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女媱小小的身子被掌风一代,顺势汹涌地滚到了桃水边,半截衣衫浸泡在冰凉的河水里。女媱意识最后一刻,只想感叹一句,这夜里的水原来这么凉人心。
所以说,瑛雅神君在陆吾驯服开明兽时曾经讲过一句经典的话:“陆吾啊,你怎么收了这兽,你看它都把表情放在自己脑门上,叫人一目了然,委实有些白目。这做人和做兽都是一个理,聪明的,绝不会把所有的情绪流露于人前。”
两个字就能形容开明兽的反义词,你猜是啥?许多人管它叫:腹黑。
诚然,陆吾深得瑛雅神女“腹黑”一词的真谛,做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叫绝之事儿,可惜开明兽跟了自家主子几万年,压根儿学不来一星半点。
可不是么,开明兽其实从来也没聪明过,不然当初在西荒峻急崖边,那么多异兽中怎么独独它这只着了陆吾的道,被押解回了昆仑?瑛雅那一番话,听得开明七窍生烟却也愣是没得一点能反驳的余地。本来。你要让一只兽,用理智来战胜兽性,那它也就能跳出灵宠的范围,荣升成主了。
啧啧,总之这一巴掌拍下去,开明注定跟着虎头一起遭殃。
当时鼓抱着薰池正要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俩人身上。白龙想要去抢。乌七七跟随白龙,圆归则在白 龙另一面也紧紧贴着阿鼓,没有人会想到,女媱会被开明兽突如其来一掌击中,昏死在河滩上。
女媱的惨叫声,止住所有人的脚步,众人回头就见到开明兽头顶愤怒的那个脑袋,在风中威风凛凛。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光瞪着眼前回过头看它的几个年轻弟子。圆归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缩到鼓的身后。白龙则挺身而出。想也没想挡在薰池面前,也就等同于。挡在阿鼓面前。
鼓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谁要这傻子来帮我当墙挡。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不适时宜的冒出来提醒他,论法力的确是白龙强过自己。不由。牙关咬的紧紧。
薰池在鼓的怀里动了动,是听到了女媱那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她的目光吃力去寻找,女媱姐姐在哪里?当侧着的头,终于在河边寻到那抹毫无生气的身影时。浑身的伤好像一下子就好了。她挣扎着要去看女媱的伤势,换来阿鼓更加紧箍的束缚。
“别乱动。”他那如旧的命令口吻。
“姐姐她……”
“哼,她都不管你死活。你还管她。”竟是残存着火药味。
薰池听罢一愣,不知道鼓这种时候发的哪门子脾气,料想他好像下定决心见死不救,心里顿时气血升腾,更加生猛地扭动起来。动得背上的伤口撕裂开,有湿漉漉的感觉蔓延到鼓拖着薰池后脖子的双手。
鼓额头的上的“川”字,和虎头那“王”字交相辉映,“别闹,这开明兽是昆仑丘陆吾神君的坐骑,不知何故能闯进百兽园,你冒冒失失过去不是送死么!”手臂收紧,纵使知道她的挣扎会弄伤她自己,也忍下心不给她得逞。
“白龙……”薰池求助别人。
白龙本来正专心致志与眼前体积庞大的开明兽大眼瞪小眼,被薰池一声叫唤,立马回头认真又狗腿地看着薰池,与前一刻判若两人。不,是旁若无人。
“救,女,媱。”她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细密的冷汗不满了整个额头,是疼出来的。
白龙好看的脸上纠结起来,救谁?救那个凶巴巴的恶女?他心里头一点儿也不愿意,那凶巴巴的恶女是罪有应得。但今日这厮聪明起来,没有直言心中的想法,眼珠子一转,对薰池可怜巴巴道:“可我打不过那只怪物,不如我来抱着你,让他去。”他的手指头一指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的阿鼓。
薰池失笑,当即看穿白龙的小九九。疲惫地闭上眼睛,顺着白龙的台阶而下,又对阿鼓细雨般喃喃:“师兄,不论你心里有什么气,看在同门一场,还请莫要袖手旁观。”何况你还是女媱姐姐的命定之人,你不去救她,天理难容。
“你一定要我去救?”阿鼓磨牙。
她坚定地点头,这里最应该去救她的人,就是你啊。
四周安静诡异,不知道这几个各怀心思的小人们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在此推推嚷嚷讨论谁去救女媱的这么一大片时间内,如果开明兽愿意,老早能把他们几人大卸八块。哪里容得了他们这般踢皮球。(昏死在地上的女媱流泪:尼玛!我最惨好么?!本公主在水里漂的冷死了!!!碧导!这场戏到底什么时候喊卡收工?!!!!碧导:给我躺好了,不然NG!)
好在此时的开明兽,远看好像是威风凛凛在守护昏迷的虎头,不让其他人靠近。其实这畜生是不敢动,发现自己闯祸了,正在进退两难中纠结。如果他有十个灵巧的手指头,现在肯定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戳着手指头不知所措。
我不是故意给那小娃子一巴掌的……我刚才脑子进水了……现在这烂摊子怎么收场啊……不如当作我从没来过,再风一阵地离开?啊!开明兽向天一声咆哮,惊起树林里的倦鸟,惊得薰池五根手指头紧紧掐在阿鼓腰间。将阿鼓掐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丫头伤成这样还有害人的力气!
开明兽捂脸,将将恍然大悟。明明之前虎头说过他要和瑛雅家的闺女秋后算账,无论成败都不关它开明兽的事情,他这是逞哪门子英雄。且,虎头他哥的意思,不就是让虎头给薰池当坐骑,乃是缓兵之计啊!!我这不是给拆人家么!老天。我该怎么办?
白龙也被开明兽弄得精神紧张,绷直了身子重新面对它,生怕下一刻这类似老虎的异兽扑过来伤害薰池。
终于,剑拔弩张之际,鼓冷笑一声,“好!我救!”打破僵局。可抱着薰池的手没有松开,身子也没有动,仅仅在口中念念有词。随着符文一点点吟诵出来,鼓怀里那枚武夷临时给他的红宝石慢慢升空,在暗夜中迸发出夺目的光芒。连月亮也要染红。
要他救女媱?这样也算救吧?开明兽莫名其妙擅闯百兽园。还发了疯似的弄伤九天玄女,这样重大的事情完全有理由发求救信号。让武夷来收拾烂摊子。鼓低头,挑衅看怀里又瘫软下去的小丫头,这下你满意了么?
薰池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视线模糊看不清鼓的表情,还是鼓的表情让人不能理解。她眉头微蹙。直觉这一刻的鼓与以往有些不一样。尔后不禁自嘲,自己认识这个外表冷漠,内心还算善良的师兄也不过几日,真正的他到底是怎么样,哪里能由她定夺……还是。有些埋怨鼓对女媱不能名状的冷漠。
她最后默默叹气,闭目养神,既然明白他现在说什么也不会放手。解不开对女媱的误会,那还是省点力气好了。
半山腰上,练刀的两人被直冲天际的红光惊讶,真的出事了?!于儿再也没心思练下去,丢下双刀转身往湄山居的方向而去。云愁眉不展,目光停留在于儿背影上片刻,始终按耐不住心中的渴望,拔腿往山脚下跑去。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风行之时,于儿又转头,默默看着他们之间越拉越远的距离。
武夷和白虎来的很快,金弥被留守在百兽园门口,以防其他意外。
他们所见,较近之处是鼓抱着薰池,白龙挡在前面,圆归缩在后面;再往前,开明兽依旧傻站在原地,脖子上的脑袋有些模糊,是在变脸之际,开明兽两边分别躺着黑虎和女媱,皆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武夷虽然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但一瞧见两个小神女身上都有挂彩,且,看样子伤得还不轻,心里立即咯噔一下,有想哭的冲动。他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四岳神君和天帝这回怎么肯放过五臧山院上下!这他妈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干的好事?!
白虎则第一个关心的,自然是他弟弟,看到那惨状,飞身扑到昏迷的黑虎身边,大喊:“吾弟!”悲恸十分。刚想抱住黑虎的脖子,忽然发现它脖子里头的金刚圈很是磕手,微微抬起它的脑袋一瞧,整个人呆若木鸡。蓝宝石稳稳嵌在他弟弟的脖子上,这,不正是他今日想看到的结果么?怎么无由的心里生出一波一波的恐惧?
黑虎没声,软得跟滩烂泥一样。
“女媱!”武夷在震惊过后,还是非常有脑子的扑向半个身子落在桃水中的天帝玄女。奔过去一看,女媱的脸色惨白,眼帘之下还有未落的半滴泪水,噙在长长的睫毛上。武夷把她从河里捞出来,先把了个脉。脸色稍霁,到底是神女之躯,伤势虽恶倒不至于要命,还有在自愈的迹象。
开明兽一见武夷到来,原本濒临在悬崖上的心,瞬间崩溃,摔落无底之渊。它像是那只被最后一根稻草压死的骆驼,趴倒在地上,捂着脑门猛打滚,还发出“呜呜呜”的如泣如诉声。
武夷侧头注意到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开明兽,和它那异常怕死的孬样,心里顿时澄明。之前他不是不知道开明兽能穿过结界找虎头玩,不过是看着虎头被瑛雅整得也挺可怜,多个伴陪着权当给它点安慰,所以一直都睁一只闭一只眼随他俩去。没想到,它和它那主人一样能祸害人,惹出今日之祸,早知道这样……!
凡事没有早知道。
“圆归,缩在那儿干嘛,赶紧过来帮老夫一把!”武夷摇了摇头,转悠一圈发现现在只有这条小黄鳝还算能差遣一遭。
圆归被点名,不得不硬着头皮离开薰池的气息范围,漂亮的小脸上写了万般的不情愿。它蹭到桃水边,目光游移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河滩石头缝里,竟有个圆溜溜的发光体,不禁“咦?”了一声,停下脚步。(未完待续)
☆、086.写剧本的神君
圆归的目光,被那丛幽幽的光线吸引,停顿了片刻之后,居然忘记了武夷院长的吩咐自行往那光源处而去。武夷那双眯眯眼惊讶地瞪大,“圆归!你往哪里去!?”怎么地原来这小家伙也不是个靠谱的主儿啊!自说自话起来不分场合的?!
哪里有人听他的喊话。鼓瞧见院长来了,留下一句:“院长,我带薰池去找青鸾夫子。”后,也自说自话跑了。白龙眼见自家媳妇被别的男人抱走,二话没说拔腿就去追。那三人你追我赶间消失在树林中,剩下的这几个,不提也罢。
那为何圆归会如此投入于一方?首先从本质上说,这条小黄鳝从来就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想,它几时按常理出过牌?单看它至极地痴迷薰池以至于毫无主见这一点,就能瞧出个属于异类的大概。但凡它喜欢,从来不管旁人的眼光。另外,这次它的旁若无人源自那发光体散发的魅力,圆归一眼看到幽幽的亮光,无端生出一股亲切,非要去摸一摸那东西。
只不过它不知道的是,其他人根本没有发现有那么个发光体,不是因为他们都是瞎子,而是这发光体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亮。啥叫缘分?正所谓有缘人,有眼缘。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见亮光,至于为什么,那是以后要探讨的事情。
总之现在,圆归擅自脱离武夷的命令,好像被什么怪物附身了一样。越走越快,最后是跑进桃水里,淌水从两块大石头的夹缝中,掏出——一枚蛋!它抱着那有它半个人那么大的奇怪蛋蛋,一脸的欣慰。
犹如妈妈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孩子,甚至于圆归小朋友动情地在蛋蛋上香香一记,脸蛋蹭蹭。
“圆归!”武夷又喊了一声。有种想要拔光自己胡子的冲动。
“嗯?”圆归稍稍回过神,傻站在河里看向武夷。
“你杵在水里作甚?!还不过来!?”
“哦”慢吞吞上岸,吃力走到武夷面前。在这过程中,它猛然发现薰池已经不见了踪影,脸上立马露出焦急的神色,对院长大人的存在感到有些不耐烦。
武夷院长凭着月光看清楚圆归嫌弃他的表情,还有它手里的东西,激动得吹胡子瞪眼睛:“圆归!你抱着块石头做什么?!”
“院长爷爷,这不是石头……”圆归被武夷一吼,吓得后退两步。护住环在胸前的蛋蛋委屈道。
“……?!”武夷被它坚定的话弄得愣了一瞬,舌头有些打结。莫非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他还忽然发现,自己愈来愈不会跟年纪小的弟子沟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他的老脸绿了绿,最后无奈叹口气。只问:“你抱着那东西,怎么帮我扶女媱?”
“院长爷爷,你可以用抱的。”圆归脱口而出。
“咳咳。”武夷再也不愿跟圆归多说一个字。任由它抱着奇怪的石头跟在最后,自己则吃力抱起女媱,首当其冲往回走。武夷的双手其实是真的不适宜抱过重的物体。那是他还算年轻时落下的毛病。“都跟我回山院!”难得搬出盛气凌人的架子,喊醒在一旁守着自己弟弟抹眼泪的白虎,还有那只一脸熊样的开明兽。
出了百兽园以后。武夷通知了红鸾和巨木夫子协同金弥一道继续看守百兽园(多数弟子已经趁着夜色回归山院,收获灵兽各有特色),他自己则带着一般人马摆驾风风火火回了湄山居料理后事。
于是,半个时辰以后,五臧山院再一次沸腾。
在众嗑瓜子看热闹的弟子眼里,今夜有那么几处亮点:
其一,两大神女不知何故,同时负伤,且伤得不轻;
其二,昆仑丘上的开明兽不知何故,竟然出现在五臧山院之内,且一脸熊样;
其三,百兽园里那只向来不屑搭理人的黑老虎昏迷不醒,被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扛着,安置在湄山居一层的走廊中,且脖子里的兽圈嵌进了蓝宝石;
其四,黄鳝精带回来了一块奇怪的圆石头,且*不释手;
其五,鼓和云师兄总是能摊上有关薰池小神女的事儿,且无怨无悔……
此时,薰池的厢房内,龙头聚首。
“你说你,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武夷一拍桌子,万年没有动过这么大的肝火。
“玄武,你别这么说……”白虎怯怯,瞄了一眼武夷对面的人。
“呜呜。”开明兽迎合白虎,呜咽两声,老早换成了凄凄楚楚的那个忧伤脑袋,还用两只前爪子捂住头顶,毛茸茸的耳朵便翻下来盖住了它大半张兽脸。无端生出些不符合它形象的萌动。
“武夷,开明兽任你处置。”那人开口,吐出的话语里夹杂着昆仑丘万年的风雪之寒。是开明兽的主人,陆吾神君。
彼时,武夷对开明兽喝道,“闯了祸,还不去请你主子来?!”开明兽就风一阵地回到昆仑丘,扯着陆吾的衣袍直往乐游山撞。陆吾虽不知何故,却也没有多加阻拦,任由开明拉着回到五臧山院,刚到山头就瞧见有小弟子在等他,躬身请他去湄山居。
多事之秋?
陆吾冰凉的眼睛扫向武夷,只那一眼,让武夷原本拔得老高的气焰立即弱下去几分。
武夷脖子缩了缩,吞了口唾沫。“你说要不要跟天帝去赔个礼?”小心翼翼寻问。倒不是武夷没有主见,比起武夷,陆吾神君和天帝比较熟。那怎么个熟法,不是今日讨论的话题。
万年都不出昆仑的神秘神君陆吾,今朝算是演绎了一出奇迹,三天上了两回乐游山。他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慢悠悠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抹邪笑,问:“你让我去请罪?”
“额……”
“天帝把女儿送过来历练,你以为是度假?”一句反问,充满不屑。
武夷心中感叹,果然,他还是那个在乐游山长大的陆吾,想来若是瑛雅还在,她也会这么说。武夷立即点点头,只要一想到瑛雅,心里安定下来。可不是么,来历练就难免受伤,他天帝也不能怪罪五臧山院什么,我怕什么!
“但是,”陆吾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内室,“既然是本君的坐骑惹祸,自然该由本君善后。昆仑丘比起乐游山灵力更甚,更适宜养伤,让薰池和女媱去我那儿住几天吧。”
说话者风轻云淡,好似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可是听话者,个个呆若木鸡。陆吾居然邀请人去他的昆仑丘?!这万万年里,由陆吾神君守护的昆仑丘,上去过的活人只有一个,便是他自己。
“你,你,说,说啥?”武夷疙瘩。
白虎睁大他的虎眼,他虽与这白衣白发的神君不熟,但上回来五臧山院欲救他弟弟时,算是见过几面打过几回交道。那时候陆吾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死鱼脸,和瑛雅一大一小联合起来,委实不是个善主。
“不过我不会照顾她们,你再叫两个弟子跟着一起去。”陆吾自顾自说下去。
这时候,在薰池的内室里,也是满屋子人。
床上并排躺着薰池和女媱,都是趴着身子,背上光溜溜一片;青鸾夫子坐在床沿边,帮忙处理她们两人身上的上;巫绫又在青鸾身边,给他打下手;远一点的地方,鼓和云并排立着,愁眉不展,他们前面拦着白龙,一副你们别靠近我媳妇的忠犬样,敢上前一步他估计真咬人;圆归在珠帘处,依旧抱着它的宝贝蛋。
懂事的那几个,听到外间陆吾神君的话,皆是一愣。青鸾甚至停下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看着床上的两个小人,脑中有深深的不解。她们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引陆吾说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话?他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薰池那里,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妖女。
“武夷,你说让谁跟去好呢? ”陆吾似乎对他自己的提议来了兴致,手指头摩挲在茶杯边缘,别有深意地睨了眼武夷。那风情万种的眼神,叫武夷看得浑身发毛。他怎么觉得陆吾这一出戏,是写了剧本对好了时间特地跑来他这里演的?!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搬来搬去的。
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打断,“那个抱着龙蛋的小家伙,可以一起跟去。”
院长一惊,“啥?!”
陆吾努努嘴巴,指向珠帘边的那个侧影。圆归压根儿没有留意外面的对话,双手紧紧抱着蛋蛋,眼睛则一寸不离薰池。
“龙蛋?!”武夷的重点在这里,“那不是块石头么?!”
“石头?!”陆吾冷笑,“武夷,你到底输给瑛雅多少修为?”
武夷脸蹭地一下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龙蛋?什么龙的蛋?怎么会有一颗龙蛋漂在桃水之中?百兽园里没有养龙啊……还有,五臧山院的结界现在已经这么好破的地步,连没有孵化的龙蛋也能随随便便漂进来?这叫老夫情何以堪……
“哦,上次那个跳山神舞的少年,也在屋里吧?让他也一块去。”某人还悠哉着。
“……”你丫儿,这剧本写的太露骨了!算计好的吧!!!!(未完待续)
☆、087.人生何处无惊奇
云听到外头的陆吾神君居然点了自己的名,好像凡人皇宫里的帝王对小太监说今夜翻他的绿牌子,浑身不自禁抖了三抖。他转头望了眼鼓,满目的不安。聪明如他,就算不了解陆吾神君其人,但是道听途说的关于此人种种寡淡冷漠,料想今日这番变故,定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这一遭要入狼窝了?!他如是想,难得脸上有些不淡定。
此时鼓的脸色也不是很善,然,原因恰恰和云相反。
云以为那陆吾定然没安什么好心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鼓则是想冲到外面跟那陆吾神君理论一番,为何独独让云和圆归陪去,他也想去。他想去,不是因为传说中昆仑丘上有多神秘,有多少宝贝,只是因为他关心的人,要被人带去那个地方。
说点不合时候的小插曲。在万万年以后,那凡尘里会有个妾,叫做柔奴,跟着一个大文豪的朋友,叫做王巩,那厮混的风生水起时还是个驸马。但因为某件政治史案被贬南蛮之地,颠沛流离,五年才得归,柔奴一路相随,不离不弃。那个大文豪,其实叫做苏轼,等他们回来以后问她,你跟着这个男人,背井离乡,广南风土,应是不好?
那女子怎么回答?她说,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于是大文豪做了首诗,诗是这样的:“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时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说文献词那么一段话,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角儿还大有人在,或许许多看官都曾领教过这个柔奴的风采,今日再要搬出来唱一唱。我真的不是来凑字数的。情景转换一下,不论身置何方,鼓少年的心,与那柔奴可作一比。那首诗,可以读一读,微笑,时时犹带岭梅香。
只不过,现下鼓还没有去争一争和薰池同去昆仑丘的机会,已经有两个人抢在他前头,冲到外间去向几个大老爷们表白。一定要和薰池视死同归。
武夷觉得,五臧山院的弟子。和五臧山院的事物,自从瑛雅离开以后,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他瞪大了绿豆眼,瞧着两个如狼似虎的小娃娃。你们这要是闹哪样?!
白龙自不在话下。他原本白净的小脸上,已然被气得通红。“你说,要带我媳妇去哪里?!”咄咄逼人,气势如虹。
方才他在里面一边盯着自动化身大尾巴狼的阿鼓君,一边还要留意四周的动静。经历这一遭变故。他十分不放心自家媳妇如何安然活在八荒之中。当听到陆吾说要带着薰池去昆仑而不带他的时候,他立马怒了。
也难为了小白龙被第三道天劫劈残的脑袋瓜子,还能转过这几道弯。如同正常人般巍然屹立在陆吾神君面前。怒瞪陆吾的星眸中,流露出这样的感情:你以为我傻啊,我再傻也不能把媳妇给丢了!抛了几个不冷不热的眼球,顺势还把眼睛眯了眯,定要作出一副我不是善主的模样。
陆吾经年不出昆仑,谁想外头的青年才俊具是这番有趣,嘴角千万年来难得勾起来一道弧,饶有兴致地和白龙对望着,话却是对武夷所言:“这是哪个?!”
武夷揉了揉眉心,无奈回答,“这不是我们山院正统的弟子。”
“嗯?”
武夷遂将白龙和薰池的前因后果简述一通。
“你是那洞庭湖龙王傲风之子?”陆吾的眼神也眯起来,愈发聚拢出夺目的智慧的光芒,如同天上的启明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别以为,你认识我爹,我就不打你!”断句,很清晰。这小子,头脑清明得很。
武夷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词儿,叫做大智若愚,借以形容现在的小白龙,再合适不过。
陆吾不以为然,问他,“你想和薰池一起来我昆仑?”
“我,媳妇没说,要去你昆仑。”反唇相讥,甚是出彩。其实他字面上的意思是,我和我媳妇都没说,要去你昆仑!误会了吧?没事,这厮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都不是正常人。
万年冰山王陆吾顿时嘴角咧开,乐了。他委实没有想到,瑛雅的闺女,竟然会摊上这么个有趣的人儿当相公,傻得恰当好处不说,还有这小子的身世,龙王傲风之子?他倒要看看,最后傲风的儿子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既然你想去,凭我和你爹的交情,也不会拦着你。”幽幽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会小白龙。慧眼的人此时能看出来,其实这陆吾神君也是个自恋的狂人,且已经恋到旁若无人,不管别人意见的地步。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那头,第二个喊着要去的弟子,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其实早前他就发现了这道目光,在山神祭典那一晚上,无由有些熟悉感。
皱眉,若有所思:“你……?”陆吾今日的话,难得有些多,耐心,难得有些好。
你猜那第二个嚷着要陪薰池一块儿去的娃娃是谁?竟是鼓和云的同窗,红鸾夫子的得意门生,巫绫大姐姐。巫绫美目带着热切的期盼,纵使这里是风气开放的八荒,各种妖精盘踞之地,那也没见哪个胆肥的敢对陆吾神君看得如此露骨。
“我是巫绫。”是句陈述。
巫绫这话让人听着颇有微词。一来,没有晚辈敢对陆吾没有抬头就直述其文,好歹,你也加个神君大人啊;二来,你怎么就知道人家神君想知道你的大名,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三来,就算你是巫绫又怎么地,你又不是瑛雅,大名一报就能平地挂起一阵飓风,方圆三百里凌乱。
总之,红鸾夫子要是知道她的得意门生今日这般有失水准,铁定拿小皮鞭抽她。边抽边教训,好你个巫绫,就你那青白小葱样,还想充大蒜?!韭菜都不行!!
陆吾也是,不屑瞟了巫绫一眼,冷笑着不说话。倒是武夷,害怕自家弟子惹恼瘟神,护犊心切。跳起来拉住巫绫想将她往外面赶,心道是,诶哟我的小祖宗,没听过辣手摧花的传说么,陆吾死神之左手一出,看你还怎么迎接明天的太阳。
“院长~”巫绫细胳膊细腿扭得起劲,死活不愿意出薰池家的房门,不死心道,“云一介男子,怎么照顾两个师妹,委实有许多不方便。让我一起去吧,我跟着青鸾和红鸾夫子学医多年,基本的医理都已经掌握……”可还是一点一点被武夷拖到了大门口,一开房门就瞧见一坨人围在外面,已经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巫绫瞧这光景,脸上一红。她是极*面子之人,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王状,若 是这样被丢出来,那以后还怎么见人?于是再也顾不得当初离开家时她对爹娘发过的誓言,脱口而出:“我姓巫!”
大伙对此话皆不明所以,纷纷向巫绫投去求知的目光。武夷脑门上一滴冷汗,瞟了眼白骨爪扣在门栏上的巫绫,严肃警告她:“别闹了啊!”手上猛一用力,下一刻就能将她丢出门外。
却在这关键时刻,里面冰冰凉冒出一句,“且慢!”硬生生叫武夷刹住扔人的动作。武夷诧异回头,不敢相信地看向正襟危坐在圆凳子上的陆吾神君。这厮这些年是不是没了人管束,愈发不正常起来?!
巫绫心头一喜,趁着武夷分神的档口,跐溜一下摆脱魔爪又钻回屋内,满心期盼地守候在陆吾身边。她就知道,这句话管用。
武夷最终无可奈何,重重将门重新合上。“嘭!”地一声,让好奇心重而靠近门口张望的几个弟子吃了一鼻子木头灰。
“方才巫绫师姐那句话啥意思?”一人揉着鼻子扭头问身后。
身后弟子挠后脑勺,“她说她姓巫。”
“废话,聋子都听见了。”
“她姓巫,就该进屋里!”
“呸,那谁姓水,谁就该脑子进水啊?!”
远处,水长天一阵猛咳,说什么呢你们,越说越离谱了啊!
再看屋内,陆吾总算正眼瞧上巫绫,阴测测问道。“你说,你姓巫?”
巫绫点头。
“巫茗是你什么人?”
“是我外婆。”
果然。
陆吾的心上,被巫绫那句“是我外婆”触动。想起某个风雪之夜,他独自睡在昆仑丘冰凉的床板上做梦,梦里是他出生的蓬莱。蓬莱从不下雪,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仙气缭绕中还带着瓜果的香甜。他离开那里已经多久了?一万年?两万年?还是十万年?曾经欺负过他的小仙人,如今是否还活着?
梦里面,只有一个人会用苍老的手,帮他梳理凌乱的头发,帮他拭去脸上的污泥,对他说,不要怕,有婆婆在,没人敢欺负你。陆吾知道,他一出生就带着不祥之兆,对于讲究生命重于一切的蓬莱仙人而言,没有将他扼杀在襁褓里,已是对生命格外的放逐。但是,他们却想砍掉他的左手!
“你外婆……”可还安在?
“外婆仙逝多年。”巫绫自答。
陆吾那零星被白龙逗乐的心情,瞬间归于冰冷。对于他而言,幸福快乐从来都是短暂的瞬间。他早该有这个准备,今日他若快乐一点,明日,就会落下双倍的痛苦。这好像是跟着他的左手一起到来的诅咒,永无破解之法。
他点点头,沉默良久,最后淡淡说:“你若想跟着来,就来吧。”可他自己,已经没了当初演剧本的好心情。(未完待续)
☆、088.蓬莱小仙女
现在武夷院长的头,很疼,他撸了撸自己花白稀疏的头发,深以为五臧山院这三天里掉的头发,比之前万万年都要多得多。不禁老泪纵横,仰天思念起他家老大瑛雅,若是瑛雅在这里,那面前这堆他抓耳挠腮的难题,她只需动个手指头,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陆吾自从知道巫绫是巫茗外孙女这事儿之后,脸突然又寒臭下来,没坐一会儿就回了昆仑。他对武夷冷冷道,“开明兽交给你处置,两个孩子你随时可以送过来。”之后,便独自驾云离开。武夷瞅着那抹落寞孤寂的身影,又想到他小时候最为孤僻的那段时间,好像总有一团黑云笼罩在那厮脑门上,让人望而生畏。
回头,一屋子的人看着他。
摆在他面前的,有这么两个最棘手的问题。
武夷先看了一眼巫绫,这小姑娘隐藏的倒是深,竟然是蓬莱岛的人。她既然是蓬莱岛的仙人,为何他愣是没瞧出其身上任何的仙气?是耍了啥蓬莱岛的秘术隐藏住了?!试想巫绫进五臧山院之时,瑛雅已经陨落,故尔,是因为没有火眼金睛盯着,才容得巫绫这小丫头蒙混过关,只当是普通的小妖精给收下了?
一波一波的惊疑涌向武夷,越想越颤巍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止是自己的眼神已经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山院上下几个夫子的眼神都出了大毛病。要一起去找四岳神君趁早治一治才行。武夷使劲揉揉自己的绿豆眼,恨不得将它挖出来擦擦干净再给塞回去。
情何以堪。
懊恼之余,第二个问题就接踵而至,他把目光投向依旧站在珠帘后面的圆归身上。圆归手上抱着的那块石头,真的是颗龙蛋?!原本圆归说它是一蛋时,武夷还能坚定自己的信念,强定论这就是块石头。可是陆吾神君都如是说。那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一颗来历不明的龙蛋?!
武夷又用力抓了抓后脑勺,烦躁得狠。这都是哪门子的奇事啊!又是一根头发丝从他苍老的爪子间滑落,老家伙猛然醒悟不能再这般虐待自己少的可怜的头发,遂又把魔爪伸向自己的胡子。胡子倒还能一抓一把,顺了顺白胡子,眼睛一眯。老大是不可能平地冒出来帮他照应了,事情总要解决,那还是逐个击破吧。
“巫绫,你跟我来一趟。”他首先点了巫绫的名儿,往大夫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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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小姑娘。第一次这么正眼去瞧自家山院的弟子。巫绫的长相和她的性子一样,属于明丽张扬型。眼睛很大。忽闪忽闪,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还算个灵巧的丫头。皮肤极好,白净细腻,脸颊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桃花红晕。
巫绫被武夷老头赤裸裸的目光瞧着浑身悚然。头皮发麻,后退三步缩着脖子嘟囔:“院长爷爷,您有啥话还是直说吧,弟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求您别这样看着我了,看得我心里寒颤。”感觉要被你吃了似的。
“过来。”武夷面色不善地朝巫绫招招手。目露精光。
我能说我不要过来么?!巫绫委屈瞄了眼武夷,脚步顶着压力丝毫没动。她虽不至于联想到这死老头会占她便宜那方面,可凭女人的直觉。她想院长爷爷今日十分危险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安全。
武夷都到这份上了,哪里会放过巫绫。见她不肯动,便自己动了动,老身板眨眼略到了小丫头跟前,森森然瞪着她。那乌龟特有的,冒着深绿色幽光的,绿豆眼睛,看得巫绫差点脱口而出救命的话。她向来自诩胆子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大王,没想到也有栽跟头的一遭。
可惜巫绫求救的话还没喊出口,武夷的魔爪已经袭向她的下颚,轻轻这么一挑,她微张的樱桃小嘴就被迫合了起来,成那略略忧伤的角度朝天花板上惊讶仰视着。
她的眼睛因为诧异而睁得老大老大,不可思议地斜视武夷凑过来的老脸。“院长……爷爷……”从嘴角缝里蹦出几个字,您想为老不尊么?夹杂着惊恐的哆嗦。今日敢情真的要赔在这老头身上?!这是要给我抹脖子还是要戳瞎我的双眼?!
且问武夷到底在作甚?他只不过是在很仔细很仔细地端详眼前这个自称巫茗外孙女的小丫头,总觉得她上下哪里有一丝不妥。而这丝不妥,恰恰就源自她揭开了身份之后。蓬莱岛的小仙女?哪里不对味啊……
“你的眼睛……”武夷观察了半天,幽幽发问。
巫绫一听,立马浑身抖了三抖,再也支持不下去。终究是瞒不过这老大的绿豆眼!
“好了!好了!院长爷爷,我招还不行么,我全招!”她使劲挣开武夷的束缚,在崩溃边缘悬崖勒马。
武夷眉毛一挑,来了兴致。但嘴上啥也没说,只摸着下巴,一副你逃不出我五指山的得瑟。心底则在感叹:到底没有跟着瑛雅老大白混,装腔作势一流。
实际上他只是觉得这丫头的眼睛长得挺好看,想问一问可是遗传了她外婆的优点?一想到那个满脸苦大仇深样的小老太太,心里冒出来一串小泡泡,她终是逃不过生命的轮回,化为尘土。武夷心里猜着,那小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大约和眼前这个小丫头有几分相似吧。
片刻。
没有任何对话,巫绫自顾自转过身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武夷好奇地侧头去瞧瞧,只见那小姑娘竟然两只玉爪子直往自己眼眶里猛扣,吓得老腰往左边闪了一下,捂着后腰哼哼,“你。你……”你别想不开啊!老夫又没说要把你给怎么办了。
而等到巫绫重新正面直视武夷时,他非常不争气地吸了口凉气,老腰又往右边闪了一下,冷汗满额头。“吓!”亲,下次变戏法之前敢先给老头子我吱一声么?!不带这么吓人的!他瞪着巫绫忽然变了颜色的大眼睛,嘴皮动了动,愣是没发出声音。
“院长爷爷。你别怪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姥姥到死都惦记着的那个孩子,究竟有什么好的。”巫绫刹那变成天蓝色的大眼睛求饶地望着武夷,让他有些魂不附体。小姑娘却没有留意武夷的异样,对自己蓬莱小仙女的身份供认不讳。
姥姥到死都惦记着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你哪只眼睛看出来陆吾还是个孩子?!武夷砸吧两下嘴巴,义愤填膺地腹诽着。
要追究巫绫怎么能瞒天过海,以妖精的身份混进五臧山院,这倒不是因为她用了什么蓬莱秘术,关键在于她身上的确流着妖精的血液。想想她是用什么妖精的身份进的五臧山院?是一尾小鱼儿。
“我爹爹是鲛人,我的眼睛随了他。”巫绫一五一十讲述,“那时候我担心我的眼睛会泄露自己的身份。求了爹爹好久才让他帮我做了这么一副黑水晶的眼睛罩子,把颜色藏起来。”她手上一摊。是从眼睛上取下来的东西。
弯弯两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好像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像两池春水。琉璃的光泽,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流转,折射出迷幻的色彩。
“这……”武夷已然严重失语,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定要让他对现在的心情做个总结。那他会说:啧啧,委实没想到我五臧山院还真是个龙虎盘踞之地!随便抓一个小弟子, 都是大有来头的主儿啊!
为何巫绫会有这样的担忧?毕竟鲛人是海里才有的妖。八荒与四海虽然紧密相关,唇亡齿寒,但是各自掌管一方,并没有太多的交往。只有海里的妖,还是稀奇的那么几只,会拥有大海的特征。比如,鲛人有像大海那般湛蓝的眼睛;又或者,西海龙王家的三殿下,有一头蓝色的秀发,美名九天可鉴。而放眼全八荒,蓝色的眼睛?那实在挑不出一只这样的。
武夷稍微有些缓过劲,他本来就纳罕,从来没有听说过蓬莱岛的仙人,眼睛是蓝色的。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缘故。“所以,是你娘娶了你爹,生了个……你?”
巫绫秀眉扭起来,“院长爷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明白着的事实么!!我不是我爹娘生的,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其实武夷的重点在,这个小丫头居然不是个纯种的仙人。蓬莱岛素来不喜与外界结交,传宗接代的事儿自然也是靠内部消化,美其名曰只有纯种的仙人结合才能生下优良的后代,足以代代守护蓬莱。
“你姥姥,居然同意你娘和你爹的事儿?”武夷又问。
“院长!”巫绫大吼,小脸因为激动而潮红,“这似乎与我混进五臧山院没有直接关系吧!不劳院长为此操心!”气呼呼的样子其实挺可*的。
“那也有间接的关系嘛。”武夷脸皮厚,还是想听听关于蓬莱的八卦,那个一板一眼的小老太婆,究竟是怎么同意她女儿娶一个鲛人的?
“弟子该招的全都招了,来此地的目的纯粹是好奇陆吾神君其人,绝无捣乱生事之心,院长要怎么处置弟子,弟子都会乖乖听候发落。至于弟子的家事,无可奉告!”巫绫小仙女发飙了,她向来不是好脾气的主儿,谁惹毛她跟谁急。
武夷摸摸鼻子,“啧啧,老夫没说要怎么着你,别跟只要咬人的小白兔似的瞪我。你在山院表现向来优秀,这些事儿若早点来备个案,也不至于今日这么严肃把你喊到我屋里问话。去吧去吧,既然想知道他,就去看一看,陆吾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巫绫湛蓝的眼睛充满惊讶,“院长,你不遣送我回蓬莱?”因为色差的关系,少了平时的张扬泼辣,倒透露出一丝丝的楚楚动人和纯净。
“作甚送你回去,你又没犯什么大错。”武夷不以为然,看也没看不一样的小仙女,自说自话就要出门。
那一屋子的事儿还没完呢。(未完待续)
☆、089.错得离谱
话说武夷拎走巫绫之后,青鸾在两个受伤的小神女身上收拾的也差不多,与云说了些一会儿去昆仑丘路上要注意的地方,就脸色恹恹的走了。青鸾因为瑛雅的关系始终对薰池有些偏见,却又见不得自家弟子被旁人所伤,好比他跳舞时候穿的彩衣,只能自己嫌弃它太绚丽可决不允许别人说他像花蝴蝶。总之,此时心中扭捏得很。
云送心不在焉的青鸾出门时,猛然间发现外室竟还安安稳稳坐着个人,那人自然就是金毛狮王一般的白虎君。白虎这厢愁眉苦脸喝着茶,盘算着虎头未来应该何去何从的问题,揪心得连茶也是越喝越苦,五官愁成一团。自己喃喃一句:“前途堪忧啊!”
“大人……”云犹豫地喊了一声,并不认得眼前的人是谁。
方才他火急火燎赶到百兽园门口,白虎已经同武夷进去救人,只有金弥一个人守着外面,没想一群人出来时见到 多了这么个眼生的人物,当时还微微讶异了一下。只是碍于自己弟子的身份,并不好开口寻问。
也是白虎的不对,昨儿三更半夜跑上乐游山,又在武夷的屋子里偷偷摸摸待了一宿,到今日白天直接混到百兽园门前等他弟弟,没跟山院里的众多弟子打过照面。现在徒留白虎他一个在这山院弟子聚集的湄山居里,当被云唤回神后的他有些面红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