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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碧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45

骄虫一怒之下,闭门谢客。

默默无闻了几千年,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一位神君敲开它一层天上的破屋门。这神君长得特别丑,丑到骄虫向来淡定的小心肝经不住刺激猛抽了几下,正欲关门赶人,对方那只奇大的手伸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架住了那门闭合的势头。

“听说你酿的蜂蜜是天上一绝?”那人开口,一嘴黄牙,满口口臭。说完就往屋子里面张望,很好奇蜂蜜在哪里。

骄虫惊奇,这真的是个能上九重天的神君?莫不是也与它一般,遭天帝利用抓上来消遣的吧?

“不是在下,你找错人了。”身子往门口一挡,愣是不给来人进门的机会。

那人不依,认定了它就是传说中那只会酿绝顶好蜜的小蜜蜂,非要吃到一口蜂蜜才肯离开。骄虫那时候心想,敢情这家伙是只熊妖渡劫成功飞升上的九重天吧?!当年在蓬莱时,就经常有小蜜蜂来跟它抱怨自己的蜂窝又被熊妖给掏了。

两人在院门口耗了大半天,谁也没赢过谁。最后那“熊神”怒了,一脚跺在地上,一层天都跟着抖了三抖,“你当真不给我吃?!”

“没有。”

“那我们来做笔交易吧!我用你的未来换一罐蜂蜜!”

“……”

这神君思维跳跃得太快,骄虫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

“你愿不愿意?”

自然不愿意,可是骄虫诧异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不由自主道了一声:“愿意。”

大熊神满意点点头,又说:“我看你身上天劫未破,就祝你一臂之力,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定然能轻松度过此劫。度过此劫之时,一定要送我一罐满满的蜂蜜。不过,倘若你脑袋不灵光,一辈子不开窍,那这一世就安稳当一只蜜蜂吧!其实这样的归宿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话音刚落,只听“啵”地一声轻响,骄虫的人手人脚人身消失不见,化作了一只小蜜蜂掉落在地上。它一时之间没能适应,到底发生了啥事?!

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然瞬间转移到很远的地方,徒留一句,“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再后来,骄虫顶着小蜜蜂的身子,一路艰难困苦飞到三十三离恨天上找天帝理论。怎么地九重天上看不起它也就算了,还带这么明目张胆欺负人的,欺负完连个大名都不留,它骄虫将来要找谁报仇去?!

天帝道法高深,一眼认出这只差点被天兵天将误以为是苍蝇给拍死的小蜜蜂是他找来要喝它蜜酿的骄虫小仙官,震惊救下它,不解问:“小仙官,你咋成这样了?!”

“嗡嗡嗡。”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前两天问你要蜜酿的时候还好好的呀。到底发生了何事?”

“嗡嗡嗡。”

骄虫一路嗡嗡地讲完在它身上发生的离奇之事,更离奇的是天帝听完以后,居然说:“咦?我们九重天上没有长成你所描述的那样的神君啊。”当时它就一口心头血涌上来,吐出一口掺着血丝的蜜露。

天帝怪心疼地看了眼骄虫的吐血,“你身上的咒,我没办法解开。是你和你口中的那个大熊神君定下了生死约定,只有约定实现那日,你才能恢复人身。”

又是一记晴天霹雳。骄虫被打击的不是不能变回人身,它原本一只蜂,就算一辈子都保持本身的模样,那也是无可厚非的。它就是惊讶,它是何时与那头熊神定下的契约?!它又怎么可能与那厮定什么鬼约定!?

猛然记起自己那句身不由己的“愿意”,翅膀一震,险些误撞进天帝鼻孔里。肯定就是在这里出的问题!这人啊,顺其自然最重要,骄虫本不在意外形的变化,前提条件是它有自主的权利,现在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神君给阴了一道,强迫它接受一个原本它并不在意的结局,那就变了味道。

常年在九重天上积累的怨气爆发,它愤怒地飞出离恨天,要去找那不知身在何处的胸神算账。天帝拦下来,把它交给陆吾,又和陆吾密谈了一番,最后竟是又不给骄虫选择权利地让陆吾将它强行带回昆仑丘,放养在冰髓流沙地里。

它一想起天帝临别时,苦口婆心的言语就磨牙,“骄虫啊,这也是你命里的劫。我解不开你身上的咒,但是我帮你安排了一个非常好的去处,保管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潜心研究那神秘人给你留下的谶语就好!期待你以神躯回我九重天哦。”

自从之后,九重天上,八荒之内,海外仙岛,都再找不到骄虫这个曾经的传奇。

只是骄虫不知道,天帝曾经笑嘻嘻对陆吾招招手,“来,小白白,寡人也有个约定与你!”

☆、107.八字胡老狐狸

骄虫的心事暂时放一放,且说巫绫小仙女是追赶急匆匆离开的陆吾神君不上,气呼呼回到右翼殿才讲述了一段蓬莱岛秘密的传奇,那么她家陆吾神君到底去了哪里呢?

此时,天帝的小花园里,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全身黄灿灿的中年男子,头发高高束起,插了根华丽的金色发簪,饱满的额头下面两条八字眉修的相当有水平,与他硬挺的鼻子下面那两撇八字小胡配合着相得益彰,整体看上去十分神气和神奇。这男子就是传说中九重天上顶顶厉害的神仙,天帝大人。(张碧碧:描述天帝形象的时候,我脑子里浮出来的人其实是陆小凤)

天帝眼睛晶亮,笑眯眯打量对面的人,对面那个,白衣白发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凉气,自然就是巫绫家的陆吾神君。

“小白白,你难得上我这儿来一回,可是有什么好事?”天帝老人家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颇有杀人不见血的风范。

陆吾下意识离他远些,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面无表情道:“骄虫出仙圃了,会酿蜜。”

“哦?”天帝八字眉一挑,下面的八字小胡也跟着一起动,“那小仙官终于不生我们的气了?你如何说动它的?”

“这你就不用多管,我不过来告诉你一声,按照先前的约定,你应该告诉我帝江在哪里?”

“帝江啊……”天帝意味深长望着陆吾。拇指和食 指优雅捏捏自己的小胡子,打出个好看的弧度。心道:这孩子怎么地这么执着,世间少有,少有!

若要问陆吾神和帝江神的渊源,那还要追溯到大约百来万年以前,中岳神君瑛雅大人忽然杀上九重天来,问天帝要借人。

理由相当充分。当时八荒在山神界统领下,万物静好,生死轮回有度,却不想五臧山院善舞堂的女夫子,前阵子因为成亲生小孩后身材严重走样,再也不能担任此职,瑛雅一时间找不出一个让人满意的新夫子来教导学生跳舞。

山神舞对于山神,重要性不言而喻,且天帝对瑛雅女魔头,也是忌惮三分。她说要,便让她自己挑一个下去。随便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于是,瑛雅毫不客气地挑走了九重天上跳舞跳得最好的帝江神君,下到八荒当起小小的夫子,教授课业。

一教千八百年。直到陆吾神君翩然而至。

天命这玩意,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帝江和陆吾的那一段瓜葛,我们这章里说不清楚,放到下两章再细讲。现在先说说故事的结尾:从今时算起来。帝江神消失在四海八荒九重天已有十几万年之久,他真的是一句话也没有留,说消失就消失了去。

陆吾与帝江关系甚好。头几年发了疯般上天入地连每颗小石头底下都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帝江的线索。

所有的一切只说明一个真相,帝江是故意躲起来,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

不过,作为一个九重天神籍册上记录在案的神君,帝江神再淘气,也不能将自己家老大赤果果无视掉。故尔就算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帝江去了哪里,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玩的消失,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肯定心里有数。陆吾后来想通了这点,就一直缠着天帝打破沙锅问到底。

天帝不是个坏脾气的执掌者,但也绝不是个好人。

天帝不是好人的证据,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陆吾神君刚刚成神的时候。按规矩,八荒诞生新的神君,必须要上九重天报到,登入神籍册,接受天帝的祝福,然后看得起你的,还会再给你添个一官半职。

陆吾的大名一向很响亮,却并非因为他的出生和他的死神左手,而是因为他的一夜成神。那一晚,一朝白头老,陆吾的经历可谓离奇扑朔。最后一道天劫都没有打下来,他不过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一场闷酒,然后蒙头一睡,一觉醒过来,泪湿了半个锦绣枕,生出了一头华发,成就了一个神君。

啧啧,人界和神界都感叹他的好命,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神君是这样稀里糊涂成神的。

但只有陆吾自己知道,当晚他的心情是多难过。他想,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并不是轰轰烈烈悲悲惨惨发生的那种,而是在深夜死寂中疯狂的吞噬心灵,在无声中凄凄惨惨戚戚。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天帝第一次见到陆吾时,和气问刚成神的陆吾,“*卿可有什么心愿,寡人看看能不能帮你实现,当作见面礼。”

陆吾因为来之前被瑛雅特别告诫过,不要轻易相信这只万万岁的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若是不幸着了他的道,那一辈子也别想咸鱼翻身。

“小神性情寡淡,无甚所求。”

“寡人看着不见得,听说你昨夜是宿醉成神?为何事伤神呐?”

某人磨牙,“小神一时贪酒而已。”

“不不不,陆吾*卿不要见外,以后你我都是一家人,有何话不妨直说。看你一夜白头的可怜样子,让寡人猜猜,可是因为帝江神君被赐婚,你心里不爽利了?”

“……”陆吾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淡漠的俊脸上有些挂不住。戒备看向天帝,心想,瑛雅说得果然没错,天帝委实是个犀利难缠的老狐狸。

天帝见小神君脸黑下来,立马又笑嘻嘻换了风向,“小白白,来来,走近些让寡人好好瞧瞧。看准了你的命格,也帮你去物色一门好亲事,这样你就不用眼红人家帝江神了。”

“小神年幼,无功无德,不敢妄想天帝赐婚。”陆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捏碎人天帝的心都有。而他那还算强大的心脏,已有点承受不住天帝的目光。

“不不,不用和我客气,你跟着我混,有肉吃!”天帝都不用“寡人”自称了,是对调戏小陆吾这事儿非常开怀忘我。

他眼珠子一转,凑近陆吾又道:“不如,我给你们两个挚友下道懿旨,就拟:‘天见帝江神与陆吾神感情笃深,形影不离如双生子,甚为心动,特许你二位神君择日一堂完婚,男婚女嫁共成一家。’如何?这样的话,只要你不找对象,帝江也结不了婚。此乃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不用感谢我。”

“……”陆吾十二指肠蠕动,默然站在原地,搞不清楚天帝的意图。

天帝惯用厚颜无耻的计量,老脸练成了铜墙铁壁,见陆吾犹豫,立即快马加上一鞭抽,“哎,瑛雅想必已经对你说过寡人坏话,但你也别全部听信于她,你既然清楚瑛雅在八荒的名声还与她亲近,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谣言止于智者。寡人今日帮你这个忙,自然不是白帮,不过要求的回报也不过分,你且过来,我悄悄说给你听。”

……

这个回报,便是天帝要偷偷用他昆仑丘的冰髓心,改造成仙家的田圃,专门养那些难伺候的小花儿。为何?因为天妃娘娘喜欢花啊草啊呗!天帝要陆吾每隔一段时间就悄悄送过来一些孝敬给他家老婆大人,那会儿再加上自己编的天花乱坠的花言巧语,如此妻管严才有好日子过呀!

后来,陆吾自然是接受这个还算平等的条约,瞒着瑛雅开凿了昆仑丘心里的冰髓流沙地。天帝也如约,颁布了那道稀奇古怪的诏书。当事人帝江倒也无甚反映,照样过他的小日子,只是从来都没有上过陆吾的昆仑丘。再过了几万年,帝江不声不响不见,引起八荒不大不小的波动,有一半的神仙认为他是寂灭了,还有一半的神仙则说他是受不了天帝的霸王条款,和当年赐婚的对象私奔了。

天帝在陆吾几万年如一的再三追问下,始终闭口不谈,直到骄虫被人陷害,老狐狸才又目露精光对陆吾说,“小白白,寡人与你再来个约定如何?”

此时的陆吾,已经对天帝有了更为坚固的免疫力,“直说。”

“你把骄虫送到寡人的田圃里头去养着,等到几时他对九重天的怨气消了,自己肯出来继续酿蜜了,我就告诉你帝江的下落。如何?”天帝笑眯眯翘着二郎腿,夸张得唉声叹气,“真舍不得这个百酿小仙官的好蜂蜜,你越快说服它,也就能越快得到帝江的下落哦。”

“成交。”

可是,骄虫也不是个盖的,自从在天帝面前吐了一口心头血以后,陆吾好坏办法用尽,愣是一滴蜂蜜也没有再酿出来过。头几年,骄虫只一心想要找那头熊妖报仇。陆吾想要知道帝江的下落,必然要先说动这只蜜蜂心甘情愿回九重天酿蜜,于是只好带着它天南海北又是一顿好找,却根本连那人的头发丝都寻不见。

就好像帝江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时间久了,骄虫的心慢慢死了,留在花圃里不愿涉足外界一步。骄虫想啊,外面人世险恶,自己一只小蜜蜂出去徒增烦恼,至于那个害它的人,好像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找到了,还不如待在这里休养,天劫若躲不过,死了也好。

☆、108.帝江在哪里

百酿小仙官一日待在冰髓流沙地的花木间等死,陆吾就一日不能知道心心念的帝江神君在哪里。于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脾气特别特别不好,脸黑得跟个万年的锅底一样,见谁咬谁。直到瑛雅实在看不下去,把陆吾叫到跟前五花大绑起来用大刑,陆吾才勉勉强强避重就轻讲了骄虫与帝江的关联性。

“老八把骄虫丢给你照顾?还要等到那小蜜蜂两条腿自己走回一层天里继续酿蜜了,才肯告诉你帝江在哪里?!”瑛雅把手上的羽毛丢到陆吾脸上,气愤说。

她口中的“老八”,自然就是天帝大人。

陆吾当时还跪在纯金打造的珠子算盘上,光着脚丫一动不能动。

“你先给我把定身咒解了!”他咬牙。

瑛雅没理他,绕着算盘徒自打了个转,若有所思。她的柳眉微蹙,一只手抱着胸,一只手摸下巴,须臾之后语气阴郁地说,“小陆啊,不是本女神打击你,估摸着你那只小蜜蜂还要待在你身边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你也别太着急,虽然我这些年都没帮你找到帝江,但我跟你打包票,帝江肯定就在八荒的某个角落里埋着,早晚你们还会相遇!”

埋在?!埋在哪里?!早晚?!多早多晚?!

陆吾白了眼瑛雅,这话说了等于白说。他问,“你怎知骄虫还要待在我这里很长一段时间?”瑛雅说话一向不太靠谱。

接收到小辈不相信的目光。瑛雅眼神瞟了瞟,直喊:“你别看不起我,好歹老娘也是山神界的中岳神君好不好!轻轻掐指一算就算出来啦。你莫不是觉得我掐的不准确?那我再帮你仔细掐掐!”说着,顺便踢了他一脚,当真闭上眼睛专心掐算起来。红唇不断闭合,念念有词,兰花指飞速捏来捏去。

陆吾很无语。他不想在算盘珠子上和瑛雅浪费时间,不如去捉摸别的法子给骄虫解了毒咒,说动它继续回九重天酿蜜,这样倒还实际点。不过,瑛雅别的不好说,鬼点子最多,说不定她能想到什么好主意把骄虫给劝服了,那就能帮他间接找到帝江,也不是没有可能。

遂立即开口打断瑛雅,“别算了。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开骄虫身上的什么生死契约?”

瑛雅闭着眼睛摆摆手,示意陆吾不要打断她的工作。陆吾再想说点什么。却明白那样一定会惹毛了她,讪然闭嘴,继续跪在赤金算盘上,让算盘珠子和膝盖虐恋情深中。

半响。那女魔头才睁开眼睛,声音拉得老长,跟个老太太一样沧桑:“小陆啊,我仔细算了算,这小仙官的命呢。我有一部分还真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给你一个忠告,别妄想这几万年能靠它找到帝江。还是老实让它待在昆仑丘上。正所谓,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不来,时候未到。会有人让骄虫枯木逢春的,你别拦着它的桃花就行!”

“……”

“你刚是不是问我啥契约法咒了?我不知道,不知道。”

“……”

后来,瑛雅没有算出来的部分——骄虫那朵粲然开放的桃花,浮出水面,竟会是她家的闺女。也难怪她那么好的法力都算不出来,天命有规,凡是与掐算之人有血缘关系或者亲近的、有瓜葛的,一般都算不准,因为这会牵扯到算命人。

给人治病的不能自治,给别人算命的不能算自己。

更何况薰池那会儿还没有出生,即便是天神,也不可能如此透彻地未卜先知,如此疯狂地窥探他人天命。

能不能说瑛雅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赤果果的告诉我们一个真理,聪明一世,也有糊涂的时候。

那么,为何骄虫哀莫大于心死后,还能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若要追究骄虫会对薰池情有独钟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薰池身上与它有着类似的气息。它是灵力充沛的小仙虫,但只会酿蜂蜜,薰池是高高在上的小神女,却没有一点灵力气息。虽然表面上听上去好像南辕北辙,不过两个极端更容易产生相吸的力量,就想磁石。而且他们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没有攻击力。

骄虫亲近花草,便是因为草木有生机而没有杀气,便是因为它能从花木中摄取生命的精华。那种无害充满暖意的感觉,就跟薰池身上的感觉一样。

它在昆仑丘窝了几万年,居然没有死掉。怎么我还没有死掉?这是骄虫在心灰意冷时候的想法,当连死都准备得麻木了,又在薰池出现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忽然想起那个杀千刀的神君对它说过的那些话。

“我看你身上天劫未破,就祝你一臂之力,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定然能轻松度过此劫。度过此劫之时,一定要送我一罐满满的蜂蜜。不过,倘若你脑袋不灵光,一辈子不开窍,那这一世就安稳当一只蜜蜂吧!其实这样的归宿对你来说,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那句希望它听懂的话是什么来着?哦,“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再加上当年那个天劫的昭示,救人如己,杀身成仁。

莫不是有什么玄机?

百思不得其解了好多年,时间悄然流逝,薰池就华丽丽出现了。于花草掩映的缝隙里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孩,骄虫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毫不犹豫地想起来告诉它,就是这个小女孩。它不知道自己为何认定她,更不知道这个小女孩能带给它什么,只是翅膀控制不住就往她身边飞去,好像玄铁碰见了磁石,老鼠看见了大米,苍蝇看见了大便……

一报还一报。

现在,让我们拉回现实。还是那个精致的小花园里,还是那两个对坐的男子。

“天帝,莫非你想爽约?!”陆吾见天帝扭了半天他的八字胡,却没有下文,心里急翻了。

这厮一捏胡子,就是在动什么不正的心思。而天帝的这个小习惯,是瑛雅观察了几万年总结出来的真理。所以瑛雅管天帝叫做老八,就是冲着他的胡子去的。

天帝放开小八字胡,哈哈大笑,“寡人一代天帝,怎么可能放属下的鸽子。寡人只不过是在想应该如何与你说帝江的事情。实不相瞒小白白,寡人当年也是与帝江*卿说好了的,绝不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处,尤其是不能告诉你。啧啧,你可叫我怎么做才能两面都是人呢。”

陆吾不答,眼神毫不留情的,犀利的,全部射向那个满脸纠结的天君。心中鄙夷:您老人家还在乎这个?!

等了一会儿,天帝实在受不了他凄楚哀怨的小眼神,冲陆吾招招手,笑嘻嘻:“小白白,来来,寡人悄悄告诉你。”

“……”陆吾临到头了倒又犹豫,心想今日天帝能出卖帝江,不知何时就会反过来陷害他,不折不扣的小人,应该离他远一点!但是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耳边,天帝轻轻吹了口气,先调戏了把陆吾。

陆吾脸黑,漆黑的眸子里能飞出片片刀子来。天帝看到小白猫炸毛,才正正经经说,“寡人答应了帝江,必是不能直接告诉你他在哪里。不过嘛,寡人可以拐了弯地告诉你,这样也不算我违背承诺。其实……”

某人开始卖关子。

另外那位的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下一刻就能跳出来,你老母的!!其实到底什么?!

“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你再仔细找找吧。”

“你说什么?!”陆吾惊呼,他问的是天帝,也好像在问他自己。帝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这怎么可能呢!几万年里,他把整个八荒翻 了个遍,愣是没嗅到一丝帝江的气息。若不是瑛雅用人头与他保证帝江不是寂灭了,他这会儿在心里已经能接受帝江是悄悄死了的可能。

震惊的同时,天帝那一句“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又说得陆吾浑身的毛孔大开,热血沸腾。天帝与瑛雅在行为和口碑上尽管都不咋地,但是他们这种自视甚高的天神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屑于骗你。当然,除非他们想骗你。

不过这会儿,天帝没有骗陆吾的必要。

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也就是说他一直在我身边?一直就在我身边啊……陆吾如此一想,又兴奋又懊恼:该死!居然躲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却没有发现!当下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没给老狐狸道个别,就火烧屁股般腾云直接往九重天之下冲。

八荒里,就在他身边,有一个他千山万水寻找着的人。

道是:这么近,那么远。

“啊——!!”第二天清晨,一声尖叫划破昆仑殿的天空。

昆仑山顶上的积雪,跟着松动掉落下一个大角,“哗啦啦”摔下悬崖。

薰池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用力推开不知何时又溜到她床上睡觉的小白龙。床下的小靴子也顾不得穿,就那样光着脚丫,衣衫凌乱,头顶鸟窝地冲出了卧室。

小白龙睡得迷糊中,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被某只脚丫子又快又狠地踩踏了一下,疼得弓着身子在床上打滚,“谁,偷袭,本公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欸?”这家伙不在状态。

而薰池那方,光脚也毫不含糊地踢开圆归的房门,闪身冲进屋内,边跑边喊:“圆归,你怎么了?!”

入目圆归床上的情景,脚下没刹住车,硬生生摔了个大跟头:“啊——!!!”

☆、109.有狼出没

只见大大的床上,小圆归傻坐在床中央,头发松散地披挂周身,而墨黑的发丝掩护之下,它那白白嫩嫩的上半身竟是一丝不挂,衣服随着大半条蚕丝被一道掉落在地。虽然说这右翼殿的灵力充溢,不至于冻着人家小娃娃,也虽然说圆归还小,身上没有料,但这般春光满室的画面,还是让薰池一下子脑袋充血,有些不能接受。

她从地上爬起来,抱怨:“圆归,睡觉作甚不穿衣服?”

“我原本穿了。”

“……后来呢?”薰池听不懂了。一大清早就听见隔壁圆归的尖叫声,她从梦乡惊醒马不停蹄冲进屋子,却什么危机也没发现,除了圆归这副诡异的样子,敢情是它做噩梦了吧?还是梦游了?!

后来?圆归一想到此处,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一圈水汽。它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忽然感到有人一会儿压它的身子,一会儿又翻腾它的身子,折腾得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某双细长黠慧的眼睛,瞧着有些眼熟。

心里警钟一记:当~!屋子里有人!圆归立马清醒,睁大眼睛去瞅,就看到昆仑山神君白衣白发如同鬼魅般,淡定站在自己床前,抱胸对视,若有所思,完全没有把床上惊醒的人当回事。

那一声让薰池销、魂,山雪崩塌的尖叫声,正是此时发出。

陆吾也被圆归的尖叫唤回神思。高深莫测瞥了眼闭着眼睛张大小嘴撕心裂肺爆发着的小孩,然后,跑了。

圆归叫完,又觉得周身凉飕飕,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睡前穿得好好的衣服,已然不见了踪影。脑袋立刻仿佛被乐游山上的九鼎钟挨个敲打过一遍似的混沌,大懵得呆傻半坐在床上。

就是最后薰池见到的那番情景。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吾神君,脱了你的衣服?”薰池听完圆归断断续续的描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圆归抹了把泪,小媳妇状点头。

薰池头就大了。陆吾神君难道还有娈、童的嗜好?圆归这算是被他压过了么?!还有,既然陆吾神君干好事的时候被当事人抓奸在场,是不是应该找他讨回公道去?毕竟圆归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孩,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人如此玷污了去,将来怎么过活?再者,圆归说了将来要像薰池一样,成人时变成女孩的。陆吾今朝的举动就升级到了毁大姑娘清白的严峻问题!

必须追究!必须负责!

“先穿好衣服。咱找陆吾理论去!欺人太甚!”薰池一副自家闺女被坏人强奸了愁苦模样,弯腰从地上拾起圆归的白色内衫。披在它身上遮盖春光,又揉揉它的肩膀以示鼓励。有她薰池罩着,陆吾神君别想吃了就走!

正在这时,外头冒出一个脑袋。还穿着睡衣的云也来了。他好奇往圆归床边探望:“师妹,发生了何事?我刚才好像听到圆归在惊叫。”

因为薰池冲进来时没有顺手关门,所以此时屋内的情形一大半落在了云的眼睛里。家具整齐,盆栽静长,只是那张床头。被子掉在地上,有些奇怪而已。好在床上挂着纱帐,不进来些的话看不到床上的全景。故尔云的目光现在仅仅是看到帐内圆归坐起的侧影。

“师兄!”薰池一惊,立马从地上把蚕丝被也捞起来,扔向圆归,被子飞旋,下一刻盖在圆归头上,纱帐上的人影就变成了一坨小山状。小山安静了片刻,左左右右晃动起来,是圆归在被子里面穿衣服。

而薰池这档口已经疾步跑到云面前,一只手把他拖进屋子里,左右张望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又“啪”地关上了房门。云被她如临大敌般的小模样逗乐,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动作,笑眯眯。

“师兄,这里有色狼!”薰池双手紧握云的一只玉手,神态严肃中带着杀气。

“欸?”云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一口唾沫噎到气管,“咳咳咳,师妹你说啥?”

“我说,圆归被陆吾神君非礼了!”薰池一本正经。

“啊?咳咳咳……”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薰池瞧云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痛苦状,松开抓紧他的手,担忧望着他不再说话。等云平了平气息,见她愁苦的小脸对着自己,对方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就把手自然地按在薰池肩膀上安抚道,“师妹别急,把事情说清楚些,圆归怎么会被陆吾神君,饿,非礼了?”

“刚才我推门进来,就看到圆归一丝……”她还没解释到关键部位,房门“嘭!”地一声,被某只脚踹开,某龙一声大喝:“色狼!把贼手,从我媳妇肩上,挪开!”以迅雷不及掩耳跃到薰池身手,拍向云白嫩嫩的蹄子。

云被小白龙那清脆的一掌拍得龇牙咧嘴,跳开三步,抱怨:“我怎么也成色狼了!”说完给自己的手吹气,凄凄楚楚看向薰池。

薰池叉腰:“白龙!你 怎么胡乱打人!”

白龙脑袋一扬,不退缩:“团子,他非礼你!”

云郁闷:“我哪有!”

白龙得意一笑:“我刚在门口都听到了!被非礼了!”

薰池怒:“你又偷听!”

云还是郁闷:“你偷听也就算了,还不把话听全。”

白龙:“……”

圆归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喊了声:“薰池……”把三人从吵架中拉回来,正事在那边。

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到圆归身上,看得它精致的小脸腾地红透,左右犹豫该不该爬出来,但最后还是“跐溜”钻回了被子里,实在没脸见人。

薰池见到床上裘成一团的大包子,联想到里面躲着可怜兮兮的圆归,心里一股怒气就涌上来。“我想陆吾神君怎么这么好心让我们上昆仑来养伤,原来根本就是心怀不轨!”气呼呼扭头,先对小白龙撒气道:“*打人是吧?!一会儿让你打个够!到时候可别手下留情!”说罢,一把揪住小白龙的胳膊,拉着他往昆仑丘正殿方向冲去。

小白龙被自家团子凶巴巴的悍妇模样吓了一跳,半个字没吐出来,只夹着尾巴任由她宰割。

☆、110.擅闯

正厅里,自然不会有人坐等着被抓包。

薰池拎着小白龙又把正殿的各个地方扫荡了一圈,依旧半个人影不曾见到,心里甚为窝火。

随后赶来的云和圆归,跟着她一起寻觅了大半个昆仑山殿。最后云扒开一片芭蕉,其下依然不见藏有陆吾神君,终于决定说出一个事实:“师妹,陆吾神君好像不在正殿这边。”

薰池“嗯”了一声,表示她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或许在左翼殿。”云又说。可左翼殿是陆吾神君郑重其事警告过他们不准去的地方,如果真的不听他的警告擅自闯进去,会不会被他收拾得比圆归更惨?

云想到此处,忧愁地瞧了眼薰池,“咦?”他忽然眼睛一亮,伸出食指指向薰池脑门上,“师妹你头上有只蜜蜂在飞诶,昨儿是拿花瓣洗过头发了吧?”

薰池愣神,一下子没明白云在说什么。

顺着他的手指朝上看去,发现他所说的其实是骄虫。

骄虫自从跟她回来以后,就喜欢躲在她的头发丝里玩。薰池对此很无语,赶走它又粘上来,矢志不渝,最后无奈妥协。但再三强调,不能把蜂蜜以及其他不干不净的东西弄在她头发上,骄虫也同意了。

现在,这家伙悠哉震动翅膀盘旋在薰池头顶上空,看好戏。薰池见到它的一瞬间,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啊呀。我早上光顾着圆归的事情,自己头发还没梳!脸上一红,立即抬手去抓凌乱的头发,把它们盘成一个小包子固定在脑后。

刚盘好,忽然发觉有那么点不对劲,狐疑看了看云,问道:“师兄。你不认得它?”手指着骄虫。

云茫然,摇摇头不解答:“师妹的意思是,我应该认得它?”

薰池微愕,心里一个预感划过,又转头问圆归,“你认识它不?”

圆归也摇摇头,漂亮的脸蛋上有一股子不敢问出来的怯意。

“你认得不?”她最后问向小白龙,

连小白龙也可怜兮兮摇头,像只没有讨到主人欢心的小狗狗。

“师兄,我们昨天在做什么?”

“啊?”云不明就里。“我们昨天……”在干吗?

薰池瞧见几人冥思苦想的表情,心里算是肯定了。肯定了陆吾神君趁着大家睡觉的时候,干过的好事可不止非礼圆归这一件。也不必去向巫绫求证,陆吾偷偷抹掉了所有人关于昨天的记忆,除了她。

她跟着长岁小爹学过一些催眠啊抹除记忆啊的小把戏。知道抹除记忆比催眠要麻烦很多,要从一个人的脑海里抹除一个小片段,就好像是在满头的直发里找到半段曲折的。比起剪掉那半段重要的,怕麻烦的陆吾神君干脆把一整根给拔了。

“师妹,我觉得我可能也被陆吾神君非礼过!”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昨天他在干吗。又看到薰池黑了半边的脸蛋,忽然在心中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自顾自浮想翩翩,昨天说不定他被陆吾神君压在身下折磨。然后陆吾抹除了他的记忆,这样下次再来压他的时候就跟没压过一样了!

薰池被云的猜测呛到,猛咳嗽。怎么地之前没发现这个好好少年还是个想象力如此丰富的师兄!“咳咳,师兄,你昨天与我在一起喝了点这只蜜蜂酿的蜜,然后就睡了一天。我发誓陆吾神君没有碰过你!”

“是吗?”云摸摸下巴,想要寻到一些关于薰池所说之事的记忆,无果。“为何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这蜜蜂是我从右翼殿外面的花丛里捉的。当时我就想,能飞上昆仑丘花园里采蜜的蜂,必然不是普通的蜂,酿的蜜也不是普通的蜂蜜。就喊大家一起来吃吃看,果然不是普通的蜂蜜,呵呵。”薰池尴尬笑笑。

云还是很执着,先构想出一出几个小孩调戏一只蜜蜂的场景,委实有些可笑。面上抽了抽,又看看同样迷糊的圆归和白龙,再问:“那为何只有师妹记得?”

薰池对上云求真的眼神,头皮发麻。她忽然想起从前季河爹爹教育过她的话,季河说:池儿,人最最不能说谎,因为谎言很麻烦,一旦说出口,就要不断去圆它,于是一个接一个,越吹越大,到最后必然承受不住压力而爆炸。

“我以为是好东西,就让你们多吃了些,自己没怎么吃。”

“师妹真是好姑娘!”云感动。

薰池脸红,转身眺望正殿西面的左翼殿,扯题道:“师兄,我去一趟左翼殿,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行,师妹不能一个人犯险!”云变脸,一派严肃。

“师兄说过,我的身份高于他,况且有四岳罩着,他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薰池坚持,放开揪着白龙的衣袖,不打算将白龙拉下水。

白龙哪里肯,忠犬般扑过去,两只手环住薰池的小蛮腰,借机卡了把油还一脸无辜道:“团子,我能打人。”

薰池窘,掰开他的贼手,“你老实待在云师兄,别闯祸。”

语罢,不再管身后的三人,雄赳赳气昂昂朝西面阔步而去。

还我圆归清白!

云和小白龙悄悄则对望一眼。云笑眯眯,往某处努努嘴,小白龙这次脑子甚为灵光,眼珠子转了转就点点头。于是两人拉起圆归,快速移动身形,隐匿了去。

神秘的左翼殿,其实与右翼殿长得差不多。

不同的是,右翼殿里尚有灵力充盈而给予人的温暖感,可这西面,虽然草木繁盛,灵力不减,却是森冷森冷,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白发魔男陆吾神君。果然是他才住的地方,气息诡异寒颤人!

薰池如是想着,踏进左翼殿敞开的 小厅。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气。

小厅里的陈设与她们住的那边也是类似,只不过这里的墙上多了许多画。三面墙壁,两边相对的墙面各自陈列了十来幅,而对着大门的正墙上,只放了一幅,特大版。那些画上皆没有别的景物,只有一个人。

相同的一个人,不同的舞姿,或翻转衣袖,或蛇腰灵动,或巧步轻挪。

那种绝世独立的美丽,叫薰池看过一眼就不能忘记。此时,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小脸,待要再走近几步细细观察,只见正当中那幅画上的人儿,渐渐动了起来,翩然起舞。

云师兄曾经说过五臧山院的藏书阁里有一本《上古风华》,里面记录的文字配有会动的图画,可不就是这样子的光景么?!薰池思及此,很想让云师兄进来瞧一瞧,陆吾神君屋子里还有这般好东西呢。

她一眨不眨盯着起舞之人,那人的五官,精致到完美。她相信,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神仙。举手投足间的风情,飘然而不妖娆,轻柔而不病弱,清清爽爽,漂漂亮亮。

她自言自语,“这仙子,长得好像圆归啊!”

“小薰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身后,男子阴测测的言语响起,带着些磨牙的丝丝声。(这是圆归吗!!而且,你那只狗眼睛看出来这是仙子!!)

☆、111.狗鼻子,狗习惯

薰池一听到陆吾冰凉的声音,心中将将减弱下去的怒火顿时又升腾而起。她猛地转身,不再去管那劳什子的画中美人,指着陆吾鼻子喝道:“没想到当当陆吾神君,看上去一表人才,却做出那等龌蹉之事,当真是有辱斯文!”

“……”陆吾美眸收缩,剑眉略抖。小家伙,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某女见陆吾不吱声,顺势而下,冷哼:“你不说话,是打算默认么?!默认有什么用,你应该对圆归负责才对!”

陆吾绷着脸,“我默认什么?负责什么?”

“你欺占圆归!它以后可是要变成大姑娘的,你若不负责,叫它还怎么嫁人?!”

“我几时欺占过它?它是男是女,嫁不嫁人,与我何干!”

“你,你!”薰池气得手抖,“你早上把人家衣服都脱干净了,还敢说什么都没做过?!”

陆吾一愣,他早上,把人家衣服都脱了个干净?

似乎,确是也这么回事。

可是,他根本没对那个现在还不如一块门板的小不点做过什么!这样就算是欺占,那那些偶尔偷看过路美女的丈夫,岂不就是在出轨!(老婆:怎么地,精神出轨不是出轨啊!你丫儿敢看,老娘大刀伺候你兄弟!!)

“我是做过这事,你欲以为何?让我怎么负责?娶那条小黄鳝么?”

“我……”薰池打了个结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指责,还以为他会打死不认账呢。真要他娶圆归?!这可不行!就他那个骚包样,若是让圆归跟了他,定然天天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陆吾一笑,看出了薰池小脸上嫌弃他的心思,存心逗她:“要我娶它也无不可,不过要等它长大了。这会儿它还太小。连性别都没有变成,倘若到时候你家这小姐妹一个高兴变作了男子,本君可怎么娶一个男子?就算我肯,它到时候也未必肯了,是也不是?”

薰池激动,立即拒绝:“圆归才不要嫁给你!你别妄想了!你那么无礼对它,怎么说也应该赔礼道歉,以后全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谁不能说出去!”

“如果我硬要娶呢?”

“……”薰池原地踉跄,险些绝倒在地。诧异瞪着陆吾。神君,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陆吾的心思。自然不是她这个小不点能捉摸出来的。

要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就歹先从他离开九重天以后讲起。那会儿陆吾听了天帝的话,一直寻思着帝江到底躲在哪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他身边只有常年的冰雪,莫不是帝江变成里千百万片雪花之一。睡在广袤的雪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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