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真找起来,可有点费力气。
刚刚到自己山头,打算去翻翻雪地,开明兽就顶着个卖乖的脑袋凑过来讨好他,呜呜叫着说它不想去山脚下被那群野兽压在身下玩弄。陆吾又想。莫非帝江附身在开明兽身上?若真是这样,倒是不错的,他以后就可以天天“骑”它。或者是,他。
尔后想想,这两种可能都不大。
不说雪花这种朝生暮死的东西,帝江把自己每天落下来再融化去这么折腾着很没有意义,光想想开明这万万年来都没长进过的智商,倘若说是被帝江附了身的,那真他娘的也太侮辱人家帝江了!遂赶走了开明,独自往左翼殿里去,蹲在帝江的画像前继续捉摸。
天帝的话说得太模糊,身边的东西可大可小,可近可远,这要他怎么找?陆吾先在昆仑殿里翻找了一圈,他的衣服枕头配饰,房里的衣橱花瓶茶壶,就连那十九幅帝江画像,都一一被陆吾探查过里面是否躲了个真的帝江。皆无果后,他等到夜深人静是,又去了一次冰髓流沙地里头,一株一株植物找过去。
虽然花圃里花花草草都是陆吾当年亲自扔下去的种,但是整个昆仑丘,此地是与那老狐狸的瓜葛最大的一处。陆吾心想着,这老狐狸既然能想到把骄虫安顿在这里,又怎么没可能让帝江也躲在这里呢!
找啊找,可总觉得身边少了样东西,是什么呢?
脑袋里忽然灵光乍现!
陆吾本来在寻思的,那身边少了的东西,是前两天自己随手送给圆归的那根玉簪。玉簪跟了他那么多年,还被瑛雅下了妙梦咒,与帝江的渊源也甚深,说不定帝江就躲在玉簪里。
如是想起,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竟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段事情!
几天前他为何踏上乐游山?不就是在五臧山院里发现了与帝江相似的身影么!那个跳舞神韵与帝江相仿的少年,还有那个长相酷似他的孩子。对!那个小孩,现在不就在他身边么!它并非一个替身,或许真的是他!
是他的玉簪,带他找回丢失的宝贝。
陆吾激动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制,踉踉跄跄往回跑。
夜色里,有人声轻笑,停不下来,疯子一般。
还有人自语:“帝江,帝江,它是不是你?是不是……”
陆吾在圆归床边,站了许久。一来是亲乡情更怯,二来,又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熟睡的孩子,就是从前教导过他,照顾过他的那个人。陆吾向来思虑甚微,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就不会妄下断认。
他不敢认这个孩子,因为在它的身上,没有一丝帝江的气息。
而这世上,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这是来此灵魂深处的不同。陆吾的狗鼻子,没有在圆归身上,嗅到一丝属于帝江的那种淡雅温柔犹如君子兰的味道。
或者,换种不文明一点的比喻,陆吾在某些方面跟狗狗类似,公狗喜欢在自己的领地周围撒尿,因为撒了尿才能叫自己和别人闻到,这里是专属于他的地盘,有他特有的尿骚味。
而帝江,就是被他“撒过尿”的领地。一闻,就能闻出来是自己的。
“没道理啊……”陆吾纠结,又想到隔壁睡着的云少年,说不定是他也未可知!于是兴冲冲跑到云的房间里,在云身上也闻了个遍,却更加没嗅到属于帝江和他的味道,只有一股奇怪的辣椒味。(云:你们看,你们看看!!我就说,我也被这厮非礼过!!!)
云在睡梦中打了个滚,适时喊出一句,“师妹,别怕,我保护你!”
把陆吾吓了一跳。师妹?是指薰池?陆吾打量床上的人,冷笑。瑛雅的女儿还挺有魅力,叫人家做梦都想着保护她。
陆吾好奇之下,探看了一番云的梦境。
云的梦正好做到下午时分大花追着他们满山跑的场景,此时云拉着薰池欲甩开大花蛇,拼了命朝月牙湾里的冰玉壁那边跑。眼看就要撞上去,云也不怕,丝毫不减速地向前冲。
然后,两人穿越了。
冰玉之中,是一片春意盎然,云笑着对梦里的薰池说:“师妹你看,这地方多美!”
美你个头,陆吾衣袖一挥,云的梦境 戛然而止。他倒是忘记了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没给他消除记忆。这时候想起来,也是件正事,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便用了一小会的功夫,把云的记忆抹掉。
既然要消,陆吾在其他几个人屋子里也转悠了一圈,挨个消除掉今天的记忆。因为他从九重天回来路过右翼殿屋顶时,甚为灵敏的听觉就听到下面巫绫和薰池的说话声,正在讨论骄虫和他的事情。要灭口,还是灭得干净些好!
做完这些杂事,天已微亮,陆吾回到圆归的屋子里,继续打量它。心里终究更加愿意相信,这个孩子就是帝江。
薰池在旁边大怒:那到底为何要扒人家衣服!!
☆、112.传奇
门口两人相对无言良久。
陆吾回过神后,打量跟前的薰池,忽然想起了她娘亲瑛雅女神。瑛雅算是他八荒里关系最好的一个神君,而且他与帝江从前那档子不伦不类的事情,也数瑛雅最为他们上心和明白。于是生出一阵叹息,倘若瑛雅现在健在,那以她的慧黠,肯定有办法破译老狐狸的谜语。
奈何伊人已去,无处可寻。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何我会去脱那小黄鳝的衣服?”他眯眼一笑,睹物思人心情过甚了,就会饥不择食。
薰池觉得陆吾的思路跳跃性实在太大,前一刻还在说什么他一定要娶圆归的疯话,下一刻就变成了这副贼样,巴巴儿要告诉薰池什么惊天大秘密,你不听他还不肯了。于是她忽然,就不想知道那段前因后果。
“不用了,你好好安慰一下圆归即可,免得造成它以后对此心里有阴影。”你那档子破事,知道了准没好事。
陆吾若是那种人家说不要,他就放弃的人,当年帝江也不会好端端闹离家出走。他走近一步薰池,揪住其后衣领毫不客气地就往左翼殿里头拖。薰池挣扎不过,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坐在左翼殿小厅的檀香木椅子上,猛瞪陆吾。
“这个不是仙子。”陆吾坦然无视,自顾自指着正面墙上的肖像画,说道,“这是帝江。”
“欸?”薰池一愣。
她不认得帝江神。一来帝江已经消失了十几万年,名声逐渐暗淡下去,只是上古传奇里一角模糊的轮廓,好似远山中乡野人家的炊烟,飘渺地很有范儿,若问人家何处寻,千回万转经不见。那便让他。这么朦胧美着吧。二来帝江与薰池,排开从前帝江在五臧山院里教过几年书,受过几年瑛雅额欺压,别的实在和薰池瓜葛不上,薰池没见过这神君也属正常。再者薰池这会儿年岁也小,除了四个爹爹,接触的其他人物无多,主要还是四岳神君保护的好!
不过今日既然陆吾这么一说,薰池便仔仔细细再瞧了瞧传说中的极品美男子帝江,的画像。确实美得让女神仙都羡慕。让薰池一开始当做了仙子。帝江美,还美得不柔。风骨中其实不失男子的清朗之气,总之是个人物。
要说帝江的传奇,始于他的歌舞。帝江精通此道,每回天帝安排啥庆典。少不得这位神君出场献舞,一舞满堂喝彩,二舞神魂颠倒,三舞倾国倾城。男女皆喜,老少通吃。好不风流倜傥!
然,风水流转,没有永世的辉煌。关于帝江的传奇则止于他被瑛雅拖下八荒入五臧山院之后。真真叫做,一入山院深似海,从此江郎是路人。
只听陆吾幽幽说道:“帝江十几 万年前失踪,不过我现在怀疑,那条黄鳝精就是帝江。”
“怎么可能!”薰池脱口而出,本能的不相信陆吾所言。想想圆归那么胆小柔弱的一只小妖精,怎么可能与上古的神君联系在一起。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十几万年的空白。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但是,不敢相信的同时,脑海里又不自觉将帝江深邃的俊脸与圆归的小脸排在一起,那远山般的眉毛,灿若星辰的双眸,挺拔的小鼻子和薄薄的嘴唇,八成都能重叠上。等到圆归长大,九成九就是帝江那张妖孽的扮相。
若说他俩没有关系,似乎又有点牵强。
陆吾也说:“怎么不可能,帝江从前说他认识我是一场孽缘,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然会选择他不是他,只是八荒里最最普通的一只妖精,也不要认识我。”雪白的头发遮住了他半个侧颜,衬托出一股子落寞忧伤的气质。
瞧见这么真实的陆吾神君,薰池心里一软,很想说点啥安慰他,可又不知道他们两个神君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使得一个人能那么讨厌另一个人,居然说恨自己曾经遇见过他。试想如果是她身边,有人如此决然地与她说这般话,光想想就会难过。到这种程度,自己做人该是有多失败!?
“可帝江神君和圆归之间隔了十几万年,这么长的时间,又该如何解释?”
“或许,他还变成过鲤鱼,飞鸟,花木。只不过现在是一条黄鳝!”陆吾的忧伤一闪而过,说出这句话时眼睛又是晶晶亮,流光溢彩。
薰池脸黑,这帝江神君的嗜好,还真特别。忽然生出别个念头,皱眉认真猜测:“你是说帝江转世了?那有没有可能,圆归其实是帝江和某个女神仙生的孩子的后代?”因为有血缘关系,才长相相似,这也是很正常的。
“不、可、能!”三个字,陆吾牙缝里蹦出来,带着丝丝杀气。
犀利的目光叫薰池妥协:“好,就算你的猜测是真,那你又想怎么做?把帝江神君变回原来的那个帝江么?可你若那样做,岂不又要遭到他的厌恶。还有,你今早脱圆归衣服,莫非是它身上有某些属于帝江神君的记号?”
陆吾笑了,点头夸道,“小薰池性子不像你娘,脑袋倒是和瑛雅一样灵光。”很熟稔地凑到薰池耳边,悄声又说,“确是如你所说,我告诉你,从前帝江屁股上面一点,腰下面一点那块皮肤中间,有一红一黄对称的两个胎记,好像一对鸟翅膀。我就是想瞅瞅圆归身上有没有。”
“这地方……”还真性感。薰池眼神凌乱,心中有一丝异样。忐忑问:“那有没有?”
“没有。”
很好!“既然没有,圆归是不是帝江这一说更加未可知。所以陆吾神君不如谨慎些好,再静观段时间再做打算,免得打草惊蛇又吓跑帝江神君。圆归那儿,还需你去安抚安抚,编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薰池摸摸下巴,补充道,“圆归人心不妨,你安抚顺它应该不再话下。”
陆吾也很认真地思忖片刻,后言:“嗯,小薰池说得不错,我这便去给圆归赔礼道歉。从前帝江就最不喜我目无礼法,难得有机会让他重新认识我一次,定不能再毁了自己形象。”
薰池怎么听怎么变扭,忍不住又问:“陆吾神君,恕我多嘴问一句,帝江神君为何就如此,额,延边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延边,用上海话来讲就是嫌弃的意思!)
“这……其实也是本君,和你娘亲的不对。”
“关我娘啥事?!”- -!
☆、113.昨日去者不可留
那个上午,在陆吾清冷嗓音的叙述下,薰池终于见证了一场旷古的虐世畸恋。
这主角,自然是我们的陆吾神君和帝江神君。
话说那个时候,陆吾神君还不是白发神君,只是个在五臧山院里被其他同学排挤的小男孩。眉清目秀,性子冷则冷矣,但没冷得像现在这么变态。客观来说,倒也不是人家小朋友都长着坏心眼,喜欢欺负无依无靠的小陆吾,实在是陆吾君这厮天生不是个有人缘的命,老顶着一张锅盖般黑幽幽的脸,叫人想亲近都难,比起亲近,更让人想揍一顿。
却说有一次,彼时的山院小霸王带着一伙人,没事想逗陆吾玩,可是一个不小心玩得过火了,将他暴打在地,轮番欺压。陆吾没有还手,只咬牙任由他们打着。
不是他陆吾草包,只是无奈同瑛雅神君,在他第一次出手打残山院一名弟子后就做过某项约定——不能伤害山院任何一个弟子,包括已经结业了的老弟子。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只能要死人命的左手。山院弟子也因此,喜欢叫他小怪物。当时的陆吾确实有些可怜。(陆吾咬小手绢:其实我从小是忍辱偷生过来的!)
关于这个誓言,则一直延续至今,陆吾始终没有背弃过它。山院的小弟子们不知,就算他们真的爬到陆吾神君头顶上,他其实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陆吾不是没想过要背弃。只是,一旦此念生,立即会冒出另一个念头。那就是:与瑛雅定下的规矩,万万不能乱破,就算瑛雅现在不在了,陆吾也相信若他伤害了山院的弟子,报应立现!
不过。因祸得福,陆吾小狼被欺负的可怜样,打动了我们善良的帝江神君的心。帝江过去制止了那些弟子的野蛮行为,把受伤的小狼带回自己的善舞堂,细心包扎照顾。
陆吾原先自然对他是敌意又排斥的,不过帝江神君是谁啊,那张全天下数一数二的俊脸成天晃荡在你面前,也是一种美的享受。没过多久,帝江就以其亲民的形象攻破陆吾防线。
那段时间,陆吾回忆起来。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心很小。很容易满足,只要帝江夫子的一个微笑,就能乐上半天。帝江夫子一句话,就能叫陆吾乖得跟条小狗。帝江还会跳新编的舞蹈。唱清扬的小调,外人不知道,其实帝江的画技亦是一流。
就是帝江,没事把灵力汇集在画笔上,首创了那些会动的画像当作怡情小趣。
可惜。好景不长。小狼,始终会长成独当一面的野狼。野狼的心,就变得越来越大。原始的占有欲激发延伸演变成各种畸形的心态。
他也说不清心里的那种颤栗,每当帝江指导他一个舞姿动作,任何身体上的触碰,哪怕是轻轻吐出的幽兰气,身上散发的幽兰香,都叫陆吾血液往下半身冲。
他见不得帝江对其他弟子摆手舞姿,更见不得别人亲近他,同他说笑。当时数瑛雅最喜欢调戏帝江,于是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陆吾不自量力地偷袭瑛雅,被其反奸在地。
瑛雅问他,“你可是喜欢上了帝江?”
陆吾一开始觉得难以接受,他老母的,帝江可是个男的,他也是个男的,这男人与男人之间怎么可能产生*情?!
不过后来经过瑛雅神君不懈努力地说教,甚至微服私访到了凡间的勾栏院里观赏了几回小倌如何接客,终于叫陆吾相信,*情,是不在乎性别年龄空间这些外在界限的,只要有心,什么都有可能!尤其是男人之间的*情才是真*!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薰池听到此处,对自己娘亲如此不拘一格的心态和做法,震惊之余又有些意料之中给。她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现在的白发神君,啧啧,倘若那时候瑛雅把陆吾朝另一个更加正确的积极的向上的方向引导,会不会现在陆吾和帝江仍然相安无事地保持着师生关系?
“你这种假设,不成立。”陆吾一眼看穿薰池的心思,意味深长呻吟,“就算你娘亲当时不支持我,迟早有一天我自己还是会想通,对帝江下手。到时候孤注一掷,或许结局比现在更惨。我倒是很感谢你娘,让我早些开窍,还给我出谋划策。”
“……”如此,她便没什么能说得了。
帝江在两大魔星的左右夹击下,自然难逃魔掌。半夜爬到帝江床上装可怜,让帝江不忍心踢他下去,天天跟猫一样卖萌打滚求抚摸,陆吾还把下了妙梦咒的玉簪戴在自己头上,演了一出苦肉计,骗得帝江轻柔一吻。若一定要把瑛雅和陆吾的计划加几个形容词,那就是叫直男慢慢沦陷的迂回战术。
“后来你们把帝江神君惹毛了?”薰池按照现有的故事结局,推测道。
陆吾摇摇头,露出那种你怎么这么看不起我和你娘的本事的表情。这才说到故事的前半叶,后半段开始时,帝江已经在他和瑛雅的轮番攻势下,做到陆吾爬床时能翻个身徒自继续睡,而陆吾趁他洗澡时闯入时能面不改色继续洗,还问他要不要一起洗,就连下了妙梦的玉簪子也因为一直被陆吾戴在头上而产生了免疫,每次陆吾都歹自己装死,等帝江来救。
帝江自然不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他却总说陆吾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自己则以孩子的长辈自居。那双美眸,笑眯眯充满*意地看着陆吾时,陆吾就知道他前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直到有一天,某个人的出现。
这个人是谁,陆吾不仅闭口不谈,可以说是刻意忽略这人的存在,把故事的发展强行跳过原来的轨迹,凌空变成了现在这样。但是薰池从陆吾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真的是恨不得将一个人千刀万剐的杀意。
也就是因为这个人的从中作梗,伺机破坏,帝江的鱼目脑袋终于开窍,终于相信陆吾对他的不轨企图。最后,帝江说:“我将你当做学生*护,竟不想你对我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这不怪你,是我没有当好一个夫子。你我师生情谊,就此作罢,何时你想通了今日之事不可为后,再来找我,我还当你是我曾经的学生。不然,永世不见。”
陆吾那个气啊,恨啊,恼啊,怒啊,怨啊,急啊,想尽办法想要挽回,但帝江铁了心的不见他,还收拾了包袱回了九重天的府邸里去。彼时陆吾还没有成神,想要追去九重天上而无门,只得缠着瑛雅给他想办法。
可惜世事难料,没过多久九重天上就传出帝江神君被天帝赐婚的消息。
“帝江神君和谁定亲了?”薰池也诧异,怎么有种帝江为了断绝陆吾念想才委曲求全的感觉。而且她也没有听说过帝江神君有妻子这一事。
“冥神之女,琉净仙子。”
“琉净?!她不是十几万年前就死了么!莫非是你害死的?!”难怪后来没了下文,这婚是没结成啊。
立即接到陆吾不屑的眼神, “我陆吾还没如此罔顾法度。”
要说这个琉净,薰池倒是听东岳神君说过。因为冥界的正门入口在泰山之下(侧门在黄河之尾,与黄泉相同),正是东岳神君管辖的地盘。虽然冥界和山神界不是同一个领导集团,不过九厚与冥神关系甚好,对冥界的事情也了解甚多。
琉净乃冥神的独生女儿,也是天生神胎的好命,比薰池要大上好几十万年。传说她资质聪慧,但是脾气古怪,从出生就没踏出过冥界一步,所以见过琉净的人,除了几个神官,都是死人。
后来,没有什么预兆的,冥界就传出冥神*女香消玉殒的消息。官方的解释乃琉净身患怪症,自然衰亡。不过有一次九厚和季河谈事情时提及这个神女,一个劲儿摇头,直说:没那么简单。但具体到底是何缘故,他又不肯说。
薰池当时听过算过,未料今日还会有再听见这个名字的机会。当今天下仍记得琉净的,大约没几个人了。
按照陆吾的讲述,琉净和帝江定下婚约之时,乃陆吾成神之前。也就是几十万年前,具体到底是多久,他也记不得。神仙的岁月,有时好像很漫长,也有时候,麻木到恒古不过一个转身的瞬间。
那晚,他托瑛雅给帝江捎了个话,说自己想通了,以后不再执着帝江,但回想从前他照顾过他的几多时光,还是有一些话想对帝江说,希望他能下来再见一面。
陆吾等到很晚,最后帝江还是来了。
“他那天晚上脸色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只问他,他的定亲可与我有关。他说没有,这是他自己的意愿,琉净是个好姑娘。如果可以,他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我,这样就不会让我走上歧途。”
“我知道,他其实从来都没喜欢过自己过分好看的相貌。众生相,如梦幻泡影,徒增烦恼。他还说要我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喝多么酒,多看看星辰轨迹。之后我就真的醉了,只记得他要走,我去拉他拉不住,摔倒在地上开始哭,哭得嗓子都哑了他也没有回来。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114.请叫我小叔叔
长久的静谧,久到蹲在左翼殿角落草丛里的白龙和云双腿酸麻到了屁股。小白龙自制力比不得云少年强,这会儿左歪右扭已近崩溃。他刚要豁然站起松动身子骨,被云使劲一摁,继续钉在原地。
云眼神坚定:再忍忍,现在出去准被陆吾神君活剐。
小白龙双目幽怨,泪汪汪发誓:坑爹的,我以后再也不要偷听这个白发魔男讲奇奇怪怪的故事了。
薰池听罢,也不送上几句慰问,最后开口只问,“神君,薰池有一点不明,事关神君隐私和名节,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
想他一个大大的神君,心里的秘密再多再奇葩,也犯不着展现在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后生晚辈眼前。不说其中隔了几十来万年的鸿沟不知跨不跨得过,单看看他对薰池突然如此毫不遮掩的信任和亲近,总让她浑身有种不能名状的不适感。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小薰池不必见外,你我之间关系颇深,就凭瑛雅一直把我当亲弟弟对待这点出发,你也应该喊我一声小叔叔。”陆吾一笑,迷倒众生相。“那小叔叔的心事,告诉贤侄女听也是无可厚非的。”
薰池大惊,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岂料陆吾这个不要脸的,竟玩起攀亲戚的把戏。
我呸!要当我小叔,也歹问问我四个爹爹当不当你是弟弟!
当初是谁在走廊上掐断花茎警告某女不要没大没小?!当初又是谁在月牙湾边威胁某女说要让她再走不出昆仑丘一步?!哼哼。现在一百八十度转了态度来攀亲戚?晚了!
若说这厮对薰池没有企图,傻子也 不信。
“小叔叔这一声,薰池不敢叫,陆吾神君的花花肠子,薰池捉摸不透,还请神君明说吧。”薰池迅速起身,躲得陆吾远远的。全身戒备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花猫。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陆吾阴测测两声轻笑,“既然小薰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自从帝江失踪,我一个人在昆仑丘上没了魂,与活死人无异。若非你娘亲时不时派小乌鸦来戳戳我,想来时至今日我已变成昆仑之巅的一座冰雕。只可惜瑛雅三百年前没说一声就殁了,这苍白的岁月里再没了志同道合之人,叫我忽然十分寂寞。前几日见着你,甚得我心。所以打算培养培养你与我的感情。”
有句流行的话咋说来着?哦,节操碎了一地!
不等薰池从震惊中回神。那边小白龙已是忍无可忍,哗啦一声从草叶间窜出,猴子一样跳进小厅,拉着薰池就要往外跑。却是因为蹲得太久。脚步有些不听使唤,没出几步就被陆吾追着。那双略带杀气的视线在前方投射下来,让小白龙不由护着自家媳妇又往后退。
“你别,别过来啊。”他尽量使自己看上去男子气概些,昂首挺胸。
陆吾问他。“你何时躲在那里的?”
“刚,刚来!”你以为小白龙傻啊,人家那叫大智若愚。
“是吗?”陆吾有些不信。
小白龙又答。“不然,不然呢?!”
陆吾点点头,觉得这傻子反问得很有学问。以他自视甚高的姿态,在心底潜意识里就不能接受小白龙这只傻的,居然能躲在墙角一字不漏地把他的秘密听完而不被他发现。既然没有这个可能,那么的确不然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还躲在墙角的云,替白龙和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幸亏陆吾神君信了白龙的话,不然抓到他这个智商在正常人之上的修道弟子也在此地,断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也是刚刚到的左翼殿。那么,自己的未来,可要前途堪忧。
云牵起嘴角,默默笑了。嘿,这小白龙哪里傻了,说谎言简意赅,对答如流,真的被天雷劈过?
薰池见白龙出现,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是犯黏糊劲才追过来,轻声责备了一下:“不是叫你跟着云师兄,别闯祸么?!”
草丛里的云菊花一紧,默默祈祷小白龙脑袋继续灵光。
却道小白龙压根没把云放在心上,他一脸戒备望着跟着的陆吾,宣告领土主权:“团子是我的,你别想!”你别想和他培养感情。
陆吾笑了,他当年跟着瑛雅横行八荒时,认得白龙他爹。傲风这条老龙看似孔武有力别无他长,其实里子精明得很。瑛雅当年想骗他洞庭湖里最大的那颗黑珍珠拿来玩,他愣是没吐出来,还倒插了一把,让瑛雅偷鸡不成蚀把米。算起来也是八荒里为数不多的,能稍微镇压瑛雅顽劣之气的英雄。没想生出来的儿子,竟是如此可*。
“我非要呢?”他存心逗他。
“我跟你拼了!”他可没开玩笑。
薰池听得,忽然生出些许感动。都说傻子最真情,因为他们不懂说谎,不懂掩饰,从来都是最真实的表达内心的想法。白龙叫她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四个爹,还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拼命。
可,这是为什么呢?
她凝望那个留给自己一道现在还不算宽厚背影的小少年。
白龙在自己一岁的时候,为何会出现在薰池宫的浴室里?又,在她被泰逢山神劫持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出现,将她救出魔爪。还送给她一串项链当做生日礼物。仔细回想,其实在薰池三百年的成长里,白龙和她接触的机会并不多,除了这两次以外,就是天劫。可是小白龙给她的感觉,却是十分是熟悉她的,熟悉她的脾气,她的生活,她周围的一切。就好像他每时每刻都潜伏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一样。
说到天劫……
薰池在这种时候,神游天外得有些远了。还没想完,手腕上传来一道有力的牵扯,将她拖回现实,被迫举步前进。
只见小白龙的侧颜气呼呼,颧骨上红云朵晕开,衬托得他几分好看。
又不明就里地转头看陆吾,这是怎么了?
陆吾今日心情格外好,笑眯眯对薰池道,“小叔我一会儿就去给圆归赔礼,薰池和白龙就先回去吧。”
☆、115.白龙的智慧
薰池忽然就懂了。
她问:“你当真打算对圆归下毒手?!”所以才下了血本来和我套近乎攀亲戚。
陆吾狭目微眯,先腹诽:什么叫下毒手,好像本君是无恶不作的大魔头。然,被戳中心事也不慌,又眯了会儿眼睛,淡定回答:“倘若我想做一件事情,没人拦得住,就算你是这八荒里除了瑛雅之外,第二个我肯吐真心的神女,也不要妄想什么。”
再瞅他那冰冷高傲的俊脸,脸上仿佛写着:我待见你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别企图在太岁头上动土,摔不死你哦。
立马的,薰池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幅老牛吃嫩草的近景图,任小牧童怎么拉也拉不动,老黄牛边吃草鼻子里还悠哉地哼哼,“哞~哞~”顺带甩甩自个儿丑不拉几的牛尾巴,赶走围着它屁股转的牛蝇。
只听薰池冷笑道:“听得神君后半句话,薰池受宠若惊。”她又伸出双手朝陆吾一板一眼地抱拳,意在不敢当。而投向他的目光中夹杂锐利和不屈,对望这高大的人物须臾,并无他话,就牵着小白龙往来时的路上走。
薰池的心思,陆吾看得明白。他也知道,要是真的做出对圆归不利的事情,薰池定然会拼尽全力护圆归周全。一个薰池不可惧,麻烦的是她身后那些牵连甚广的靠山们。可如果圆归确实是帝江转世,那么他陆吾也定然会不顾一切唤醒这具脆弱的身体里。沉睡的帝江。
陆吾眉头微蹙,背手默视两个小人离开的背影。
路上,薰池问白龙:“你觉得这陆吾神君如何?”
白龙言简意赅:“他是坏人。”但凡企图与他争抢媳妇的男子以及女子以及妖人,统统都是坏人。
薰池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会儿,又问:“白龙,我再问你一遍。你师父从前可有交代过你什么,恩,和我有关的事情?比如要你来接近我,然后在我身上得到某些好处,或者利用我的关系达到某种目的?”
白龙眨巴了几下他乌黑透彻的龙眼,似懂非懂,最后满脸无害答:“没有。”
“当真?我最讨厌说谎的人哦。”薰池停下来,威胁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信,虽然这厮上次问他时。也这么矢口否认。
“团子,你……你……”他收到自家媳妇怀疑的目光。想表达的感情因为太过复杂,导致“你”了半天愣是连零星片语也组织不起来。他脸本来就被陆吾气得有些红,当下红得能滴出血来,大眼睛里也布上了一层水汽。
总之样子十分委屈。
薰池瞧见这比窦娥还冤的小子。便心软了,连忙安慰他:“好啦,好啦。我就是无聊问问,没以为你有什么。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信你。甭这么委屈瞧我啦。怪难为情的。”
“哦。”白龙低头,默默往前走,留给薰池一道受伤的背影。
某女回忆起方才这家伙为了她跟陆吾拼命的架势。立即负罪感升腾,追少年而去,说尽讨好之话。其中详细种种,在此略过。
仅有一点须得思索思索,乃当时傻了的白龙,就薰池怀疑太极白老他师徒二人对她所作所为是否具有不单纯的目的性这件事情上,到底是真不记得他师父最初给他的预言以及曾经干过的一系列偷窥行为,还是极具水平地撒了谎,最终也只有白龙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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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丘上的白日总比黑夜短上许多,当薰池牵着白龙穿过大堂和花廊回到东面时,夕阳尽老,金紫色的余晖散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台阶的最上头有个小人抱着一颗硕大的蛋席地而坐,余晖把它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圆归一见薰池归来,立马从地上跳起,抱着龙蛋的小身子好像怀孕的少妇,步履蹒跚朝两人奔来。那脸上“终于等到你回来了”的满足笑容,薰池在很久很久以后偶尔想起,总有种可叹岁月无情,世事变迁的沧桑和无力。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云师兄呢?”薰池不解。
小圆归便沉默地看向白龙,眼里藏着些委屈。
之前薰池走后,白龙和云师兄对视片刻也就携手迅速跑没影了,把它一个人丢在走廊上,云临走只叫它自个儿先回屋子里待会儿。它在原地纠结许久,那会儿再想追已经不知上哪去追那武功高强的俩人,只得坐在大门口等着。
薰池瞧圆归的意思是叫她问身边的少年,更加纳罕,遂也看向白龙问:“云师兄呢?”
迎来两道犀利的目光,白龙“啊?”了一声,又“嗯?”了一声,最后“哦!”了一声,回答:“大约,还在哪里。”
薰池瞪眼:“到底在哪里!?”
某龙无辜,挑了一半说:“我来追你时,就和他分开了!”说得倒也算实话。
“……”
某龙见她无语,趁热打铁再蹭过去:“团子,我饿了。”
薰池摸摸自己肚子,她听了陆吾大半天的废话,早晨吃的那些灵果早就消化干净,也有些饥饿感。于是抛下云师兄在哪里的小问题,对白龙笑嘻嘻:“白龙,让乌七七把壳里囤积的食材拿出来,你给我们生火做顿好吃的吧!昆仑殿里奇花异草灵果虽多,却都没你亲手做的好吃。”
白龙一听她这样的温香软玉,立刻乐呵上。忘了自己先说的饿,脆生生答应下来:“好!你等着!”就拎出瞌睡打得正香的乌七七小奴才,屁颠屁颠往右 翼殿的小厨房里去忙活。边跑边哼着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中间还抱着个乌七七……
(左翼殿角落的芭蕉树下,云少年鼻子有些痒痒,硬忍了满眶的泪水没有打出一个喷嚏,心中悲恸:这小白龙跑得倒是时候,我怎么地就还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是自己比他还傻了?再瞅瞅小厅堂里,白发神君背对门口,静静站在帝江的画像前,许久许久。某少年终是泪流满面,神君,求求你,挪挪步子进去点,也好叫我偷偷溜走啊!!)
☆、116.你家宠物叫啥
那时候白龙做好了热腾腾香喷喷的几样吃食,兴冲冲端进薰池屋子里欲孝敬自家媳妇。却见屋里除了薰池,还有两只硕大的电灯泡闪闪亮!
其中一只常年可见的自然是圆归,紧挨着薰池,两人正在捣鼓龙蛋,上下其手把蛋壳摸得油亮。另外一只,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巫绫。此时她稳稳坐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冷冷观望那头的两个小弟子玩耍,听见门开的响动,便略略抬了抬眼皮淡定扫向白龙一眼,端坐的身子依旧稳如泰山。
白龙瞧着这架势,圆归和红衣悍女好像也准备在此地用餐?!立即怪叫:“团子!他们,没有!”把摆着食物的托盘往怀里送,白净的脸色浮现明显的排斥和不满。
薰池闻见香味,食指大动,巧笑道:“独乐不如众乐嘛,让圆归和巫绫师姐也尝尝你的手艺,有什么不好。”说罢,快步过去把小白龙拽到桌子边,抢过他怀里的几碟小菜放置在桌上,转头喊另外两人过来吃。
小白龙委屈的不得了,嘟囔:“我只做了两人份。”你的和我的。
“大家少吃几口就好了,反正修仙也不能多吃烟火气重的东西,全当零嘴吃着打打牙祭。”薰池拉白龙一块坐下,又嗔了一句,“方才我就说给‘我们’做点吃的,可是没听清?”
我们?!他倒还真没仔细听,只想着薰池说要吃。就满心欢喜去做了。这时候跟他放马后炮,有什么用!白龙心里一堵,吃也不吃了,干坐着瞪圆归和巫绫,试图用恐怖的眼神吓退他俩,还默念:噎死你们,噎死你们!
可惜圆归和巫绫感官不敏。没这自觉,端起筷子就悠哉吃了起来。
白龙脑袋虽被天雷劈得有些锈钝,不不,若说的准确点,其实是因为白龙身上第三道成神龙的天劫没有劈好,步骤上缺了那半步,神龙跑到了薰池身上的缘故。就好比人的三魂七魄若少了半点,投胎以后或是心智不全,或是身体孱弱。但只要神龙归位,白龙的智商就能变回正常。
跑题跑远了!白龙心智不全。不过他还知道神仙不能多吃肉食,肉里的混沌之气有碍清修。故而今次只做了两样蔬菜。鲍汁灵菇和上汤娃娃菜,又用各色灵果切成小丁兑了蜜酿炖了两盅仙果羹。难为这厮还给它想出了个煽情的名儿,叫做金风玉露羹。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眼见巫绫的素手伸向了他的金风玉露羹。白龙立即跳起来,把那两盅宝贝羹先下手为强抢到自己身前护好,气呼呼道:“这个不给。”一边龙眼瞪着巫绫,一边把右手的那一盅递到薰池面前。
巫绫撇撇嘴,对白龙的忠犬狗腿不置可否。转头却突然问圆归:“你老抱着它不累么?”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尴尬。
圆归摇摇头。
她又问:“我的宠兽是只晨风鸟,叫彩翼。身无彩凤双飞翼的彩翼。你有给你这龙蛋取名儿么?!”
圆归放下筷子,当下认真思索起来。
可不是么。薰池的宠物叫夫夫,巫绫的宠物叫彩翼,想来别的小朋友的宠物应是都有一个名字,那它怀里这宝贝蛋,也该取个好听的名字才是。
在心里琢磨了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向正在喝金风玉露羹的薰池。
薰池放下汤匙,笑道:“不如,我们一起想想?”
餐桌上的话题,立即从灵果羹变成了圆归的宠物蛋里的小东西该叫什么名字。
“我家陆吾神君说这是一枚龙蛋,就叫他龙梵好了!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巫绫摇头晃脑吟了一句,甚为满意。
薰池面皮下的神经抽了抽,“没想到师姐文武双全。”
巫绫甩甩衣袖,她就喜欢别人夸她,坦然受了薰池的称赞,谦虚道:“这没什么,红鸾夫子教得好罢了。”
“原来是这样……”薰池低头,心中悄然打定主意:等回五臧山院,我还是去青鸾夫子那头学跳舞吧,虽然他好像对我有些莫名的敌意。
圆归不吱声。
白龙晶亮的双眸则在巫绫身上打了个转,心里想的却是与薰池完全相反的方向。他惊喜,原来这儿还有个和他一样,喜欢用诗句取名字的主儿啊!学着巫绫的样子摇头晃脑也念了一遍,巫绫在他心目中的排名,瞬间越过了此地除了薰池以外的所有人。
再扯一句,小白龙对不同人的分类,有三个档次。头档只有一个位子,便是薰池。次档是亲近的人,依次是爹、娘、师父、乌 七七……末档是不亲近的人,原本依次是鼓(最最讨厌)、女媱、圆归、云、巫绫……现在,由于巫绫与小白龙有兴趣相投的喜好,排位就从不亲近滑到了亲近与不亲近之间,到底亲不亲近,有待深入考察。
薰池见圆归脸上淡淡的,想必它也是对巫绫给取的这名字不感冒,遂循循善诱:“圆归心里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字,可以按在它身上。”一指龙蛋。
圆归听得,抬头瞅了眼薰池,左右摆头。
“没有?”不可能吧。
“有,但是不能取。”
“是什么?”薰池不解,怎么会不能取呢?莫非圆归喜欢屎啊尿啊之类的字?!
“是薰池。”
薰池真身忍俊不禁,伸出右手摸摸身边小人的脑袋,“哦……果然不能取。那该叫什么好呢……”
白龙一股脑把自己那份金风玉露羹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插嘴:“这有什么难!”
巫绫本就眼红那盅灵果羹,又发现自己给想出来的名儿不受欢迎,凶巴巴问:“你倒是想出啥了?!”
“圆归开头是个圆,它的龙蛋,自然该叫圆蛋!”
“……”巫绫。
“……”薰池。
“咦?!”圆归。
圆归眼睛亮如繁星,琢磨了小一会儿,竟是点头道:“这名字甚好,圆蛋。”它柔软的小手抚上龙蛋,亲昵地又叫了蛋一声“圆蛋”。
有筷子落地的清脆声。
巫绫呆滞少顷后,哗啦起身,破口大骂:“和你们讨论文艺真他娘的有辱斯文!”瞪了两眼圆归和白龙,给气跑了。
骄虫见蓬莱岛的小仙女走了,才从屋子的房梁上飞出来,嗡嗡嗡绕着剩下的三人打转。最后还是薰池打破沉默,嘿嘿一笑:“圆归喜欢就好,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没有优劣之分。对吧,骄骄?”
“叮!”一声,骄虫落在汤盅的陶瓷盖子上,不动了。
先前巫绫突然杀进薰池这儿,冷不丁被她瞧见飞在半空的骄虫,惊奇不已。那会儿她已经被陆吾抹了昨天的记忆,不知这小蜜蜂就是他们蓬莱岛的传奇小动物,只觉得万仞高的昆仑丘顶能飞进只蜜蜂,一定不是普通的蜜蜂。于是吵着要抓回去研究一番。把骄虫吓得一溜烟跑没了影。