子又不在，好下手；打伤了于儿也不怕夫子追究。或者推说自己误以为是某只灵兽出手误伤，或者干脆拍拍屁股，只说不知道，反正没有旁的人看见；且，据水长天的观察，于儿也不是那种会去向夫子打小报告之人。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所以只要引开她身边的那两条可恶的幽冥双蛇。不愁没有下手的机会。他定然要重振水长天之雄风，再铸五臧山院小霸王之威仪。
现在，计划成功了的水长天，兴奋得手抖。能翻过于儿这座山，就离打倒终极目标薰池迈进了一大步。
于儿皱眉，沉默不语。大白先松开嘴下的公子长郁，快速游移到于儿和水长天面前，圆溜溜的一双黑眼睛一刻不离水长天扣住于儿喉咙的手。在今天之前，它们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危险，甚至是比这更危急的情况。最后都被一一化解。大白心里并不慌张，小脑袋里思索如何最妥当地救出主人。
小白则不然。它咬住榔头的嘴不但没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减，静谧异常，只有榔头痛得以为自己耳垂要被咬掉。哭喊声不停。“老大，救命啊！耳朵，耳朵要没有了！”
水长天手上加重了力道，对于儿大喝：“快让那条蛇放开榔头！”
于儿依旧沉默，不讨饶也不妥协。她这闷葫芦的性子曾经激怒过无数前来挑衅的野蛮妖精。那些习惯当老大的霸王们，最最讨厌像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沉默，简直就是对他们威风无声的挑衅加嘲笑。
小霸王此时也被闷于儿弄得心里窝火。正想给她点苦头吃吃，霸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抬手就要来一记凝冰咒将她困成冰雕。却不想一只冰冰凉的手比他的动作快，法咒还没释放，水长天弯成莲花状的手指忽然被一股大力扭过来对准了自己。
“啊！”
一声惨叫，水长天的法术来不及消除，直接施加到自己身上。只见他从脚底到脖子以下，都被晶晶亮的冰块围住，清秀的脸蛋瞬间腾红，怒瞪眼前面色淡定，活动自如的于儿，“你怎么会能动？！我明明对你双脚下了冰冻术！”
“有么？”于儿上下打量变成冰棍的水长天，眼神淡漠。其实她就是随便瞅一瞅，还没见过这个造型的小妖精。可在水长天看来，无疑变成了巨大的挑衅。
“你，你，你明明是个凡人，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冰冻术！你是个妖怪！”他气得嘴唇哆嗦，粗声粗气叫嚣时将好看鼻子的秀气鼻孔张大了数倍，全然没有了传说中黄河河伯之子的风采。
于儿愣神，她是妖怪？如果她是妖怪，怎么会饿肚子，怎么会生病，怎么会法力微弱？不，她就是怪物，无父无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心中生出一股恼意，转身不再理睬水长天。
“小白，别咬了，我没事。”她走到榔头身边，伸手握住小白的七寸之地。小白立马焉下来，瘫软在于儿的小手中哀怨瞧她。主子，你三岁的时候不是就说好了咱以后动手不带这招绝杀的么！
清瘦的小女童手里提着一条白蛇，身后还跟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慢慢消失于树林中。
水长天气得还在原地大喊，“你这妖怪，明明有两只灵兽了，还来这百兽园里做什么！院长怎么会给你进来！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妖怪！给我回来！不许走~~！”
谁理你。
榔头和公子长郁皆瘫痪在地上，半响回不过生机。
公子长郁翻个身面朝冰棍小霸王，有气无力道，“老大，下次咱还是离那小凡人远点吧，此人身上怪异得很。”尤其是她那两条蛇，看着白白嫩嫩很无害，实则毒辣十分。他雪白的脖子现在隐隐有些发肿的痛意，大概是中毒了。
“不！斗不过于儿，小爷誓不为神！”
【插播一则小常识，知道丝羽鸟在凡间的俗称是神马么？——答：乌骨鸡。乌鸡白凤丸，大补哦！其实人家乌骨鸡长得挺好看的，营养价值又高，大家冬天补补身子，滋养一下挺不错。还请各位读张碧碧小白文的童鞋们，注意身体健康！！！！】(未完待续)
☆、079.于儿很重要
于儿和小霸王打架时，在暗处其实还隐藏着一个小豆丁。浓密的树荫掩住她小小的人影，在看见水长天第二次准备欺负于儿时，她原本是打算挺身而出相救。没想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童，竟有如此大的能耐，能把小霸王轻松制住，一时间种种疑惑涌上心头。
“于儿。”
她一路悄然尾随，等到于儿走出小霸王三人的视线范围，才从树林中显身。
于儿停下步子，也疑惑望向唤她之人。只见青丘白涟施施然站在不远处，脸上是友善的笑意，她又道，“刚才我想出手帮你，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对于白涟的主动接近，于儿习惯性保持疏远的距离。她连帮她良多的薰池和云都加以辞色，更何况这个只知道名字的同窗。道完谢，她就欲抬步离开，不料白涟快步追上，挽住于儿的胳膊自来熟起来。
“你看，我们进山院就被分到同一个组里，一起参观山院，一起活动，你还住在我隔壁。是不是很有缘？而且我姐姐也特别喜欢你，老跟我说要多多照顾你。你一个凡人在此地修行十分不容易，多个人关心就多个照应。于儿，我们能做好朋友吗？”极具魅惑人心的狐狸眼睛笑眯眯盯着于儿漠然的侧颜。
感受到身边炙热的目光，于儿微愕着再次停下步子。看着白涟的大眼睛中充满不解。在山院的这两天，确是由白湮和巫绫负责照顾于儿和白涟，比起别的弟子来说，她和白涟的接触还算多。不过她俩之间除了例行的活动，并无其他交集，交谈也不超过十句。怎么突然这么殷勤起来？
而于儿手里的小白听得懂人话，本来耷拉的脑袋在白涟靠近自家主子时就蹭地抬起来。如今比于儿更加紧张地瞪白涟。以他蛇族敏锐的嗅觉，已然闻到这个狐狸女身上目的不纯的狐臭味，必须提高警惕。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于儿不需要朋友。”于儿最后平淡留下一句，抬手拂去胳膊上白涟缠绕的小手，转身突然往回走。
白涟脸上并没有遭到拒绝后的窘迫和尴尬，仿佛早就料到于儿会拒人千里之外，还是那友善的笑脸厚颜跟上去，“突然听到我说这些示好的话很突兀吧？我没有恶意，实在是刚才看到你对付水长天的本事很惊讶。对你的身世很好奇。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好像一个神秘的发光体。我怎么看也看不清，所以才忍不住想接近你。你别介意，我真没别的企图……”
小白的蛇信子吐得老长，拼了命地把头伸过去想要吓白涟。死狐狸。臭八婆，别靠近我家主人，不然我咬你。白涟注意到小白幼稚的举动，笑得更欢，还快速在它头上摸了摸。直夸这小白蛇灵慧。小白避之如毒物，十分嫌弃。
“于儿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并没有什么发光之处。谢谢白涟的厚*。于儿担待不起，于儿只想在书院清修，学有所成，完成心愿，还请白涟成全。”一番话从于儿稚嫩的嗓子里吐出来，显得相当不搭调。
白涟一愣，“我……”张口却语塞起来。
虽然她俩表面上都只是孩童之貌，但妖精和人在生命时间上相差甚大。想白涟七八岁的时候，光会在青丘的小山坡上打洞玩儿，怎么可能说得出如此沉稳的话。不觉对于儿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于儿提着小白略肥的身躯有些手酸，便将它往地上一丢，自顾自往来时的方向走。小白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朝站在原地发呆的白涟警告似的吐了吐蛇信子，才卖力扭动腰肢追赶自家主子。
其实白涟和水长天的疑惑，都在于为何看似平凡的于儿能够轻易解除水长天的咒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霸王作风虽然横行霸道，但也是得了高次一分，算得上有实力的弟子。以五臧山院严格的评分规则，往年能得高次的小弟子，二十个里有三个就已经很不错。却道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下子有六个高次弟子进门，前途无量，武夷院长当初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再细想一下，于儿以凡人之躯，得分竟然在白涟和水长天之上，位列三甲之中，何德何能？她才八岁不到的孤女，身边跟着两条罕见的幽冥双蛇，她是如何进入这个与凡人世界相隔的山神世界？她的父母是谁？又是谁教给她八荒里的种种知识？撇开别的不谈，是谁教她的识字写字认知？他们都不相信，这一切的功劳会是那两条不会说人话的小白蛇。
他们有这 样的疑问也不足为怪，因为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她。选拔考试上与于儿对过招的小妖精，都被打败而落选。如今有幸站在五臧山院里的新弟子，最多看过于儿是如何莫名其妙打赢的对手，只有与她真正交过手的人才能体会，她身上的奇特。
山院中有幸体会到的于儿不同之处的人，只有薰池了。
当时薰池在最后的环节受邀上擂台和于儿一较高下，也曾心中大惊这个凡人的不平凡之处，所有打在她身在的力量，都会被她奇特的体质吸收化解。就如同对着一团巨大的棉花，一拳头上去，沦陷下，等到撤离拳头，棉花又恢复了原样。这也就是为何当时水长天明明下了冰冻术，于儿却能在片刻之后化解开来。
于儿在懂事之后，第一次发现她身上这个特质，害怕得哭过。她觉得自己身上住了个怪物，是一个无底洞一样的怪物，也不知道何时会反过来咬她一口。虽然因为这特殊的体质，帮助她化解了许多危险，她却从来没有欢喜或者庆幸过这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看惯了别人找她打架，接着发现这个秘密的讶异神情，无论现在是对她示好或者示坏，她都能麻木地置之不理，处之泰然。
话说水长天等人好不容易重整风采，准备未开始的选宠之路，却看到树林里去而复返的于儿，立刻心有余悸警惕盯着来人。榔头率先怪叫，“你，你怎么回来了！？”
于儿不理，目不斜视往前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水长天咄咄逼人开口：“妖怪，是被里面的灵兽吓怕了吧！哈哈，你这个胆小鬼。”
谁理你。
他最讨厌被人无视，怒气冲冲抓住于儿的手腕要惹事。说时迟那时快，小白如同啄木鸟般一口啄在水长天白净的手背上，又是一声惨叫，水长天下意识缩回手，看到手上已经留下了两个血红的坑。
“你这死畜生！”水长天啐它。
小白扭了扭尾巴，继续跟着主子往前走。
“小怪物，你给我等着！”水长天在原地跳脚，放下许多狠话来给自己长威风。可惜山林间除了日光和暖风不嫌弃地伴随，再没有人搭理。
于儿径直回到百兽园的大门口，果然看到武夷院长守候在此地，身边除了金弥夫子还有一个并没有见过的高大男子。他脸上有戏谑，对着武夷说了句什么，惹得武夷炸毛的模样十分可*。她大方走过去，冲武夷行礼。
“小于儿，你怎么回来了？”武夷见到有弟子来，立即收敛没有形象的行为，撸起自己的白胡子。
“回禀院长，于儿已有灵兽，并不想找其他。方才院长说让于儿要懂得变通，所以于儿现在回来了。”她低头并不看眼前三个大人，但能感受到三道目光火辣辣盯着。
武夷呻吟，之前为了有足够的理由骗薰池进去百兽园，才用那“变通”之词搪塞于儿。没想到这于儿年纪小，心思倒是灵巧，还能从他这话里读出这层意思。“既然如此，那老夫也不为难你。这就回湄山居休息吧。”
“是，于儿告退。”瘦弱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三人的视线。
她能想明白这点，还要谢谢小霸王那些咄咄逼人的话。是啊，她都有灵兽了，作何院长还要她进来？又想到院长对薰池也说同样的话，却是异常的紧张，勉强她进百兽园定然和薰池脱不了干系。薰池如今既然已经进来，那她现在再出去，并不违背武夷所下达的命令。
果然，凡事要学会变通。
难得来一趟的白虎，目光至始至终停留在于儿身上。等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开口问武夷：“怎么山院会收一个凡人？”
“又没规定山院不能收凡人。”武夷气鼓鼓，还在为将将白虎刺激他的话生气。
白虎挠挠他那炸开了花的金毛，若有所思，“这个女童，我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好奇怪……”
“哼！”武夷冷哼一声，“就你老喜欢整出些有的没的。我警告你，别以此为借口再来我五臧山院，这里不欢迎你！”
白虎大笑，抛开于儿的话题，注意力重新放回他们家玄武身上。既然难得出来一趟，定要逗弄这老家伙个够本，一会儿回了冥界可再没有那么好玩的玩具。(未完待续)
☆、080.两只老虎
于儿的悄然离开，并没有影响其他人选灵兽的脚步。但凡有志气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去选择送上门的猎物，所以在百兽园门口等了一天的武夷等人，也没见第二个携宠物而归的弟子。
这便好像是从前有一个哲人，让他的弟子去麦田中选最饱满的一根麦穗，条件只有一个，不能回头。那弟子看过这，看过那，总以为再往前还会有更好的选择，到头来恍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麦田的另一头，空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两个道理：既然不知道前路是更好还是更坏，孤注一掷往前走那是不对的，是贪心的，是不明智的；心态固然重要，慧眼也很关键，千里马和伯乐这对基友，并非谁人都能扮成。
薰池三人在百兽园一路往东，又沿着灵气最旺的昆仑丘山脚一带寻觅心中顶尖的灵兽。眼看日落西山，却是不见丝毫不同寻常的兽影。
于是薰池有些着急，“女媱姐姐，天要黑了，你有何打算么？”她们已经搜索过那些最有可能栖息灵兽的灵力充沛之地，虽确实有动物活动过的痕迹，但不知为何竟见不着一只真身。
“白日里寻不见它们，应是喜欢夜行的猛兽，我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到天全黑下来后再伺机而动。”女媱目光扫视丛林间，笃定回答，胸有成竹。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侧头对薰池言。“妹妹不必在此为姐姐费神，你快带圆归去别处较安全的地方挑只温顺好养的，就回湄山居早些歇息吧。”
薰池一愣，怎么女媱这两日对她见外起来了？摇头坚定道，“不，薰池要陪着姐姐，圆归也是。是不是？”
手牵着薰池的圆归不假思索地点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女媱凝望被夕阳照得脸蛋红扑扑的两个同伴，无声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继续往前行。她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想与薰池划清界限，以防之后在阿鼓的事情上造成两个好姐妹反目的难堪，一方面又很舍不得放弃薰池，她生性善良，将来也会是个好神女，有她为伴凡事自然能事半功倍。
*情和友情摆在面前抉择。你会选什么？
随着天色黯淡，气温骤降。树林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薄雾。圆归紧贴薰池，差不多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胳膊上，漂亮的大眼睛东张西望，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钻出一只怪物。女媱和薰池向来胆子大。各自拿着一颗夜明珠，快速穿梭于丛林之中，寻找合适的掩身之地。
“这里臊味重。”女媱停下步子，煞有介事地又闻了闻四周，皱眉心想：这附近肯定出没不下两头厉害的灵兽。且都是雄性。十分相信自己灵敏鼻子的判断。
薰池听闻，也停下来仔细观察此地。这里算得上是两山距离最近的地方，西面乐游。东面昆仑，中间形成一个南北走向的小峡谷，桃水在其中奔腾而过。月光尚好，抬头能看到百草园和生肌廊的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她们第一日俯瞰百兽园时所站的那块飞翼石。
“我去河边看看。”女媱给了薰池一个“就是这里了”的眼神，认定能够在这里找到她想要的灵兽。
“那姐姐小心些。”薰池则走向不远处的密林边缘，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四处查看。圆归依旧锁住薰池一只胳膊，紧跟其右，它帮忙拿着夜明珠，眼睛却丫儿不看那根在地上乱戳的树枝，只警惕环视着四周。
黄鳝胆子小，全身上下都很敏感，它此时总觉得在这附近隐藏着些许怪物。
忽然，插入一丛灌木中的树枝，戳到了一坨软绵绵的东西。“咦？”薰池一愣，又搅动了一下木棍，触及之物的体积不小，因为那不长不短的树枝插进去有些尺寸，薰池半个身子贴在灌木丛之上。
是什么？
会不会是一只打盹的小灵兽？薰池兴奋，来回动动木棍。鼻子同时隐约钻进一股奇怪的味道，似确是有活物的气息。她先等了等，发现棍下的东西没有反应，索性大胆撩开那丛对于她现在的身子来说有些高大的灌木丛。
目光所及第一眼，脸立马黑了下来。
“诶哟！臭死了！”不光是视线被残害，扑面而来的气味也彻底释放在薰池面前。
这……分明就是一坨还冒着热气的……便便……
薰池嫌弃地丢了小木棍，拉着圆归跳开几丈远。那头的女媱听到声响赶过来，奇怪问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薰池手指头往那便便的地方一指，“我还以为灌木丛里有只打盹的小灵兽，没想到只是一坨粪便。姐姐别过去，臭。”
她拉住女媱，心里很迷惑，方才明明是有活物的气息存在，而且那坨便便还冒着热气，分明就是刚拉下的。始作俑者死哪儿去了？
却说这个始作俑者，好巧不巧就是白虎千叮咛万嘱咐要武夷放出来的弟弟。
白虎的弟弟，自然也是只老虎。
白虎乃四方神兽，怎么会有弟弟？这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父神在八荒中物色适合的灵兽委以大任之时。白虎原不过是一只有些道行的北冥虎，有爹娘有兄弟姐妹，可叹造化好啊，有幸被父神看中派给冥神做手下，也才有了这今日的因果。
他这弟弟，与他是同胞胎 ，感情上极好。那一年他娘就生下那么两只小老虎，却引来风波无数。至今北冥虎一族都流传着关于这两兄弟的传说，经年不衰。还有童谣如是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老虎一胎带了俩崽子导致营养供应不上，两个孩子刚落地，他们娘不嫌累要给他们舔干净带血的身子，却意外发现竟是俩残的，二话没说直接晕了过去。
没有耳朵的那个就是白虎，他喜做人样，无非就是想用那头总是炸开花的金发，挡住两腮之旁的寂寞。没有尾巴那个则是他弟弟，小时候因为没有尾巴去保持平衡，也是受过不少苦。
总而言之，怪胎两兄弟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好，另一个极坏。一个给北冥虎族添光，一个就势必给他族抹黑。
撇开那些陈年往事不谈，今日是怎么回事？
还要从昨天晚上白虎来找他弟弟那会儿说起。
白虎因为弟弟被关在百兽园的关系，对此地的地形还算熟悉，有门有路摸到百兽园门口，发了个兄弟之间的秘密信号，引弟弟来寻。当那抹久违的虎影踩着落叶和月光走出来时，白虎有种想哭的冲动。
“弟弟，哥无能，害你困在此地几万年。”他哽咽。
弟弟只瞄了他哥一眼，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屑道：“有屁快放，老子没心情跟你扯皮。”
白虎噎了噎，挠挠头发收回佯装可怜的模样，正色说：“虎头，哥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啥好消息？”
“来，先喊声哥亲亲。”
“不说我走了。”作势就扭腰欲走。
“别，别。瑛雅死了，但她闺女来了！”白虎破不了瑛雅这个无形的结界，又害怕自家弟弟真的弃他而去，整个人呈现出诡异的大字状腾起贴在半空，不上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